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对父母的思念藏进心底不叫外人窥探半分。
但身体是诚实的,黄豆一样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打湿睫毛,在苍白无力的脸颊上留下浅浅印记,最后染湿衣裳。
身体极力发出悲恸的呻吟,让无声的哭泣中渐渐多了几分闻之落泪的哽咽。
那微弱的哭声叫魏尔伦也跟着心碎肠断。
他站起身来,拉开椅子,蹲在中原希的椅子旁边,为她擦拭脸上流不断的泪水。
他清楚情绪一旦失控,就不会轻易平息下来。
只有等泪流干了,等心再次枯竭了,人才能平静下来。
魏尔伦就这样半蹲在她身边,一边为她擦去眼泪,一边讲述自己的诞生经历。
他讲自己曾经为牧神杀人无数又残忍杀了牧神。
自己如何认识兰波,与兰波交换彼此的名字,一同作战,携手同行。
又因为背叛兰波而一无所有、流落他乡。最后在濒死时,被兰波再次拯救,但生不如死的夜晚。
他讲【人工异能生命体】就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可悲造物。
而这份可悲是人类刻意为之的设定,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无法抵抗的绝望,种种因素导致【人工异能生命体】本身缺乏客观的主体性和唯一性。
他讲自己也不知道在这具身体内出现过多少人格,他们又有过怎样的思考和情感,为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讲自己曾经的恐惧,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存在多久,未来会不会因为某一时段复苏的记忆就性情大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性格完全相反又或者相差无几的人格给替换了。
西方哲学三大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
每一问都表露着对人的最基本的要求,可【人工异能生命体】一个都说不清,迷惘得像个站在大人堆里的笨蛋小孩。
他的身上存在着各种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就像一个精神病只要存在就会引起他人的反感和恐惧一样。
无法预测的风险,让【人工异能生命体】对自己产生认知偏差,进而感到焦虑不安,甚至对外界的环境生出不真实的虚幻感。
他讲自己现如今的情绪如此稳定,并不代表以前就没有因为‘自己和他人表现不同的割裂感’而疯魔过。
越是理解人类的情感表达,越是能体会到精神上的空虚,还好他有发泄压力的渠道。
要执行任务,不可避免杀人,要活下去,难以避免杀人。
暴力,一方面提高了承受压力的稳定性,一方面又加重了身体和心灵双重压抑的负面情绪。
好像无论怎么做都终将走向毁灭,但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就像睡着一样安稳,再也不用醒来。
……
青年的声音轻缓悠扬,起承转合的节奏里回荡着历经风霜的沧桑情韵。
而他既不是三观端正的好人,也不是罪大恶极的恶人,只是在一条错路上走到底的独行者。
“妹妹,这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别怕。”
中原希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将狼狈的自己重新收拾干净。
她不再一个劲地释放自己的情绪,而是去看,去听,去感受魏尔伦的存在。
青年的眼神温柔到了让人觉得哀伤的程度,他的言语和表情富有感染力,而那毫不掩饰的爱如有实质般融进她荒芜的心田,开出一片静谧的幽兰。
没人愿意对外袒露自己的不堪,就算是至亲至爱也有不能说的秘密,但魏尔伦却说了,那不是怜悯或者博同情,他只是想告诉她。
——人生充满了不定数,可以对自己宽容一点。
魏尔伦用包容回馈她发自内心的善意,他不仅仅因为她是妹妹而爱护她,更是因为她是独立的个体才敞开心扉。
中原希前世今生遇见过很多性格迥异的男性,而耐心十足又温柔体贴的魏尔伦,仅凭今天的剖白就能在她心目中永久的排第二名。
至于第一名是谁,当然是她爸啦!
没人能取代她老爸的位置!神仙下凡也得往后排!
