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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恭,刘恭!”
回到大帐以后,达芙妮急得直跺脚。
“你为什么让他先去?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分明就是想抢在你前面,先进撒马尔罕。到时候他进了城,整个河中都会屈服!撒马尔罕是河中的心脏,...
达芙妮的耳尖滚烫,仿佛有簇火苗在皮肉之下灼烧,连带颈侧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咬住下唇,齿尖陷进软肉里,用这点微痛提醒自己——这不是市集上羞怯的粟特姑娘,她是拂菻来的流亡者,是被俘的王族之女,是塔吉克人眼中“不洁的异教徒”,更是刘恭帐下一只尚未成器的、连火绳都握不稳的猫铳学徒。可那念头刚起,便被耳畔一声轻响掐断:刘恭正用通条敲了敲铳管,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骨头缝里,“火门未清,药池积炭三分,弹道偏左七寸。”
达芙妮猛地一颤,手指蜷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方才分明看见稻草人胸口弹孔歪斜,却只当是后坐力所致,竟未想到火门内还存着残渣。她飞快抬眼,刘恭已转身走向靶场尽头,背影挺直如矛,灰布袍角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玄色战裙的铜扣——那扣子磨得发亮,边缘一圈暗红锈迹,像是干涸的血。
阿古跟在他身后半步,猫耳警觉地竖着,目光扫过达芙妮时顿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几只小猫娘缩在槐树阴影里,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其中一只黑毛的悄悄朝达芙妮比了个手势:拇指朝下,食指弯成钩状——那是粟特集市上偷卖劣质火药的贩子才懂的暗号,意思是“这火药,掺了沙。”
达芙妮喉头一紧。她忽然记起昨夜在浴池边,关竹替她扎起长发时,指尖掠过耳后,留下微凉触感;而此刻刘恭递来火铳,掌心温热粗粝,虎口覆着厚茧,却在她脱手瞬间稳稳托住铳身——这双手,既敢将人按进沸水里逼她吞下苦药,也能在她踉跄时扶住她腰侧,力道精准如尺量。
“火药分层,弹丸偏斜,”刘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疾不徐,“火药非铁石,亦非水米,它认人。你心乱,它便散;你手虚,它便跳。”他忽而停步,回身望来,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直劈开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拂菻人善算几何,达芙妮小姐,可算得出——你心跳一次,火绳烧尽几寸?”
空气霎时凝滞。达芙妮的呼吸卡在喉间,耳中嗡鸣复起,却再不是铳声震颤,而是自己血脉奔涌的鼓噪。她死死盯着刘恭,想从那双深褐色眼瞳里找出嘲弄或试探,可那里只有两潭沉静的井,倒映着初春的天光与她苍白的脸——银发散乱,精灵耳尖红得欲滴血,眼尾因强忍羞愤而微微抽动。
“我……”她开口,波斯语干涩如砂纸摩擦,“心跳无律。”
刘恭颔首,竟似赞许:“无律,便是真律。”他抬手,指向靶场东侧新立的木架——那里悬着三块青铜板,厚薄不一,最薄者仅半指,最厚者堪比城门包铁。“明日卯时,射穿最薄者,准头误差不过三指。若不成,你替宋熙监工十日,看新军如何夯筑野战炮垒。”
达芙妮瞳孔骤缩。夯筑炮垒?那是汉军最机密的活计!每一道夯土层都要以桐油拌石灰碾压七遍,每一座炮位基座皆需校准星图,连最末等的杂役都得蒙眼背诵《营规》三十条。让她去监工?分明是要将她钉在汉军机枢之上,任其血脉、骨骼、魂魄,一寸寸浸透这陌生军律的盐渍。
“为何?”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坠地。
刘恭已转身迈步,灰袍下摆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嫩草。“因你拆过三十七具罗马弩机,修过十二台亚历山大水钟,却至今不敢拆一杆猫铳。”他脚步未停,话音却清晰如刻,“拂菻匠人眼里,万物皆可解构。达芙妮小姐,你怕的不是火药,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柄钝刀,缓缓割开达芙妮胸腔。她僵立原地,槐树影子正一寸寸爬过她赤足的脚背——昨夜她赤足逃出浴池,如今脚踝还留着关竹掐出的青痕,而刘恭靴底沾着的新泥,正从她眼前延伸至靶场尽头。那泥痕蜿蜒如蛇,尽头处,宋熙正指挥士卒将一架新造的火炮推上木轮车。炮身黝黑,铜箍泛青,炮口内壁刻着细密螺旋纹路,与讹答剌城墙上那些被火炮轰塌的垛口形状一模一样。
达芙妮忽然明白了。刘恭给她的不是火铳,是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汉军所有秘密的钥匙。她若接住,便从此挣脱俘虏之身,踏入另一重牢笼;她若松手,那柄猫铳便会坠地,而刘恭绝不会再弯腰拾起。
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旧疤——那是七岁那年,父亲酒醉挥鞭留下的印记。她曾以为那是罪孽烙印,可此刻那道疤在晨光下泛着淡金,竟与刘恭侧脸轮廓边缘的光晕同色。
“我接。”达芙妮说。
声音不大,却惊飞了槐树上两只啄食的麻雀。阿古耳尖一抖,霍然回头;宋熙擦汗的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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