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淼在心里“啊”了一声,而后又讶异他居然放心留她这个不算特别熟的人在他家里。
她说:“好,麻烦你了,要是小猫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联系我。”
晏西繁抓起放在柜子上的车钥匙,忽而顿了顿,问:“怎么联系?”
“你家的电话。”卓淼指指那台显眼的座机。
对方轻描淡写回:“欠费了。”
卓淼伸手进口袋里,摸到里面那个硬硬的东西,她的手机差不多就是个没用的摆设,中午的时候就没电关机了。
她看晏西繁一眼,“你这里有充电器吗?万能充。”
“万能充?”
卓淼不说话,微抿着唇,视线虚虚落在一处。
他不会不知道万能充是什么吧?
晏西繁不逗她了,下颌轻扬,“桌柜里应该有,你自己找。”
继续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眉眼都沾着点笑,“怎么联系你?”
“13”卓淼利索报出一串手机号码,“我给你用纸写上。”
“用不着,记住了。”晏西繁说完后给仍在哼唧的柿子扔了条鸡肉干,然后开门出去,走向车库,开走一个多月没开的车子。
屋内一人一狗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黑色车子驶离视线范围,柿子估计是因为家里还有人、嘴上有零食,所以反应不大,它趴下认认真真开始咀嚼肉干。
卓淼看了它一会儿,接着便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狗脑袋。
晏西繁在一个半小时后回来,带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坏消息,小猫就是受了寒,悉心调养几天就可以,到时候医院会给小猫做个全面的检查,再找爱猫人士领养。
“那我这几天能去看它吗?”卓淼问。
“可以。”晏西繁告诉她具体地址,离小区不远。
“好,谢谢你。”卓淼弯腰摸了下趴在她脚边的柿子,然后站起来拿包,给周嘉意的家教时间快到了,她得走了。
晏西繁停下喝水的动作,看着卓淼背包,挑了下眉,下意识说:“你要走了。”
他的嗓音于卓淼而言是难以抵抗的,读大学后开始接触网络,才知道有“声控、颜控、手控”这些词。
她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是个声控,并且在和晏西繁见面时竟会祈祷他多说些话。
此时此刻卓淼心口一跳,又因为那四个字再猛地跳了好几次,她转身,沉静的眸凝视着黑发少年。
晏西繁同样一怔,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掩饰性地咳嗽了声,低声道:“我的意思是可能还会下雨。”
卓淼说:“我带了伞。”
晏西繁微一点头,面朝吧台继续喝水,“慢走。”-
卓淼这周的中午都会抽空去宠物医院看小猫,恢复了元气的小猫也是个爱闹腾的性子,一见着人就喵喵叫,摸它脑袋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几天我们都有在给它找领养,昨天也有两个人来医院问过有没有小猫领养,但他们一看是这种花纹的,就不太喜欢。”
卓淼扭头看身旁的人,“这种花纹是叫玳瑁猫吗?”
“对。”前台小姐姐无奈笑笑,“玳瑁是全世界弃养率最高的猫之一,总有人嫌它花色不好看。”
卓淼点头没说话,掌心放在小猫身上轻柔摸着。
回学校前她询问了小猫看病住院的所有费用,对方说流浪动物可以打折,而且晏西繁已经全部付清,还预付了一个月的寄养费。
“你俩都对小猫很关心呢,他晚上来,你中午来。”
“他每天晚上都来?”卓淼有些惊讶。
前台点头:“是呢,每次来都给小猫加餐。”-
周六零点一到,梁婉的电话就来了,卓淼趴在床上边数钱,边和她聊天,期间还收到了陈骤和杜思月的消息。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周嘉意已经放假了,暂时不用再辅导她的功课。卓淼对这次期末考挺有把握的,所以周六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早早起床收拾好,换乘了两三趟地铁去登北城比较出名的一座山——东福山。
她书包里背了两瓶水,三个面包,想在上面等到傍晚再回去。
这座山有一间寺庙,有几家酒店,有的人会在山顶广场露营过夜。
周末登山的人多,大多都是结伴而行,路途里会遇到卖水卖零食的,虽然说价格翻倍,但去买的人可不少。
卓淼走走停停,喝掉了一瓶水,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了山顶。
今日天气时晴时阴,上面青烟缭绕,冷风簌簌。
她扶着栏杆眺望远方,神色有些寂寥。
这座山,卓淼在十几年前的这天和爸爸来过一次。
那时卓父因为工作原因要到北城出差一周,刚好卓淼放假了,姚碧清要忙自己的事,没时间照看她,便让她跟着卓父去北城。
卓父工作虽忙,但也空出半天时间带卓淼来爬这座山,据说是山顶的寺庙里有颗很灵的许愿树,在红绸带里写上心中所想,就会灵验。
卓淼当时认不了几个字,在卓父含泪带笑的目光中,温柔地帮助她写完‘爸爸妈妈,平安健康’这几个字。
而卓父写了两条,一是‘妻女无忧’,二是‘淼淼常乐’。
三条红绸带是卓父高高举起卓淼挂上去的,在哪个位置,卓淼如今还能记得。
她站在树下,仰头凝视着被绑了无数根红绸带的大树。
骗人的,不灵验的。
爸爸没有平安健康,去世时间也不过是在来这里的一个月之后。妻女无忧女儿常乐,现在看来倒也是挺讽刺的。
来挂红绸带的人很多,脸上都饱含着期待与对愿望灵验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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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淼坐到树下,有些冷漠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天慢慢暗了下来,气温也急速下降着,周围的人少了很多。
卓淼这时候把包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一个面包,一根很小的蜡烛,还有一个打火机。
她把蜡烛插在面包上点燃,闭眼,许愿,睁眼看见的却是还没来得及吹就被风给刮灭的蜡烛。
其实这算是一件小事,再点燃就行了,但此刻的卓淼情绪却有些崩溃,她竭力忍住酸胀的眼睛,用力呼出一口白气,微颤的手摁住打火机点着蜡烛,手护住火光三秒,在泪水滑出眼角时吹灭。
卓淼几乎没怎么过过生日。
还小那会,陈家父母给四岁的陈骤过生日,把一条街的邻居都请到家里吃饭给儿子庆生,那是卓淼第一次知道“生日”这个词语和它的含义。
她当时吃完陈骤塞满小水果的蛋糕后,兴冲冲跑回家和姚碧清说她也要过生日。
“过什么生日,你不知道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吗?这很值得庆祝吗?”
