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缸成精。
可能这就是种族文化吧。
江折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无奈改口道:“它怎么能跟你比,你是最重要的。”
闻人夜幽幽地盯着他,并不怎么相信这个搞外遇的男人,神情不太高兴地脱他衣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一边生气,一边面不改色地脱道侣的衣服,这一点也算是犹为杰出了……
江折柳摁住他的手,哄了哄小魔王:“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了?消停消停,陪我睡觉吧。”
闻人夜犹豫了一下。
其实陪小柳树睡觉也是很有诱惑力的一个选项。
他的生气都只有薄薄的那么一层,让江折柳哄一句就散掉了,只剩下满心的喜欢。
“那你,”闻人夜迟疑地提条件,“那你亲我一下。”
好家伙,这人怎么能把炽欲和纯情融合得这么好,浑然天成。
江折柳本来还挺认真地准备跟他谈条件,结果一听到这句话就被逗笑了,抬头凑过去贴着对方道:“你就这点水平了。”
闻人夜紫眸微晃,喉结也跟着微微上下移动了一下:“……你要训练一下我的水平吗?”
江折柳立刻回忆起了某些不太能播出的记忆,十分动心然后拒绝了。
他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唇角,道:“不生气了,我床上只有你。”
小魔王心跳怦然,对着他眨眨眼,被这句话勾得扑倒了对方,在江折柳开口前率先道:“……我就蹭蹭。”
未免江折柳不信,他强调了一句:“真的!”
第六十九章
常乾跟豹猫坐在一起,从凌晨看到天明,看过星空明灭,晨星烁烁。
这是一个宁静的良夜。
树梢上有鸟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常乾身边的猫还是原型,尾巴一甩一甩的,爪子乖巧地压在身前,对着树梢上的鸟发出捕猎时牙齿撞击的咔咔声。
就在它即将冲出去的时候,后颈皮肉被常乾单手揪住了,摁在原地。
捕猎欲望强迫熄灭。一只没有灵智的小妖,和一只半妖,彼此沉默安静地待在原处,也许各有心事,也许没有心事。
没有灵智的小猫怎么会有心事呢?常乾撑着下巴,目光看着远处碧叶坠下的水珠,他转过了头,看着猫的侧脸,望向它琥珀色的眼珠。
得益于半魔族的体质,他的精神力也非常好,不会感到疲惫。这只猫是他看星星时从马车里扔出来的,好像被恐吓了,连滚带爬地缩到了他身边。
常乾收回目光,想到小叔叔回来时跟他说的那几句话,伸出手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封印令牌。
他不知道该抱以何种心情。
五味陈杂,百感交集。
少年总要成长,只是他不愿用这种方式。他肯接受自己伤痕累累、磨难重重,却不想见到这世间把美好的东西打破给他看。
常乾收起令牌,见到晨光透出云层,朝霞铺满天际。
光芒扑进他怀里,映亮冰凉的剑鞘。
小蛇伸手捉了一下光,光芒从指缝间渗透而去。一旁的猫抬起头,伸出肉乎乎的爪子学他,皮毛被晨光照得泛光。
常乾闭眸又睁,拎起猫,回到了马车上。
按照接下来的路程计算,很快就能够抵达幽冥界了。
魔马转了转脖子,对陪伴它多日的这位半魔族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甚至能通过魔气来进行短暂而模糊的交流。
哒哒声响起,车檐上的六角铃铛也响了起来,穿行过妖界边缘的茂密丛木。
车帘被一只手掀了起来,江折柳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但并不严重,语调还很清晰,气息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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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对。”常乾道,“需要再停一下吗?”
