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骂一顿,他们反倒是挺敬佩韩国的。
就连嬴政也露出失望之色。当年韩昭侯在世时,与申不害变法强韩,曾经的韩国也一度被称为“劲韩”,实力强大到让诸侯望而却步。
“可惜啊,祖宗再强大也带不动昏庸无能的后代。”刘邦瞥着嬴政,意有所指,“选不好王位继承人,便会奋几世余烈而强国,却在下一代转瞬亡国。”
扶苏不解地看向刘邦。
刘邦面不改色道:“我说的是韩国。”
嬴政不耐烦同庸人打交道,他不耐烦道:“公子扶苏的话,便是寡人的意思。”
扶苏闻言高声道:“贵使请回吧,什么时候想好给大秦的报酬,什么时候再来谈结盟的事情。”
眼看着蒙恬就要过来赶人,韩国使臣忙道:“不知秦国到底想要什么报酬?”
扶苏摸着圆溜溜的下巴,状似在考虑,却在下一刻斩钉截铁道:“先划给秦国衍氏之地的十座城池,不算过分吧?”
韩国使臣闻言想要拒绝,却硬生生地顿住了话头。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赔笑道:“此事我无法自主做下决定,需要传信回国,与太子安商讨一番。秦王”
“这绝无可能!”张良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推开韩国使臣。衍氏之地何其重要!怎能随意割让给秦国?
扶苏不高兴了,他正要说什么,却见鲜血从张良口中涌出,瞬间流满了张良的前襟。
“啊!”扶苏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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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被嬴政一把捞进怀里捂住眼睛。
韩国使臣回身就要骂张良多嘴,撞见这一幕后,吓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张良看了看坐台上的嬴政和扶苏,又看了看地上窝囊的韩使。他忽然仰天大笑两声,笑声悲惨凄厉。
正当众人还未反应的时候,张良忽然扯下腰带,扑到韩国使臣身上缠住他的脖子,死死地勒紧。
韩国使臣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张良的束缚,眼看着就要被嘞断气。
一直在愣神的韩成突然反应过来,忙爬过去拉张良,却被张良一脚踹开。他被吓得嚎啕大哭。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嬴政忍无可忍,喝道:“蒙恬,把他给寡人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亲戚家办升学宴,作者被抓去做苦力了[小丑]。今天先更新这些,感谢宝宝们的支持[抱抱][抱抱]
第49章
仙使为何如此关心张良呢?
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嬴政的话,张良死死地咬着牙,更加用力地去拽腰带,手背上的青筋直接都暴起,像是今日必须把韩国使臣的命留在这里。
韩国使臣扑腾着去抓张良的手,把张良手背的皮肉都抠下来了,可勒在脖子上的腰带却丝毫没有泄力。
下一刻,使臣的眼球瞬间充满了血丝,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整张脸青紫得可怕。
这时,蒙恬几步上前,在张良胳膊肘上击了一下,瞬间让张良的手臂失去了知觉。
蒙恬趁此机会,将张良双手反绞到后背,顺势把他按在了地上,总算是把将死的韩国使臣给救了回来。
韩国使臣无力地把脖颈上的腰带扯开一点,随后扶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他往张良那里看了一眼,撞上对方充满恨意的赤红双眼,吓得一口气没喘匀,咳嗽个不停。
这张相邦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使臣以前听闻张良颇为聪慧,原本还好奇为何张相邦会把这么出息的长子送到秦国,看来张相邦是早就知道张良脑子有问题。
使臣也不管仪态,就地往后爬了两下,远离了张良,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蒙恬把张良制服后,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如果张良刺杀的是秦国人,那蒙恬肯定直接把张良捆起来,甚至就地格杀了。
但张良要杀得是韩国人,这是韩国自己内部的事情,蒙恬也不能直接把张良打杀了。
于是蒙恬抬头去看嬴政,请示嬴政的意思。
嬴政眼神冰冷地盯着张良,自然也看出此子眼中蕴含的恨意。
但张良恨得仅仅是韩国使臣吗?