中原希的眼泪终于流干了,而魏尔伦脸上的担忧没有散去。
他轻轻擦着她脸庞,然后小心翼翼地拥抱住平静但疲倦的妹妹。
这个怀抱既温馨又充满安全感,浅金色长发顺着魏尔伦垂头的方向滑落下来。
卷曲的长发遮住棱角分明的脸庞,挡着忧郁深情的眼神,垂在中原希的手背。
触感冰凉柔软,如蚕丝般轻盈。
中原希将下巴压在魏尔伦宽阔的肩膀上,她沙哑着嗓音说道:
“《妙色王求法偈》中有一段佛语,名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大意是说,爱,无常且短暂;生命,充满恐惧且脆弱易碎;当生命有了爱就会忧惧,但要是超脱爱的执念,生命就能获得解脱和自由。”
她简单翻译解释给魏尔伦听,魏尔伦轻抚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感受着中原希身体内传出来的心跳节奏,平稳有力,迸发着新鲜的活力以及良好的精神。
魏尔伦就保持安静聆听的姿势,中原希缓了一下,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表达道:“哥哥,我不需要从爱里解脱,但我希望自己能在爱里自由地做我自己。”
“同样!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魏尔伦浑身一震,他听见她说:“魏尔伦,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自由地做你自己,无拘无束,如流风一般潇洒不羁。”
中原希的眼睛红肿得像小兔子一样惹人怜爱,但说出来的话却具有猛虎的傲睨自若。
这一刻,好像真的有一阵无法触摸的风呼啸着穿过了魏尔伦的身体,它来自广阔天地,裹挟着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经久不息的风声萦绕心头,吹走尘封已久的灰烬,拨开尘埃下的湖水,漾起一层层透明的涟漪,让他看清湖面上倒映着落泪的自己。
可仔细再看,魏尔伦不禁莞尔一笑。
——那明明中原希一双被泪洗过的漂亮蓝眼睛,还有她眼中潸然泪下的自己。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们之间说过的话,那坚定捍卫自己生命权利的态度,他怎么能不感动呢!
谁说一定要行为正确了,法兰西闹了那么多的革命,难道他们无不是在争抢权与利。
中原希不知魏尔伦心中所想,但仍然抬起小手帮他抹掉了脸庞上的泪痕。
“虽然你哭了也很美,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温柔笑起来的样子。”
美丽吗?可他已经不年轻了,想到自己的同位体二十岁都不到,魏尔伦不由得心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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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
他故意问道:“妹妹,那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吗?”
中原希点点头。
魏尔伦又接着追问道:“或许等你看到另一个我,你就会发现我老了,那时候你还会觉得我是最好看的吗?”
中原希眨了眨红肿的双眼,她顿了顿,木着脸问:“……你多大?”
如果她眼睛没坏的话,魏尔伦最多三十都是夸张了。
魏尔伦却往大了说:“我快四十了。”
中原希摸摸他的额头,一番肯定他在开玩笑逗自己开心后,才开口:
“四十岁应该像森鸥外那样发际线后移,一脸褶皱,体虚乏力……”
她一口气数落了森鸥外,然后又夸夸魏尔伦,“你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风华正茂啊!”
说着,她气鼓鼓地瞪着魏尔伦,还上手扯了扯他皮肤紧致的脸颊,拍了拍漂亮有型的臂膀。
“你的四十岁纯骗我啊!”
但看到魏尔伦一副要叹气的样子,中原希下一秒就泄气了,“不要再问了,就算是另一个你肯定也没你好看的,时间赋予了你更迷人的魅力。”
也不等魏尔伦说点什么,她就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哥哥,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兰波’回来,我们就去找人,别问啦!”
魏尔伦很好哄,一个点头就能让心软成一团棉花。
他没说什么,而是凑近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没有一丝旖旎,浓浓的兄长之情。
然后,魏尔伦趁着中原希反应呆滞时,径直地抱住她站起来,离开用餐区。
他路过客厅时,随手拿起一套简约素雅的米白色蓬蓬裙,走向浴室。
而中原希还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她眼神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额头,似乎还有温热停留在那块肌肤。
她当然知道魏尔伦对她毫无男女之情,她就是单纯抗拒和魏尔伦建立亲密的兄妹关系,毕竟她会离开,感情太深可不是一件好事。
中原希无奈说道:“我成年了,男女授受不亲……”
魏尔伦轻笑道:“你现在最多六岁。”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中原希的本意呢!但是他就是故意的,用情感代替言语挽留住对方的脚步。
但这次绝对不会像兰波对他做得那样冷酷了,而是温柔到让中原希无法拒绝地尝试一下,再尝试一下,直到他紧紧握住抱着必死之心的妹妹的小手。
中原希沉默了,歇菜了,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你现在最多六岁”这句话。
这正是攻击她的致命弱点,甚至肉眼看过去,她还没有魏尔伦的腿长。
——这太伤人了。
于是,等进了浴室,中原希一落地,她就把魏尔伦推了出去,“我自己会洗澡,你走开!”
