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烤猪蹄,旋炙猪皮肉!”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弈下意识地看过去。
晏同殊正拉着珍珠金宝在小摊前坐下。
她兴奋地点了一个半的烤猪蹄和三十串旋炙猪皮肉。
烤猪蹄的猪蹄一分为二再放在炭火上烘烤,一个半,刚好他们三个一人一半,旋炙猪皮肉一人十串。
秦弈再度被气笑了。
他被晏同殊一番话弄得莫名烦躁,心绪不宁,这小子倒好,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好,很好。
等这件事结束,他就要把这小子贬到天涯海角!
秦弈转身就走。
有客人上门老板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
炭火将他的脸烤的红光满面,他抓了几把竹签穿着的猪皮肉放到炭火上。
这时,老板娘笑着招呼道:“三位客人,这单吃多干巴啊,要不要来点喝的?”
晏同殊好奇的看向他手里的铜铫:“里面是什么?”
老板娘说道:“甜米酒,里面煮了姜丝橘皮,可驱寒了。”
“要!”晏同殊举手:“三碗。”
“不不不不。”一听喝酒,珍珠金宝顿时急了,他们可还没忘记上次少爷喝酒耍酒疯,把孟大人打了的事。
这要是再喝醉了,在大街上撒酒疯,他们可拉不住少爷。
珍珠大叫:“少爷!你不能喝酒。”
晏同殊辩解道:“这是米酒。”
老板娘也跟着说:“对啊,咱这是自家粮食酿的,不烈。而且,这酒热过,那酒味早散了。是甜的。你说是不是啊,老头子?”
老板立刻应道:“那当然。我平常喝个十碗八碗,还上房修补瓦片呢。”
真的么?
珍珠和金宝对视一眼,十分怀疑。
但老板娘和老板说得信誓旦旦,晏同殊又跃跃欲试,两个人将信将疑地点头同意了。
老板娘拿出三个碗,放到桌上,提起铜铫,浅黄色的米酒倒进碗里,像牛奶一样丝滑。
晏同殊端起碗,尝了一口,丝丝甘甜,还带着姜丝的一点辛味,橘皮的味道也恰到好处,让滋味丰富又清爽。
晏同殊一口干掉:“再来一碗。”
“好嘞。”老板娘立刻满上。
不一会儿,烤猪蹄和旋炙猪皮肉也上了桌,三个人一边喝一边吃。
小酒配烧烤,人生大美好。
晏同殊这边幸福快乐,秦弈那边不乐意了。
他走出热闹的夜市街,忽然止步,自言自语道:“不对。”
他,秦弈,作为晏同殊的君上,他在这烦心,晏同殊身为臣子,不给他排忧解难,居然还在惹怒了他之后,不担心贬官罢黜,快快乐乐地吃烤肉?!
她昨日才吃过一次,两串,一只手一串,当着他的面,问都不问他一句,毫不客气,一口一串,吃得满嘴流油。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走?
应该是晏同殊战战兢兢,担心害怕地自行离开才对。
秦弈恶狠狠地转身,去寻晏同殊。
他倒要看看,晏同殊当着他的面还能吃得下去几串!
第72章傀儡晏同殊吐了秦弈一口唾沫
“抓小偷!”
秦弈刚刚走到烧烤摊前,就听见晏同殊一声怒吼,珍珠金宝跑在前边,追着一个黑衣服的男人。
那精瘦的男人跟个猴一样钻来钻去,珍珠金宝两个人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晏同殊喝多了酒,脑子昏沉,双腿不听使唤就落得更后面了。
擦身而过时,秦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呆头胖鹅,难怪跑不动。”
他心里压着火,说话就难听,换了平时,晏同殊肯定在心里大骂他狗皇帝,并疯狂捶小人。
但现在,她喝醉了,只是抬起头看了秦弈一眼:“什、什么?你谁啊!放开我!你才是呆头胖鹅……呃……你跟狗皇帝都是呆头胖鹅。”
秦弈抓着晏同殊的手被气得发抖。
他就知道,平常晏同殊这小子没少在心里骂他。
“晏同殊。”秦弈声音冷得像是要杀人:“给我醒过来。”
“你好凶。”晏同殊呜了一声:“我是三品命官,你凶我?我要打你板子。”
居然还要打他的板子?