江折柳有点头晕,这似乎也是孕期反应之一,但他不确定。不过这种轻微的眩晕,没必要停下。
“不用,走吧。”
“好。”
常乾长大后的性格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他的话并不多,时常有一点冷漠。但他对江折柳的感情很干净纯粹,把他当成自己幼年期最重要的长辈。
好像在魔界待久了,靠谱了很多。
江折柳收回了手,他近期的困意来得实在是很突然,谁能想到昨天晚上小魔王跟他说那么暧昧的话,结果他靠着对方,很快就睡着了。
据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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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夜所言,他问了两句话没得到回答,再看过来时,就已经收获了沉眠的小柳树。
柳枝软软的,柔软度和韧性俱佳,像是被沙沙细雨笼罩得困倦了,或是被薄雪覆盖了一整日,悄悄地进入梦境了。
这些都是他的话。
闻人夜在这方面的比喻一向都很特别。他的文盲仅限于对人族文字的不够熟悉,如果按照魔族的教育和标准来说,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江折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如果有本体的话,应该就是一棵树吧。
不仅如此,他今天醒了之后,也依然有些困,似乎又回到了终南山隐居时的日常,靠睡眠来补充精力。
江折柳将功体道法在经络里又走了一遍,已经能感觉到肚子里这个球的存在了。
有点陌生。
作为一个认知正常、取向不是特别直的男人来说,感受到这个生灵的第一反应,是一种陌生感。
不怕是不可能的,他的接受能力再好,也不至于到如此神经强韧。只是他掩饰得很好,不会让人发觉。
魔族幼崽对他体内的灵气并不抗拒,再感觉到他的探知的时候,幼崽似乎特别兴奋,用小翅膀蹭他的神识。
……翅膀?
虽然孕期才刚刚开始,但小崽子仿佛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形态了。
小崽子不仅要蹭他,还要蹦高尥蹶子式得蹭他,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你摸摸我”、“快摸摸我”的意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折柳停了一下,仍然收回了神识。
因为他太困了。
闻人夜例行稳定道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江折柳伏在了桌案上,长发用一根簪子束起来,散落的发丝铺满脊背,滑至案上。
他的脸庞都埋在了手臂里,呼吸平稳,发丝间的白皙后颈露了出来,看上去很好摸。
闻人夜凑过去看他。
他特别喜欢盯着对方,喜欢观察江折柳,无论哪个特性,他都觉得很可爱。他发现得越多,越觉得惊喜和亲密。
他靠得越近,越能感觉到爱人清淡微冷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而疏寒的香气。
闻人夜注视着他的侧脸,贴着他耳畔轻轻问:“到我怀里睡,好不好?”
江折柳睡得沉,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一点点挪动了,被熟悉的松柏气息环绕过来,陷入了习惯的怀抱中,他霎时觉得更加安宁。
日光漫荡,微风轻柔。
池鱼归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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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界。
抵达幽冥界的当日,江折柳的孕反略微严重,外在表现是长期的困倦不醒,和短暂的忽然怕冷。
他以前身体健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寒暑不侵的。没想到刚刚好起来,就又陷入了“道侣觉得你冷”的死循环里。
猫还是那样,不通灵智,跟着他或者跟着常乾走路,经常坐在旁边舔爪爪。
冥河水如常,四周幽魂飘荡,恶鬼沉入河底。
幽冥界以冥河为界,在河水的最远端,常常有一道幽绿的极光,绿色从昏暗的天际边缘蔓延出去,随着鬼气聚散而变化层次,光线隐隐代表着各方恶鬼的明争暗斗、鬼气的浓度随着光线变化,惊心动魄,美不胜收。
这里的温度跟妖界大相径庭。
两人沿着冥河前行。常乾跟在身后,脚边跟着亦步亦趋的猫,周围有无数的幽魂路过,却又因为强大气息的震慑,不敢靠近。
