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客人和我一样清楚这件事。”
“……诶?”
林安顿住,接着后知后觉,曾经她作为唐岸老师的时候,从格缪那里收到过一笔巨款。
后来,他又送了她一栋价格不菲的海景房。
这么看来,处处都要花钱。
而这些钱显然不可能是卡莎给他的……那位女士的吝啬,她深有体会-
林安晚些时候,在寻找到的科技会账目里,对那笔格缪窃走的钱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那是一个数不清位数的数字。
夸张的是,像这样的数字,被窃走一份,还余下好几份。
“这一行也太赚钱了。”
林安喃喃。
“毕竟,客人,光是维持这里的大气改造系统,一天花出去的钱就是天文数字了。”
林安点头,认同格缪的说法。
她想,禁闭站那边,他们也肯定花了大价钱疏通。
想到这里,她找到一份名单。
名单上,除了陈准,还写了许多她认识的人名,统统是联邦的大人物,甚至还有反对派的领袖。
可想而知,这份名单在卡莎那里价值连城。
林安收下名单,和格缪继续在据点探索,寻找有用的东西。
东西不多。
这里的东西除了钱就是关乎钱的,无聊得不行。
就连迷|幻|药的源头也没有什么可查之处,是导师们自己种植的。
不得不说,那群导师比信徒们更会种植东西。
林安望着郁郁葱葱的种植园,心想,这里种的要都是些正经东西就好了。
“唉。”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叫格缪把它们全都烧光-
新科技会正有条不紊地向前,整颗星球而今流动着一种静谧、和平的氛围。
信徒们在积极戒药。
首领柯然在学习、了解世界的科技。
导师们,有的顺从,一起戒药;有的反抗、被关入黑屋。
林安预备等过段时间,就将不听话的发射向禁闭站。
非常好。
林安觉得自己是时候回蓝星了,只不过……
格缪也建议她回去,他说,他们的家、以及0277号都非常思念她。
“我不想将它的话带来,可它坚持说它还记得客人,曾经就和客人见过面。
“多可笑,它怎么可能记得呢?
“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它当客人的面出丑的样子,到那时,客人还会喜欢它吗?”
“嗯……”
林安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中却不在想0277号或者任何一个男人。
她在想“奇迹”,想路易斯的计划。
她仍然不知,他那明显还未放弃的计划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又将如何爆发。
路易斯亦什么也没有透露。
这几天,她都没有和他亲近,只有一两次,她在黑夜里遇见他。
路易斯穿着新的白袍,佩戴新的面具,伪装成新神的祭司,面向她,勾唇,露出很浅的笑容。
‘林安,我需要你。’
‘加入我。’
林安从他的身形读出这些疯狂的句子。
她想真正的邪神还没有被杀死,真正的邪神是路易斯本人-
不过,这类想法到了白天又总会消弭。归根结底,林安想,未来是未来的事情。
今天只想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情来自柯然,年轻的首领突发奇想,说她想要去旧据点看看。
林安听说过旧据点。
而结合路易斯讲述的历史来看,旧据点里说不定有过去的科技会留下的技术研究。
林安遂答应陪柯然一起去。
林末、格缪也跟着一起,她又带上了小粉。
准确地说,是带上格缪带来的一颗悬浮球,这里面装了小粉本体的意识。
“车太大,带不过来,我只好把它的芯片挖出来了。”
格缪笑着,解释。
林安则觉得,他的行为里有报复的意味在,他和小粉的关系就像他和0277号。
糟得可以。
固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吃小粉的醋。
她和小粉只是家人的关系啊。
总之,他们一行四人加小粉出发,朝旧据点前进……路上,她余光扫到路易斯的影子。
路易斯静静站立,衣摆靠着大树,黑眸像幽灵一样凝望着她。
林安皱了下眉,回头,不看他,却觉得他的视线好似还是挥之不去,紧随着他们。
一直到他们进入旧据点。
林安感到不安。
少顷,这份不安在面前布满灰尘的铁门被推开后,消散了许多。
迎接他们的房间干净、明亮,还飘着香氛的气味。
好神奇!
