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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周明远没笑。她弯腰抱起年糕，大猫温热的体重压在臂弯，呼出的气拂过她锁骨。她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写毛笔字，宣纸洇开墨痕，父亲握着她的手，力道沉稳：“明远，字要写正，心要摆平。可有时候，歪一点的笔锋，反而撑得住整张纸。”
“云鸣。”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出鞘，“帮我拟协议。”
姚云鸣挑眉：“真签？”
“签。”周明远低头吻了吻年糕头顶柔软的绒毛，声音忽然亮起来，带着久违的、近乎锋利的笃定，“但附加一条：解忧传媒法人代表，从杜佳诺，变更为周明远。”
姚云鸣瞳孔微缩。
“她守了三年楼，该换我守她了。”周明远把下巴搁在猫毛蓬松的脊背上，目光灼灼，“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见杜佳诺。不是以老板身份，是以……”她顿了顿，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锐利的弧度，“以她未婚夫的身份。”
话音未落，芝麻不知何时醒了，摇摇晃晃踱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周明远赤着的脚踝。周明远俯身把它抱起，两只猫一左一右卧在她臂弯里，毛茸茸的体温透过薄薄布料熨帖着皮肤。她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撞碎了满室沉郁。
姚云鸣凝视着她——吊带滑落的肩头，眼尾未褪的红晕，怀抱里安睡的两只小生命，还有那双终于不再逃避、盛满星火的眼睛。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接猫，而是覆上她搁在膝头的手背。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好。”他说，“我陪你去。”
凌晨一点十七分，东湖湾别墅二楼主卧。周明远没开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壁灯，暖黄光晕温柔漫开。她坐在梳妆镜前，卸妆棉擦过眼尾，留下淡淡粉痕。镜中映出她微扬的下颌线，和身后靠在门框上的男人身影。
姚云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突出，像两枚冷玉。他手里拿着一只素银发簪——细长，顶端嵌着一粒小小蓝宝石，光线下幽微流转。
“我爸留下的。”他走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卸妆棉，“说当年追我妈时，亲手磨了三个月，簪子没送出去，倒是先学会了怎么把金属雕出活物的筋骨。”
周明远仰起脸。他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发丝，冰凉的簪身贴着她耳后皮肤缓缓下滑，停在颈侧脉搏跳动处。那里皮肤薄，能清晰感受到血液奔涌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与他指腹的微凉形成奇异的共振。
“你爸真浪漫。”她轻声说。
“他更固执。”姚云鸣低笑，簪尖轻轻点了点她锁骨凹陷，“认准一个人，就死磕到底。哪怕对方躲进敦煌莫高窟临摹壁画三年，他也能扛着画板追过去，在第254窟北壁《萨埵太子本生》下面，用朱砂在壁画空白处题了首歪诗。”
周明远忍不住笑：“什么诗？”
“‘飞天衣袂拂我肩，不及卿笑落尘烟。’”他模仿着老人苍劲的笔锋，在她锁骨上虚虚划过，字迹无形却仿佛烙印，“——后来我妈把他轰出洞窟，他蹲在戈壁滩上啃干馕，啃完掏出罗盘，对着北斗七星重新校准方位，第二天又摸进第257窟。”
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发簪蓝光幽微，像一小簇不灭的星火。周明远忽然抬手，指尖抚过他眉骨下方一道浅浅旧痕——那是三年前雪夜车祸，他替她挡下飞溅的玻璃渣留下的。
“云鸣。”她唤他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当年我没躲进咖啡店后厨，如果我早一点……”
“没有如果。”他截断她的话，簪尖忽然转向，稳稳插入她发间，蓝宝石恰好停在她太阳穴上方，“你看，它现在多配你。”
镜中，银簪斜插乌发，蓝光与她眼波相映，竟似有流光暗涌。周明远凝视着镜中人，忽然发现那双曾盛满惶惑的眼睛里，正一点点沉淀下某种坚硬而温润的东西——像深潭底部悄然凝结的玉髓，既承得住雷霆万钧，也容得下月光碎银。
楼下，年糕在猫爬架顶层翻身，爪子无意勾落一只铃铛。“叮——”一声脆响，清越悠长，划破寂静。
周明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清明。她转过身，伸手环住姚云鸣劲瘦的腰，额头抵着他胸口，听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与自己胸腔里奔涌的节奏渐渐同频。
“明天早上，”她声音闷在他衬衫布料里，却字字清晰，“陪我去山水华庭。”
“好。”他手掌抚过她后颈，力道沉而暖，“顺便，帮你把行李箱里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取出来——杜佳诺见过你穿八百种样子，唯独没见过你为谁郑重其事。”
周明远抬起头，眼尾微红，笑意却锋利如初：“那件西装口袋里，还缝着我第一次见她时，偷藏的一片银杏叶标本。”
姚云鸣怔住。
她踮起脚，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呼吸温热：“诺诺姐总说我做事太循规蹈矩。可这次……”她眼波流转，亮得惊人，“我想任性一次。”
窗外，夏夜正深。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有东湖水面浮光跃金，静静映着天上星斗——那光芒不刺目，不喧哗，却足够穿透云层，照彻人间所有未命名的暗巷与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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