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嗤笑一声,掀开一丝眼缝,戏谑地扭头看向屏幕上装乖的金渐层。
“你刚才想对我做什么?”他解开衣领最上方的几颗纽扣,将汗湿的长发往脑后捋,“认为我必死无疑,所以要提取我的意识,上传网络,把我也做成数字生命?”
【……】
金渐层装死。
又休息了几秒钟,闻礼扯开固定在身上的三条安全带。舰船彻底失去动力后,重力系统消失,他缓缓浮到半空中,沿着舱壁移到舷窗边,望向外面数以亿计浩渺璀璨的星空。
【你做什么去?】
【老实坐着休息,等阿莱尔把你逮回去呗】
“不要,认输不是我的风格。”闻礼从头顶舱壁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套维修工具,挂在身上,又借着失重环境在空中灵巧地倒转一圈,双腿一蹬,径直往受损的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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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舱方向飘去,“约定的是追上我就坦白,但他这不是还没追上吗?”
终端干脆将像素小猫挪到光屏对话框上,弹到闻礼面前,冲他摇尾巴,【真的会全部坦白吗?】
闻礼禁不住勾唇一笑,狡黠地对它眨了下眼,“当然不会,随便编个理由,找机会再跑。”
【那阿莱尔真的要疯了,比今天还疯】
舱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只剩下闻礼用工具拆卸一块严重变形的防护板的声音。他垂着眸,看似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说实话,我没想到阿莱尔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抽出一条半熔断的能源输送口,用力往上拔,直到拉出底下的小型反应器,万幸虽然外壳有凹痕,但内里核心结构还是完好的。
“看来,我低估了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所以他自认轻描淡写的离开,在阿莱尔看来却是极为严重的背叛。
就像福利院里那些从未得到过爱的孤儿,他们的内心情感一片空白,偶尔得到的善意会被他们无限放大和依赖,但很多时候,给予善意的人都只是出于一时怜悯或者随手为之,离开这里就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情感充沛、精神健全,那些善意只是他们视为十分寻常且微不足道的日常片段,可对于情感缺失的孤儿们来说却不一样。
对他们好,却又不负责,就是一种伤害。
金渐层蹲坐着缓缓摇了摇尾巴,就见闻礼倏然弯起眼眸,极轻地笑了一声:“……压力有点大啊。”
阿莱尔是一名强情绪化的哨兵,又不善于处理复杂的情感,所以爱恨纯粹而激烈,极为分明,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会体会到强烈被爱、被需求的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爱意热烈而明亮;但与此同时对方眼底揉不得沙子,一旦爱化为恨,也会同样凶狠残暴,非死即伤。
对于这样的人,要么别去招惹,要么就永远不要离开。
闻礼还没有想好他能不能对阿莱尔负责。
诚然他是有些喜欢阿莱尔的,他心疼阿莱尔的遭遇,对他好,教导他,也享受阿莱尔唯独对他一人的依赖、信任和迷恋。之前闻礼一直觉得他和阿莱尔仅仅是互有好感的关系,一个恰当、体面,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阿莱尔的爱非黑即白,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恩爱缠绵,不喜欢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这种爱宛若盛夏的太阳,炽热但刺眼,明艳却沉重……
闻礼还没有想好,能否承担阿莱尔的后半生。
简单处理过反应器,他变戏法一样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盒,里面分装着三枚泛着光的能量石,每一枚都价值连城,可以当做货币使用,也可以直接为舰船提供驱动能源,全都是之前陈静让闻礼修理束缚颈带的时候,他悄悄昧下的。
闻礼取出其中一枚拥有液体黄金之称的小行星带贵金属,嵌入聚变反应器,随着机械嗡鸣由慢至快运转的声音快速响起,下一秒,歼星舰动力恢复,灯光亮起,重力系统恢复,闻礼也终于能将脚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走。”他毫不犹豫地坐回了驾驶座,启动歼星舰。
他需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更需要时间独自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
数公里外。
歼星舰恢复动力,信号出现的一瞬间,林野的惊叹溢于言表,不知道这名向导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哨兵都是慕强的,更不用提林野这种典型到能够写进教科书的哨兵,他极为欣赏这名叫作文桦的向导,决定将他抓回帝国之后,一定给他申请军部条件最顶尖的牢房。
他立刻驱动K型突击舰追上去,朝歼星舰射出一发足以让它动力系统再次瘫痪的脉冲干扰弹。
导弹图标出现在扫描界面上,闪烁着快速逼近歼星舰,像素金渐层反应极快地立刻接入武器库权限,却发现炮台全在刚才的空间扭曲中严重卡死,它瞬间飙出十几面鲜红的弹窗痛骂【死狗】【死狗!】【死狗!!】。
能量偏转护盾耗竭,反导弹系统失灵,武器库卡弹……局面陷入绝境,好像只能坐以待毙了?