很快,她发现神奇的缘由:几名勤劳的家务机器人从他们的面前经过。
柯然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机器人,她激动地奔过去,绕着那些铁皮转。
林安看着她,弯唇,微笑。
接着,她看向小粉。
“小粉,帮我调查下周围有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
【好的,主人。】
林安举起悬浮球,将它在掌心放飞。
悬浮球,是一种主打探索能力的机器,具有悬浮、飞翔、照明、范围扫描等功能。
啊,对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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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拍摄。
根据她对格缪的了解,她猜想,这颗悬浮球拍到的画面,格缪那里也会收到一份。
他就是这样一个恶趣味又变态的家伙。
算了。
以后再找他算账。
林安抬眼,注视柯然,以防她被机器伤到。
没有。
格缪在旁边呵护着她。
此男就是这样,喜欢当陌生人的面扮演善良小白花。
到底是演给谁看的呢?
林安思忖。
与他相对的是黑发黑眸的Omeg。
林末好像就不肯与她之外的人交谈,当下,他感到无事可做,走到旁边,和小t粉一起参与搜查。
还真的让他查到什么。
林末回来,递给她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某代首领和路易斯的合照。
这张照片本身没什么稀奇。
林安早就看过,从路易斯那里,他拿给柯然看的照片里,其中一张就是这个。
稀奇的是背面。
林安在林末的提醒下,将照片翻到反面,立时间,一行黑字进入她的视野。
【路易斯指挥官&休大副2215年留】
第228章
科技会过去的首领是路易斯的大副。林安望着这则信息,嚯地,想通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方舟”果然早就流传“奇迹”的传说。
而当时的首领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也不是路易斯告诉他的。
路易斯无需说。
他,休,作为参加了那场战役的大副,自己便知道X星给他们留下了什么。
一个配方。
一个或将再次拯救人类的礼物。
“所以,他们有可能曾经就在这里开展了‘奇迹’的试验。”
林安自语。
她想,这就可以说通,为什么路易斯说自己早就完成试验,卡莎却予以回驳的事了。
卡莎说——
‘这种事不可能不留痕迹,试药需要金钱,需要场所,需要大量的试药人,我一直在管控他们的数量。’
可是,女士,假如这种试验路易斯早就开展,您的话是不是就站不住脚了呢?
您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呢。
当然。
这里面还有疑问:那时候,制造“奇迹”的伊万德也没有出生呢!
可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伊万德一个天才。
万一,这里曾经就有过一个科学家,和伊万德一样研发出了“奇迹”呢?
林安如此猜想。
但就连她都没有想到,十分钟后,这个猜想就会得到证实。
他们是顺着小粉搜到的平面图,一路旋转上楼,找到的旧据点控制室。
格缪黑了密码,将门打开。
接着,他们所有人视线上移,看到一面百年未熄的屏幕,上面滚动播放了在这效力过的科学家的照片。
其中一张格外醒目。
她叫邱阳。
她是这里的总工程师-
我们最初没有人意识到那是一种关乎进化的药物,毕竟,我们想不到人类还有什么需要进化的理由。
Alph、bet、Omeg。
自从我们分化出了六种性别,我想,我们的世界已经到达前所未有的平衡。
当然,我知道,社会学家们有不同的看法。
他们口中,所有的性别都有精神病:Alph躁狂、Omeg自毁、bet压抑。
“早晚有一天会出事情。”
他们振振有词。
我不关心,我认为他们也不该关心,我认为他们应该关注更重要的事情。
像那颗被我们灭族的星星。
像我们的联邦。
如若不是心怀对联邦的爱与信任,我想,我是不会成为军人的,大家都一样。
而当那份信仰破碎的时候,我的人生再无回头的可能,我已是一名大副,参加了屠戮的战争,背负战后的谎言。
大家都一样。
我不愿意说谎,将军也是,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
我在这里遇见邱。
邱说,将军安排她来配合我研究X星的文档。
我说,好的,愿意为您效劳,女士。
我行了个礼。
邱笑了。
我和邱的研究进行得非常顺利,如前所说,我们没有人意识到那是一种关乎进化的药物。
我们最开始猜测“奇迹”——将军取的名字——是一种特别的疗愈药物。
这是我们从白鼠上得出的结论。
它让濒死的白鼠活过来了,让一只快要死去的年长白鼠重获活力。
至于,对人的试验,我们没有考虑。
在没有确认药物的效果之前,我们一致赞同,不该随意将它对人使用。
而意外发生在一个夏天。
这颗星球还没有被我们改造到足够宜居,我们的一个同伴在这里染上一种异星的病毒。
我们尝试治疗,我们失败。
病毒蔓延。
邱很焦急,邱说,她还需要时间。
我们明白。
可同伴和其他被感染的同伴们难道就只能这样死去了吗?
