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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在被剥夺了自由后，才能真正了解自己。
杨正现在也意识到了。
他其实并不想做什么大作匠。
但问题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不论是推波助澜，亦或者是命中注定...
炮声未歇，第二轮轰鸣已至。
铁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入耳膜，如同无数把钝刀刮过骨面。撒马尔罕西城墙根下，三段夯土墙轰然塌陷，碎砖混着黄泥如浪头般喷溅而起，烟尘裹着焦糊味扑向半空，又被晨风撕成灰白絮片。一截断裂的箭垛斜插在焦黑的地面上，断口处木茬翻卷，像被巨兽啃噬过的残肢。
阿布·阿穆尔的手指死死扣进鞍鞯皮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眼睁睁看着那面绘着双头金鹫、象征塔吉克王室正统的旗杆，在第三发炮弹命中后炸成齑粉——碎片尚未落地，第四发便已撞上城门楼基座。整座三层木构楼阁猛地向内凹陷，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在刺目火光中解体。燃烧的椽子如陨星坠落，砸在护城河冰面时，冰层竟“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
“真主啊……”马默德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不是雷神之怒，是地底龙脉被撬开了！”
话音未落，第五发炮弹擦着坍塌的城垛飞过，在三百步外炸开一团赤红火球。灼热气浪掀翻了两名信度弓手，他们手中的复合弓弦尽数崩断，断弦抽在脸上留下血痕。更远处，柯尔克孜使节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前蹄疯狂刨动空气，马背上那个身高九尺的壮汉竟被甩出两丈远，滚落在冻硬的羊粪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刘恭却在此时勒住了缰绳。
他身侧的宋熙正喘着粗气解下身后十七支药筒，每卸下一筒，便有士卒上前接过，用特制铜钳夹住筒底，迅速拧开盖子，将暗褐色火药倾入前置炮膛。新军铳手们蹲跪成排，手持细长铁钎反复捅捣，确保药粒严丝合缝。炮口青烟尚未散尽，第二轮装填已近尾声——这速度比信度军更换象背弩机快了整整三倍。
“节帅！”宋熙突然单膝点地，额头抵在冻土上，“末将请命：再加三发试射，校准西侧第三雉堞缺口！”
刘恭没应声。他望着烟尘弥漫的城墙缺口，忽然抬手摘下幞头。寒风吹乱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那道浅淡旧疤——那是讹答剌城头被流矢所伤，如今已结成银线般的痕迹。他缓缓将幞头按在胸前，朝缺口方向深深一揖。
营中霎时静得能听见火药颗粒在铜匣里滚动的微响。
“奉天军，奉天行事。”刘恭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炮声余震，“今日不取城，不收兵。”
鼓声骤变。不再是隆隆战鼓，而是短促如啄木鸟叩击树干的“咚！咚！咚！”——这是奉天军独有的登城号令。早列阵完毕的甲士们齐刷刷抽出腰间短斧，斧刃在初升朝阳下泛出冷蓝光泽。他们踏着鼓点向前推进，盾牌手将蒙牛皮的巨盾斜举过顶，连成一道移动的龟甲阵。盾阵缝隙间，长枪如林刺出，枪尖挑着的不是红缨，而是一簇簇浸透桐油的麻布团。
“放火箭！”达芙妮清越的呼喝响彻原野。
数十支缠着油布的箭矢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猩红弧线。它们精准落入城墙缺口，麻布遇火即燃，浓烟瞬间升腾。烟雾缭绕中，三架云梯被十二名力士扛着冲向缺口——梯身并非寻常竹木，而是以玄铁为骨、覆以浸油牛皮，梯顶嵌着八枚倒钩，钩尖淬着幽蓝寒光。
就在此时，城墙豁口处突然涌出黑压压人影。塔吉克贵族骑兵竟弃马登城，人人手持丈二长矛，矛杆上缠着浸醋的生牛皮绳。他们将长矛斜插进夯土裂缝，借力跃下缺口，竟在半空中完成转身，矛尖直指云梯顶端！
“嗤啦——”
第一支长矛刺穿梯顶牛皮，矛尖距最前一名登梯士卒咽喉仅三寸！那士卒竟不闪避，反将手中短斧奋力掷出。斧刃劈开矛杆，余势不减削去对方半只耳朵。鲜血泼洒在云梯横档上，那塔吉克人惨叫着坠落，却被下方同伴长矛挑住腰带，生生悬在半空晃荡。
“点火！”宋熙嘶吼。
三名火铳手从盾阵后闪出，肩扛铁管对准云梯底部。燧石撞击钢砧迸出火星，引燃药捻。导火索“滋滋”燃烧，蓝烟升腾之际，云梯底部骤然爆开三团火球！包裹梯身的牛皮瞬间碳化，露出内里玄铁骨架。更骇人的是，梯身两侧突然弹出数十枚铁蒺藜，钉入城墙冻土如生根般稳固。
“登！”
第一梯队士卒踏着铁蒺藜凸起的棱角猱升而上。他们腰间皮囊里装的不是寻常沙土，而是掺了硝石粉的赤铁矿渣。每踩一步，矿渣便簌簌落下，在冻土上铺开暗红色路径——这是专为防滑设计的“血径”，连最狡猾的雪豹都难以立足。
阿布·阿穆尔瞳孔骤缩。他看见一个独臂士卒单手攀梯，另一只空袖管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人左腿裤管下空荡荡，却用铁箍套住大腿残端，箍上铆着三枚青铜齿轮。当云梯因震动摇晃时，齿轮自动咬合梯身凸起，稳稳托住他的身体。
“这是……人？还是机关傀儡？”柯尔克孜使节失声。
没人回答。所有目光都被城墙缺口处的血战攫住。塔吉克人抛下的石灰包在云梯上炸开白雾，奉天军士卒立刻扯下浸水头巾蒙面，继续向上突进。有人被长矛贯穿肩膀，竟用牙齿咬住矛杆借力翻身，反手将短斧楔入对方咽喉。断矛坠地时，那士卒扯下自己半边面甲，露出底下纹着青狼图腾的疤痕——那是碎叶镇守军的印记。
忽然，城墙内侧传来沉闷鼓声。不是战鼓，而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奏。烟尘中，十几个披着狼皮的塔吉克老者现身，他们手持青铜铃铛，围着缺口跳起诡异舞蹈。铃声越来越急，地面竟微微震颤。宋熙脸色大变：“是萨满祭坛！他们在唤醒地脉煞气！”
话音未落，缺口处冻土突然拱起，数条黑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末端分叉如蛇信，闪电般卷向登梯士卒脚踝。
“火油弹！”刘恭厉喝。
早已准备好的投石手拉动杠杆。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藤蔓丛中爆裂。粘稠火油裹着硫磺粉泼洒开来，遇风即燃。火焰舔舐鳞片时发出“滋滋”怪响，藤蔓剧烈抽搐，竟在烈焰中蜕下焦黑外壳，露出内里蠕动的暗红色肉质——那分明是活物！
“是藤蔓……是血蛭！”达芙妮声音发颤，“塔吉克人把活体血蛭养在城墙地基里！”
刘恭却笑了。他抽出腰间横刀，刀尖指向那群萨满老者：“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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