就在这时,扫描屏幕上忽然冒出一个新的红色导弹图标,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下一秒,干扰弹被精准拦截,在歼星舰远处爆炸。
闻礼一愣,本能地扭头往身后看,但目光所及处,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驾驶舱壁。
X型追击舰的公共通讯频道内,阿莱尔的直系亲属再一次遭到林野无差别的辱骂:“你在干什么!不会是什么‘我的人只允许我一个碰’的煞笔霸道皇室宣言吧?那你倒是追啊,前面就是跃迁点了!再不去人跑了!”
阿莱尔猛地将推进器提到极限,又陡然下压,转过舰头,横停在林野前面,舰体在高负荷运作下震颤不已,公共频道里响起他低哑的声音:
“让他走吧。”
通讯频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要追的是你,要杀的是你,现在要放人走的还是你,”林野骂不动了,只剩下烦躁和不解,“真是一秒一个主意,不愧是未来要做皇帝的太子殿下,喜怒无常啊。”
阿莱尔没有回应他的阴阳怪气,追击舰静静地横亘在虚空之中,挡住77歼星舰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界碑。他侧过头,透过舷窗,看向远处那艘破破烂烂的舰船。
他在看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呢?
在期待做出放手的选择之后,文桦主动为他留下来吗?
……好像现在确实只剩下期待了。
“追上了也留不下来的。”阿莱尔语调没什么起伏,平静地陈述一项事实,“他这种人,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把他留下来。”
他不愿文桦死,所以就只能期待,期待文桦自愿留下来。
……如果不愿意,那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反正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不知道是不是阿莱尔太过渴望,他仿佛真的看到歼星舰一点点放慢了行驶速度,是有话要和他说吗?是要回头吗?……
但最终阿莱尔还是什么也没有等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舰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跃迁点,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
林野听到了阿莱尔急促又破碎的喘息声,像是屏息太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后悔了?”他挑衅地说,“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后悔。”
“切,鬼才信,”林野重新启动突击舰,转身返航,“我看你后悔得快把后槽牙咬断了。”
“……只能怪我没有值得他留下的地方吧。”
“你可是艾瑞尔星系-狄洛斯星球-瑟兰提斯王朝,唯一的皇储,阿莱尔·瑟兰提斯,名下两艘战略级跃迁母舰,七颗已探明高储量稀有元素矿星,控股艾瑞尔星系超过四十家深空舰船建造基地和顶尖军工厂,这都留不下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
林野比比了半天,没有听到阿莱尔的回应,他顿了一下,夸张地问:“阿莱尔,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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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
“???”
阿莱尔当然没有哭,只是在那些激烈起伏的情绪褪去之后,他突然很累,感觉什么都没有意思,回到重逢者舰上之后,立刻回到舰长室,躺到床上,翻身沉沉地睡去。
所有舰上的人看文桦没有被追回来,都以为阿莱尔会雷霆震怒,斗志昂扬要将人捉拿归案,却没想到他们的舰长却跟丢了魂一样,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伊莱亚斯·温特着急地询问林野究竟发生了什么,林野这个和向导学姐谈了几次恋爱都被甩了的老单身狗哪里明白,头疼地说阿莱尔把文桦往死里打,然后突然又倒戈了,把文桦放走了。
“你把阿莱尔形容得像个精神病。”
“我跟你说他就是精神有问题。”
……
阿莱尔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前是躺在床上微笑着哄他入睡的闻礼,转过身,又看到了那扇一直紧闭的门扉。
冥冥之中,他忽然有一种强烈预感,抬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按。
门开了——
第78章
精神图景是哨兵潜意识里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所以在推开门之前,阿莱尔就意识到了后面可能会是什么。
但即便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无数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让他百感交集。
混杂着咸涩的海风与事物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7号中等蓝星潮汐节那天的珊瑚市集。
金色的、绯色的、靛蓝色的流光拖着细碎的火星,一道接一道划过天幕,在最高处碎成万千星辰,又纷纷扬扬地落入夜空。
鱼人悠扬的歌声在耳边回荡,交织着潮汐起退的声音,清澈而空灵。
一排人类小孩和小鱼人从他们面前嬉笑着跑开,手里捧着漂亮的贝壳,无忧无虑,笑声像玻璃风铃一样在海风中摇晃。
阿莱尔缓步踏入了记忆中。
他几乎将潮汐节那天他所走过的全部市集区域都完整永久拓印了下来,连通声音、气味、光影,事无巨细地尽数复刻进精神图景里,规模庞大,细节丰富,一切都鲜活而完整,对比起身后那间小小的卧室,简直庞大到有一些不正常,远超一名C级哨兵理论上能够构建和维持的极限。
