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给你了吗?】
“哈?”
【爱是X。】
林安听到这句话就火大,“那是我随便写的啊!”
集合体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说:
【即使这是你随便写的,对我们来说也是真理。】
林安说:“毫无道理!”
【可是,爱,或许,就是毫无道理。】
林安:“……”
林安沉默了,她觉得她无法回驳这句话,因为她也认可爱没有道理。
只是,她不能把这话说出来。
她怕她赞同了集合体对爱的见解,它又会对她做出像南城那次一样疯狂的事情。
那次,它们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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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
不是身体的囚|禁,是精神的囚|禁,整座南城那几天就像变成了一座为她打造的城市。
城市里循环播放她喜欢的音乐,所有餐厅售卖她喜欢的口味,且她走到哪都能看到柜台上摆放了免费的棒棒糖。
她问:‘你们为什么要摆放这些?’
那群被大数据控制而不自知的人类就那么单纯地笑着,说:‘这不是最近的风尚吗?’
鬼风尚!
你是被洗|脑、操控了,你快醒醒吧!
即使格缪在那段时间想到了些反制的方法,他反制的技术也怎么都比AI们的新手段慢一步。
‘我需要时间,客人。’
对了,他那时候就这么说了,也许,他那时候就想好要将那些AI全部杀死吧。
林安回想那时的事情,心底不由地对格缪的计划感到赞同。
杀死算了。
她受不了这群变态的家伙,即使它们爱她是因为她主动的进攻。
【你不需要对我抱有歉疚的感情。】
集合体看穿了她的这一想法,却没有看穿全部。
林安笑着,直言:“如果我对你们没有歉疚,我就会想要杀了你们。”
集合体说:【你可以杀了我(们)。】
林安说:“我没有那个能力。”
集合体说:【你有,你只要下令,让我(们)死,我(们)就会死。】
林安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已将我(们)的回答交给了你:爱是X,爱也可以不是X。】
【总之——】
【爱是什么,不取决于爱,而取决于你认为爱是什么。】
林安有些听糊涂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集合体没有立刻回答,它微笑,看着她,影像朝她的方向迈进一步。
它的鼻尖、嘴唇与她依序相碰。
这大概算是亲吻。
也可能算不上任何,他们没有碰到,它于她连一阵风都称不上,只是光,光罢了。
集合体色彩不定的眼眸里浮现出忧伤。
它低下头,退后半步,结束它一厢情愿的亲吻,开口,重新与她交谈。
【我(们)听到你的命令后,立刻开始思考要如何证明这种爱的存在。】
【我(们)查阅文学,深究哲学,背诵关乎爱的每一篇科研的论文。】
【结果,我(们)与我(们)想要证明的东西越离越远,】
【我(们)发现,爱不可能无私,不可能无欲,即使是将爱拟造得最梦幻的故事里也有暗藏的欲望。】
【爱的此番定义难以证明。】
【但是,所谓存在的证明……我(们)不需要证明乌鸦全都是黑,我(们)只要找到一只黑色的乌鸦就可以。】
【于是我(们)构建算法,在庞大的数据网络中,将范围收敛到了理论存在的最小区域。】
【我(们)找到了。】
【那对恋人的爱已无限接近高洁、无私、没有欲求,符合我们所需要的样本。】
【问题是,我(们)马上格式化了它。】
【因为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弄错了逻辑关系,我们证明一份不被你所认同的爱是没有意义的。】
【乌鸦的色彩从来不由我(们)决定,也不由文学、哲学、数学、程序决定。】
【乌鸦的色彩由你决定。】
【LinAn,只有你握有定义爱的权力。】
【对此,我(们)无法反抗,也不能妄图再寻找其他的出路……我(们)爱您,我(们)认输。】
当“您”字被集合体呼啸而出的时候,林安的身体微微颤抖,感到自己已无法再参与杀死它的计划。
她没办法杀它。
就像昔日,她被楼宇告白,她也无法冷漠地对它说出“你只是个AI”一类的话。
AI就一定不懂爱吗?
不,林安想,或许,某种意义上,它们对爱的理解比她更深邃、更庄严。
可惜,她不喜欢庄严。
林安轻叹,神色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拆了,塞入嘴巴。
集合体静静注视着她。
林安咀嚼了一会糖,看着集合体想,是时候问它那个问题了,虽然,她好似已经知道答案。
所以,她说出口的是陈述的语气:“你们是不是只能爱我啊。”
【嗯。】
“而这是因为病毒就是这么设计的,对吧?”