秦弈气得浑身发抖,他左右看了看,拉着晏同殊来到前方僻静处。
这里刚好有个水缸,里面盛着凉水。
“路喜!”秦弈命令道:“把她给我按下去。”
路喜愣了一下,轻声劝说道:“皇上,晏大人是喝醉了,她不是故意冒犯您。如今是寒冬腊月,真按下去了,晏大人明儿肯定会发烧的。请您宽恕晏大人的无心之失吧。”
发烧怕什么?
她不是喜欢借病撂挑子吗?
他给她这个机会。
秦弈将手伸进水缸,想抓一把砸晏同殊脸上,没想到指尖刚碰到水就给冻着了。
果然很冰。
这水缸里甚至一半是水一半是冰。
他用手指沾了一些水,弹晏同殊脸上。
“谁啊!”
晏同殊气鼓鼓地左右看,她醉着,视线朦朦胧胧,看不清,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张牙舞爪地冲向秦弈,秦弈一把按她脸上。
刚碰到冰水的手,太冷了,冷得晏同殊直打哆嗦。
晏同殊更气了,这人真的好欺负人。
她愤怒地拂开秦弈,用力地推秦弈。
秦弈习武,人又高,晏同殊因为醉酒手脚发软,没推动,反而自己啪一下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这下秦弈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在晏同殊这吃瘪这么多回,总算扳回来一局。
晏同殊拍拍屁股,坚强地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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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脑袋对着秦弈冲了过去,秦弈侧身让开,她撞了个空,她调转方向又撞过来,秦弈又让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晏同殊,睁大你的呆眼,仔细看看朕是谁。”
晏同殊打了个酒嗝,用手撑开眼皮:“嘿嘿。”
她指着秦弈:“讨人厌的狗皇帝。”
路喜立刻屏住呼吸,默默移动到巷子端,以防有人过来。
秦弈咬着牙指着晏同殊:“讨人厌的狗皇帝是吧?讨人厌的狗皇帝……”
他大手一抓,抓住晏同殊的领子,将她抓到跟前:“朕把你救出贤林馆,给你高官厚禄。纵容你在早朝满朝弹劾,朕怎么讨人厌了?啊!你给朕说清楚!”
晏同殊冷哼一声,挥开秦弈的手,踮起脚尖,瞪着眼珠子,和他对视:“因为你自私,虚伪。你口口声声说要铲除党争,要建一个清明盛世,但是你做的,和你说的,完全相反。你想铲除明亲王,你就罔顾人命,残忍狡诈,结党营私,培养自己的势力。说白了,你和先帝没有任何区别。你从头到尾只不过是在党同伐异,铲除异己。”
秦弈冷凝着脸:“朕什么时候罔顾人命了?晏同殊你给朕清醒一点,时局不同,孟家在这局棋里很重要……”
“冯穰!”晏同殊厉声截断秦弈的话:“你还记得冯穰吗?庆娘子一事最让我愤怒的就是冯穰。你早就有他的尸体,你从来没想过为他伸冤,为他主持公道。你拿着他的尸体,一心想的是怎么和明亲王斗,怎么和太后斗。明明你有无数次的机会为他伸冤。但是你偏要等,等到一个棋子到手,用他和庆娘子来测试这个棋子,用他的冤屈和太后谈判。
如果太后和明亲王当初愿意为了悌嘉公主让步,你一定会压下他的案子。你派人追杀庆娘子,你眼睁睁看着冯穰死不瞑目。你算计了所有人,所有事,你赢了,但是你从来没考虑过,冯穰也是一条人命。皇上,人命大过天啊。你口口声声说你要铲除党争,你要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可是你可曾真的看见过!看见过那些在你脚下的蝼蚁。他们的命也是命。”
“不装了?”秦弈怒指着晏同殊:“你从头到尾都在给朕装傻充愣。你就是故意生病撂挑子,就是故意不上早朝。晏同殊,你知道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吗?”
