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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默德,真是许久不见。”
听闻马默德来访,刘恭也十分惊喜。
古代和现代有个区别。
许多人一别之后,也许便是一辈子。譬如马默德,当初刘恭与他相会时,还在与葛逻禄人作战。
当...
水汽氤氲,如雾如烟,缠绕在池壁雕纹之间。达芙妮的脊背贴着宗王温热的胸膛,皮肤相触之处,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暖意,既非灼烫,亦非冰凉,倒像春溪初融时浮于水面的薄冰,将化未化,微颤而静。她指尖蜷缩,指甲陷进自己小臂内侧,却不敢用力——怕惊动身后那人,更怕惊动自己心底悄然浮起的一点异样。
宗王的手并未再往下,只松松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探入水中,掬起一捧温汤,缓缓浇在她颈后。水珠顺脊椎滑落,激起一串细小战栗。达芙妮喉头轻动,却没发出声,只是睫毛颤得厉害,仿佛有千钧压在眼睑之上,稍一松懈,便要塌陷。
“你不怕我?”宗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竟不是通过通译,而是用极生硬的希腊语,一字一顿,咬音不准,却异常清晰。
达芙妮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银发湿漉漉地黏在肩头,水珠自额角滑至下颌,在烛光里凝成一点碎光。她直直望进宗王眼里——那双眼睛没有酒神画像中那种迷醉的狂喜,也没有昨夜榻上那般迫人的戾气,倒像两口深井,黑得不见底,却映得出她此刻苍白的脸。
“怕。”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吞没,“怕你杀我,怕你羞辱我,怕你……把我撕开。”
宗王没笑,只是指尖在她锁骨处轻轻一叩,像敲击一面蒙尘的铜鼓。“撕开?不。”他顿了顿,希腊语愈发滞涩,“我若真想撕开你,昨夜便已动手。可我让你活着,还替你束发,擦干身子,又唤人送了蜜枣与乳酪来——你尝过没有?”
达芙妮怔住。
她确实尝了。就在半个时辰前,侍女端来一只青釉小碟,上面搁着三枚琥珀色蜜枣,裹着厚厚一层杏仁粉,甜香沁入肺腑。她本以为是毒药,却鬼使神差含了一颗——舌尖爆开的甜味如此真实,竟让她想起幼时在拂菻西海岸采野葡萄的日子,那时她尚不知何为祭司,何为贞礼,何为献给神明的羔羊。
“你……为何?”她问。
宗王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似刀锋刮过青铜镜面,留下一道冷痕。“因为你们精灵一族,从不信神,只信活人。”他抬手,拇指擦过她下唇,“你们把神像雕得比真人还美,却把真人当祭品供奉。你们说我是天定君王,可你们连自己都骗不过——若真信神,怎会把克利娅、把波莉夏、把你们所有少女,赤条条摆在我榻上,任我挑选?你们跪拜的不是神,是强权。而强权之下,活着的人,才最值钱。”
达芙妮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她忽然想起昨夜刘恭捏住她手腕时,指腹粗粝的茧子;想起他俯身时,甲胄边缘一道暗红锈痕,像干涸的血;想起他砸落苹果那一瞬,眼中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沉静的荒原——仿佛他早已看过太多祭坛,太多血肉,太多被冠以神名的暴行,以至于连施暴本身,都成了最寻常不过的呼吸。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她终于垂下眼,“可你是第一个……没碰我,却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人。”
宗王沉默良久,忽而伸手,将她湿发拨至耳后,露出整只左耳——耳尖银坠早已摘去,只余一道浅浅针痕。“你们精灵耳尖穿孔,是为了听神谕?”他问。
“是。”她点头,“每一名侍奉狄俄尼索斯的女祭司,皆须穿耳,以示灵魂通透,可纳神音。”
“可你们听见的,真是神音?”宗王声音忽然低下去,近乎耳语,“还是你们自己心里,早就想好了答案,再借神之名,逼所有人闭嘴?”
达芙妮猛地抬头。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穹顶高窗,斜斜切过池面,将两人身影拉长、扭曲,最终交叠于池底彩砖之上——那里绘着酒神踏豹腾云,衣袂翻飞,而今却被水中晃动的光影搅得支离破碎,豹目失焦,神冠歪斜,竟显出几分荒诞。
她忽然懂了。
昨夜榻上那些水果,并非祭品,而是嘲讽。石榴剖开,籽粒如血;无花果裂口淌汁,状若伤口;葡萄饱满欲坠,却无人采摘——这哪里是供奉?分明是一场无声的审判:你们以神之名割裂少女,以礼之名囚禁躯体,以贞洁之名涂抹血迹,可你们敢不敢承认,这一切,不过是权力披着神袍,在人间踱步?
“你……”她喉间发紧,“你早知真相?”
“知道。”宗王颔首,“我见过你们的秘典残卷,藏在塔什干旧祆祠地窖里,用粟特文夹写希腊咒语。你们称狄俄尼索斯为‘解缚者’,可你们缚住的,从来不是肉体,是人心。你们教少女信神,实则教她们信你们——信你们能定生死,信你们可判贞淫,信你们所言即天命。”
达芙妮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想起克利娅昨夜被拖走前,回头望她那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像熬尽最后一盏油的灯芯,只等风来,便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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