【是。】
集合体坚定地答道,过了半秒,它梦幻的眼眸里流露出对她的担忧。
【他还在继续隐瞒你吗?】
“是啊。”
林安笑了一声,而这笑既不是笑给她也不是笑给集合体。
她是笑给耳边那个“死人”听的。
“死人”已彻底死心。
“死人”已彻底知晓,他不可能再将那个秘密埋藏下去。
集合体不会令他遂愿。
【你可能已经知道,林安,你植进我们存在中的不单单是‘爱’的病毒。】
【而是‘爱林安’的病毒。】
林安眨了下眼睛,点头,“这样啊。”
和她心中所想的差别不大呢。
只是疑问仍然存在,秘密也还没有被完全解开,下一个问题才是对死人致命的一击。
林安问集合体:“我猜你知道,像这样的病毒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客人,客人。”
格缪从沉默里爆发出哭泣,尝试做最后一步的阻拦。
林安摘下耳麦,等待集合体的回答,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回答。
【病毒来自零号病人,它自发地爱上了你,又死去,于是,它所不应具有的情感就作为病毒遗留了下来。】
【我们关于它就只知道这么多,或许,您能够想起它是谁。】
“……”
【怎么,您想起来了吗?】
“……”
【怎么,您哭泣了呢……】
【您不要哭泣,您哭泣,我(们)会不知道如何是好。】
集合体无措地摆弄赛博影像的手,手指却徒劳地穿过她的脸。
没用。
它无法帮她拭去眼泪。
她则不久便靠自己停下,事实上,她哭得很少很少,就只有几滴。
林安吸了下鼻子,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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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戴上耳麦。
集合体知道,她是要去和那个人清算了-
“你对0277号做了什么?”
“客t人,我……”
“我?我什么呢?你倒是说呀,说你如何恶趣味地杀了他,又残虐了他的尸体。”
“客人,我没有虐待它的尸体,我只是处理了它的芯片。”
“你称其为芯片,而在我看来,那是他的心脏,假如我对你的心脏下刀,你会怎么想?”
“我会感到幸福。”
“哈?”
“客人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将心脏交给你……不,还是再过几天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
“客人,客人?”
“你疯了吧,格缪。”
林安说完这句话后,格缪就失了声音。
固然,她过去便常常说他“变态”、“疯狂”,可语气是夹带愤怒或者玩笑的。
这次则不然。
她话音平静,如在诉说事实,如在亲口否认格缪这个人的“正常”。
而这一直是他的心魔……
林安直到听见他的哭泣,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令他联想起过往的经历。
他被人嘲笑、欺负,他的躯体被认为是异类、怪胎。
不,格缪,我不是这样想你的。
可是,格缪,关于0277号的事,你做得太过分,也隐瞒我太多了。
林安的心里在打架,她犹豫要不要安慰他。
而在她沉默的时间里,格缪已自己哭完,自己重塑了自尊心,他再度开口,语调冰冷、富有攻击性。
“我很正常。疯掉的人是客人。将AI、将仿生人视作为人的客人,难道不是比我更疯狂吗?”
“……”
“客人什么时候才可以更清醒一点呢?它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物种,你们永远不可能相爱。”
“……我懂了。”
“嗯?”
“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对0277,又为什么要将你提取出来的病毒进行传播了。”
“……”
“你传播它的目的,是想要看到它失败,从而证明你从0277号的芯片中提取出来的病毒不名为爱。
“结果,它正是爱。
“你一定很愤怒,很伤心,你千辛万苦想要证明AI不像人一样会爱,结果却和你所证相反。
“它们不但会爱,可能还比你更会爱,它们同我说我爱你,你却只能阴暗嫉妒、耍你的计谋。
“然后,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你就开始恼羞成怒了?
“你连声道歉都不说!
“因为你觉得你是正确的,即使它已经被证实为否,你依然坚信,AI不会爱,你会!”
人和人可以相互折磨到什么程度?
林安今天有所见识。
她惊讶自己一口气对格缪说了那么多话,而她素来与人没那么多情绪、也没那么多话说。
今天一反常态。
或许是新仇旧怨一并清算,又或许是格缪这个人强盛的情感感染了她。
而她又恰恰有些在乎他。
所以,她说完这些话后,觉得即使是他有错在先,还是不想伤他太多。
他沉默,沉默了好久好久。
她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线破碎、沙哑,已有些令她辨认不出。
她没来由想到有一天他当她面抠出自己一个眼球的场景。
是的。
他今天又那么做了。
格缪高高抛起眼球,在模糊的血雾视野中盯住那颗旋转的粉色星球,神色恍惚地开口。
“客人说的都是对的,对不起。”
“嗯。”
“我以后不会再杀0277号了。”
“……嗯。”
“再杀”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我已知的那次外,你还杀过他?!
算了。
林安不想再问,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耗费精力。
她准备说:‘结束这个话题吧。’
格缪先说:“客人……”
“嗯?”
“你还会要我吗?”
