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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拜访郑叔
苏梧德半个字没提接回苏千,继续回去打牌了。苏千探了探头看爸爸,储天语知道要是他不管,苏千要在卤菜铺子那等他爸打一天牌。
“跟我回山上吧。”
储天语带着苏千走在半路上,和他打商量,“今天见到你爸爸的事情回去能不能不要跟苏吹枳提?”
“为什么?”
“苏吹枳最近很忙,不要和他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哦,好的。”
太阳立到正空,照下来花花草草的影子都没了。储天语琢磨苏梧德刚刚说那番话的语气和表情,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苏梧德证件都不全,为什么那么自信。
苏千走在前面发现后面的大哥哥不说话了,回头看他。
看着苏千转过头来还有着稚气、跟苏吹枳有几分相像的脸,储天语突然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把苏千送到茶山小院的门口,让他把菜交给屋里的苏吹枳,“你跟他说我去后山的泉水捞西瓜了,待会回来。”
苏千张开口,还没发出声音,储天语就走了。
储天语想起一个问题。苏梧德都知道要等苏千十八岁之后把茶厂交给他,苏老怎么可能一点打算都没有?
苏老对制茶的水准和传承都很看重,如果他走的时候人是清醒的,他肯定想到了茶山留给谁都问题。即使不留给还在上学的苏吹枳,也应该留给他自己信得过的学徒才对。
他从陈阿婆那打听到了郑叔住的地方,前去拜访他。
郑叔从茶厂退了之后在一所茶校里当老师,每天的生活比在茶厂清闲了很多。妻子的病好转了,今天他正在家里和妻子一起编草扇玩。
他看见来人,他还记得他是苏吹枳家里那个朋友,略微有些惊讶,“你还没回去呢?”
储天语笑了笑,“郑叔打扰了,我想来问你一些事情。”
郑叔的妻子把草条挪开,让储天语坐。储天语刚开口的时候,和郑叔之间还有些尴尬,因为郑叔是跟苏吹枳理念不合才从茶厂走的,当初闹得不是很愉快,储天语甚至做好了会被赶走的准备,没想到他听了储天语说完苏梧德的事情之后,愤愤不平,甚至想起身去找苏梧德干一架。
“这个狗畜生!”
郑叔妻子给他顺顺背。
“郑叔,我想问问苏老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形?我怕提起这件事惹苏吹枳伤心,没找他,问您来了。”
“你问他他也不知道,他当时还在学校。后面看他那么伤心,我们都不怎么在他面前提这些事儿了。”
郑叔说苏老是一天夜里心脏病去世的,按这边的规矩,需要苏老儿子、孙子回来处理白事。大家都知道苏吹枳跟苏老感情深厚,听到这个消息该多难过,报丧的时候谁也忍不下心开这个口,而且苏吹枳毕竟还是上学的年纪,在他们眼里还是小孩子,主事还是大人来比较好。于是他们先打电话给苏梧德,还带了些忿忿的意思,想看这个混子是不是自己父亲去世了都不来管。
谁知道苏梧德还是良心未泯的,接到电话很快回来了。大家在屋外,只听得屋里的苏梧德先是静了一会,然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细数这些年他干的所有混账事,说他不该赌、不该伤自己媳妇的心、不该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在老人跟前孝敬,甚至还传来了拿头撞地的声音。
乡亲们对苏梧德一直印象不好,但到了这种子欲养亲不待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叹息一声。
谁知道苏梧德落在地上的眼泪还没干,他就把茶厂给卖了。
“郑叔,所以苏老走得很突然?没留下什么东西?”
“你是说遗书吧?”
“嗯。”
郑叔回忆了一会,“苏老这病确实突然,他身子骨一向硬朗。但他跟我提过一次茶厂继承的事,苏吹枳那时候决心学茶没多久,我和苏老在山上摘茶叶。我看他看自己孙子回来了,面上喜色难掩,打趣他是不是不用担心以后苏氏茶厂不姓苏了。”
“苏老高兴着呢,”郑叔回忆起自己如兄如师般的那个人的音容,仿佛还在昨天,“他说自己年纪大啦,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孙子回来更高兴的事了。他的意思应该是要把茶厂给阿枳的。”
储天语听这对话发生的时间,离苏老去世还有些时候,苏老可能已经办好了手续。郑叔知道储天语想问什么。
“没找到遗书。公证处我们去问过了,苏老没来得及去。”
储天语沉默了一会。
“唉,孩子。别难过,茶厂里几个老人当中苏老身体是最好的,谁也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突然。”
“郑叔”储天语看着他,虽然他没有跟苏老接触过,但他熟悉苏吹枳,他相信自己能在苏吹枳身上看到一些亲手把他带大的人的影子。
除此之外,他疼苏吹枳想把一切都给他的心情,他觉得爱苏吹枳的爷爷肯定也是同样的。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我觉得苏老写了的。”
郑叔看储天语笃定的脸,“那怎么没找到?”