闻人夜揉搓着他的手指,温暖的掌心握紧对方:“何所似不出现在冥河,连幽冥界的景象都变得悦目了。”
“但这本就是由恶鬼统率的疆域。”江折柳远眺过去,望着绿色的极光,“当年的菩提禅师,曾经花费百年千年不止的时光来净化这里,只是徒劳所耗,无功而返。”
“无功而返?”闻人夜年龄小,他没听过。
“也不能说是无功而返,他并没有返回。”江折柳道,“他最终圆寂于幽冥界,传说在冥河之底留下了舍利子。”
只是他上次在冥河之底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想来有何所似在那里,他也不会让这种名贵之物随地乱放。
两人边走边谈,很快登上了长桥。
幽冥界三大鬼修之一,望乡台居士贺檀他们已经见过了,其次就是奈何桥桥主,以及这次的目标——冥河对岸的彼岸主人。
彼岸主人是三人中最亲近何尊主的一位。
长桥如虹,搭建于弯弯河流最纤细之处。上面有很多刀剑裂纹,似乎经历过许多的风刀雨剑。
江折柳扫过桥身上的花纹,上面刻着像是图画一样的东西,画着幽冥界重要的几任界主更迭,但因为这些鬼修都活得很长,所以至多也不过就几任而已。
彼岸水波荡漾。
走下长桥,入目即是大片的火红花朵,曼珠沙华铺满视线,随风摇曳,在极光的映照之下反映出浓淡不同的色泽。
花香吐艳,在大片的花丛中,修着一间外表破败的小屋。
好像比贺檀住得还简朴。
闻人夜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锁,只是敲击便慢悠悠地敞开了,非常佛系。
两人对视一眼。
江折柳轻咳一声,开口依礼节拜访,但没有得到回应,只听到了里面伸懒腰的声音,传来慵懒的女声。
“请进……”
他推开本就滑开了一半的房门,看到高高的木架子上,睡着一只狐狸。
……准确来说,是一只鬼修狐狸。
红色狐狸站起身,露出身后的几条毛绒尾巴。她三下两下跳下木架子,站在地上换成人形。
没穿衣服的那种。
闻人夜的反应比较快,直接抬手捂住了道侣的眼睛,随后把江折柳迅速地揽进怀里,同时视线压低,避开了一切不该看的,只扫过了对方的脚。
“……闻人夜?”江折柳抬手抓住他的手指。
“正道人士不能看。”小魔王非常严肃,“会被人骂道貌岸然的,不够君子。”
江折柳怔了一下,好笑地低声质疑道:“魔族了不起?”
“没有了不起,但谁让你是仙尊大人呢。”闻人夜低头亲他。
狐狸穿好了衣服,不拘小节地坐在了两人对面,眼睛弯弯的扫视对面的两位,率先开口道:“是找何尊主的?”
江折柳被他放开了,转过身跟狐狸姑娘交谈:“是。……他提前嘱托过你吗?”
“您能从我的话里,轻易地听出尊主的动向。”她道,“尊主只是说两位有可能会过来,只不过他此刻不在幽冥界里,他的伤还没好。”
她说到这里时,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江折柳身边的杀神,对当时的场面记忆犹新。
这只狐狸叫何妲,是一只早就死了的狐狸,只不过由于她生前的恨意,没有正常的魂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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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而是在禁术的作用下化为鬼修,凶残程度不在任何青面獠牙的恶鬼之下,只不过长得漂亮无害而已。
“不过尊主虽然不在这里,但却嘱托过我,可以给魔尊大人测试一下受影响的程度。”
“……像个陷阱。”
“就是一个陷阱。”何妲的狐狸眼微微弯起,“这种测试很容易激发道种的爆发,尊主想捉弄魔尊大人而已。”
江折柳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么坦诚,我总觉得没有好事。”
“来到幽冥界,没有好事才是应该的。”何妲抱怨道,“魔尊大人追杀他那么久,是个鬼都想泄愤的吧?”
江折柳转过头看了闻人夜一眼,小魔王无辜地跟他对视,表情不像是那种追杀别人很久的反派魔头。
“你肯这么告诉我,说明这其中没有那么简单……所以,能吸引我请求你做这个测试的诱饵,在哪里?”
何妲歪了歪头,身后的狐狸尾巴甩了甩,道:“堵不如疏。”
“堵不如疏?”
“无尽的控制,不如渐次递进的放纵。这是幽冥界的理论。”何妲睁大眼睛,坦诚道,“尊主曾经跟我说过,您迟早都会走投无路的,既然如此,主动总比被动要强。”
“我的道侣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和精力控制道种。”江折柳盯着她,“他反而要我放弃这一切,推动道种的刺激?”
“这世上疯子那么多,您也不用一定要保持理智,半点风险都不尝试。”
何妲抱着胳膊,坐在房间里从房梁悬挂下来的秋千上:“我们尊主的意思是,他虽然要捉弄魔尊大人,但这也的确是方法之一,仙尊可以试试。”
江折柳有些无来由地恼怒:“你知道你在让我用什么去试吗?”
