浓烟直插苍穹,遮天蔽日。
刘恭骑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是猛然一冷,随后沉到底去。
乌黑的烟云笼罩着张掖,城门从内部被撞开,歪斜地倒在壕沟边,另一半则挂在城门口,似乎还有些倔强。
他的确没想到。
药罗葛仁美没有死守,也没有留下残兵,而是毫不犹豫,带上自己剩下的家当,然后全部跑路了。
不得不说,在坚持游牧传统这方面,药罗葛仁美做的很好。
能抢走的一律带走。
抢不走的,就全部砸烂,烧掉,绝对不给敌人,留下半点追击自己的机会。
两天两夜的行军,让刘恭身后的士卒,到达了体力的极限。他们刚在黑水边,打了一场艰苦的胜仗,然后又立刻投入行军,把脚底的草鞋都给走烂了,全凭着进城的这口气,吊着最后半条命进了城。
可谁也没想到,要进的城,居然是这样子的。
“直娘贼!直娘贼!”
陈光业忍不住骂了出来。
“药罗葛仁美这厮,竟然做得这般缺德事!他死后必遭天谴,阿罗河在上,使其魂灵永不得救!”
刘恭回过头,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王崇忠催马上前来到他身边。
“刘兄可有吩咐?”
“带上士卒进城,封了各条主街,不论回鹘、吐蕃、粟特,即便是汉人,凡是在街上行走的,一律抓捕,如有反抗便可格杀,不必上报。”
“是!”王崇忠立刻点头。
乱世用重典。
在没有秩序的地方,最管用的就是刀刃,用这东西讲道理,所有人都能听懂。
更何况,刘恭心里也清楚,但凡是个寻常老百姓,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上街,在街上的人,全杀了肯定有误杀的,但一个隔一个的杀,绝对是有漏的。
伴随着命令下达,刘恭身后的汉军步卒,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端着长枪短斧,涌入了张掖城中。
甲叶剧烈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士卒们憋了一肚子的火。
而在进入城池之后,他们几乎是瞬间,就投入到了镇压之中。
老兵们带头,扛着短柄斧和皮盾,走在巷子的最前方,后边跟着新兵,盾牌的缝隙中探出白蜡杆长枪,正对着前方街道。无数士卒分成一个个小队,开始在街头巷尾,打扫那些趁机作乱的暴徒。
浓烟之中,一群暴徒刚踹开粮铺大门,正狂笑着朝外搬运粟米。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裹着破皮袄子的吐蕃人,也有些商人模样的粟特人,头顶戴着尖尖的锥帽,手里拿着木棍和刀子。
然而,在听到整齐划一的甲片声之后,他们转过头,纷纷看到了那堵盾墙。
“官军!是汉人的官军!”
一个眼尖的地痞发出一声尖叫。
他手中的粟米袋子,啪地掉在地上,袋口散开,黄澄澄的粮食洒了一地。
面对杀气腾腾的军阵,有的暴徒举起手中棍棒,想要威吓这些士卒,但更多的人两股战战,转头就跑。
“酒泉来的!”暴徒首领喊道,“此处的粟米,分你们一半,娘们也都给你们!如何啊?”
“滚回去!”
为首的军士声音冰冷,听不出半点情感。
“和气生财,军爷!”暴徒首领油嘴滑舌,“大家一起发财,可不是件好事………………”
还没等暴徒说完,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刺穿了他的喉咙。
暴徒首领的笑脸瞬间消失,咽喉里发出一串漏风的咕噜声。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压住喷出的血液,却怎么都控制不住,两臂的羽翼炸开,随后又猛地收起,似乎是在剧烈的疼痛之下,神经已经开始
失控。
“伙头,你跟他废什么话!”旁边的弓手放下了弓。
“上!”
伙头也不再犹豫。
他抬起手中皮盾,朝着前方冲去,身后士卒也跟着上前,甚至连吼叫都没有,只是沉默地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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