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里学得花样。”江折柳靠在他怀里道,“胆子大了,什么都敢了。”
闻人夜盯着他道:“怕你嫌我技术不好。恶补了一番。”
江折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他要把恶补的知识用在自己的身上,他想躲开,可是被按着手,一点都不能移动。
他有点害怕了,挨着小魔王的耳畔,缓了口气,道:“……还在人间,到处都是凡间的百姓……唔。”
这只魔只会故技重施。
江折柳懊恼地被他亲,喘不过气地让闻人夜按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小魔王布了一层结界。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六十三章
闻人夜亲吻他时,像是再品尝一块柔软的甜食,舌尖慢慢地扫进口腔,撬开牙齿,气息交缠融合到了一起。
江折柳脑子有点晕,他闭眸又睁,不知道为什么,连回应的力气都很有限,一切都非常被动。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贴到身躯上,温度和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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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他不应该无力到这个程度。
江折柳耐心地探索,感觉这似乎是特殊体质进行孕育的征兆,把他本就不多的力气在闻人夜面前削了个八成,连翻身坐在上面的劲儿都没有。
他被对方吻到脖颈,被舔咬出一圈儿浅浅的齿痕,随后肌肤红了一片,他的体温不断地上升,被带着越来越奇怪,发热得有些不像话。
这也是孕期反应吗?
闻人夜也随后察觉到了奇特的地方,他贴着江折柳的脸颊,深深地嗅闻了一下对方身上淡而微冷、幽然至极的香气,低问一句:“怎么这么热。”
江折柳也不知道,他不知道是自己的体质又作这么妖,那些前辈的典籍手记之上从未记载过这一现象,只不过他估计有史以来的同体质先人,可能也很少会和他有同一种境遇。
跨种族的话,居然生的出孩子吗?他思维发散,不可抑制地扩张四散。还是说,各个种族本身,其实就是人族的一种发展方向?但魔族原型长成那个样子,想跟正常人联系起来还是很难的吧……
他有点恍惚,顿了片刻才道:“不知道……好热。”
江折柳的耳根都熬红了,手指的指节相连处也随着蜷缩的动作慢慢泛红。他半闭上眼,躲避似的埋进小魔王的怀里,雪色的眼睫湿润润的,有一点颤。
“难受。”他声调略低,软绵绵的,“我不舒服。”
小柳树一说这种话,闻人夜让欲望烧着的脑子也能一下子冷静凝固。他伸手捧着对方的脸,捏了捏发烫的耳垂。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本就精神紧张,这时候浑身上下都是紧绷的,好像下一刻就会立刻出去把余烬年掳过来。
江折柳靠在他怀里,手腕上的丝绸被对方手忙脚乱地解开了,他便抬起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压在小魔王的胸口上,闭着眼道:“你别动。”
闻人夜盯着他看,没有动。
他注视着对方握住了自己的手,把手放到了小腹上。
小家伙的魔气隐约地穿透过来,似乎有点担心。
江折柳这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也直接顺着本能叙述下去了,被这种热度煎熬得逼出一点泪痕,把眼角和睫羽都浸透了。
“你摸摸他。”他嗓音微哑,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道无底的深渊,渴望着前所未有的温度,他闷闷地咳嗽了几声,但并不是因为旧疾,而是为了掩盖压到嘴边的低吟。
江折柳向来疏冷强韧,坚若寒山之冰。但他说到底还是一个货真价实而且位高权重多年的男人,即便他接受力很好,经历得也多,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连感受都不由自主的感觉。
直到此刻,他那种“被犯上”的感觉才愈发地明显。
从第一次神交开始,他坚韧的神经和心志,就在被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魔族所侵蚀着,小魔王的全心全意,恰似这个世上最能融冰的一汪春水,在无形之中侵略他,环绕他,乃至于彻底拥有了他。
这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彼此拥有。江折柳并不觉得吃亏。
但他觉得羞恼。
所以即便是此刻——他难受得快要哭出来了,可还是埋在对方的怀里,说得也是“你摸摸他”。将关注点指向肚子里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崽子。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摸摸我。
天灵体沉寂得太久,结果孕后的亲密接触,就直接弄得这么突然,让人如此说不出口。
闻人夜的手掌随着对方的牵引,覆盖着他的腹部,隔着单薄的衣衫,感觉他体内缭绕的灵气与幼崽散发的魔气,不停地纠缠绕转在一起。