“给他们吃下‘奇迹’试试。”
将军在这时说道。
我不赞同。
邱也是,邱说,将军,我们还不知道人吃了后会怎么样。
将军看向我们,问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邱说,即使如此,也不能给他们吃“奇迹”。
我却不再说话。
我想到那场战役里死掉的同伴,还有死掉的虫子们(那些X星人),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死亡。
我抱头,蹲了下去。
邱还在和将军争论,将军蓦地不再说话,只是将这个选择交给病人。
他们当然选择吃药。
谁会选择死呢?
他们吃了,一夜之后,他们痊愈,就像一场奇迹。
这时,无论是我还是邱都松下一口气。
“将军是对的。”
邱小声说。
我回头,朝她微笑,我说:“这一定是X星人送我们的第二份礼物。”
可是,过去几天,事态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不,没有人死,而是发生了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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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事。
消失。
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我们找了很久,找不到一点踪迹,自然也没有找到尸体,我们只能猜测他们是开着飞船走了。
可飞船的数量一架不少。
难道这里还藏了我们不知道的飞船?
我们只能这么想,想他们离开了我们,背叛了我们,回到蓝星,将我们的事告诉联邦。
两个月后,就连这个猜想也破灭。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联邦发现我们、要来缉拿我们的消息。
那么,他们真的只是消失了?
我很困惑。
将军则说,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得重演当时的事情。
将军说完,看向我。
他说,这件事不可以让邱知道。
我明白,邱如果知道,会阻止我们……我不想欺骗邱,可我更不能够违背将军的命令。
秘密试验从这一天开始了。
囚犯从禁闭站送到这里,被我关入地下室,一切瞒着邱进行。
开始,很多人死。
接着,有五六个人活下来。
将军问我那几个人有什么共同特点,我摇头,说我看不出来。
将军看出来了。
将军说:“残缺。”
后来,试验的样本变得精确,几乎没有人死了,新的诡异之处显现出来,这些活下来的人变得像有超能力。
他们能听见我的心声,能够隔着物体看见物体背后的东西。
还有。
他们开始说些古怪的、神神叨叨的话。
我实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不得不请来一个心理学的同事,请她和他们聊天。
结束,她告诉我,他们精神正常。
我说,如果这叫精神正常,那世界上就没有精神正常的人了。
我不相信这位同事的专业性。
晚些时候,更专业的同事来了……我看见邱出现在地下室门口,吓得从椅子上跳起。
邱瞪着我,说我是个懦夫。
我无法反驳。
我的勇气早在战争里耗尽,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将军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人。
邱和我不同。
她的心里怀揣着某种更高、更坚毅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我没有。
当初,我们来到这里,将X星的真相告诉这座科研站里的他们。
所有人听完,都愤怒。
只有邱没有。
邱的反应就像是觉得我们说谎了。
我委屈。
“说谎的人是联邦。”我当时说。
“你错了,人人都会为说谎,人人都会为自己的利益说话……我呢,只相信我看见的东西。”邱说。
邱的理性是她最大的优点,可有时我也会生她的气,觉得她没有同理心。
不过,此时此刻,我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邱反对试验。
邱要求,立刻中止它们。
将军说,再等一等。
邱问,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一天,他们再度争吵、僵持不下,我一个人在地下室看见了试验的“结果”。
万事万物都有结果。
而“奇迹”试验的结果,就是那从一开始让我们困扰的事。
消失。
一个人从密闭的容器里,当着我的面消失不见。
我吓坏了。
我想要将这个发现告诉将军他们,可当我刚刚拿到通讯器,又看到容器里那个人出现了。
“你吓死我了。”
我和他说。
他没有理我,像听不见我的话,我习惯了,这里的囚犯都不喜欢我……哪有小白鼠会喜欢研究员的呢?
我理解。
我想t刚刚我看见的是一种幻觉。
或许,我该休息了。
我这样想,走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就睡,第二天,我醒来,发现容器里空空如也。
检测屏上则有一条质量变化的曲线。
大约是零点,我发现那个人不见的时候,曲线向下坠了一截,此后不变。
晚些时候,将军、邱来到地下室,看到空荡的容器。
邱的表情和我一样震惊。
将军的黑瞳里却没有波澜,他平静地看着容器,像在看一个他早就料到的结局。
“休,麻烦你将那天的聊天记录发我一份。”
他指的是,那位心理学同事和囚犯聊天的记录。
我发给将军了。
将军看完,脸上露出怪异的神采,我看出,他已经明白“奇迹”是什么了。
“进化。”
将军这么告诉我们。
我问将军,试验还要继续吗?