门吧嗒一下观赏,魏尔伦不忘提醒道:“妹妹,你看看抽屉里有没有毛巾?”
门内传来抬高音量的赌气声,“有,我会用淋浴头,你离远点啊!”
中原希踩着凳子照镜子,气鼓鼓的脸颊像肿起来的小河豚,娇憨十足。
她瞥了眼比她以前卧室还大的淋浴间,看到了秘书小姐离开前贴心摆放整齐的洗浴用品,放着水的浴缸,而不远处甚至还有一排新衣服。
果然,还是秘书小姐可靠,其他人再精致也是粗糙的大男人,全靠肤白貌美撑着了。
而魏尔伦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杂志。
他的目光瞥过图片上的宝石,心里想的则是——这么乖这么暖这么懂事的妹妹,难道就不能他养吗?
重点是!
他怎么能指望‘魏尔伦’和’兰波’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还能保持自身精神状态的稳定,照顾好一心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回家的中原希。
经过那么多的剖白,魏尔伦没有阻止中原希的资格,他只能尊重中原希“游子归家”的想法。
但在中原希没找到办法之前,肯定需要一个可靠有耐心的成年人来照顾其生活。
魏尔伦对同位体的抗压能力深深怀疑,也对当下自己的未来另有打算——他应该去保护中原希。
这不仅仅是同类的原因,更是对中原希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敬佩。
哪怕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可这世上就是有人能跨越时间的阻碍,去真正理解另一个人遭受的苦难,并为之动容,想要付出点什么开解他。
所以,他也想回馈点什么帮助道中原希,不然她一个人怎么面对充满未知的生活。
——既然妹妹不喜欢港口□□,那就搬出去好了。
魏尔伦心里首次生出了‘离开地下室,去住海景别墅,叫上可爱弟弟中也,一块养可爱妹妹’的想法。
可去外面生活就要钱,他要找森鸥外批点工资,不然没钱怎么富养弟弟妹妹。
*
远在茶室里,正和尾崎红叶探讨势力纷争的‘魏尔伦’,感觉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但忍住了。
他怀疑空气质量不好,都没怀疑同位体不讲武德了,准备抢夺他妹妹的抚养权,并且直接给他排除在外了。
而和中原中也谈论‘魏尔伦’、人虎悬赏的森鸥外,已经不知道打了几个喷嚏了。
中原中也都忍不住关心起来,“首领,身体不舒服就让医生来看看吧,吃感冒药预防一下也好!”
“中也君,我自己就是医生,而且我肯定自己没有感冒,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森鸥外揉揉鼻子,直觉猜测是谁要搞他。
而这个嫌疑人最大可能就是盼着他因病早亡的太宰治,其次是护妹心切的魏尔伦,最后是假装自己很安分守己的‘兰波’。
中原中也面上泛起些许尴尬,他只能干笑两声。
森鸥外指桑骂槐的话,他不接!因为他知道说坏话的绝对有魏尔伦,而且他自己也在心里骂了。
——不好意思啊!气头上了,偶尔就骂骂人,对不起嘛!——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为什么小希会流泪不止的原因,首先她和魏尔伦进行论证的过程中就已经有点情绪异常波动了,其次她对亲人的怀念积攒了太多年,有太多的委屈无处诉说,重点来了,她心里其实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绑定在这个世界里代替了实验体,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在这个虚幻遥远的世界随波逐流,想到永远这个词的真是含义,她真的是会绷不住,那是一种全盘否定,再无希望的结局,分分钟想死一死。
她的哭是在为自己哭,克制不住地想要痛哭流涕,但又咬牙硬挺,心里劝自己先找找办法,没有办法再说,也只有面对她坦白过身份的魏尔伦才能这么哭,因为对方明白她悲伤的什么魏尔伦能感觉到她情绪上的不正常,他自己曾经就压抑到几乎疯魔,所以这个时候他希望中原希不再平静,能够好好的释放一下压力这就是两个高敏感人的交心局,中原希让魏尔伦看事情的多面性,从诞生的处境以及人性的角度认可自己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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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的正确性,而非人类狭义的价值论道德观伦理观否定出生,因为不幸是事实,所以他不用被迫承认自己是人类,