江折柳的体温还是没有褪下去,他攥着闻人夜肩膀上的衣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慢慢地喘气,不停地均匀自己的气息,他湿润的眼睫不停地抖,但视线却也不是清晰的。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哭,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自诩成熟男人的小柳树有些慌了,他虽不觉这是自己的本意,但还是为此感到一丝恼火。
直到对方的手指擦拭了一下他的眼角。
小魔王比他还慌张,他偏过头吻了吻对方,忐忑地道:“这样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你、你更热了。你别哭,不要哭……你这样我就受不了了……我错了我错了……”
反正先认错总是永恒不变的道理,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闻人夜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即便是将这归罪于特别的孕期反应,归罪于这只小混球,可也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才行。
江折柳咬了一下牙,将这一丝恼火转嫁到眼前的爱人身上。他身上的天灵体气息像是沉积已久,被孕期压制住了,才会在这一次的亲密之下骤然爆发,让他筋骨发软,馥郁得直往人脑子里钻。
车帘外传来常乾结结巴巴的问询声。
“小叔叔?发生什么了吗?有点……有点太香了……”
闻人夜没法分神,根本没听进去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小柳树身上。
他的掌心导入一丝魔气进去,跟小混球传递情绪式地交流了一下。江折柳肚子里的崽子担忧个不停,在他体内转来转去。
但只摸摸这里,还是不足够安抚他的身躯。
江折柳重新眨了下眼,才勉强找到一个较为清晰的视野,他的手虚虚地搭在闻人夜的手腕上,随后握住他的手,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他没什么力气,但幸好小魔王非常听话,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缓缓地贴到了他的心口上。
似乎到了这个地方,才算是一个短暂的抚慰。
江折柳的气息慢慢地匀过来了,他整个人都陷在对方的怀中,像是没有力气一样从他怀里往下滑,纤瘦霜白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一样,像冬雪夜里覆满冰晶的梅树枝。
小魔王一把箍住他的腰,把爱人揽了回来。
闻人夜极其心急,但心急无用,他只能感觉到掌下的心跳,比之前强健有力得太多了,仿佛在告诉他,这是一个健康的身体。
而且需要他。
被需要这一点,极大的保护了他脆弱的精神状况,他曾经的八十年中都陷在被抛弃、被甩开手的焦虑和痛苦当中,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事情,就是被需要。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彻底意识到了江折柳的身体已经复原如初,恐怕惊喜过后的第二种情绪,就是强烈的焦虑和自我怀疑,譬如今日。他非常非常地怕对方不需要自己,他怕自己没有用。
闻人夜一时怔住,话语就梗在喉咙里,可是说不出来。他仔细地触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观察着折柳逐渐舒缓的状态和情绪,眼眸色泽慢慢地变浅,逐渐地淡化成亮度较高的瑰紫色。
江折柳直觉他还需要更多的触摸,但这件事需要组织语言,他不太想直说。
……还真的当英雄父亲了,这是什么孕期反应,增进感情的吗?以后岂不是三年里连架都没得吵,冷战白天拉开序幕,晚上往人家被窝里钻,还要不要脸了?
江折柳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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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感觉情况稍微好转一点时,才无奈地道:“……这就是人间疾苦吗?”
闻人夜的脑子其实还处在宕机中,他不断地感受着爱人生机蓬勃的心跳,不断地修正着自己脑海的认知,之前在道心迷境里的阴影彻底被驱散了。
由于小魔王这时候脑子还不好使,就下意识地贴着他回了一句:“人间恐怕没有这样的疾苦。”
江折柳都让他气笑了,道:“行了,知道你不是人了……我腰软了,扶我一下。”
闻人夜老老实实地扶着他,试探地把指尖从他心口上挪开一点,才刚刚偏移半寸,就被这个自称腰软的人压在床榻上,是故意的。
江折柳坐在他腰胯上,是真的没有力气,这是最后一点了。他将神魂潜入下来,没入闻人夜的元神之中。
两者熟悉至极,神魂之间甫一交汇,就在瞬息之间交融在了一起。
“看来,”江折柳道,“还是神魂相交的用处更大一点。……这样舒服多了。”
“……既然有用处,要不要更深入?”