嬴政难掩怒火道:“此子胆敢在寡人面前杀人。蒙恬,把他带下去处以极刑。”
张良听到嬴政的话,趴在地上痴痴地笑了起来,眼泪和血混在了一起。
他不怕死。可笑的是他没能杀掉使臣,可笑的是他死在了秦国,而韩国依旧会与秦国签订这丧权辱国的盟约,将衍氏之地割让给秦国饮鸩止渴。
“蠢货!”张良目眦尽裂地瞪着韩国使臣,声音嘶哑着吼骂,发泄着万千不甘。
刘邦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张良。张良本就天生体弱,方才撕扯了半天,又吐了那么多的血,此刻除了一双眼睛还带着凶光,早已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自刘邦与张良初识,他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张子房。
在刘邦的记忆中,哪怕陷入绝境,张良也永远保持着一副自信优雅的贵族姿态。
当年灭秦之战结束,项羽分封功臣为诸侯。刘邦被封为汉王,而张良追随的韩成被封为韩王。
分封结束后,所有诸侯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地,刘邦也就要与张良分别了。
张良一直送他送到了褒中,临别前还给刘邦出了一计,建议刘邦烧毁汉中通往关中的栈道,以此向项羽投诚,展示自己绝不与项羽争天下的决心,从而获取低调发育的时间。
这一招计策给刘邦帮了很大的忙,就连后来韩信提出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法,也离不开张良这次的献计。
送别刘邦后,张良便孤身返回韩成身边,想要随韩成回韩国封地。但此时韩成已经被项羽绑到了彭城,张良立刻追过去想方设法营救韩成,可惜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韩成被项羽杀死在彭城。张良连他的尸骨都没能寻回,只能狼狈地逃往汉地,最后投靠了刘邦。
那是刘邦唯一一次看见张良的狼狈,衣衫破旧、发丝凌乱、形如枯槁。但张良始终维持着贵族的优雅,不肯在人前流露丝毫失态。
“子房啊”在脑海深处埋藏了两千多年的记忆,此刻如波涛海浪翻涌而出,席卷了刘邦。
刘邦看着被蒙恬按在地上的张良,就像是被剁了一刀,临死挣扎的死鸡一样,哪里还有半分贵族仪态?
刘邦一时晃神,唤了声:“扶苏。”
扶苏一直被嬴政捂着眼睛,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刘邦在叫他,扶苏才用双手把嬴政的手扒下来。随后他猛地撞见半死不活的张良,惊得半天没说出话。
蒙恬正拉住张良的胳膊,想要把他拖出去。
“扶苏。”刘邦的声音出奇冰冷,第一次带着同嬴政一样的上位者气势,差点让扶苏没辨认出来,“留他一命。”
扶苏愣了下,不明白刘邦的用意,但他知道仙使总归是不会害他的。而且他也对张良很好奇,若是这人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于是,扶苏抓住嬴政的手,“阿父,他是韩国相邦之子,不好就这么杀了。还是把他先关进咸阳狱,等和韩国那边沟通过之后,再做决断吧。”
张良的骂声突然顿住,满脸不解地抬眼看向扶苏,这小孩儿脑子有问题?居然为他求情。
“不过是相邦之子,便是韩国公子在秦地触犯了秦律,也该受罚。”嬴政的语气稍微缓和些,“你忘了惠文王犯了秦律,都会遭到处罚吗?”
扶苏咬着嘴唇,“就算按照秦律,身高在六尺五寸以下的男孩儿也是可以减免刑罚的。”
秦律的确有这个规定,但嬴政却觉得张良这孩子对秦国的仇恨太过强烈,再加上张良太聪明,便不得不除掉他。
嬴政假装没听见扶苏说什么,继续对蒙恬下命令。
扶苏急得直扭身子,摇晃着嬴政的手:“阿父,求求你了。我昨天刚跟他结为好朋友,发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张良脸上闪过一瞬迷茫,随后嘴角一抽,这小孩儿脑子果然有问题,居然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借口。
“”嬴政大脑一片空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见过这样的誓约?