“冷静一点。”何妲晃了晃秋千,又抱怨了一句,“我听说您的脾气很好来的。”
江折柳转移视线,深呼吸一遍。
“一切都是有风险的。”何妲道,“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个方向不是对的呢?还是……”
她的秋千晃了过来,脸庞凑到了江折柳面前,随后又飞速地拉远。
“仙尊,你好像有在害怕。”
她轻轻地问。
“你害怕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第七十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何妲的话意即是如此。
只不过如今暂时看去,似乎还未到绝境死地。小魔王就安静平和地陪在他身边,镇定听话,对两人口中所说的“涉险”也有所推测。
他自己是不会吝惜涉足险境的。闻人夜踏足过太多的险境,眼前只是必须要过的坎儿,和他修行到如今所跨越的每一道坎坷,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但不同的是,他遇到了江折柳,他充分地尊重对方的意愿,并且愿意跟他沟通。
江折柳没有轻易同意,他需要考虑。
有些时候往往关心则乱。
何妲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她似乎很是期待、很想知道江折柳的回答。恶鬼们都有一个奇特的爱好,喜欢看无情者落泪、高洁者入尘、良善者满心恨意、正义者背离初心。他们觉得这很有趣,喜欢把别人一贯坚持的东西摔碎在眼前。
比如眼前的江仙尊。她上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还是很多年前他劈开冥河的一幕,浑身冰冷清寒、高洁傲岸如霜。幽冥界说他是一块融不化的无情坚冰,心中只有天下与大道。
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什么漠然无情的神,而是同样地衣袖染红尘。这一点修真界用了一千年都没能触摸到,而性格横冲直撞的魔却在短短百年前,融化了残雪。
何妲觉得感叹、觉得有趣,也觉得嫉妒。她的秋千荡到高处,在最远端时能够跟江折柳面对面,但她没有停下,而是在视线相交之时,想要问出答案。
她还以为这个人只会毫不犹豫地默然前行呢。
她想要好好地观察对方犹豫驻足的神态、好好地注视着他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畏惧。
何妲是靠这个方式修行的。她如同直觉发作般地猜测着,如果能洞悉江折柳的心境,解决眼前的这件事,她的修行进度将会前进一大步。
“您考虑好了吗?”狐狸姑娘道,“还是说,要拒绝我的提议么。”
江折柳闭眸又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闻人夜。而对方只是坚定踏实地回握住了他的手,紫眸幽然发光。
“你觉得……”
“可以。”闻人夜道,“我可以尝试。”
江折柳没有话再说了。
他本不该是这种迟疑不决的性格,但为情故,不敢轻易开口。
既然闻人夜表明了意愿,江折柳也无法再拒绝。但他并不放心,道:“究竟是何办法,烦请相告。”
何妲甩了甩狐狸尾巴,道:“我们尊主也曾经拥有过道种,只不过被某个讨厌鬼夺走了。这一点您也知道。他的建议是,通过刺激道种爆发,逐渐让魔尊大人熟悉它的本质,达到反客为主的目的,主动地去影响道种,而非是一直被动地受到影响。”
江折柳没有融合过道种,在这方面做不出有效的判断,但闻人夜似乎听懂了一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所似虽然人品不行,但年龄和经验还都是非常丰富的,只是在于靠不靠谱。
何妲笑了笑,眯起眼睛道:“只不过,我们尊主也无法保证这就是个有效的好办法。不过倘若一旦有效的话,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江折柳道:“请讲。”
“我们到里面。”何妲指了指里面的屋子,“好好地下一盘棋,就我们两个人。”
似乎没有这么简单,与其说是想要下一盘棋,不如说是,狐狸姑娘在寻找与他单独交谈的机会。
江折柳沉吟片刻,在小魔王顿时警惕的目光中,颔首应下了。
————
做测试的场地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冥河边缘的双层结界里。
满地的曼珠沙华。结界台是很早之前就布置下来的,只不过最近才启用。
鬼修狐狸跳上高台,冲着结界台上的落灰吹了吹,伸出一只爪子按在上面,看上上方的篆文连通发光,化为光晕。
随着荧光亮起,双层结界也跟着重叠着建立了起来。何妲跳下高台,用鬼气在旁边凝聚了一个秋千,习惯性地坐在了秋千上。
“鬼修都是神魂方面的行家。”她不无自夸地道,“但魔尊大人的元神太过强大,我无法轻易侵入,需要一个感知的法器来勘查情况、吸引他的注意力。”