“只有一个可能,被人拿走了。”
郑叔睁大了眼,“你是说”
他气得两眼黑了黑,“苏梧德知道苏老可能会把遗书放在那,他拿走了?那、那他肯定已经把遗书给销毁了吧。”
储天语想到苏梧德莫名自信的神情。
“不一定。”
储天语和郑叔说完事情,他合上郑叔院子门,没想到在门边看到了苏千。
苏千直愣愣看着他。
储天语很惊讶,这个小鬼没回家,跟自己跟到这来了!
“”
储天语不知道刚刚那些话这个小孩听懂了多少,他刚想开口让他不要在苏吹枳面前乱说,没想到这个小孩开口了。
“哥哥,爸爸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储天语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人说的话,很多苏千听不懂,但是他在储哥哥和里面那个叔叔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惯常在别人那里感受到的他们对父亲的态度。
他在非善恶观正在形成的年纪,开始形成了站队观念。给自己大鸡腿的苏哥哥、和交自己写作业很耐心的储哥哥,还有妈妈、外公、外婆他知道到自己喜欢的人,好像都不喜欢爸爸。
他本能地想“做点什么”表示自己不是跟爸爸一队的。
“爸爸是不是拿了你们很贵的一张纸?”
储天语愣住,没get到苏千的脑回路,“什么贵的纸?”
“我在爸爸那里看见过,他很喜欢,他经常在家里拿出来看,还照着上面抄呢。”
储天语俯身看他,瞪大了眼睛。
“嗯不过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咦书,名字叫‘贵书’。”
·
苏吹枳在家等了半天,一大一小都没回来。他朝门口看,地上一堆菜市场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还有条鱼在活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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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干什么去了!
他把菜收进厨房,做完饭了,两个人才回来。储天语手里抱了个西瓜。
“储天语,你跟他一样大呢,买菜回来菜往屋外一扔,溜达走了。”
储天语朝他笑,伸手捏他脸颊,“苏千走到一半走不动路,哭着说想吃西瓜,我着急带他去后山了。”
苏吹枳不想在苏千面前跟储天语太黏糊,拍开他的手。苏千看着他们咯咯笑。
苏千在这里又住了段时间,可能是储天语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没一直黏着苏吹枳不放了。小孩心性和大家玩熟了放开了很多,经常跑去研究部那边和哥哥姐姐要零食吃,还会帮储天语和苏吹枳喂鸭。
虽然苏吹枳目前不能把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全心全意当成自己的弟弟,但对他没有那么排斥了,小孩除了写作业气人之外,乖还是乖的。
嗯非要说什么不方便的话,就是他晚上只能趁苏千睡着之后跟储天语亲热,最多只能碰碰嘴。
储天语悄悄在他耳边说之后补偿他,苏吹枳一巴掌捂在他脸上,让他赶紧睡觉。
夏茶收尾差不多了,时间快到苏吹枳去参加茶叶大会的日子,这天晚上他们商量怎么去,苏吹枳听到储天语不跟他一起出发,气得直咬他的手。苏千在浴室洗澡。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帮你把茶厂的事处理完了就来。”
苏吹枳有些担心,这件事他全交给储天语之后就没问过了,苏梧德说要来找他但一直没出现,“很难办吗?”