扶苏见嬴政失语,便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不错,再接再厉道:“好朋友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人人都知道扶苏说话一诺千金,您要给孩子面子呀。”
“”嬴政忍无可忍,扯着扶苏的脸皮,“再胡言乱语,寡人便让吕相邦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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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往后仰,捂住脸蛋委屈道:“阿父不讲武德。”
“呵。”嬴政嗤笑,却没再对蒙恬继续下令。他看着还要发言的扶苏,无奈道:“你为何非要救他?说实话。”
扶苏面色一正,放下手规矩地正襟危坐:“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付出生命,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敬佩吗?阿父,秦国敬重爱国的义士,才会有更多秦人热爱秦国。”
张良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世上唯一懂他的人,居然是这脑子有问题的小孩儿。
扶苏说罢,看向韩国使臣道:“我、你、张良都知道,衍氏之地对韩国的重要。但我为了大秦,必须要这块地;你为了解魏国之围,愿意献出这块地。张良为了长远考虑,想阻止韩国献地。我们都没有错,甚至我很敬佩张良的做法。”
“但我也要说,”扶苏这回面朝张良,“不管怎么样大秦都要得到这块地,无论你们同不同意。同意,大秦出兵助韩伐魏;不同意,大秦自会出兵拿地。”
韩国使臣登时面色煞白,他忙道:“公子息怒。我马上传信回国,太子安很快就会准备好舆图和国书。”
张良闭上了眼睛。
扶苏微微颔首,随后对张良说道:“你不要恨我,也不要恨秦国。不是秦国贪婪,而是弱国别无选择。当年我大秦势弱时,也曾被你们韩国欺辱,但历代先王救国图强,才有了今日的强秦。”
张良垂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扶苏站起身,走到张良面前,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你该恨的是历代韩王昏庸无能,造就了韩国之弱,而不该恨秦国之强。我是真的敬佩你,也是真的喜欢你,才同你说这么多。你去咸阳狱里好好想一想吧,希望我们能真的成为好朋友。”
说着扶苏挥挥手,让蒙恬把张良带走。
蒙恬看了一眼嬴政,见嬴政默许,便扶着张良退下了。自始至终,张良都没有说一句话。
刘邦化成一条毛茸茸的长带,搭在了张良血肉翻飞的手背上。
可惜刘邦触碰不到张良,无法替张良包住伤口,只能那样虚虚地搭着,随张良一起去了咸阳狱。
扶苏想要喊刘邦,却碍于周围到处都是人,只好按耐下来。
张良走了,韩国使臣也拉着韩成告辞,离开了咸阳宫。他们要回到传舍等太子安的回信。
韩成扭头望着张良的背影,“张良他”
“公子成。”韩国使臣脸色难看得可怕,他冰冷地注视着韩成,吓得韩成不敢再多嘴了。
待人都退走后,嬴政嘲笑扶苏:“人家才不想和你做朋友。”
“阿父。”扶苏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跺了下脚,背对着嬴政生闷气。
嬴政老神在在,丝毫不怕小孩子耍脾气,他拿捏得死死的,在心里默念倒计时。
果然没过片刻功夫,扶苏又磨磨蹭蹭到嬴政身边,贴着嬴政的胳膊,软声道:“阿父,我一会儿可以去咸阳狱吗?”
嬴政弹了下他的脑袋,“你喜欢张良,寡人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但若是你无法打消张良对大秦的恨意,那便绝对不能留下他。”
“好吧。”扶苏深吸一口气,让候在殿外的蒙毅准备车架,又让紫苑去请侍医夏无且,并要求夏无且带好包扎的伤药。
他要去咸阳狱,不仅为了张良,也为了仙使。
扶苏望着咸阳狱的方向,脑海里还回想着,刘邦随着张良一起离开的样子。
仙使为何如此关心张良呢?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第50章
鬼魂也会死吗?