“来来来。”晏同殊扯开衣领,露出自己雪白纤细的脖子:“来,你来,现在就砍了我。烦死了。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讨人厌。冯穰的时候是,温黔的时候也是。”
晏同殊一身酒气,糊了秦弈一脸,他一把给她推开:“孟家世代功勋,他们保卫过边疆,力战外敌,救过国,保护过千万百姓。翻开本朝功勋簿,本本都有他们的名字。”
“你不是给了他们应有的待遇吗?”晏同殊高声反问。
昨日,晏同殊是清醒的,是臣子劝谏,说话十分委婉,如今她喝醉了,她只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只以为这是自己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时的一个梦。
所以,她尽情地发泄着心中的一切。
秦弈也是有了真火,和晏同殊吵得脸红耳热:“晏同殊,你听好了,他们的功劳不是一句应有的待遇就能一笔勾销的。就算朕放弃所有的想法,特赦也是孟家自己挣来的。你到底懂不懂,功过相抵,孟家对社稷有功,社稷有功这四个字……”
“你放屁!”晏同殊吐了秦弈一口唾沫,又骂了一句:“你放狗屁。”
秦弈暴怒:“晏!同!殊!”
“狗屁的功过相抵。”晏同殊骂他:“你就会糊弄一些单纯的老百姓。”
秦弈闭了闭眼,他真是疯了,非得在这和一个毫无逻辑的醉鬼吵。
晏同殊上前一步,揪住秦弈的领子:“我告诉你,功过可以相抵。但是,功罪不能抵。功永远不能抵罪。罚可代惩,但罚,永远不能代罪。别以为你特赦孟义,你就能赢。我告诉你,你输定了。因为你救了孟义,你说的话就是狗屁,永远没有人会相信你!永远!
我会厌恶你,那些被裹挟在党派之中的人会厌恶你,追随你的人会抛弃你铲除党争的理念,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厌恶你。那些抬头看着青天的老百姓,你脚下的蝼蚁也会厌恶你。你以为你掌握了孟家就掌握了军队吗?呵。你真以为一个人就能掌握一个军队吗?你以为士兵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吗?
我告诉你,我不是,别人也不是,这天下没有谁会是全然没有思想的棋子。士兵也会厌恶你,厌恶你这个和先帝没有任何区别,只会党同伐异,铲除异己的新帝。他们会用所有的方法加入党争,拼命结党,厮杀,保全自己的利益。到时候,你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你只是党争的傀儡。”
说到最后,晏同殊扯动嘴角,讽刺意味十足地笑了:“就和先帝活着时一样。一个连给自己儿子报仇都做不到的父亲,一个连给自己的太子复仇都无能的男人。真可笑。”
昨日的话是委婉的劝谏,今日的话是直白辛辣的讽刺。
晏同殊说完,整个暗黑的巷子沉寂了许久。
秦弈目光沉沉:“所以你讨厌我。”
“对。”晏同殊瞪着眼珠子:“我就是讨厌你,我讨厌你视人命如草芥,讨厌你结党谋私,讨厌你这个狗皇帝像堵墙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还把我摔了一跤。”
说到后面,晏同殊声音带上了呜咽:“……我摔得好惨,屁股好疼。”
说着,晏同殊揉着屁股,走到一旁,抱着柱子闭上眼睛,安祥地睡了。
秦弈抿了抿唇,默了许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嗤:“醉鬼一个,满嘴荒唐。”
秦弈转身就走。
路喜默默跟着。
晏同殊抱着大柱子蹭了蹭脸,感觉有点不舒服,往另一边倒头,躺在了地上。
过了会儿,珍珠金宝找小偷抢回来了钱,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却四处都找不到晏同殊,两个人一下急了。
两个人眼泪汪汪,这怎么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在这。”
岑徐对二人招了招手,他扶着晏同殊走过来。
珍珠金宝赶紧接过晏同殊。
天啊,谢天谢地。
他们两个糊涂蛋,怎么能都去追小偷了呢?