烟花明灭,忽而照亮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阿莱尔的目光顿住,定格在集市的角落里,一个浅灰色头发身姿挺拔的男人,微侧着身,双手抬起,捂住另一名黑发男人的耳朵,那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姿势,掌心拢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灰发男人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鸣音贝摊位周围,笑意盈盈地看向那些笑闹着捂住自己耳朵的小孩,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正被他保护的哨兵脸颊一瞬间涌上的热度,绯红的色泽同烟花一同染上哨兵的眼尾,此刻那双睁大的白瞳正久久地凝视他,眼底流露出的情感太过复杂,也太过浓烈。
烟花不断绽放又熄灭。
阿莱尔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以及那个会为他捂住耳朵的文桦。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用这般炽热而迷恋的眼神注视文桦。阿莱尔无法回忆起那个夜晚的种种细节,却能够清晰记起文桦转身护住他那瞬间带给他的悸动,以及最为渴求的安全感。
除了九岁那年,生病发烧的夜晚,闻礼曾给他过这般的安全感之外,只有二十年后的这个瞬间,文桦给了他相同的感受。
诚然他的人生中有很多重要的人,有他已经贵为一国之主的母亲,有方家的四兄弟,有温特老师,但与安全感一词相关,却只有闻礼和文桦。
又一簇巨大的金色烟火在夜空正中央绚烂地绽放,将整片市集照得恍若白昼,也照亮了阿莱尔透明的双眼。
他看到‘文桦’笑着走到摊位面前,买了两份鸣音贝,将其中一份递给了‘阿莱尔’。
他又看到‘阿莱尔’沉默地端着贝壳,忽然倾身凑到‘文桦’耳边,板着脸,故作成熟地说了句什么。
他还看到‘阿莱尔’吃贝肉烫到舌头之后,‘文桦’大笑着弯腰蹲到地上,而一旁‘阿莱尔’气急败坏地憋红了脸。
高空中的烟花化作星星点点的火苗,渐渐暗了下去。
光芒消散,阿莱尔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逐渐看不清远处那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并肩在市集上闲逛的人影轮廓,他困惑地伸手揉了下眼睛,手指却触碰到了温热的湿意。
阿莱尔的动作顿住了。又一滴泪水在他低垂的眼睫末端凝成水珠,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溅开水痕。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泪水就这样安静而持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阿莱尔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出声,反应十分平静,但强行想要保持稳定舒缓,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正在流泪。
他遥遥望着那两道模糊摇晃的背影,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蹲下身,深深在膝盖间埋下脑袋,泣不成声。
……
直到文桦离开之后的第三天,方西才在阅览室看到了他们可怜消沉的太子殿下。
他不太敢一个人去阿莱尔面前碍眼,连忙回去叫上了方南和方北,三个红毛一起去阿莱尔眼前找存在感,跟在钢丝上起舞一样,简直太刺激了。
此刻阿莱尔的表现,和他们预想中受了情伤的一类经典表现十分吻合——佯装无事发生,故作冷静。
就见他安静地坐在阅览室长桌的一端,将环绕虚拟环境调整成了阳光和煦的午后丛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用手指缓慢划动着面前的悬浮光屏,浏览星网新闻,一边端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啜饮。
“殿下都开始喝咖啡了,”方西在方北耳边小声地说,“向导哥的离开真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方南也侧过头,悄悄和他们咬耳朵:“咖啡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眼部水肿。”
方北恍然大悟,满眼同情:“看来这两天殿下是一直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啊,太可怜了。”
阿莱尔没好气地掀起眼皮,给他们三头红毛一人一个白眼,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等脚步声远去,他快速切换了面前的光屏,用来掩人耳目的星网新闻消失,取代的是一段经过处理的视频,是那夜舰船追逐战中,他与文桦二人的通讯视频录屏。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文桦没有挂断通讯但是静了音,阿莱尔特意将这一段完整截了下来,逐帧分析文桦的口型,判断他都说了什么。
出乎意料,这竟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一段对话,文桦在歼星舰中不知道在和谁交流。
第一句是:你瞎了吗,阿莱尔还小孩子?
这句话应该建立在和文桦说话的那个人说他是小孩,文桦出言反驳。什么人会认为他是个小孩?亦或是在表达他的行为幼稚?
阿莱尔又去看第二句,分析唇语得出是:哪家小孩子有他那么性感的……
“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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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的……?”