秦国的监狱是非常多的,单单是围绕咸阳就有十多座。其中最大的监狱便是咸阳狱,由掌管秦律司法的廷尉直接管理。
能被关押在咸阳狱的囚徒,不仅仅是身份地位比一般人高,他们犯得罪也都是必死无疑的罪,最终都会被处以极刑。
可以说,进了咸阳狱,就等于提前判了死刑,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咸阳狱。最后他们的受刑方式也是很残忍的,从绞刑、斩首到腰斩、五马分尸,不一而足。
扶苏跟随李斯学习秦律,自然是了解咸阳狱的。但他依然选择把张良关进去,因为其他监狱的条件比咸阳狱差太多了。
其他监狱不仅住得地方人挤人,还到处都是虫鼠,而且犯人还经常受到狱吏的鞭笞。张良若是进去,肯定活不到第二天。
所以扶苏当即便让蒙恬把张良关进了咸阳狱。
扶苏乘车绕到了咸阳东北方位,终于抵达了咸阳狱的位置。一路上,他在脑子里搭着草稿,琢磨着该如何与张良对话。
张良对大秦的敌意很大,可哪怕是为了仙使,扶苏都一定要说服张良打消这股敌意。
否则扶苏严重流露担忧,依照阿父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张良继续活下去的。
扶苏能靠着撒娇,来救张良一次,却不能时时刻刻地去救他。扶苏也不想一直因此违逆嬴政,相较于张良,嬴政的分量对他要更加重要。
扶苏咬着手指,皱着眉毛陷入苦思。
抵达咸阳狱后,蒙毅先跳下马车,把扶苏过来的消息告诉咸阳狱。即便不用特意准备迎接扶苏,也要把那些不方便让扶苏看见的东西清理掉。
狱丞马上告知下面的人,暂停对狱中犯人的刑讯,那些刑讯画面都是小孩子接受不了的。
片刻后,狱丞才同蒙毅接扶苏下车。
扶苏收回思绪,决定先见见张良,再考虑用哪种方法劝说。大不了他多来几次,蜀王后代能三顾茅庐,他也可以三顾咸阳狱。
扶苏被蒙毅抱下马车,他看着眼前不起眼的圆形土堡,惊讶道:“这就是咸阳狱?”
这咸阳狱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道非常窄小的门,仅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胖一点的人都得侧身才能进去。
整个土堡密不透风,就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上气。
狱丞在旁弯腰道:“长公子,为了防止犯人逃跑,只好出此下策。咸阳狱的顶部还是留了换气的孔隙的。”
扶苏闻言沉默一瞬,“我们进去吧。”
他听过仙使讲得小故事,蜀王彻手底下有一大臣义纵,他为便于管理和震慑囚犯,直接挖了个大坑把犯人扔进去,最后封顶当做监狱,导致这几百名犯人被活活饿死、闷死。
扶苏还以为那仅仅是小故事里的特例,没想到咸阳狱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咸阳狱中的犯人当真罪无可恕便也罢了,可秦律严苛,其中有一部分完全不该遭此劫难,比如张良。
扶苏心里沉甸甸的,进入咸阳狱里更加沉重难受。
由于没有其他门窗,狱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和腐烂臭气,熏得人头晕脑胀。
扶苏刚一进去,差点就被这味道给憋死,幸好蒙毅及时在他鼻子下面塞了个香囊。
狱丞尴尬地赔笑,其实知道长公子过来,咸阳狱里面已经打扫过了,只是这经年累月的味道实在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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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突然脸色一变,咸阳狱环境这么差,张良不会已经死掉了吧?他握着香囊挡在鼻子下面,催促道:“夏侍医,我们快些走。”
“是。”夏无且抱紧了自己的小药箱,他也被这咸阳狱给震惊到了。
与扶苏不同,夏无且在宫外学医时,曾经接触过不少重伤的病患和死人。他一进咸阳狱,便闻出来这地方出过不少的尸体,那股味道夹杂在臭气和血腥气里。
夏无且侧头一瞥,便瞥到了刑房里的刑具,上面还黏连着人体皮肉。他立刻低下头,紧紧地跟在扶苏后面,紧紧地抱着药箱,不敢再四处张望。
还好蒙恬被蒙毅提醒过,他在送张良过来的时候,特意告诉狱丞要善待张良。所以狱丞倒也没按照惯例,把张良拉出来抽一顿鞭子,只是把他关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牢房里。
但当扶苏再次见到张良时,他的状态也是很不好的。张良虽然免遭鞭笞刑罚,却也按照规矩被带上了枷锁。
咸阳狱里面,微暗的灯光下,张良依靠在土墙一角垂着头,头发披散着覆盖住了脸,双手被木板枷锁紧紧固定住。
他的手本就被韩国使臣抠得血肉模糊,此刻更是被枷锁磨得可见白骨。张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都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刘邦化成的白毛球,落在张良的腿上,一闪一闪地发出莹莹白光。但很可惜,这唯一能照亮牢房的光芒,张良是根本看不见的。
狱丞识趣地打开牢门的锁链,并走进去帮张良拆了枷锁:“长公子,我去那边等您。”说完,他对扶苏行了个礼,便退到了拐角处守着。
扶苏小心翼翼走进去,跪坐在张良的旁边,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歪着头小声道:“张良?”