储天语拿他的手贴自己的脸,“不难,解决得差不多了。”
苏吹枳对他笑,他摸了摸储天语的脸,想到要几天看不到他还挺想的。储天语也是,他拉低苏吹枳的头,两个人谈了这么多天已经很有默契,张开嘴接吻。
储天语按着苏吹枳脖子后面那一点软肉,越吻越深,恋恋不舍的。苏吹枳被他亲到舌根发麻,也不想放手。
第42章全国评选会【修改后】
苏吹枳去参加评选大赛,离开茶山只不过一周,储天语提前三天帮他收拾,每件衣服都帮他叠好了放进去,还帮他带了一些书,怕他路上无聊。
储天语给的承诺很简单,“我会在比赛当天到。”
“好。”
有储天语这些天帮他处理茶厂的事,苏吹枳的时间基本花在了研究新的制茶技术和泡茶手法上,为大赛做准备。
储天语问他紧不紧张。
苏吹枳笑着摇摇头,这些天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以前他还会担心能不能入围省奖,会不会给爷爷丢脸,但全国比赛临近,他只能把自己的心回归到茶叶本身。
这种时候任何浮躁都会被带进茶里,那就违背制茶的初衷了。
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在制茶之中得到了乐趣,也有储天语可以分享,其他外界的认可只是锦上添花,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我只紧张我的男朋友不能来看我。”
储天语吻他额头,“放心吧。我可不想错过。”
储天语把他送到机场,两个人分别的时候又吻了一会儿。
回到茶山的储天语才感到之前自己把苏吹枳一个人扔在小屋里有多过分。现在的茶山正逢热闹的夏天,蝉鸣不止,外面还有自己组建的研究部,时常过去开会的他能见到不少人,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茶山好空。
唯一能消解这种空的方式就是给苏吹枳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苏吹枳回复他,他的心情就好受些,苏吹枳回得慢一点,他又陷入了那种空虚之中。他把这事告诉苏吹枳,苏吹枳说他也是这样,然后两个人在视频电话里一起笑。
这天县里法庭终于联系了他,本来这样的案件纠纷等开庭至少要好几个月,但苏梧德以非常快的速度先是要求庭外和解,然后直接撤诉了。
储天语没放过他,申请司法鉴定然后反告了他。
他从苏千的话里知道苏吹枳的爷爷确实给他留下了遗书,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公证。苏老可能把遗书放在了只有家里人知道的地方,苏老去世的时候苏梧德在他房间里找到了。虽然没有经过公证的遗书不作数,但是是对苏梧德卖茶山不利的因素。
于是他篡改了苏老遗书中的财产受益人,把苏吹枳的名字改成了他自己。想拿那份造假的遗书作为庭审上对自己合法继承茶山的有利证据。
苏梧德在这种事情上都贯穿了他的赌徒心理,实在是无可救药。
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判定苏梧德伪造遗书,向法庭提供虚假证据。再加上村里的父老乡亲们,敬佩仰慕苏老的、支持苏吹枳的,大家一起写了一封请愿书。
不少乡亲在茶厂困难的时候来帮过忙,知道茶厂的不容易。苏吹枳在他们眼里还是村里的小辈,是囡仔,一夕之间这么个小孩子回来接管了茶厂,扛起了重担,大家体谅他,因此帮忙都是义务的,谁知道苏吹枳即使在最难的时候也照付他们工钱,一次都没有欠过。大家把这些事情都写进了请愿书。
最后,法庭根据苏吹枳手中所拥有的茶山权属证明、茶厂经营证件、苏老的遗书、村民的请愿书,在苏吹枳、苏梧德、郝自建三人关于茶厂的纠纷中,把茶厂判给了苏吹枳。
苏梧德因为造假遗书面临拘留,并且要被处罚金。储天语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联系了苏千的妈妈。苏千的妈妈依据苏梧德的不良记录,控诉他品行不端且没有照养孩子的经济能力,要跟苏梧德打官司争抚养权。
苏梧德知道自己打不赢,仅仅是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就让他们把苏千接了回去。
苏千妈妈来接苏千的那天,储天语把他的暑假作业一起交还给他妈妈。苏千依依不舍的,刚来的时候还很怕生,但现在他有了两个对他很好的大哥哥,熟悉了研究所里的哥哥姐姐,甚至舍不得闪电。
储天语捏了捏他的脸颊,欢迎他以后随时来玩。
处理完这一切的储天语坐上了去找苏吹枳的飞机。
评选大会的会场主厅旁边的等候室里,苏吹枳手中摩挲着储天语送他的竹青色宝石,那颗宝石做成了一棵并蒂叶的茶叶状。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两个小时之前收到的信息。
【芝麻花生馅汤圆:下飞机了】
【吹吹宝:我不急,路上慢点】
【芝麻花生馅汤圆:真不急?】
【芝麻花生馅汤圆:那我骑共享单车来】
【吹吹宝:[猫猫慌乱捂头]快点!!!】
最后一条发在十分钟之前,储天语说他在路上堵车。这时候有工作人员来喊苏吹枳去主会场。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储天语到底还是没赶上,打算回去跟他算这笔账。他一边把宝石戴上脖颈边的盘扣,一边往门外走,门口撞到了一个影子。
正是储天语。
储天语喘了一口气,帮苏吹枳嵌好那颗宝石,苏吹枳对他笑,两人手牵手,一起进了主会场。
主会场里聚集了来自全国优秀的制茶师,像苏吹枳这样年纪小的少之又少。有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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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相仿的,都是跟着师父或者家里长辈来的,只有苏吹枳独挑一家大梁。
储天语跟他十指相扣,没分开,直到把他送到了台上的茶席间。
评比规则是现场泡茶。
储天语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台上突然来了个年纪如此小的,少不得多得了一些大家的注视。然而苏吹枳脸上淡淡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泡茶储天语看过很多遍,每次都觉得赏心悦目。
涤器、投茶、出汤、换盏,提壶携盏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起落间,一杯崭新的观音茶就呈现在了大家眼前。
储天语看苏吹枳泡完就下来了。
“你不尝?”
