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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8章 我们干土木的是这样的(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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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你睡熟后,我偷的。”

    龙姽瞪他一眼,却没反驳,只转身走向暗门。行至阶前,忽又驻足,背影单薄如刃:“刘恭。”

    “嗯?”

    “若灰油混血炸不开水夯台……”

    “那就炸自己。”刘恭声音平静,“我写好遗表了,藏在你妆匣第三层夹板下——若我死了,你拆了它,照着念给圣人听。就说……”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城下攒动的人头,掠过远处半人马游弋的剪影,最终落回龙姽脊背那道倔强的弧线,“就说臣刘恭,终不负焉耆龙氏之姓。”

    龙姽没回头。只听见她一声极轻的笑,像猫爪挠过金箔:“死鬼……倒学会用我的姓唬人了。”

    话音落,她推门入暗道。门轴吱呀轻响,仿佛一声叹息。

    辰时三刻。

    城下,粟特人最后一筐碎石倾入壕沟。新填的土面被泼上第三轮清水,白气蒸腾。土台顶端,白肤精灵们正用青铜水准仪校准抛石机基座,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疼。

    刘恭立于瓮城箭楼,手按火铳。阿古在他身侧,手中火把蓄势待发。

    “点火。”刘恭下令。

    火把掷下。

    桐油遇火轰然腾起蓝焰,舔舐青砖。火焰触及灰油混血之处,却未爆燃,反如活物般嘶嘶钻入砖缝,瞬间沁入地下。半息之后——

    “咚!”

    一声闷响自马道深处传来,不似雷鸣,倒像巨兽腹中鼓动。紧接着,西南角整段马道青砖骤然凸起,砖缝迸射白烟!灰油混血在高温下急速膨胀,砖石如被巨手攥紧,噼啪断裂!

    “轰——!!!”

    十二枚铜铃在同一瞬炸裂!

    不是火光,而是灰白色冲击波!混着生石灰的粉雾如怒潮席卷,扑向刚架设完毕的抛石机基座。白肤精灵们猝不及防,吸入粉雾,立时捂喉跪倒,涕泪横流,眼睑肿胀如桃——生石灰遇水即灼,而他们眼中、鼻中皆有晨露湿气!

    更可怕的是水夯台。

    灰雾弥漫至台基,台面湿土骤然吸饱石灰粉,内部“咕嘟”作响,如沸水翻滚。台顶抛石机基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三根承重木柱竟从中段膨起鼓包,木质纤维寸寸崩裂!

    “垮了!”古拉姆在城头狂吼。

    只见那三丈高台,自基部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向上蔓延。台顶抛石机歪斜滑落,砸在刚填平的壕沟上,木臂折断,铁箍迸飞。台体晃动三下,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日光。

    城下粟特人呆若木鸡。半人马阵中,萨曼宗王旗帜剧烈摇晃,马背上骑士惊惶勒缰。

    刘恭却未松懈。他盯着烟尘中一道疾驰的身影——龙姽自暗门冲出,玄衣翻飞,猫尾如旗,手中长鞭甩出凌厉弧光,抽向台基旁一名正欲点燃备用火油的粟特火长!鞭梢卷住火把,顺势一绞,火把脱手飞出,钉入坍塌的台基裂缝。火苗舔舐裸露的夯土断面,竟“滋啦”一声熄灭——灰油混血遇火,反凝成痂,隔绝空气。

    “好!”刘恭朗笑,火铳指向烟尘深处,“放箭!”

    箭楼强弩齐发,破甲锥撕裂空气,专射瘫软在地的白肤精灵双眼!那些目如琥珀的工匠,捂着溃烂的眼窝哀嚎翻滚,再无力组装器械。

    烟尘渐散。

    坍塌的土台化作一堆碎砖烂泥,混着灰白粉末,在晨光下泛着死寂的铅色。第一道壕沟重又显露,沟底淤泥被震得翻涌,露出底下几块未被填没的青石——那是刘恭半月前命人暗凿的陷坑标记。

    刘恭深深吸气,硝烟与石灰的辛辣直冲肺腑。他忽然想起昨夜龙姽伏案时,鬓角垂落的一缕青丝,被烛火燎去半截,蜷曲如钩。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全军戒备,今夜……他们必来夜袭。”

    话音未落,城南角忽传来急促蹄声。一骑玄甲斥候冲至瓮城下,滚鞍落马,甲胄染血:“报!南门外十里,发现伊斯玛仪亲军踪迹!约两千骑,携云梯十余架,正绕行山坳!”

    刘恭霍然转身,望向南方起伏的荒岭。那里本该是绝壁,却有一条被野藤遮掩的羊肠小道——地图上从未标注,唯龙姽幼时随父狩猎,曾从此道抄掠突厥马群。

    他缓缓抬手,抹去眉骨上溅到的一星灰粉。

    龙姽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指尖拈着半截焦黑的铜铃碎片,轻轻一碾,粉末簌簌飘落。

    “南边山坳?”她唇角微扬,猫尾缓缓摆动,“那条路……我七岁就走熟了。”

    刘恭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带半分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凶戾的亮光,烧穿了满城硝烟。

    “夫人。”他解下腰间佩刀,刀鞘上“龙”字铭文在晨光里凛凛生寒,“借你猫尾一用。”

    龙姽挑眉:“作甚?”

    “拔毛。”刘恭指尖抚过她尾尖那缕纯白,“蘸血,画旗。”

    她怔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尾尖一抖,竟真抖落三根雪白长毛。刘恭接住,咬破拇指,将血珠涂于毛尖,在刀鞘“龙”字旁,飞快勾勒——不是龙纹,而是一只昂首咆哮的猞猁,双目以朱砂点睛,利爪撕开云层。

    “此旗所指,”刘恭将刀递还给她,声音低沉如鼓,“便是我军新号——‘不归义’。”

    龙姽握紧刀鞘,指节泛白。她仰头,望着刘恭被硝烟熏黑的眉眼,望着他颈侧未干的汗渍,望着他身后残破却依旧矗立的碎叶城垣。

    良久,她忽将刀鞘狠狠插进脚下青砖缝里,玄衣猎猎,猫尾高扬如帜。

    “好。”她一字一句,声震城堞,“不归义——不归者,死战;不义者,屠戮。刘恭,今夜,我与你同去南坳。”

    风起。

    吹散最后一缕灰雾。

    碎叶城头,那面新绘的猞猁血旗,第一次在大唐的朔风里,猎猎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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