至少也该留一个看着少爷啊。
珍珠擦了擦眼泪,她以后死也不让少爷喝酒了。
珍珠和金宝对着岑徐再三感谢后,扶着晏同殊走了。
岑徐长叹一口气,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
再过几个时辰,天快亮了。
……
回到宫内,秦弈在垂拱殿坐了许久。
眼看时辰已经很晚了,路喜轻声提醒道:“皇上,该歇息了。”
秦弈冷抿着唇,忽然站起来,走到垂拱殿内部开始翻找。
路喜小心问道:“皇上,您在找什么?要不要奴才帮您找。”
秦弈:“乾丰二十六年江南水灾的卷宗。”
路喜愣了一瞬,立刻回道:“皇上,其实不用找。卷宗就在御案上。”
见秦弈不解,路喜解释道:“前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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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通判张究递上折子,里面附了乾丰二十六年江南水患的卷宗。他是通过他父亲枢密直学士递来的,当时张学士特意叮嘱奴才,请皇上一定要看。只是皇上当时没有兴趣,所以没有在意。”
秦弈听完,回到御案,路喜将折子和卷宗翻找了出来,恭敬递给秦弈。
秦弈翻开,这份卷宗很厚,并不是宫内所记录的卷宗,很明显是张究自己写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江南水患弘桥事故后,宋慎一路调查的结果。
原来当年除了先太子死于弘桥,之后还有一百多人被问责,其中被先帝杀头的有三十三人,其余七十余人或发配或流放。
这一百多人,只有少数几个地方地级官员,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工匠。
这些人有父母,有妻子,有儿女,却无辜受冤。
他们的亲人难道就不怨,不恨吗?
他们也跟他一样,怨恨了十余年。
党争祸害的,从来不是少数几个人,而是千千万万被卷入其中,无法逃脱的臣民。
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还有温黔,他怎么就忘了,温黔也曾是某人的哥哥啊,也是兄长啊…
秦弈一页页翻看,薄唇越抿越紧。
他想起来了。
是山匪案。
那天,许许多多的朝臣,不管立场如何,都发出了同一种声音。
山匪案中的兄妹,就是党争的受害者。
因为曹建站对了队,所以官府不敢受理他们的冤屈,不敢审曹建,萧钧,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合作杀人。
“宣。”秦弈疲惫地开口道:“常政章。”
路喜:“是。”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常政章进了宫。
常政章恭敬叩拜:“老臣参见陛下。”
秦弈目光幽深:“当年是你亲自去查的弘桥一案。”
听到这个问话,常政章似乎是明白秦弈想问什么了,他回道:“是,当年先帝亲自委派臣为钦差大臣,带大小官员一路奔赴江南,查先太子一案。臣夙兴夜寐查寻多月,却查无主谋。臣回复先帝后,先帝长哀多日,滴米未进,病了几月。”
当年他沉溺于大哥离世的悲伤,一心怨恨先皇,只以为先皇是不愿党派失衡,一家做大,是不想铲除党争。
而今天,秦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不愿,不是不想,是不能。
当时,先帝已经做不到了。
成了党争的傀儡。
一个连给自己儿子报仇都做不到,连给自己的太子复仇都无能的,彻头彻尾的傀儡。
党争裹挟了所有人,包括先帝自己。
常政章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陛下,这是当初先太子呈交先皇铲除党争的奏折,只是当时先帝尚笃信党派平衡之术,并未采纳。后来先太子亡故,陛下已然意识到党争的危害,但已经来不及了。”
路喜将奏折接过,稳稳地放到御案上。
秦弈目光垂落在明黄色的奏折上。
这份奏折,他一问,常政章就拿了出来,说明他一直拿着,甚至一直贴身放在身上,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如果今天他不召见,不问,若是他真的下旨特赦,帝师常政章就会将这份奏折永远封存。
这又合了晏同殊说的,观望二字。
秦弈翻开奏折——
父皇:
欲清党争,首立民心。民心所望,无非律法严明,处事公允,劳有所获,居有定所,心有所安。凡结党者,必图营私;既营私,则难免枉法;既枉法,则上欺君,下欺民;君不知百姓受欺,则秩序崩坏。
