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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叉号旁都写着人名:**伊万诺夫、列别杰夫、科斯佳、叶戈尔、阿尔乔姆、达里娅**。
全是名字,没有姓氏,没有职务,只有死亡日期——最近一个是去年十月十七日,最旧的是二〇一五年五月三日。
地图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他们没死在战场上,死在撤侨名单被删掉的第十七分钟。”**
高飞伸手,食指抚过“达里娅”这个名字,指尖停顿许久。
然后他翻过地图,露出下面一张照片。黑白,边角卷曲,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肩膀挨着肩膀,笑容冻得发僵。照片右下角,铅笔写着:**“2014,顿巴斯,红魔雏形。”** 而照片最右侧,一个没戴帽子的青年斜倚着装甲车,左手插兜,右手比着V字,脸上是高飞此刻一模一样的、带着倦意的笑。
那是十八岁的高飞。
安妮静静看着,没说话。埃文低头盯着自己靴尖。张柽柽悄悄把胶带剪刀塞回口袋。天狼星在门外,慢慢合上了门。
高飞合上箱子,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通知朱巴港,让他们准备一艘三千吨级货轮,船名‘尼罗河之星’,明早六点靠岸。装货清单我已经发过去——三百吨水泥、五十吨柴油、十二台二手发电机,还有……”他顿了顿,“一千二百具棺材。”
喀秋莎猛地抬头:“棺材?谁的?”
高飞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正一寸寸吞没营地屋顶:“红魔的。活着的,和没活下来的。”
屋内静得能听见保温杯里茶汤冷却的细微嘶声。
半分钟后,安妮拿起卫星电话,拨通朱巴港负责人号码。她开口第一句是:“喂,我是安妮。请立刻启动‘归途计划’。重复,归途计划——开始。”
电话挂断,她转身,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高飞。那是她刚誊抄的协议终稿,墨迹未干。
高飞没接,只说:“烧了。”
安妮划燃火柴,凑近纸角。橘红火苗腾起,迅速舔舐纸页,黑灰蜷曲飘落。火光照亮她睫毛投下的阴影,也照亮高飞眼中某种近乎悲悯的冷意。
“真正的谈判,”他望着燃烧的纸片,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来不在桌上。”
火苗熄灭,余烬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轻微的噗声。
这时,景锦璐在门外低声道:“报告,营地西侧瞭望塔发现异常——一架无人侦察机,型号不明,正在三百米高空悬停,光学镜头正对准我们房间窗户。”
高飞没回头,只抬起左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埃文立刻抓起桌上那把没出过鞘的匕首,反手插进腰后皮带。张柽柽悄无声息退到窗边,拉开窗帘一道细缝。天狼星在门外吹了声极短促的口哨——那是全员进入一级戒备的暗号。
高飞却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牵动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告诉瞭望塔,把那架无人机拍下来,高清,连螺旋桨叶片纹路都要清楚。传给诺外科,附言——‘请转告戴维斯先生,他送来的见面礼,我们收下了。’”
安妮立刻执行。
高飞躺回枕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如出鞘刀锋:“通知红魔所有幸存者——明早十点,朱巴水泥厂。我给他们三个选择:第一,拿钱走人,每人十万美金,从此消失;第二,留下继续打,但从此没有红魔,只有‘尼罗河金源护卫队’,工资翻倍,家属移民俄罗斯;第三……”他停顿良久,才缓缓吐出最后七个字,“跟我回莫斯科,见教官。”
没人应声。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营地四周,十几个窗口陆续亮起灯,昏黄,稳定,像散落大地的星子。
高飞忽然问:“安妮,你说,戴维斯临走前,为什么盯着你看了那么久?”
安妮正收拾茶具的手停住。她没抬头,只把一只青瓷杯轻轻放在托盘中央,杯沿与托盘边缘距离恰好两毫米。
“因为他认出了我的耳钉。”她声音平静,“左边那只,是克格勃情报学院毕业纪念款,全球仅限三百枚。而我……”她终于抬眼,直视高飞,“是二〇一九年,唯一一个从克格勃海外行动处叛逃,却没被追杀的人。”
高飞静静看着她,三秒后,忽然伸手,摘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戒。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ДАВИДОВА — 2013**
他把戒指放在安妮掌心:“替我保管。等下次见到教官,交给他。”
安妮握紧戒指,金属边缘割得掌心微疼。
高飞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仿佛真的睡去。
但就在众人以为谈话结束时,他眼皮都没掀,声音却像从深渊里浮上来:
“对了……告诉喀秋莎,让她查查戴维斯的私人医疗记录。特别留意他左膝旧伤——那是二〇一三年在叙利亚阿勒颇,被一颗12.7毫米穿甲弹擦过的。弹头没进肉,但弹道偏移时刮掉了他膝盖骨外侧三分之一软骨。这种伤……”高飞喉结滚动了一下,轻笑,“这辈子都会怕冷。所以今晚,把营地所有暖气阀门全关了。”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喀秋莎瞳孔骤缩:“你是说……他今晚根本没走远?”
高飞没回答,只将薄被拉高,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
窗外,夜风骤起,卷起沙尘拍打玻璃。远处,一架无人侦察机悄然转向,镜头幽光一闪,对准了这扇亮着灯的窗。
而窗内,高飞闭目不动,呼吸绵长。
可他的右手,正缓缓探入枕下——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没有撞针的伯莱塔92FS,枪管已被锉掉三分之一,但握把内嵌着一块微型信号发射器,此刻正随着他指尖无意识的敲击,发出肉眼不可见的、频率为2.4GHz的脉冲波。
那波段,恰好是战锤佣兵团所有单兵通讯频道的共用干扰频段。
也是戴维斯今早降落时,他耳机里杂音最重的那一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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