哪怕是兰波认为他存在带来幸福,但这是兰波的感受,魏尔伦其实仍然是不幸福的,痛苦的,失望的,说不定他心里更加确信自己带来灾难,而将自己工具化奉献给亲人,
兰波需要心理医生,魏尔伦也需要,但很难有人引导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醒悟过来魏尔伦让中原希有个敞开心扉的依靠,他的人生经历,他的人生态度,他的坚持和责任,以及他的包容和温柔,这些化解了中原希的心理防线而年轻的魏尔伦如果直愣愣对上中原希,他是招架不住的,因为妹妹的死,他自己就要先崩溃掉这一部分的缓冲才真正建立了魏尔伦和中原希的情感交汇,以及中原希和这个世界的锚点联系小声说,辩论赛真的很有趣,有种脑子被摁在地上摩擦过的清爽感ooc小剧场
1.直球的杀伤力
魏尔伦:靠着敏锐直觉地抓住了妹妹的软肋,再接再厉,绝对不能让妹妹孤单赴死中原希:……难缠,但真的很会温暖人的嘛,我真拿魏尔伦没辙了2.谁的妹妹
魏尔伦(大):同位体你未来会很忙,你对付‘兰波’,我帮你照顾妹妹分担一下压力魏尔伦(小):你认真的吗?这么好心,你怎么不帮我应付‘兰波’,让我和妹妹培养感情呢?
‘兰波’:不带这么排挤吧!
3.挨骂
森鸥外:又有谁再骂我,你们是人吗?我今天损失如此惨重,居然还想扯后腿!
中原希:你是个坏坏的秃头中年大叔
中原中也:谁让首领你不准我弄死太宰治,我就骂一下魏尔伦:首领你怎么还不退位
太宰治:森先生,你早点死好不好
乱步:混蛋的幼女控变态!都是他毁了这一切!
晶子:我能不能宰了森鸥外,我能不能宰了森鸥外
社长:人渣,败类,等死吧!重操旧业当杀手的心蠢蠢欲动三花猫夏目漱石:森!鸥!外!吃饱了撑着能不能少作妖啊!我退休了!我退休了!
种田长官:神经
坂口安吾:癫公
福地樱痴:他脑子有病吧
费佳:我的计划又要改改了
……
第66章
66
被硬拉着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的‘兰波’,神色颓唐地拉开房门,走进房间。
他看见跷着二郎腿,坐姿优雅的魏尔伦,却没见到幼小可爱的中原希。
“我回来了……”站在门口处的‘兰波’,语气颇为不自然地说。
“哦,那你先去吃点东西,等我妹妹出来,我们就能去找你亲友了。”
魏尔伦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他翻着手里的杂志,表情冷淡,和这几天与他单独相处时别无二致。
既不亲近,也不烦躁,十分疏离的礼貌态度。
‘兰波’脚步沉重地走到沙发旁,他离魏尔伦只有几步之遥,这个距离刚刚合适他们的关系。
他半眯着眼睛,从上至下端详着金发青年,那头浓密蓬松的长发松软地垂到了腰线之下,过长的刘海遮住右边侧脸,营造出慵懒而安静的氛围感。
冷白的肤色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五官没有一丝瑕疵,下颌线清晰,脖子修长。
身体即使没有舒展开来,也能感受到其优美流畅的线条美感,比例太过完美反而导致寻常人很难注意到骨节突出、纤细漂亮的手腕、脚踝。
明明从年纪上来说快步入中年人行列,可脸上、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和皱纹,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凝固了似的。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好到随时随地都可以去银幕上大放光彩,让所有人为之目眩神迷。
可这样的魏尔伦怎么会适合潜伏于黑暗世界化身神出鬼没的幽灵。
‘兰波’观察得认真而仔细,但心里没有一点旖旎的想法,纯粹就是在和记忆中的亲友比较他到底变了多少。
——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但又好像还是那副恭顺谦逊的模样。
“你再不收起你的眼神,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送给你的亲友。”
语调温和的声音在响起时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也展现出魏尔伦的攻击性。
“抱歉。”‘兰波’爽快地道歉了,然后眼神困惑地问他:“难道一点也不恨兰波吗?”