真是极其过分的发言。
江折柳眼角还是红润的,他雪白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发梢轻轻地扫过闻人夜的脸颊。
他抬起手,温和地拨开了发丝。
“得寸进尺。我还没质疑你学得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魔王坦诚无辜地看着他。
“刚刚是天灵体的特殊反应,说不准是不是和魔族的冲突,”江折柳叹了口气,“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要回去问问余烬年。他对一些小传逸闻看得更多。”
闻人夜的元神乖巧无比地任由江折柳融合摆弄,像是悄悄将利爪收起的野狼,装作家犬的模样,温顺得反常。
江折柳不知道他怎么又突然这么积极地爬床了,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道:“你现在不觉得我身体不好了?怎么这么善变……”
他话音未落,神交的主动权在下一瞬便易主,两人的神魂愈发贴合,彼此之间的情绪一览无遗,双方的灵魂不断纠缠、相融,带出一股股涟漪和动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人夜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逐渐地与他融合,与他相拥。他道:“是你纵容我的。”
……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的转变了吗?江折柳想。他只好轻声承认:“……好,是我纵容你的。”
————
常乾不知道他小叔叔有没有得逞。
但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小叔叔没走火入魔,他就先完球了。
结界在两人气息的扩张之下不断地产生波动。在常乾的嗅觉里,神仙哥哥身上的勾人气息越来越浓厚。他木着脸坐在马车边缘,跟止步嘶鸣的魔界战马面面相觑,好像两个单身狗。
自信点,可以去掉好像,根本就是两条单身狗。
魔马的智商不够,只觉得焦虑难安,被天灵体的香气引得躁郁,四个蹄子交替着踏步。
常乾只觉得他俩同病相怜,不过魔马还能交替着踏步,他就不行了,他只能暂时封印住自己的感知——天灵体的香气无关于嗅觉,而只是一种因人而异的感知而已。
小蛇拥有一半的妖族血统,可以按照自己的状况推测出来,估计这时候要是遇到个妖族,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送死——
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原本布置得好好的结界由于时间的限制,猛然裂开一道纹路。
常乾竖瞳发愣,心想不是吧,小叔叔布结界是怎么算的时间……随后就见到这道坚不可摧的结界自己消退了。
猝不及防。
他寒毛乍起,掌下的长剑猛然出鞘,寒光倏忽地一闪,在结界消退的瞬间,出鞘的剑锋直直地撞上扑过来的妖形,锋芒挟着魔气,攻击性十足地把扑过来的妖形抽了回去,刃锋划出一道恐怖的血痕。
一个发狂的兽目猛地投了过来,是一只眼眸猩红的恶妖,一看就不是那种正统的修行路数,而是走得吞噬他人、掠夺人命的邪路。
常乾反手挽了一个剑花,蛇类竖瞳紧缩成线,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恶妖。
盛大而馥郁的香气蔓延四散。
常乾紧握剑鞘,盯着他道:“看都不看就扑,你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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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恶妖似乎无法交流,仿佛脑子有问题,这种有问题还不是他小叔叔的那种执拗,而就是单纯地听不进去人话。
仿佛已经走火入魔了。
常乾暗暗感叹运气不好,从唇间吐出一条细细的蛇信,分叉舌在半空中停留一瞬,捕捉到了许多妖族的气息。
他扫一眼周围,发觉马车停在一座山中,正好是在背光的一面山坡上。
枝叶茂密,在枝叶摇动的昏暗光线下,一道道猩红的兽目逐渐亮起,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好家伙,全都走火入魔啊?在这开会呢。
常乾不打算惊扰小叔叔,他也没觉得眼下的局面自己解决不了。
“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养出一群这么个玩意儿。”小蛇的竖瞳缓慢扩张,“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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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马车,长剑锋芒如雪,光华晕散,颤鸣动彻四野。
这里是——凌霄派故居之处。
渺云山。
第六十四章
微风习习,鸟鸣啁啾。
淡风吹散血腥气。
车帘内香气馥郁,与微淡血气融合进一起,混成一股奇特而蛊惑的味道。
江折柳睡醒的时候,这股血气还没有彻底散去。
他被折腾得很累,但又觉得自己的状态没有那么糟,反而比想象中的好很多,就只是单纯的、身体上的累而已。
之前混沌的神思清晰了很多。江折柳从床榻上爬起来,薄衫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连带着胸口的大片肌肤都暴露出来,连带着某个地方都被咬得红肿了……好像纵容小魔王的后果就是一定会被咬上几口似的。
他的锁骨和肩头上都有吻痕,但似乎留有分寸,只是恋恋不舍的几个玫瑰印。
江折柳抬起手摁了一下额头,另一只手顺便扯了一下衣服,将衣带松散地拉好,抬眸就对上一双瑰丽的紫眸。
“……”他嗓音沙哑,“没看够?”
