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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像宣誓，“我不守规矩。”
韩秋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橘子洲头，游客已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蹲在江边喂鸽子，笑声清脆。黎芝买了一小包玉米粒，掰开一半递给韩秋兰。
鸽子不怕人，扑棱棱围过来，翅膀扇动带起细小的风。一只灰羽的落在韩秋兰手背上，歪头看她。她没动，任由那温热的重量停驻。
黎芝蹲在她身边，仰头看她：“它认得你。”
“认得什么？”
“认得你是它喜欢的人。”
韩秋兰低头，恰好撞进她眼里。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亮，盛着江水、星光、还有毫不设防的、赤裸裸的喜欢。
她忽然说：“黎芝。”
“嗯？”
“你论文第三章第二节，那个‘违法性认识错误的阶层化重构’模型——我在写书稿的时候，引用了。”
黎芝愣住：“什么？你……你写了书？”
“初稿。”韩秋兰淡淡道，“出版社催得紧，所以赶在论坛前交了。你名字在致谢里，第二段第三行。”
黎芝一下子站起来，差点被脚边的鸽子吓一跳：“你……你把我写进书里了？！”
“不然呢？”韩秋兰也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你以为我带你来星城，只是为了听你讲两天论坛？”
黎芝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韩秋兰会夸她、会指导她、会鼓励她继续深造……但她没想过，这个人会把她稚嫩的思考、尚不成熟的框架、甚至那些在深夜改了七遍仍觉得不够好的论证，郑重其事地放进自己的著作里，作为支撑整座理论大厦的一根梁。
“我……”她声音有点抖，“我还没毕业。”
“所以呢？”韩秋兰看着她，“法律不看年龄，只看逻辑。”
黎芝眼眶忽然发热。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确认——她终于确信，自己不是偶然闯入别人世界的迷路者，而是被提前标注好坐标、耐心等待已久的同行人。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韩秋兰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
“谢谢。”她闷声说，“谢谢你不嫌我菜。”
韩秋兰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你不是菜。”
“那是什么？”
“是鲜。”
黎芝抬起头，鼻尖蹭过她下颌线，声音带着笑意：“鲜？”
“对。”韩秋兰望着江面，声音很轻，“像刚剖开的柠檬，汁水饱满，酸得锋利，却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黎芝笑出声，踮起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却像燎原的星火。
韩秋兰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抬手抚上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远处，湘江大桥的灯带次第亮起，蓝、紫、金，蜿蜒如龙。
黎芝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你等等。”她快速打字，屏幕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我把这句话记下来。”
“哪句？”
“‘循规蹈矩能叫重生吗？’”她抬头，眼睛弯成月牙，“我要把它写进我下一本论文的摘要里。”
韩秋兰失笑：“你连下一本论文题目都想好了？”
“想好了。”黎芝收起手机，牵起她的手，重新朝江边走去，“就叫《论重生之不可能性及其实践悖论》。”
“……太长了。”
“那缩短点？”
“嗯。”
“《重生是不可能的，但爱可以》。”
韩秋兰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黎芝仰起脸，笑容坦荡，毫无保留：“不行吗？”
江风浩荡，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韩秋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慢，像盖下一颗永恒的印章。
“可以。”她说，“当然可以。”
夜色渐浓，湘江无声流淌。
她们并肩站着，影子被身后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水里，仿佛要沉入江底，又仿佛正破浪而出。
黎芝忽然哼起歌来。
还是那首《士多啤梨苹果橙》，只是这次，韩秋兰跟着轻轻和了两句。
音准不高，却奇异地契合。
两个声音缠绕在一起，像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不争不抢，自然而然。
远处，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身灯火通明，甲板上隐约传来歌声。
黎芝偏过头，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韩秋兰：“下次论坛，我们还一起参加，好不好？”
韩秋兰看着她，笑了：“好。”
“那……”黎芝眨眨眼，“以后所有论坛，所有学术活动，所有需要出差的地方——你都要带上我。”
“嗯。”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韩秋兰伸出手。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小指绕小指，像一个最古老也最郑重的契约。
江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白昼的余温。
可她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星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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