苏吹枳莞尔,“闻到香气了,应该还不错。”
主会场弥漫着各家茶的香气,上面坐着的有国家级评茶师、高校茶叶研究员、茶叶协会委员,底下一众老茶虫。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不容易。
等评委讨论合计后,奖项从特等奖、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往后公布。现在播完二等奖了,苏吹枳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淡然。他不紧张,倒是储天语的手在微微颤动。
“你在干嘛!”苏吹枳看着他好笑。
“第一次成为拿全国一等奖的人的男朋友有点紧张。”
“得了吧你。”苏吹枳捏他的手。
但他好像被储天语传染了,不至于紧张,只是多了些情绪的起伏。台上的布景简洁大气,红色屏幕中央旋转着3D茶叶,再上面,是全国大赛的横幅和雪亮的灯光。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注定感。今天无论他能不能得到这个奖,苏家茶都必定会被更多人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屏幕闪烁了一下,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音箱里放出了苏吹枳的名字。
苏吹枳没反应过来,储天语拉了下他的手,对他笑,苏吹枳才站起来路过他,登上了台。
台上的灯光让他领口的茶叶宝石熠熠生辉,全场注视着他,好一个眉目如山水画的翩翩少年郎。
储天语看向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主持人让苏吹枳分享一下获奖感言。苏吹枳没准备,思考了几秒后开口,清润的嗓音在会场回荡。
“虽然我祖辈一直从事制茶,但我从十五岁才正式开始学。学茶比较晚,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帮爷爷的忙。再大了些,我去外地念大学,就彻底不想回来了。毕竟比起一个人在又闷又暗的制茶室苦熬到凌晨,外面什么都是有趣的。”
底下年纪稍小的观众发出了会心的笑声。其他人没想到拿了一等奖的制茶师会在台上这样说话,有些诧异。
“后面茶厂发生了变故。我再次回到我从小长到大熟悉的茶园时,一切都面目全非。我从那一刻起才知道,我以为根深蒂固、永远存在的东西,消失地那么轻易。
没有制茶技术,茶叶年年照常生长。但没有了人,没有了故事,它所代表的一切都会被迅速忘却。
这种可怕的遗忘,是一种更大的空虚,甚至‘遗忘’本身都被人‘遗忘’。这并非打几局游戏,去几次电影院能弥补的,我想回家,因为我想做那个‘记住’的人。
摇青时的力度,炭火的温度,茶的香韵,这些没有办法记在纸上、公式化的东西,是千年来祖祖辈辈一双手带着另一双手传递的。每一个细节背后都蕴含着无数的情感。茶叶让我觉得我永远有根,有家。
我想保留下来的不止是制作茶叶的技术,还有世世代代人对茶叶的理解,被茶叶串连起来的记忆,和茶叶刻在人骨子里的品性。
也请大家给予愿意了解非遗的人一些耐心,他们有的人或许只是好奇,只是消遣,但只要永远有人对此有兴趣,属于我们的故事就会续写。”
直到下台,苏吹枳拿着奖状证书人还是懵的,只见储天语眼睛里有一些水光,俯身亲在了苏吹枳脑门上。
“恭喜你。”
·
赛后,好多品茶员和茶商找苏吹枳商谈,他们能现场交谈的现场谈了,来不及的被储天语塞了一把名片,他急着带辛苦多日的老婆回家泡温泉。
苏吹枳累了好些天了。他心疼。
不过泡温泉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回去出租车上,储天语从胸口掏出来一封信。
“这是什么?情书?”苏吹枳脸上还有从台上拿奖带下来的喜悦,眉宇轻扬。
“看看。”
“赛后还有这种奖励呢。”苏吹枳夹过来,翻开。
开头的两个字,熟悉的字迹先是让苏吹枳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眼泪落了下来。
“囡仔,
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可能已经和山里的茶树一起进入了大自然的四季轮回。不要难过,这只是生命正常的历程。
我们一起在茶山上度过那么多个四季,你明白,不管冬天的冰雪再大都会消退,茶叶的嫩芽会重新萌发。凡事都会从春天到冬天,爷爷只是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冬天。下一个春天还会到来。
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是个艳阳天,我想到你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生的。我坐在这里回忆过去的种种,于茶,我已无愧疚。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你手心的疤痕爷爷至今想来心还很痛。如果你还对他有怨言,都怪罪到爷爷身上吧,我代他向你道歉,这样至少不会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弥补而感到失望。