若秩序崩坏,民不知何为可行,亦不知何为可惧,则人人自危。人人自危则百官自危。百官自危,纵使深厌党争,亦不得不依附一方以求生存。党派由此日壮,党争由此日盛;党争愈盛,秩序愈溃;秩序愈溃,则人心愈惶,党争愈烈……如此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民心之后,先太子例举了许多具体措施,如提拔谁为权知开封府事,如何利用各党派内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打破平衡等等。
只是时移势易,先太子死后十数年,明亲王逐渐做大,其他党派已无力和明亲王抗争,这些具体的措施也就用不到了。
但是第一条立民心,却是所有对策的根基。
民心不立,则党争永无休止之日。
秦弈挥挥手,让常政章退下。
秦弈抓起一旁早已拟好的特赦圣旨,手臂青筋虬龙,他走到炭炉前,正要将圣旨扔进去,忽然瞳孔震动。
法理之争,他已然认输。
但是,孟家救过他的命啊。
秦弈闭上眼。
一开始他就做好了特赦的准备,所以从来没有过任何心理负担,也不需要真的去考虑救命之恩该如何了结。
而现在,这个命题才真的开始拷问他。
律法不外乎人情。
他很想这么说,可这话只在喉间转了一圈,他就仿佛听见晏同殊说,律法不外乎人情的人情,指的是道德人性上的迫不得已,孟义是吗?他是为了自己的贪念和欲念杀人,他害的是无辜之人。
秦弈抓着圣旨的手微微收紧。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现在都不需要和晏同殊面对面,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秦弈缓缓睁开眼,手一松,圣旨落入烧红的炭火中。
距离孟义被问斩越来越近。
孟家人彻底坐不住了,孟义的舅舅归德将军,孟父的义弟忠勇将军,神卫军司副指挥使段铎等人,均跪在垂拱殿外,请求召见。
秦弈坐在龙椅上,面色阴郁,沉默不语。
路喜将领头的人召进殿内,秦弈死死地握着拳头表明律法无情。
他站在殿内,声音低沉:“朕要清除党争,就绝不能参与党争。王法昭昭,不论是谁,不论有多少功勋,不论依靠的是谁,都绝不可以私情罔顾律法,以利益绑架天理,以功勋消抵犯罪。”
他语气看似沉稳,却用尽了全部力气去说。
“皇上!”众人哀求。
“不必再说。”秦弈痛苦地闭上眼,让路喜将人带出去。
大家走出垂拱殿,均跪地不起,哀求秦弈特赦孟义。
路喜回到殿内,秦弈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如墨,他张开紧握的手,掌心一片血红。
人性,律法,感情,天理,政治。
撕裂的是温绦珺,是孟铮,也是他。
孟家人跪到下午,没有等来皇上的二次召见,段铎跪不住了,起身离开,径直来到开封府。
“晏同殊,给我滚出来!”段铎大喊。
李复林和张究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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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林上前一步:“段将军,敢问何事如此气势汹汹?”
段铎面皮紧绷:“老子为什么这样你们不知道吗?晏同殊呢?让她给老子滚出来!皇上明明已经要特赦将军了,为什么昨儿个皇上出宫一趟,回来今天的特赦就没了?让她给老子滚出来!”
张究随手拔出一旁衙役的长刀,直指段铎:“段将军,我警告你。晏大人是权知开封府事,正三品,就算孟义亲自来,也得对她客客气气的。你若再敢出言不逊,开封府绝不会放过你。”
段铎冷笑:“凭你?”
“冷静冷静。”眼看要打起来,李复林立刻打圆场:“大家同朝为官,有话好好说。”
李复林挡在二人中间:“段将军,晏大人今日休沐,不在开封府。”
段铎万万没想到他冲过来讨要说法,讨来这么个东西。
他暴怒离开,转而去晏府找晏同殊算账。
门房疑惑地嗯了一声:“你说找我们家少爷?我们家少爷今日休沐,出城玩去了。”
段铎气得跳脚:“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门房理所当然地坦诚道:“不知道啊,我家少爷每次休沐都会出去玩,玩的时候又很随性,没人知道会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草!王八蛋!
段铎一口气憋屈地堵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疯狂骂脏话。
郊外,晏同殊骑在高大的骏马上,摆出个人认为最英俊的姿势。
对面亭子内,一方小桌,上面铺着宣纸。
珍珠磨墨,金宝盯着炭火,给瞿白大人保暖。
终于,第一张“艺术照”完成,晏同殊赶紧下马跑回亭子里,珍珠拿起银狐披风给晏同殊裹上。
晏同殊手都冻僵了,但是第一眼仍然是追寻自己的完美艺术照。
真好看。
果然是她的专用“艺术照”画师,画得太棒了,没错,男装的她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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