魏尔伦抬起头,语气平平地反问道:“如果你的亲友死了,你还会恨他做过什么吗?”
‘兰波’抿了抿唇,答道:“我……不会,人都死了,爱和恨也没什么意义了。”
“既然你明白,又何必自欺欺人。”
魏尔伦随手放下杂志,站了起来,他起身走向阳台的方向。
‘兰波’明白自己在魏尔伦心中连替身都算不上,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
所以哪怕魏尔伦态度上表现得足够平易近人,但实际相处中也绝对不会让他感受到若即若离的拉扯情绪。
说不定,魏尔伦其实敬而远之,退避三舍,只是迫于形势压力才无奈和他接触罢了。
‘兰波’露出苦涩的表情,哪怕是失忆,在专一性上他也不如魏尔伦坚定。
因为他没法不被亲友同位体的眼神给吸引,那忧郁而神秘的灵魂就像一卷迷雾重重的书,让他想要全翻一遍探究到底。
“魏尔伦,这些天麻烦你了,我很感谢你的陪伴……”他愧疚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魏尔伦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眼神忧伤道:“我知道,你对我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可以的话,请你好好和你的亲友交流沟通,不要让他也失去了才明白自己原来也得到过祝福。”
‘兰波’答应道:“好的。”
魏尔伦叹息一声,‘兰波’也不知道他是在惆怅自己,还是觉得他可能很难完成他口中的要求。
总之,魏尔伦说:“那顶帽子我会亲自交给魏尔伦的,但什么时候给他由我来决定,或者看他什么时候想收回去。”
‘兰波’听到魏尔伦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你的那顶帽子呢?”
“给我弟弟了。”魏尔伦回应道。
这之后两个人选择保持缄默,直到中原希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浅紫色休闲运动装,内搭一件白色短袖,清爽又不失甜美。
“那么不喜欢裙子吗?”魏尔伦听到脚步的声音就走了过去。
此刻他迎面走上前,半弯腰就抱起中原希,一股草木的清香伴随着她身上暖暖的水汽瞬间弥漫他的心头。
脸色红润起来的中原希,软声说:“不要动不动就抱我,感觉好奇怪啊!”
“还有这个,你到底怎么绑紧的,我怎么用都不行,真是奇怪了啊?你就没有皮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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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圈吗?”
她手里还握魏尔伦的那根发带,小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稚气十足,可爱而不自知。
魏尔伦接过她手里的发带,温迪笑道:“妹妹,我可以帮你的,不用不好意思,至于你说的那些我觉得并不适用在我身上。”
“改天我请人定制一些更漂亮实用的发饰,暂时先委屈一下我们可爱的小希用下发带,好不好?”
中原希抓了抓头发,“不用定制,我不想被宝石和银丝给卷住头发就解不开,或者硌到脑袋痛到龇牙咧嘴。”
魏尔伦揉揉她细软蓬松的发顶,轻声细语地告诉她,“妹妹,你不用给我节省,我的工资至今还没用过呢!”
中原希推着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离开自己的脑袋,“那你可以给你弟弟中也用,他一定会感动到笑起来的。”
“还有,总被摸头,头会秃掉的,你克制一下啊!”
那气鼓鼓的样子真的让魏尔伦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他说:“我每年都有送中也礼物。”
“你放心!中也没有拒绝过,也有给我回礼,所以同样的情况下,我也希望你能因为收到礼物而高兴快乐,”
“有件事差点忘了,妹妹,你想在哪天过生日呢?”
青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慈爱气息,“我是说由你来决定你的生日,而我会为你准备一个特别的惊喜礼物。”
这话让他怀里的孩子心下一软,她嗫嚅道:“……距离明年还有那么久的时间,不着急的。”
魏尔伦闻言眼里浮现出几分不可言说的神色,“时间总是不等人的!”
“而且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庆祝你的降生,我就已经很遗憾了,怎么能在这种事上再马虎呢?”
魏尔伦的语气随之沉了沉,他信誓旦旦对中原希说道:“小希,我的妹妹,你的生日可以是今年接下来的一天,可以是现在!”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就能让你过上一个充满仪式气氛的生日。”
中原希一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心情复杂地趴在他身上嘟囔道:“好啦!我知道啦!我会认真想想的,但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魏尔伦摸摸她圆润饱满的后脑勺,“那么一定要告诉我啊!”