爷爷最近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听到你说你想回到茶山。爷爷很欣慰,想把茶山的继承权给你。但是递交公证前我犹豫了,我希望再过一段时间,等你和茶山之间建立自己的联系,我们再商议这件事。
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孩子,如果答应了我接下茶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但我不想仓促之下,把茶山变成了一道束缚你的枷锁。等你自己和茶山多相处些时日,找到和它的相处之道,自然而然体会你和它是连结在一起的,我想,那个时候再做决定不迟。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继承了茶山也不要自责,爷爷做了一辈子茶,我得说,它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会培养更多继承制茶技术的人,如果你决定放弃,就当留下你的决定是我做出的,不要为此心存愧疚。毕竟我除了是制茶师之外,更是你的爷爷,希望自己的孙子自由乐乐。对爷爷来说,只要你记住你决定做茶的那一天那盏茶的味道和香气,就足够了。
当时没告诉你,你那天无心泡出来的那壶茶,是爷爷喝过最好的苏家茶,怕你听了觉得我夸张,哄你入茶园。
不是的,这是爷爷凭心说的。有时候,很多东西就是这么奇妙,可遇不可求。那样好的茶,竟然只我俩个在这茶山默默品了。
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也喝出来了其中滋味。想必我们两个都会铭记终生。
人生有多少东西能刻骨铭心?
功名利禄难得,这样的体验却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每一盏茶都无法复刻,一盏好茶值得寻觅千年。你能泡出来这样的茶,是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囡仔,以后遇到挫折的时候,就想想那日,再坐下来喝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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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茶香在,爷爷就在,爷爷会一直陪着你。
这封信放在给你娶媳妇的玉瓷盏下面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喝到你和儿媳妇奉的茶。茶山日子孤寂,希望有那样一个人,你们能互相给予温暖,相守终生。
爷爷年纪大了,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四季,但会在天上一直保佑我的囡仔。我的囡仔这辈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苏茂临,46年,冬。”
第43章温泉山庄
这封遗书让苏吹枳从出租车哭到机场。储天语帮他把遗书妥帖收起来。飞机上,苏吹枳枕着储天语的肩,失神地看着前面,眼睛肿成了核桃。
“没事了。”储天语揽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吻他的头发。
等苏吹枳整理好心情,下了飞机,才发现这不是泉城机场。航站楼外的山顶竟然有积雪。
“这是哪儿?”
“上次说忙完带你泡温泉,忘记了?”
苏吹枳隐约记得「一起泡温泉」是情侣计划2.0里面的内容,愣在原地,“不是吧,储天语,我才刚下班,你又要我上班?”
储天语推着他往前走,“谁说上班了,‘演情侣’的事怎么能叫上班?等你休息好,我们再说,嗯?”
苏吹枳将信将疑,被带到了一处温泉别墅。古朴自然的风格,院子里花团锦簇,温泉淙淙,散出水气。
远山连绵,鸟声啁啾,确实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连日来的疲惫和收到爷爷遗书后的情感冲击,被抚平了不少。
他们卸下行李,洗了个简单的澡。苏吹枳躺在床上,储天语给他按摩。
看来他不仅学了怎么按摩手部,还有全身按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腾出时间学的。在如此周到的服务下,苏吹枳舒服得快睡着了,失去意识前坐了起来。
“过来,给你按按。”
“啊,真的啊。你不是要睡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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