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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身后：“小顾？场地还满意吗？”
“满意。”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看到白板上三人并列的名字，“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您说。”
“赵雪同学，”梁佳琪转过身，直视着刘老师的眼睛，“她和解忧咖啡，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老师愣住。他下意识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光：“这个……按工商登记信息，赵雪同学是解忧咖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监事，持股比例5%，主要负责品牌内容策划和IP孵化……”
“监事？”梁佳琪重复这个词。
“对，就是监督公司财务和运营的职务。”刘老师翻出手机里的企业信用信息截图，“你看，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能查到，注册时间是今年一月十八号，和你们完成天使轮融资同一天。”
一月十八号。
梁佳琪记得那天。她和周明远在光谷一家律师事务所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出大楼时下起了雨。周明远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淋着雨跑向出租车，回头对她喊：“采薇！下周开始，我们得招十个实习生！”
她当时笑着挥手，没注意他裤脚已经湿透，也没注意他转身时，左手无名指上闪过一道细光——那是枚素圈戒指，和赵雪去年生日时在朋友圈晒的那枚，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雨天反光。
是婚戒。
梁佳琪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刘老师，”她说，“能把入驻协议给我吗？我想现在就签字。”
刘老师连忙递上文件夹。
她拧开钢笔，笔尖悬在“乙方代表签字”那一栏上方，墨水滴落，在纸面洇开一小团深蓝。她没着急写，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那个备注为“明远”的聊天窗口。
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周明远发来的语音：“采薇，IDG那边想让我们下周做一次闭门路演，你准备下PPT，重点讲讲用户增长模型……”
她点开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长按，选择“转发”。
收件人：米悠悠。
附言只有四个字：【速来产业园。】
发送成功。
窗外，南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梁佳琪终于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很稳，横平竖直，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签完，她合上文件夹，问：“刘老师，产业园有没有独立会议室？我要开个会。”
“有，三号楼负一层，全智能配置。”
“麻烦带路。”
她跟着刘老师走向电梯，白色板鞋踩在环氧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叩击声。路过那面白板时，她脚步未停，目光却扫过粉底便签纸右下角的猫头鹰涂鸦。
这一次，她看清了猫头鹰翅膀边缘，用极细的针管笔写着一行小字：
【致采薇：有些路，我们一起走会更亮。】
字迹清秀，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梁佳琪没停步。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白板、猫头鹰、赵雪的名字，全部关在门外。
金属门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马尾依旧高束，额头光洁，眼神沉静如古井。唯有右手无名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左手食指指腹——那里曾经被周明远的戒指硌出过一道浅浅的红痕，如今早已消失，只余一片光滑。
叮。
电梯抵达负一层。
她抬脚迈出，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前。门上贴着一张新打印的A4纸，字迹是打印机特有的冷硬感：
【解忧咖啡临时董事会｜今日15:00｜请全体董事准时出席】
梁佳琪停下，抬手推门。
门内，长桌尽头空着三个座位。中间那把椅子上，静静躺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字体：
《解忧咖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东会特别决议（草案）》
她走过去，拿起文件。
第一页，是股东签字栏。
已有两处签名。
左侧，龙飞凤舞写着“周明远”。
右侧，娟秀有力写着“赵雪”。
第三处空白，正对着她。
梁佳琪翻开第二页。
标题赫然在目：【关于解除梁佳琪先生在校期间所有职务及权益的议案】
她手指一顿。
随即翻到第三页。
那里贴着一张彩色照片——是她和周明远去年秋天在毛坯房里的合影。照片上，她正踮脚测量门楣高度，周明远仰头看她，笑容明亮，手里攥着卷尺，金属钩扣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照片右下角，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一个细节：
卷尺上，清晰印着“2022.10.17”的出厂日期。
而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22年10月16日。
梁佳琪慢慢合上文件。
她转身走向会议桌另一端，拉开一把空椅子坐下。椅背微凉，皮革触感细腻。她把文件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置于其上，脊背挺直如剑。
窗外，南湖的风撞上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嗡鸣。
她忽然想起米悠悠昨天说的话：“爆款的感觉，就是你做完一个选题，还没发出去，你就知道它会爆。”
原来真正的爆款，从来不在镜头前。
而在你亲手签下的每一份文件里，在你忽略的每一个日期里，在你以为的之前，早已埋好的伏笔里。
手机又震。
这次是米悠悠的回复，带着九张图片和一行字：
【来了！薇薇等等我！顺便带了个东西——你猜是谁刚托我转交给你的？】
梁佳琪没点开图片。
她只是静静坐着，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三把椅子，三个人。
而风暴，永远始于最安静的那把。
她抬起左手，轻轻摘下腕上那块学生时代买的石英表。
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像蛛网，像未愈的旧伤。
她把它放在文件封面正中央。
咔嗒。
一声轻响。
会议室内，时间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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