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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石块呼啸着，飞入到城中。落地的瞬间，土墙如纸糊般崩碎，黄土漫天炸起，墙垣断裂倒塌。紧接着，便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废墟底下传了出来。
几个躲闪不及的平民，被压在了断壁残垣之下...
程铁匠刚踏出节帅府门，天色尚早，可他脚底却像踩着云朵，轻飘飘的，连自己迈了几步都数不清。他一路小跑，穿过坊间窄巷，撞翻了卖胡饼的老汉摊前三只陶碗也顾不上赔，只一个劲儿地往家奔。那口青黑色的铁锅被他死死裹在草席里，仿佛抱着初生的婴孩，生怕磕碰、怕风刮、怕日晒，更怕一松手，这梦就醒了。
推开自家院门时，他娘子正蹲在井边搓洗几件粗布衣裳，听见动静抬头，见他满面赤红、额角汗珠滚落，怀里还紧搂着个黑乎乎的物件，不禁愣住：“程郎？你这是……抢了官仓？”
程铁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只把草席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又扑向灶台，掀开锅盖，将灶膛里残余的柴灰扒拉出来，用手指蘸了点凉水，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七十贯”。
他娘子怔了片刻，忽然丢下湿漉漉的衣裳，一把揪住他袖子：“你再说一遍？！”
“明资匠！”程铁匠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劈了叉，“岁俸七十贯！现钱七十贯！绢两匹！粟两石！西营赐宅！往后……往后咱们不必再租这院子了！咱儿子将来读书，不必去寺学蹭灯油，能请私塾先生！”
他娘子的手慢慢松开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颤着，却没哭出来，反倒是踮起脚尖，伸手在他脸上狠狠拧了一把：“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梦。”她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屋里冲，“我这就收拾包袱！被褥、陶罐、你爹留下的那柄旧锤子，全带上！还有你打第一把甲叶时雕的那块木牌，刻着‘延宗’二字的，也别落下！”
程铁匠站在原地，望着她利落地翻箱倒柜，听着屋内窸窣响动，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打铁三十年、指节粗大、掌纹深裂、常年沾着黑灰与铁锈的手，如今竟真捧住了命里的转机。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叩门声。
“程铁匠可在？”
是坊正的声音。
程铁匠心头一跳，忙整了整衣襟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人：坊正、里正，还有一个穿靛蓝短褐的文书，手里捧着卷黄麻纸。
坊正脸色沉得厉害，一见他便道：“延宗啊，今早西市口贴了告示，说节帅要设‘铁作署’，专造铁锅，令各坊铁匠十日内报备名籍，不得私铸、不得囤料、不得抬价——你昨夜那口锅，可是已呈于节帅案前？”
程铁匠点头。
里正立刻接话：“那你便是头一个应召的。节帅有令，凡入署者，皆授‘匠籍’，子孙三代免徭役，病有医、老有养、死有棺，官府出钱安葬。可若有人藏私、瞒报、擅传锻法予外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铁匠身后半敞的屋门，“便依军法论处。”
文书上前一步，展开麻纸：“程延宗，高昌城南第三坊户主，父程大锤，祖程铁山，三代匠籍，无逃役、无讼案、无叛迹——准录。即日起，迁居西营，领匠牌一枚，明日辰时，赴铁作署听训。”
程铁匠接过那枚黄铜打制的薄牌，上面錾着“明资·程延宗·铁作署一号”十二个细字，边缘还压着节度使印的虎钮浮雕。铜牌冰凉，可触手之处，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低头摩挲着那“一号”二字，喉结上下滚动，终是重重磕了个头：“谢节帅不弃，谢诸位乡邻照拂。”
坊正叹了口气，拍拍他肩：“延宗，莫谢我们。你今日这一跪，跪的是规矩，是活路，更是咱们高昌铁匠的脊梁骨——从前回鹘人拿鞭子赶着咱们打马蹄铁，如今汉家节帅递来一张契，教咱们自己立规矩、定工时、分利钱。你若成了，后头几百号人，才敢跟着抬头走路。”
里正也点头：“节帅还说了，铁锅不单为炒菜，更要铸‘行军锅’——锅底加厚、锅耳双铆、锅沿包铜、配皮绳提环，驮在骆驼背上，走三个月沙碛不裂、不漏、不脱层。这活儿，得你牵头。”
程铁匠猛地抬头：“行军锅？”
“对。”文书合上卷轴，“节帅说，吐蕃人吃奶酪，突厥人啃羊肉，可但凡打仗，总得烧水煮肉。一口好锅，就是十万兵的命脉。他不要你们造一百口，只要造一口能经得起雪线、风沙、急行军、反复淬冷的铁锅。成，则授‘功匠’；败……”他没说完，只朝西边军营方向抬了抬下巴。
程铁匠懂了。
这不是赏，是考。
赏是给过去的，考是给将来的。
他默默将铜牌收入怀中，转身进屋，从墙角取下那柄父亲传下的八棱铁锤。锤柄磨得油亮，顶端一道浅浅的凹痕，是他十六岁那年打歪了兜鍪，被父亲亲手砸出来的。他用拇指一遍遍抚过那道痕，仿佛抚过两代人的沉默与倔强。
次日辰时，西营校场。
三百余名铁匠、学徒、杂役列队而立，衣衫不一，神情各异。有白发苍苍的老匠拄着拐杖，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赤着膊，臂上还沾着煤灰。他们脚下不是砖石，而是新铺的夯土，踩上去微陷，带着泥土与铁腥混杂的气息。
刘恭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圆领袍，腰间悬着柄短剑，剑鞘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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