“没……”闻人夜猛地一顿,差点咬到舌尖,连忙改口道,“我是觉得你衣服太白……不是,衣服太薄了。”
掩饰水平一如既往的堪忧。
江折柳从旁边横杆衣架上取下来一件外袍,慢条斯理地穿到身上,他这一次没怎么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到了中途的时候,反而是舒爽占到很大一部分,被小魔王哄着说了好几句奇奇怪怪的话,非常没有作为前辈的面子。
只不过对方都敢压上来摁着自己爬床了,有没有面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必要,还是实际的利益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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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惯得。
江折柳低头扣脖颈和腰上的盘扣,精巧繁复的扣结勾在一起,柔软雪白的布料吻合在一起,将身躯遮得严严实实,连锁骨都没露出来。
小魔王盯了一会儿,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是润嗓子的,茶叶里面兑了其他的物质,喝起来不仅不苦,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儿。
江折柳喝了茶水,觉得还是累,他的腰使不上劲儿,总感觉闻人夜的爪子把腰胯的皮肤箍出红印了,从后腰到尾椎骨都有些发麻。
“怎么有血腥味儿。”江折柳反应有些慢,因为从他自己的气息中识别出这点淡淡的血气,还是有些难度的,“发生什么了吗?”
他那时根本没听到常乾的声音,后来自然也没能分神辨清四周的声音。
“遇到了一些入魔的妖族。”闻人夜有点嫌弃“入魔”这个词汇,但这个词和魔族本身其实没什么关系,又是流传下来的固定用词,所以虽然嫌弃,但并没有使用别的表达方式。
“妖族?”江折柳轻轻蹙眉,“在这里?”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时发觉自己并没能确定自身的位置——从天灵体发热的那一瞬开始,他的心神都是不在线的。
他从床榻上下来,把外袍的衣袖褶皱理平,随后抬起手拨动车帘,掀了起来。
血气更浓。
他的目光凝滞一瞬,看着车外一地的血泊,插入地面的长剑,还有一条十几米长的巨蟒盘绕在一起,浑身上下的鳞片冷硬光华,蛇信嘶嘶。
江折柳失语一瞬,随后就见到蟒蛇头摇摇摆摆地转了过来,见到他好像呆了一下,然后非常手忙脚乱地往回变化,可因为他目前没手也没脚,所以变化得非常狼狈。
江折柳有幸看到一条蛇伸出四肢来,随后又有幸看到了人身上顶着个蛇头,画面非常惊悚。
他在对方呆滞的一刹,就认出这是常乾小朋友,只是八十年不见,他一时还没有估计到对方有这样的战力。
常乾终于恢复了人形。他身上的薄铠全都是斑驳的血迹,是脏污的兽血,眼角下方被恶妖的利爪刮了一下,血痕未愈,拉长出一道猩红,给少年略显稚嫩的面部轮廓增添了一分凛冽的杀气。
他的蛇瞳慢慢扩张,信子慌张地收回来,转化为人身的舌头。
“……那个,”常乾的真身被一直敬慕的哥哥看到了,莫名觉得好害羞,“我我我……”
江折柳这才看到他的蟒蛇真身圈着几只被压制着的入魔妖族,虽然眼睛还是猩红的,但都显得神情恹恹,并没有扑杀上来的那种凶气。
常乾的脸都红了。小朋友把地上的长剑拔出,重新归入剑鞘之中,给神仙哥哥让开了位置。
江折柳的目光转移到那几只入魔的妖上,盯着他们猩红的眼珠,随后,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了位置。
“渺云山?”