“知——道——了——”中原希拉长了语调,稚嫩的童音倍感甜美。
‘兰波’沉默不语地坐在餐桌旁边,他注视着他们相依相偎的温馨画面,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至少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魏尔伦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孩子而露出一脸幸福满足的神情,就仿佛浸在蜜糖里一样甜蜜着。
他真的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了,但他还有机会弥补,可前提是他要撬走这个孩子,把她还给亲友。
可中原希会像迁就魏尔伦一样包容着‘保尔’吗?
‘兰波’陷入深深自责中,如果他没有阻止亲友的想法,那么现在亲友就能收获一个乖巧懂事又善良体贴的妹妹。
这个妹妹或许过于神秘不凡,但她的聪慧和温柔可以化解‘保尔’的内耗,让那颗一直无法愈合的内心得以安宁下来。
‘兰波’又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在他离开之后,魏尔伦和中原希达成了某种共识,一大一小都默许对方融入彼此的感情世界了。
而‘保尔’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和他的妹妹说过一句话,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后果。
所以,他该怎么争取到亲友的原谅,又该怎么从魏尔伦的手里拿回中原希的抚育权,最重要的是中原希又怎么不排斥他。
早知道就不那么激动了,但事已至此,如果他没有反抗或许中原希现在还躲在被子里不愿理他们任何一个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好事!
看着魏尔伦给中原希编好漂亮的发型露出的满意笑脸,‘兰波’劝自己看开点。
他又没死,不像这个世界的兰波,阴沟里翻船。
甚至在死前都没有见到过魏尔伦,只能化身幽灵暗中窥视亲友的一举一动,结果连幽灵都做不成,虽然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但他伤害了魏尔伦,害得魏尔伦连死都要想想那样做对不对得起兰波的牺牲。
——真是个不顾亲友死活的人渣!
‘兰波’暗暗啐了口同位体,心情才有所好转,但下一秒就看到中原希朝自己走来。
他立马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愁绪,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迈着小脚步来到自己面前的女孩。
中原希也是做了好几番心理建设才敢来和他说话的,开口就是:“你吃了没?”
饶是‘兰波’心如铁石般冷硬,可当他对上中原希清澈见底的眼睛,听到那柔软细腻的问候,也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涌进他的胸膛,忽然就特别心酸了。
他的神经不再紧绷,笑容也不再僵硬,声音更是不自觉放轻了,答道:“谢谢你,我真的不饿。”
可中原希看着‘兰波’惨白如纸的脸色,立马看穿了他犹豫不决的心,“我和哥哥都吃过,食物没问题,你不用那么客气。”
‘兰波’还想说点什么,中原希打断他道:“不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换取真心。”
“那是错误的行为,你想道歉至少要有道歉的决心和诚意,把你平常真实的样子原原本本展现出来。”
“你不能为了道歉而道歉,有矛盾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你让真正在意你的人因为看到你狼狈不堪的样子而可怜你,这能行吗?”
“这次和好了,下次该谁退让,你又算什么男人呢?”