将军想了想说,再等等,“奇迹”可能还需要修正,亦或者,该被修正的是样本。
我听不懂。
但我知道这件事和我无关,和邱有关。
邱拒绝改进“奇迹”。
但邱也不再反对我们做那些试验。
不同于将军了然一切,邱对于那天所见困扰万分,她无法理解一个人会凭空消失。
她甚至阴谋论地想过,是我和将军联合欺骗了她。
我发誓,我没有。
邱看着我的眼睛,相信了我,然后,她开始一遍遍地探究这件事,探究那些人到底为何消失、又去了哪里。
我认为这样的邱很可怜。
我对将军说,将军,如果你知道答案,就告诉她吧。
将军说,我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我说,怎么会呢?
将军说,休,我可以告诉你,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就告诉她。
将军告诉我了。
那是实在太荒诞的答案,违背科学,接近神学……邱不信神,这个答案会让她发疯。
别说她了。
我听完都要疯了,我不信,拼命摇头,对将军说,您真是幽默!
我希望将军可以微笑一下。
他没有。
此后,过去整整十年,将军很少来这颗星球,多数时候,都是我和邱两个人面对“奇迹”的事。
我仍然没有将那天将军告诉我的话告诉邱。
可能也不需要?
时间会冲淡很多事。
邱渐渐从那件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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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有时,她会主动握住我的手,像我时常握住她一样。
将军的再次到来是我求他来的。
邱……快死了。
原因是多重病毒引发的免疫系统全面崩溃。
明明她救过很多人、无数的人。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救她?而我一如既往没有用处,不知所措,只能求助“奇迹”。
这颗星球上本该有很多“奇迹”。
可将军走后,我为了不让邱对我失望,把它们都摧毁了,避免试验的再次出现。
然而现在,我却那么需要一颗“奇迹”!
将军来了。
将军递给我一瓶金色的胶囊,我猜测这是第二个批次的“奇迹”,他可能寻找到了新科学家制造它们吧。
总之,我把它喂给邱。
邱醒来,得知这件事,愤怒到哭泣,她说,她再也不要理我。
我说,可以。
我说,只要你活下来就好。
邱是活下来了,并且活得越来越好,她的身体渐渐变得像二十岁一样年轻,而我只能温吞地跟在她的后面。
又过了半个月,她甚至不再生我的气。
她说,她感觉好极了。
她说,她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样轻盈的时候,她的生命正变得好轻、好快活。
这段时间,她要求我陪她做了很多事,和我们过去不太一样的事。
我有些无奈,但没有拒绝。
我是个Alph。
她把我当成了Omeg来使用,明明,她才是Omeg。
我也是这个过程中,从邱那里得知,原来她一直都不想做Omeg。
她说,困在这种被认定为柔弱无助的性别里太痛苦了。
我说,Omeg也有很多厉害的人,像你,像将军。
邱听到将军,笑了,轻蔑的那种笑。
她看不起将军。
原因为何?
我不清楚,我没有机会从邱那里问到这件事的答案。
因为不久,她便变得像我不认识的人。
她诉说着我不理解的句子。
她谈论着我无法跟上的话题,她也有了超能力,能够听见我的心声。
我在心里说我爱她。
她回头,同情地望着我说:“不要爱我,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的。
那些精神病囚犯也总这么说,后来他们都消失了。
难道邱也会消失?
我悲哀地想。
过了几天,我的记忆中是清晰的14天,我哪里都找不到邱。
我意识到,她消失了。
或者说,回家?
这些词对他们那些人来说,好像是一个意思。
我讲述到这——
时间还在继续,但后来的事都已不再重要,没有了邱,我的生命便也乏善可陈。
我活不下去。
我还在活着,只是因为我弄不清楚邱去了哪里。
我想要问将军,可我又知道,将军的回应一定是“休,我早就告诉过你”。
是的,我早就知道答案。
现在,我的手掌里躺了一枚金色的胶囊,那是将军给我,邱吃剩下来的东西。
吃或者不吃?
古典文学的主角说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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