“……感知法器。”江折柳重复了一遍,道,“我可以感知他的情况,我的神魂……能跟他连起来。”
何妲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他们两人原来还是神交道侣,仙魔之间很少有能在这方面非常契合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劳烦仙尊感知了。”狐狸姑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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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双层结界可以扛得住半步金仙的攻击,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动荡。”
“不劳。这样我也放心些。”
以闻人夜如今的战力,幽冥界就算想要弄疯他,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他疯的。
但这并不能消减江折柳的担忧。
小魔王知道他担心,在进入结界前特意地安慰了一下小柳树。闻人夜的眼眸幽紫发亮,带着充沛的活力和温暖,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浑身都是强到饱含压迫力的气息,但却动作小心,对比反差强烈,如同猛兽用鼻尖碰了碰他眼前带露的蔷薇。
在江折柳的情绪稍稍和缓下来之后,他才进入到了双层结界里。
常乾上前一步,跟江折柳错开半个身位,腰间佩剑,等在他的身畔。猫也乖巧异常地坐在脚边,抖了抖耳尖上的毛绒。
等到结界彻底笼罩下来之后,何妲才伸出一只手,身上的鬼气溢散出来,伴随着幽冥界的极光染成了幽绿色,贴着结界台预留的渠道进入结界灵壁之内。
狐狸姑娘的长发散开了,在空中无风微动,她逐渐浮空,坐在了虚无的空气之上,广袖和罗裙都随着鬼气涌动而颤抖,随后,她的人形猛地消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闭着眼睛、在半空蜷缩成团的狐狸。周围的幽绿鬼气蕴含着神魂之力,漫入进去。
“……织梦师。”江折柳喃喃低语道。
幽冥界的三位顶级鬼修是通过自己独特的能力而声名远播的,除了表面上的职位,他们的别称分别是傀儡师、织梦师、判官。这是根据各自能力而总结出来的称号。
但随着时光日久,最近几代的修行者已经不能记全他们三人的名讳了。只有真正地见过,才能对得上号。
原来彼岸主人就是织梦师。
狐狸通体半透明,周围有溢散的鬼气盘旋绕转,随后,在漫入结界内的鬼气与神魂之力中,突兀而剧烈地散荡出一股强烈的杀机。
杀戮道种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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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夜有分寸地放开控制。
就在他心海焦灼,元神略微恍惚之时,一股熟悉的神魂也跟着接入了进来。
这道神魂气息进入的刹那间,他被织梦师影响出幻觉的元神仿佛瞬间找到了归宿,情不自禁地与那道气息紧紧交缠。
鬼气绕转,半是蛊惑引诱地进入他的心海道境之中。
织梦师能够进入一个人最隐秘的道心之境里,却无法进行直接的伤害,因为会引起剧烈的反弹。
正因闻人夜的元神跟那道气息纠缠得太紧了。他的注意力不在何妲的身上,才能暂且顺利地让鬼气隐蔽地涉足了进来。
她专攻此道,无往而不利,可即便如此,到了如今之刻,竟然也渐感吃力。
鬼气四散开来,窥探他道心动摇上的致命弱点,却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了一道不断循环的幻觉。
何妲的视线霎时被闻人夜心海里的幻觉取代了,她看到渺茫不清的蝉鸣鸟叫,看到到处的青翠枝叶,一切都生机勃勃。
这应该是个美丽的景象,怎么会成为一个人过不去的幻觉呢?狐狸姑娘想。
就在她疑虑的时候,猛地在视野里见到了江仙尊。
她见到江折柳一身白衣,雪发薄衫,眉宇间神情倦怠,病骨支离,连在日光之下投落的眸色都冷如薄霜。
何妲觉得他马上就要化了。这一刻,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中所想,还是闻人魔尊的所思所想。
天地远阔,郁郁葱葱。江折柳坐在春意盎然的地方,草丛嫩芽掩住脚踝,但这一切却抵挡不住他掩唇轻咳的声音,轻轻的,但又像是直接在她心上响起。
一声又一声,让人尝到未知的煎熬。
何妲见到他看向自己。准确地来说,她见到江仙尊看向了闻人夜。