“你还不如早点认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趁早结束这段感情来得痛快。”
中原希说得很不客气了,但她见识过‘兰波’癫疯的样子,更觉得这些话不趁早说清楚,那就真讲不清楚了。
‘兰波’愣愣地盯着她,一副无法预料的神情,他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就像是被人揭穿了伪装一样茫然无措。
而魏尔伦一点也不惊讶会发生这种事,毕竟,中原希才是他们中最正常的人。
她就像是从微小中开出来的野蔷薇,虽然身上竖着防范敌人的小刺,但她坚韧、顽强、勇敢,哪怕不依靠任何人,也能独自生活下去。
中原希就是中原希,完全不因人性的丑恶和环境的残酷,而改变自己求真务实的本性。
虽然不如玫瑰娇艳动人,却另有一番生机勃勃的精神面貌,更加令人为之折服。
魏尔伦看着她娇小可爱的背影,心里很是骄傲。
但他也很好奇中原希前世生活的国家到底是怎样治理社会的,居然只用二十多年就能养育出这样正直优秀、聪明睿智的女性。
看来没有异能者的世界的确更好一些,让人少了很多生活的压力,让社会各界也更加和谐稳定。
有时间,他真要好好和妹妹了解一下她接受的知识和文化。
魏尔伦觉得那些无形的资产,一定比他这辈子接触过的任何事物都要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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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兰波’静静地沉思了好一会儿,他一言不发地拿起空碗,为自己盛了满满一大勺的菜。
然后在中原希的视线下,拿起筷子,夹着香气诱人的牛腩送进嘴里咀嚼。
牛腩炖得很软烂,肉香鲜美浓郁,而混着在肉汤里的萝卜清甜又美味,一口接着一口,汤鲜味美让‘兰波’无法停下。
而食物本来就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调味,既疗慰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也抚平了心灵深处的疾苦,它用最淳朴的方式修复了伤痕累累的后遗症。
没人介意他的用餐方式,‘兰波’就大口大口地吃着,眼睛不知不觉泛起涟漪。
中原希拿起水壶往圆玻璃杯倒入散发炒米香的清亮茶水,三杯大麦茶,一杯推给了‘兰波’,叮嘱他:“不用着急。”
她自己拿着那两杯没盛满的玻璃杯走向魏尔伦,将其中一个水杯往上举递给魏尔伦,轻声道了句:“你的。”
“麻烦你了,妹妹。”魏尔伦言笑晏晏地接过水杯。
他弯下腰和正要喝水的妹妹碰了个杯,笑着和一脸无奈又拿他没办法的妹妹,说:“干杯!”
清脆的撞击声带动水波回荡,仿佛能听到灵魂也发出愉悦地回响的旋律,轻盈而优雅。
也直到这刻,‘兰波’才体会到“真诚可贵,而真心更难得”是什么意思,他从头到尾还是想岔了。
刻意去做什么,真的不如日常中的随手之劳。
他总是渴求亲友身上安全感,亲友其实也需要他带来安全感,要贴近生活节奏中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呵护和爱,以及真正发自内心地理解和认可。
让‘保尔·魏尔伦’来决定自己怎么活,而不是他颐指气使,所以他和这个世界的兰波并无二致啊!
‘兰波’捂住自己几欲落泪的双眼,他以前还是太蠢了,总是固执地想要把他最好的东西强加于人,但那根本不是亲友要的生活。
‘保尔·魏尔伦’太累了,就算没有中原希的出现,他早晚也会死在法兰西的铁律下,是他没有看清楚本质的真相。
‘兰波’一口气闷掉了杯中七分满的水,像是在喝一杯燃烧着青色火焰的苦艾酒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醉意。
他沉默着吃完了碗里的食物,然后又给自己又添了半碗,这次细嚼慢咽地吃了很久。
中原希和魏尔伦没有催促‘兰波’,他们两人在讨论森鸥外躲到哪去了。
中原希没有别的想法,她就是单纯想揍一顿这个坏男人,要不是他故意这样那样,今天不会过得这么累。
魏尔伦觉得这对那个幼女控来说,不是惩罚,而是奖励,但妹妹举起小拳头晃了晃的样子很有活力。
他也不打击她了,只是告诉妹妹什么时候森鸥外会带着爱丽丝出去逛街。
中原希的眼睛亮闪闪地,她不介意去套森鸥外的麻袋,一点也不介意,或许应该叫上太宰治。
这一想,她忽然怔愣住了,眼里的星光又黯然下来。
魏尔伦安慰她,“或许今晚就可以报复一下。”
中原希摇摇头,“算了,和森鸥外计较也没意思,又不能把他怎么样,换个人当首领或许更糟糕。”
“这谁知道呢?”魏尔伦笑着摸摸她的头,两个人又推了推去。
中原希干脆握住他的手掌,气呼呼道:“都说了不许摸我的头!万一秃了,或者长不高怎么办!”
“像中也一样小小的,也很可爱啊!”魏尔伦想到了过去的事,笑容更迷人了,“十五六岁的中也,抱起来很方便的。”
中原希额头飘来三根黑线,“你们两兄弟真会说话,明明关心在意彼此最后都会变成互损。”
那边等‘兰波’收拾好,从洗手间走出来,中原希的兴致也差不多消停了。
魏尔伦眼疾手快伸出手穿过中原希肋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掂了掂,然后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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