阿莱尔眉心紧蹙,以为自己想文桦想疯了,过度解读。但他来来回回倒退、播放,解析判断文桦的口型,但得出的答案就是——
“就是‘性感’,殿下。”方东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的算法辅助分析模块交叉验证之后,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可恶,”阿莱尔不悦地将咖啡杯重重搁在托盘上,脸上浮现明显的愠怒,“欺骗我的感情,背叛我的信任,用我送给他的歼星舰逃跑,还和旁人意淫我?该死的文桦,真是罪大恶极。”
“殿下,你脸红了。”
“闭嘴。”
接下来文桦说话的时候,脸部多次短暂地离开了镜头,应该在调节星舰的按钮和参数,只能隐约判断出几个词汇:老熊……吃……鲜嫩鲑鱼,是他的福气。
这是什么暗号?
方东的智能算法同步提取关键词,快速进行分析,眨眼间就为他的主人列举了多条可能性,并且经过对阿莱尔人物性格的了解,选取了一个大概率主人最喜欢的答案:“殿下,熊与鱼恰好对应你和文先生的精神体,或许他是将你比作了熊,将自己比作鲑鱼,众所周知,在自然界,熊最爱捕食肥美的鲑鱼。”
“虎鲸是哺乳动物,海豚科。而且吃鲑鱼的是棕熊,不是北极熊。”阿莱尔严肃纠正。
方东在光屏上投放了一个小小的微笑表情,没有说话。
阿莱尔思索了一会,越发不虞,冷哼道:“他真好意思,把自己比作鲜嫩的鲑鱼?”
这之后的两句相对还算完整,提供的信息量也很大,一句是:卖什么萌?我把武器库的操控权限转移给你;
另一句是:我死了,你还有下家吗?
阿莱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的对话方,该不会是他那个奇怪的流量广告终端吧?方东,他能够避开你的耳目逃跑成功,必然有一个高级黑客,甚至是和你一样的意识形态在帮助他,那么很可能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流量软件。”
“他们俩本来就是一伙的?”他得到了一个令他非常不爽的结论,“假装不认识,实则给我做了个局,玩仙人跳,目的是骗我的钱?而且还骗了连100星币都不到就跑了?见识这么浅?”
方东:“……”
……
7号中等蓝星。
被瑟兰提斯王朝太子殿下冠以头发长见识短的闻礼,正在一家临海旅店前台,和老板讨价还价,经过一番拉锯,终于以优惠价长租下了一间靠海的套房。
“付钱。”他毫不客气地对终端说。
下一秒,一个弹窗冒了出来:
(?凭什么?!?)?
旅店老板抬起头瞥了闻礼一眼,又见怪不怪地低下头,继续核对入住身份信息。这年头,饲养电子宠物,把对方当真人一样对话,早就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别废话。”闻礼向前伸出了腕带终端。他账上的钱绝大部分都在入境的时候交给了引渡公司,剩下的用来处理受损歼星舰的停泊问题,甚至目前都没钱修理,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所以住宿的钱理所当然该由终端出,不然他们一人一猫来7号中等蓝星的第一天就得露宿街头。
像素金渐层很不高兴地掏出了它的钱包,付款。虽然它的动作很快,但闻礼还是眼尖捕捉到了账上金额显示为4星币3250信用点。
“这段时间,我和阿莱尔氪金充值的总额为25星币265信用点。”闻礼将外套脱下放进衣柜里,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剩下的20星币都哪里去了?”
【难道我不需要升级维护设备啊?20星币都是我省吃俭用的结果了】终端似乎不再刻意遮掩它的身份,却也不主动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本体在哪?”
金渐层小猫举起爪子洗起了脸:【自己找。】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闻礼慵懒地将身体陷进沙发里,“你不就是我吗,自己何苦难为自己?”
小猫的尾巴忽然停止了摇摆,一对收缩成针状的猫瞳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闻礼缓缓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十年前,我将自己的一段重要记忆从大脑中抽离,上传至网络设备或者数字空间,形成独立的数字生命,也就是你,然后将本体冰封隐藏。你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失去记忆的我,监督我醒来后不要滥用未成熟的向导腺体,并在恰当的时候告诉我十年前发生的事,对吗?”
终端没有回答他,只单纯给了他一个颜文字:
(???)?
闻礼:“……”
他缓缓坐正身体,无奈地叹口气:“明白了,找到你的本体,算是给我的一个考验,所以必须先找才有资格得知真相。”
“但我有个问题,希望你现在就能回答我。”
闻礼抬起双眸,目光认真而专注:“我到底,是不是闻礼?”
出乎意料,像素小猫居然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回答了他:
【你是。】
【你当然是。】
【有且唯一的闻礼。】
……
重逢者之舰,阅览室。
林野乘坐代步车抵达门外,等不及车停稳就长腿一迈跳了下来,兴致冲冲地推门而入,一眼就锁定舷窗边正在轻声交谈的温特和阿莱尔。
“伊莱,小熊殿下,”他扬了扬手腕,示意他腕上的私人终端,“闻礼回消息了,说十分钟后可以和我们实时视频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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