江折柳注视着他,目光很温柔,是那种看待恋人与晚辈的温和,他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过多的眷恋,唇瓣微微动了几下。
她辨认出,那是“再见”两个字。
从这一刻开始,她陡然失去了五感,她眼中的天地全都化成了黑白。
什么生机盎然,什么郁郁葱葱,什么草木花香。她无法看到、无法闻到、无法听到。她的眼中只有一片枯萎,只能在发梢的震颤中察觉到风的流动。
何妲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是魔尊大人的感受,并非是她的。
但她的心也跟着闷疼,像是钝刀子割肉,一道一道。
这个幻觉不断地上演,不断地见到江仙尊走向消亡,见到远处盛开的花朵褪去颜色。
死循环。
没有出路。
直到何妲觉得自己的神智都要被这个幻觉污染的时候,幻境中陡然出现了新的转机。
“她”能看到的唯一色彩,是鲜红。唯一的感觉,是痛觉。
一般的鲜红无法呈现,只有血的颜色才能显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永恒不断的鲜血涌流,一道一道的血溪蜿蜒。她能从第一人称视角中隐隐地感觉到“自己”的焦虑和恐慌。
何妲看着黑红的双刀插入尸体之中,看着何所似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们尊主受伤惨重,狼狈地放声大笑,满地都是斑斑点点的猩红。
她终于觉得闻人夜是个疯子了。
对方来到这里的一切表现都太正常了,让人忽略了他本身是个精神病人的事实。
后来,闻人夜不再只能见到鲜血的颜色了。还有陪伴江折柳沉眠时,对方发丝上那刺痛视觉的雪白。
接下来时不断的自控、失控、屠杀……然后再自控、再度失控……
何妲觉得自己也要疯了。她继续一个缺口来喘息一下,她的梦境无法编织下去。
魔尊大人的回忆本身,就是一个犹如无底洞的噩梦了。
但她挣脱不了。她只能被动地看着这一切,麻木而压抑地领略他眼中的世界,看着他用刀锋割破掌心,看到刺目的猩红蜿蜒而下。
杀戮道种澎湃涌动。
随后,这个视角迅速地拉远迁移,迅速地倒退。何妲看着闻人夜身边的人一一离他而去,不仅是江仙尊,还有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他那些因资源贫瘠而困死天劫之中的血脉同胞。
何妲难受得想要呕血,但她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凝聚神魂之力,试图编织出美丽的幻梦,可这一切都徒劳无功,眼前的景象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演。
他的毁灭欲积蓄成海。
就在狐狸姑娘差点被魔尊大人的脑子折磨死的时候,猛地发觉了新的转机。
江折柳醒了。
在闻人夜的意识和视角之中,这个无声无风、色泽单调的世界,忽然也跟着慢慢地醒了。
亲吻唤醒触觉,低语敲响听觉,逐渐地让他摆脱了直接理解神魂波动的方法,而用正常人的方式交流。
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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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的期间,闻人夜虽然能出声回应他人,但他的理解方式不同,仿佛并不是真正的“听到”。但他的五感无疑都是好用的,只是他自己的心障在不断地屏蔽而已。
但何妲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压抑到跟着变态了,即便情况好转了起来,也编织不出美梦给他,只能维持住对他神魂上的刺激,期望魔尊大人能够自力更生。
随后,“她”见到了江仙尊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去解衣带的边缘。!
狐狸姑娘目瞪口呆,脑海中的煎熬顿时一扫而空,正当她舔了舔牙心想没白遭罪的时候,刚开始兴致勃勃,就被闻人夜的元神凶残至极地踹了出来。
何妲猛地睁眼,一口血哇地一下吐了出来。她脑瓜子嗡嗡地响,爪子抬手抓住身旁江仙尊的袖子,恨恨地道:“就这?!”
江折柳的神魂气息被缠得动弹不得,此刻自身难保,无法分神跟织梦师交流,但他还是注意到了狐狸姑娘吐了口血,分出一丝注意力,关切地道:“怎么了,情况很难办吗?大概还要多长时间?”
何妲气哼哼地擦了擦嘴巴,道:“怎么了?晕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在半空中旋转着翻了个身,抬头看向结界,猛地跟着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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