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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不去了。”
周明青一听，连哥哥的表情都没看，赶紧摆手拒绝。
吃瓜一时爽，小心火葬场！
这种邀请自己当然不敢去。
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和杜佳诺姐姐一起住，到时...
“是江城理工的张教授，上周五在省数据局的闭门会上和贺敏碰过面。”周明青语速不疾不徐，指尖轻点手机屏幕，调出一张聊天截图——头像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备注栏写着【理工商学院·AI伦理与数据治理实验室】。
周明远刚在发型师店里做完发尾修剪，正用手机拍自拍发朋友圈，听见这话立刻把镜头一转，凑近屏幕：“张教授？就是那个牵头写《中文多模态标注白皮书》的张砚？”
“对。”周明青把手机推过去，“他看了咱们给韩教授做的司法文书结构化样本，说‘逻辑闭环比市面上八成商业公司都扎实’。”
周明远眨眨眼，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这句夸奖有多沉——张砚不是普通高校老师，他带的团队常年给最高法做技术支撑，连某头部政务AI平台的底层标签体系都是他们参与设计的。能被他点名说“扎实”，等于在数据标注圈里拿到了准官方背书。
“他想合作什么？”周明远把手机还回去，顺手把垂到胸前的一缕酒红发丝撩到耳后。新剪的锁骨线更清晰了，山茶红唇色在镜面反光里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不是项目。”周明青忽然压低声音，“是共建。”
“共建？”周明远下意识挺直腰背。
“嗯。”周明青从包里抽出一份A4纸打印件，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张教授提了个方案：由理工商学院提供学术框架、伦理审查机制和教学场景；解忧数据提供实操平台、标注工具链和兼职人力池；双方联合申报省级产教融合示范项目。”
周明远盯着“产教融合”四个字，喉结动了动。
他太清楚这个帽子的分量了。去年江城市政工作报告里专门提过，要打造“全国数据要素人才培养高地”。而产教融合项目一旦立项，就意味着三件事：第一，财政专项补贴按季度到账；第二，高校实习学分可直接挂钩解忧数据培训证书；第三，最关键是——所有标注员完成考核后，能拿到加盖两枚公章的认证资质。
这不是发工资，这是铸信用。
“张教授还说了什么？”周明远问得极轻，仿佛怕惊扰纸上墨迹。
“他说……”周明青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解忧数据·项目经理办公室”的亚克力铭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此处禁止喧哗，因隔壁正在听客户录音”。
她嘴角微扬：“他说，现在市面上九成数据公司都在卖人头，而解忧数据，是在卖‘可验证的能力’。”
风从南湖方向涌来，卷起她鬓边碎发。周明远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江大法学院阶梯教室里，自己站在讲台前给本科生讲《民法典合同编实务要点》，投影仪突然故障，满屏蓝光映在年轻面孔上。那时他指着PPT最后一页的二维码说：“扫这个，进我们解忧数据的标注员训练营。不考试，只试错。错十次，系统自动推送纠错指南；错二十次，真人导师语音指导；错满三十次——恭喜你，获得免费重修资格。”
当时台下哄笑一片。
没人想到，那个被当成段子的“错三十次重修制”，如今成了张砚口中“可验证能力”的底层逻辑。
“他什么时候来考察？”周明远终于开口。
“下周二上午九点。”周明青收起文件，“张教授带两位博士后，还有理工商学院教务处副处长。”
“需要准备汇报材料吗？”
“不用。”周明青摇摇头，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张教授说，他要看‘活的数据流’。”
周明远怔住。
活的数据流？不是PPT，不是报表，不是墙上那些项目进度条？
“对。”周明青笑了，“他要求现场随机抽取一个进行中的标注任务，调取原始数据、标注记录、质检日志、返工痕迹、结算凭证——全部实时导出，当场演示从任务下发到交付验收的全链路。”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
这比任何答辩都狠。因为这意味着：整个系统不能有半点美化修饰。所有脏数据、所有争议案例、所有实习生手滑标错的离谱答案，都会赤裸裸呈现在专家面前。
“贺敏已经让宋毅把‘情感分析数据’项目设为演示标的。”周明青补充道，“选这个是因为——它最近三天刚被快手方退回过两轮，所有问题都记在质检台账里。”
周明远挑眉：“故意的？”
“嗯。”周明青把玩着手机壳边缘，“张教授想看的不是完美成品，是纠错能力。而解忧数据最不怕的，恰恰是暴露错误。”
她忽然转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但有个前提。”
“什么？”
“你得亲自接待。”
周明远一愣：“我？”
“对。”周明青直视着他，“张教授点名要见‘那位写《民事诉讼电子证据规则建议稿》的周律师’。他说，数据标注的本质，从来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证据规则问题。”
走廊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
周明远望着姐姐眼睛里跳动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从一开始，贺敏在各大高校宣讲时反复强调的“标注即存证”，宋毅培训时总爱说的“每一条标注都是微型法律行为”，甚至他自己在后台设置的“争议标注强制双审+留痕”机制……所有看似冗余的设计，都在为这一刻埋伏笔。
这不是偶然的学术合作。
这是早被预演过千遍的必然。
“好。”周明远点头，声音很稳，“我穿西装。”
“不用。”周明青摇头，“穿你今天这身就行。”
她指了指他身上那件墨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口松开两粒扣子，袖口内侧隐约露出半截腕表表带。那是周明远上周刚买的入门级机械表，表盘上细密的太阳纹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张教授见过太多穿西装的‘数据商人’。”周明青轻声说，“他想看看，一个真正懂规则的人，怎么用生活化的语言，把数据标注讲成一桩桩有温度的民事契约。”
周明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得提前准备几个故事。”
“比如？”
“比如昨天有个标注员半夜两点发来消息，说她标完一条‘顾客投诉客服态度恶劣’的对话，突然想起自己上周也被外卖骑手无故取消订单……她没改标签，但加了278字备注，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绪波动和判断依据。”周明远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聊天记录，“我让她把这段备注抄进质检报告，现在它成了新培训教材的第13个典型案例。”
周明青静静听着，直到他停下才开口：“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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