“咳”张良微弱地咳嗽一声,软绵绵地倒向扶苏。
扶苏忙抱住张良,差点被张良压得一起倒在地上,却始终没有松手,“你好烫!夏侍医快过来看看。”
“是。”夏无且忙走过去,把张良平放在地上,仔细勘察了一番张良的情况,又摸了摸脉象,“长公子。此人天生有不足之症,此番情绪大惊大怒,再加上外伤,才导致他发热昏迷。臣先为他退热。”
扶苏忙点头,“请快些。”
趁人不注意,扶苏一把捞过来白毛球,把它藏在袖子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安抚刘邦的情绪。
“我一定不会让张良出事的。”扶苏低声道。
蒙毅和夏无且只以为扶苏在自言自语,刘邦却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得。
刘邦长长叹息一声,“有时我真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若是他没有选择教导小扶苏当皇帝,也不会改变历史,导致张良被送入秦国,更不会让张良遭此一劫。
更让刘邦担忧的是,其他人的命运也会因此被改变。若是正向改变倒也罢了,正如张苍和甘罗,以后能继续在扶苏手下发挥才能。
但若是像张良一样呢?
刘邦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前世的老伙计们,可能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谋圣张良、兵仙韩信了。哪怕前世这些老伙计一部分也都不得善终,但好歹也青史留名了不是?
扶苏不知道刘邦在想什么,却听出了刘邦的懊恼。
仙使在懊恼什么呢?扶苏咬了下嘴唇,双手抱着白毛球,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仙使肯定是后悔给他当老师了,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张良。
虽然不知道仙使和张良是什么关系,但肯定非同一般。扶苏不但难过,还觉得心里酸酸得难受,他以为自己是仙使最喜欢的小孩。
眼泪打湿了白毛球的毛毛,刘邦瞬间从懊恼中回过神。他看着默默流泪的扶苏,瞬间炸开了毛,一个弹跳气汹汹地怒道:“小扶苏,谁惹你了?”
扶苏真正难过的时候,从来都不哭出声音,就连几步外的蒙毅也没发现。
扶苏只是断断续续地抽气道:“我会保护好张良的。”不会让仙使难过,所以仙使可不可以不要后悔教过他?
刘邦哄了半天也没见小孩止住眼泪,后知后觉明白了,难道小扶苏察觉到他的想法了?
刘邦哑声,片刻后变化成一道浅浅的人形,把扶苏环抱在怀里。他声音微弱地道:“小扶苏,乃公曾为许多事懊恼过,但从未真正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无论是第一次联络诸侯们围攻项羽,最后兵败逃亡;还是让刘盈继续接任帝位,导致吕氏一族专权乱国。
刘邦懊恼过,却并不后悔。一是他向来愿意为了自己的言行负责,不会去后悔那些已经做过的事情,后悔是没有任何用的;二是对于他来说,当时的选择已经是最优解。
如今选择教导扶苏当皇帝,也是刘邦的最优解——他乐意,他高兴,他喜欢小扶苏。所以他怀疑、懊恼,却并不后悔。
刘邦的身影慢慢淡去,声音几乎飘渺到不可听闻:“小扶苏,你是我见过得最好的小孩。”
话音未落,刘邦重新变回了白毛球,只是这一次小了许多,就连毛毛看上去都没有光泽了。
扶苏忙接住白毛球,用手指扒拉着白毛球的毛毛,都顾不得擦挂在脸颊上的泪珠。
刘邦躺平任由扶苏扒拉,哈哈大笑道:“怕什么?乃公休息一下就好了。”
刘邦生前带兵平叛却身受重伤,他强撑病体回到长安。在病得彻底无法起床后,他曾问过张良:“人死了会变成什么?”
张良说可能会变成鬼魂,继续在人间逗留。
“那鬼魂死了以后呢?”
张良沉默了许久,“大概会归于虚无大道。大道生阴阳,阴阳生万物,万物死后当会复归虚无大道,再生阴阳万物。”
原来张良说得没错,鬼魂也终究有一天会消散,重归虚无大道。
刘邦的鬼魂在人间逗留了两千多年,明显感觉到力量在不断地衰退。他刚死的几百年,是可以轻松维持住人形的。
当穿越回先秦时,他却只能以白毛球的形态存在,因为这是最节省力量的形态。也不知道这样的形态还能维持多久?能不能看到小扶苏登上王位的那一天?