这里原本应该是钟灵毓秀之地。
“这里叫渺云山吗?”常乾问道。
他只是按照江折柳的指引,选择一条前往幽冥界最短的道路,途经此地而已。
“嗯。”江折柳下了马车,“我以前住在这里。”
“住……住在这里?”常乾愣了一下。
马车还是有一些高度的,江折柳才被折腾了好久,身上的骨头都软绵绵的,关节不吃劲儿,紧绷着一阵阵的疼。他一时没注意,差点闪着自己的脆弱的老腰,幸好被小魔王扶了一把,稳稳地护在掌中。
人到中年不得已啊。
江折柳被这个小细节单方面气到了,有点恼,不动声色地格开对方的手,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抗拒的味道。
小魔王不明所以,就被刚刚才亲昵缠绵、同床共枕的爱人嫌弃了。他迷惑地跟在江折柳身边,从旁边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江折柳自然不是生他的气,而是跟自己恼火。他从前没有动力的时候,不会在乎自己是否有能力,但如今他已决定重拾希望,自然会对自己恢复要求。
他不喜欢这种脆弱感,但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这种……带着蛊惑味道的脆弱,带着这种懒洋洋的病态。
大概这也是让闻人夜之前固执己见的原因之一。
闻人夜注视着他,看着小柳树挽了挽衣袖,蹲在了一只恶妖面前。
那只妖族显示出了一半的兽体,是一只山狸,卷曲粗壮的大尾巴拖在身后,身上伤痕累累。
江折柳伸出手,扣住了山狸妖的下巴。
小魔王看得心惊肉跳。就算是被压制住的入魔妖族也是非常具有攻击性,要是抓伤了他怎么办。
江折柳的手扳住了对方瘦削的下颔骨,将小妖的脸抬了起来,跟对方猩红的眼眸对视了片刻。
过了许久,他才辨认着道:“……小洛?”
山狸妖的瞳孔颤了颤,眼中鲜红猛地褪去大半,扑通一下撞进江折柳的怀里,直接把他扑倒了。
江折柳的身子骨,怎么可能禁得住这么沉的人形撞进怀里,他被眼前的山狸妖对着脸舔了好几下,舌头带着软软的倒刺,刮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别杀他。”江折柳第一反应就是嘱咐闻人夜,他可不敢放任这个醋精随意活动,随后才用力把在脸上乱舔的山狸拉了下来。
山狸妖呆呆地停在原地,似乎不明白江折柳为什么不让自己舔。他被拉扯着坐在地上,一对大耳朵抖了两下,毛绒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
江折柳擦拭了一下脸庞上被舔湿的地方,叹了口气道:“看来已经没有灵智了,只有妖兽的本能。”
闻人夜把他扶了起来,气得眉头一直锁着,要是再不管可能自己都能把自己气死了。他伸出手,指腹慢慢地擦过对方脸颊上的红痕,闷闷地道:“你养的?”
“养过,后来让无心送走了。”江折柳道。
“……我也想舔。”小魔王气得失去理智,“它怎么能这样。”
江折柳:“……别。”
对方好像更生气了,觉得他偏袒一只山狸。
“它只是野兽,难道你也是吗?”江折柳耐心地道。
“我……”
小魔王还没构思好语言,就听到对方平静地自己回答了一句。
“算了,你是禽兽。”
闻人夜哑口无言。
江折柳扫了一眼山狸妖身后的几只恶妖,也都是一样的情况,但那几只不认识,他没有收留过。
整个渺云山的妖族都变成这样了么?
妖界与修真界在疆域划分上,虽然没有重叠的地方,但需要小妖散妖都是遍布人界和修真界的,所以妖界才能在顶尖力量如此分散的情况下,作为六界之一稳稳地屹立多年。
他们分布广,还拥有自己的地盘,生灵数量仅次于人界,整体战力却要比人界高很多。
“渺云山地气柔和,生机盎然,灵气也充沛十足,是出名的洞天福地。”江折柳道,“这里几乎不可能催生出恶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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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不可能?”闻人夜问。
“嗯。”他应了一句,“除非有别的因素影响。”
江折柳转过头,看向对方瑰紫色的双眸:“陪我回去看看?”