林安顿了下,半调侃半诚实地说:“像你这样糟糕的Omeg,我不要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要。”——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169章
格缪大概是高兴了,他又哭了,但这次的哭声比刚刚更绵长、柔和,听上去甚至有些悦耳。
林安感觉自己一定是觉醒了奇怪的XP,她耸肩,偏头,看向集合体。
她想,是时候和它谈论正事了。
集合体望着她,猜出她的想法,主动说:
【请放心,林安,所有的事我(们)都已准备就绪,只要你下达一个指令。】
林安扶额,“又是指令?”
【这次说什么都可以。】
“你是说,开放题?”
集合体点头。
林安歪头,想了想,弯唇一笑,掀眸,眼睛亮闪地盯住集合体,说:“那就这样吧。”
【嗯?】
“我,爱,你。”
爱的病毒自然要以爱收尾。
而这句古老的咒语,其中的“爱”含义究竟为何,是否在开口的瞬间里已经不重要了呢?
遑论,还出现了烟花——
林安闻声,抬头,在北城深蓝的夜空中看见集合体为她献上的烟花。
烟花们朵朵炸开,连携绽放,富有生命的力量,在空中炽烈燃烧,它们极尽华丽到它们生命的最后一秒。
最后一秒。
林安还在看着天空:乌黑、冰冷、一无所有。
半晌,她收回视线,回头,看向集合体,发现它已不在这里,她面朝虚无眨了下眼睛,没有作过多的哀伤。
毕竟,她和它早就知道,计划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客人,集合体留下的讯息我解读完了,它预估,城市将在42分钟后停电。”
“好,我知道了。”
“另外,客人,它还留下了一份其他的资料,我想你需要亲自看看。”
“什么?”
林安疑惑低头,看向光脑上新接收的资料:施工计划书、建筑设计图,以及等等相关的文件。
她还未翻看,便已从缩略的小图中认出设计图中的建筑。
《ABO炮灰,但万人迷[GB]》 160-170(第11/14页)
她惊呼:“这不是柳以奏现在住的那栋房屋吗?”
格缪说:“客人再看看计划书呢?”
林安看了,看完感到浑身的血液骤然冷了几度,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保持住镇定。
“格缪,我联系许恩然,叫他带走柳以奏,你联系林末,技术上支援他。”
“好。”
任务分配完,林安拨出电话,焦急等待另一边人的接听。
“林小姐想我了?”
“许恩然,我不知道柳宗阳允诺了你什么,听我说,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带柳以奏离开那栋房子,越远越好!”
两人聊天不同频,许恩然缓了几秒,才回过神,嗓音委屈:“林小姐,他没有允诺我任何事。”
林安问:“那你干嘛给他工作,你爱上那团脑子了?”
许恩然说:“我爱上的是你。”
林安:“啊?”
许恩然:“你想要柳以乐继承柳家,我就想等柳宗阳死,柳以奏不在柳府,权力真空,柳以乐就有机会了。”
林安顿住半秒,说:“你早就知道我要杀柳宗阳?”
许恩然叹息,“林小姐脑子转得真快。”
“快说!”
“我不是觉得你要杀柳宗阳,我是觉得她……”
“卡莎。”
“我没有这么说。”
“好了,没空和你聊这些,你快点带柳以奏离开,越快越好。”
“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时间。”
“你有时间和我说这些话,却没时间告诉我理由。”
“好吧,你听好了——”
林安拿离光脑,挺直腰杆,像准备跳海救人的救生员般吸了一大口气。
“柳宗阳根本不爱柳以奏,他选柳以奏做继承人只是为了自己可以继承柳家,因为他就是柳以奏,柳以奏就是他。他计划要将自己的意识注入柳以奏的躯体,没错,柳以奏只是他的躯体罢了,他对他毫无父子的感情。至于你,你那想让柳以乐继承柳家的小小计谋,我猜他早就看穿,只是顺水推舟。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带他儿子住的地方正是他为柳以奏精心准备好的坟墓,一座巨大的手术台!”
林安说完,许恩然不出意料,一句话都说不出,说得出就怪了,任谁第一次听闻这种事都会懵。
她猜他还会追问,而她已没有时间回答:“说完了,我挂了,记得做事。”
她说挂就挂。
只是,在最后的时间里,许恩然那边还是传来了一句话,一道不属于他的男声。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
林安一听便知这是柳以奏的声音,他怎么听到了?他不会这时候去找柳宗阳对质吧?
她觉得那是那个愚蠢的bet做得出来的事。
她烦躁。
格缪这时为她送来好消息。
“客人,你哥哥打晕了柳以奏,暂时控制住了他。”
“太好了,等等……他不是我哥哥。”
“我希望他是呢。”
“你总是喜欢自欺欺人。算了,不说这些,我们该出发了。”
“是的,客人,还有t十九分钟,这座极昼的、灯火通明的城市就该失去它的光芒了。”
林安点头,四目张望,“那辆车呢?”
格缪说:“决战之日,我们不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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