刘邦却没有告诉扶苏这些事,他不喜欢生离死别时的哭哭啼啼。
当年吕雉哭着要为他寻神医扁鹊时,刘邦便断然拒绝。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何必浪费精力,让更多人担忧伤神呢?生死有命,他这一辈子活得也值了,甚至还多了两千多年的时光。
刘邦伪装得太过轻松,扶苏便信以为真,只当刘邦是单纯地累了。
扶苏把白毛球塞进自己的胸口衣服里,轻轻拍拍白毛球,小声道:“你要好好休息哦,我会救出张良的。”
刘邦懒洋洋地搭在衣襟上,“小扶苏,你可以派人留意一下韩国。太子安这个人没啥能力,心眼儿却很小,估计会因为这次的事迁怒张良的父亲张平。你若是能把张平救下来,或许可以让张良回心转意。”
扶苏眼前一亮,用力地点点头,他马上同蒙毅说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还是早点派人去韩国保护张平。”
“是。”蒙毅应下,“待送长公子回宫后,臣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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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人。”
“嗯!”扶苏凑到张良旁边,紧张地盯着夏无且施针。
夏无且最擅长的就是以金针救人,但在扶苏的注视下,他也是感觉压力倍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救人。
等张良被扎成了刺猬以后,他才悠悠转醒,眼皮半睁不睁地扫了一圈周围。
很快张良察觉到身上的针,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还以为是什么新刑具?
扶苏见状立刻按住张良的头:“不要起来,这是夏侍医最擅长的砭石之法。我也被扎过,一点都不疼。”说到最后一句,扶苏的声音都颤抖了,其实还是有一点疼的。
张良自然是听过砭石之法的,只是这方法并不成熟,所以他也从来没见过有医者操作。
“咳咳,”张良咽了咽干燥的嗓子,“你为何要救我?”
扶苏挣扎无辜的大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因为我喜欢你呀,你长得那么好看。”
张良失语半晌,“你填补了秦王不好色的缺失。”
扶苏不服气:“谁说的?我高祖父昭襄王就很好色,我曾祖父、祖父,和我阿父都很喜欢美人!”
“你真是如数家珍啊,大孝子。”
扶苏总觉得张良在阴阳怪气,可惜吃了没文化的亏,没明白这种阴阳怪气的点,总之他们大秦啥都有就对了。
“我们大秦就是最好的。”扶苏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张良懒得搭理盲目自恋的小孩儿,“君子可杀不可辱,我是不会降秦的。”
刘邦忍不住探头骂道:“真是个榆木棒槌!”张良能提出让刘邦在鸿门宴上尿遁逃跑的建议,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怎么突然这么有气节了?装一下孙子会死吗?
扶苏摇头道:“我没想让你降秦,只想救你出去,和你做好朋友。我手底下有很多人才的,甘罗、张苍、蒙毅”
说到这里,扶苏顿了顿,他手里好像真的没有多少人才?于是扶苏心虚地扒拉嬴政手里的人,“蒙恬、李斯、吕不韦、王翦将军、王贲将军、蒙武将军”
张良被他念叨得脸色更白了几分,这小破孩儿是来跟他炫耀的吗?已经知道你们大秦人才济济了,不用再说了!
扶苏每念到一个名字,张良就心梗一次,总是忍不住对比韩国。
最后张良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话:“够了。”
扶苏止住报名,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你同意与我做朋友了吗?”
张良注视着他,慢慢抬起两根手指,用力地在扶苏的嘴巴上夹了一下,把小孩儿夹成了鸭子嘴:“我不会哄小孩儿的。”
扶苏往后仰头,把自己的嘴巴救出来,急道:“我才不是普通小孩儿呢!我已经研究出了纸你等着,我下次给你带过来。但是你要答应我,要放弃仇恨大秦,和我做朋友。”
张良知道纸,那是用丝絮压制成的东西,根本没什么用。他兴致缺缺道:“你能帮我送一封信给我阿父吗?”
扶苏老实问道:“你要写遗书吗?”
“你不救我了?”哪怕没想过能活着走出咸阳狱,张良也被扶苏的瞬间变脸术给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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