“回去。”闻人夜品味着这两个字,有点闹脾气,“是前往,不是回去,回魔界才是回去。”
江折柳被他较真的态度逗笑了,纵着对方道:“行吧,那陪我……逛逛?”
小魔王矜持地点头。
“好。”
————
凌霄派就在渺云山顶上。
准确地说,凌霄派的故址,在渺云山顶。
这个当年的仙门之首,天下第一修仙大宗,已经覆灭了。就在江折柳沉眠的八十年间。
但凌霄派永世的印记、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弟子,却重新踏上了这片残骸旧土。
山门倒塌了。
江折柳垂眼看了看泥土里的碎裂碑文,只有石碑的残块。上面原本应该写着“剑意凌霄”四个字。但眼下前后缺一字,只剩下两个破损的字迹。
连同他为之殚精竭虑的前半生,都只剩下破损的漏洞,风一刮过的时候,都能听到呼啸的声音。
江折柳看了一会儿,他蹲下身,将泥土里的石碑碎块捡了出来。
拼了半天,拼不成。
支离破碎。
他放弃了,拍了拍手站起身,手指被身旁的小魔王捞起来,用丝帕擦干净指腹上的灰。
闻人夜的共情能力其实不强,整个魔族的整体共情能力都照着其他种族差一截。但他现在还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折柳望着山门,没有说话,而是抬脚跨了过去。
连死都经历过一次了。即便还有千百种前尘往事,也都能豁达看开,而不该为之忧虑踌躇,永远困在原地。
他这么劝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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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故址之内。
练剑台垮掉了,像是被削掉了一半。支撑山门大阵的阵眼被破除掉,断壁残垣。
记忆中人来人往的天涯海角阁也坍塌了,金玉化朽木,腐烂地溃进灰尘里,仿佛这就是广厦倾颓后的唯一结果。
江折柳凝望了一会儿天涯海角阁,神情平静未变,甚至还点评了一句:“这里建造得很用心,如果这里坍塌了,凌霄派就没有什么剩下的地方了。”
闻人夜盯着他的眉眼,觉得心口发闷,没说话,只是点头。
不出所料,后面的几座标志性建筑也全部坍塌了。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争,在时间的风化遮掩之下,原本的繁盛一触即散。
两人一路走过,一直走到江折柳居住的玄灵仙府。
玄灵仙府在缥缈峰上,位于渺云山第二高的山峰。仙府的外观并无变化,似乎没有人涉足。
江折柳猜想,他离开之后,玄灵仙府应该就被祝无心尘封了。
他按照记忆里的方法打开玄门。巨门旋即开启,露出里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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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故。
与凌霄派的其他所有地方都不同。
一切都是江折柳离开时的样子,一桌一椅,分毫不差。
他刚刚那句话说错了。凌霄派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完好的地方,就是他的旧居。
江折柳眨了下眼,驱散眼眶里的干涩,他踏入其中,拿起书案上的象牙裁纸刀。
刀锋锋利,握感熟悉至极。
“……这里没被波及到么。”江折柳叹道。
“没有。”闻人夜回答,“无人之所,何必踏足。”
“我还以为魔族的征伐,会碾碎一切可以碾碎的东西。”
闻人夜看着他唇边轻微的笑意,总觉得他这个笑不太自然。
连带着他也有点不太自然。
“不是的。”闻人夜低声道,“如若所愿有用,我们期望被铁蹄碾碎的地方可以很少很少。魔族苟延残喘,可整个大千世界,何尝不是在苟延残喘?”
他说得对。本方大千世界是自然诞生、而非道祖创立,是没有一位合道道祖庇护的。即便诞生的半步金仙再多,也无法得到保护。
如果是有人照顾的“孩子”,像界膜破碎那种小事,在半步金仙察觉之前,道祖就会随手修补了。
“是我误解。”江折柳环顾四周,“连灰都不落,玄灵仙府的内置道术竟然还在运转。”
闻人夜跟随他进去,看着对方从书架上抽出典籍,似乎是想要带走。随着书籍的抽离,架子上的一个小物件儿也跟着滚落下来。
江折柳弯下腰,将东西捡了起来。闻人夜这才借着光线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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