姚碧清对着镜子在往唇上抹口红,似笑非笑说出了这些话,她生得十分美丽,一犟一笑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媚。
正巧卓父从工地上回来了,在门口听到了这些话,他假装没看见姚碧清瞬间冷下的脸,走过去抱起有点不解、又有点委屈的女儿,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支花式棉花糖。
“淼淼,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卓淼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爱不释手地握住签子,开心道:“是棉花糖!”
姚碧清皱起眉头:“出去吃,我闻不得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卓淼此刻哪听得进姚碧清的话,她笑眯眯舔了口,接着又舔了口,连什么时候被卓父抱出房间都不知道。
卓父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女儿吃完零食,她把手给弄得黏糊糊的,他便拿湿毛巾帮她给擦干净。
“爸爸,妈妈生淼淼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啊?”卓淼忽然抬起头,语气天真。
卓父微垂着满是愧疚的眼睛,愧疚是对妻子也是对女儿,他温柔地摸摸卓淼的脑袋,“是,妈妈生下淼淼很不容易,但这不是淼淼的错。”
“哦。”卓淼似懂非懂,虽说很快就把过生日这个事抛之脑后,但“妈妈生下她很辛苦”她倒是记在了心里,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可当她接受了不能过生日这个事实后,鹿凡凡却一年摆一次生日席。
鹿凡凡是姚碧清的掌上明珠,而她卓淼却让姚碧清在产房待了一夜差点难产丢命。
把手上的面包解决完,卓淼起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事情令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偷偷过了个生日才会导致的。
走了还不到一公里,天说变就变,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卓淼庆幸自己带了伞,趁雨还没下,她便加快脚步,迅速往山下走。
可一急,就容易出事。脚崴到了,那一刻锥心的痛直冲脑门,她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手捂住的是眼睛不是脚,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掉眼泪。
上下山的路不止是这条,隔壁一条上有一对牵着手正往上走的母女。
母亲笑着问女儿下个月生日想许什么愿。
女儿气息不稳的朗声回答:“我想和妈妈爸爸去迪士尼玩,想要一个米老鼠玩偶,想吃好多好多冰激凌。”
母亲宠溺道:“我们宝宝愿望这么多呢,好,都给你实现。”
“嘻嘻!妈妈,咱俩再走快一些,不然爸爸就要追上来咯。”
这些欢乐且温馨的话语全部落入卓淼耳中,她再没办法压抑自己,心里泛起无数酸楚,脸埋入双掌中,无声痛哭着。
雨还是下了起来,冷冷地滴落在卓淼头顶,她丝毫没反应,依然沉浸在自己伤感的情绪中。
直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声音犹如山间那一盏盏明灯,瞬间照亮了她破碎不堪的心。
她愣愣地抬起头,双眼被泪水模糊着,一时之间看不清身前人的脸,能看到的是对方微弯着腰,穿着黑色卫衣和冲锋裤,少年气十足。
很突然地,她张嘴,哭腔明显:“小繁。”
晏西繁震惊她的眼泪的同时也心头一跳,险些没反应过来,挑眉问:“你叫我什么?”
卓淼目光有一瞬的迷茫,抿紧唇不说话了,脸颊上有雨水也有泪水。
她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那两个字忽然就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晏西繁没有追问,直起背,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雨也不知会不会下大,卓淼现在想下山很难。
他垂眸瞥一眼女孩可怜兮兮却又一脸倔强的模样,接着把挂在臂弯上的羽绒服往她肩上搭,开口说话时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不冷吗,还坐着干嘛呢。”
卓淼拭去眼角的水珠,闭上眼稳定了一下情绪,伸出手想把衣服还给他,哪知男生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忽地就拿掌心轻轻在她头顶轻轻摁了下。
卓淼整个人仿佛和被定住了似的,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不冷,你先起来。”他说。
她回神点头,双手用力撑住台阶想站起来。
晏西繁很快就注意到卓淼不敢沾地的左脚,轻飘飘问:“刚才哭是因为脚崴了?”
说话间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住差点没站稳的她。
卓淼“嗯”一声,目光落在紧紧抓住她胳膊的手上一秒,然后抬眸,嘴硬地说:“没有哭,都是雨水。”
晏西繁眼睛微垂,不经意间与她含着水的眸相撞,彼此都愣住了下,明明什么过分的举动都没有,但两人的心仿佛都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下,跳动的速度明显是加快了很多。
晏西繁不动声色挪开视线,说:“能走吗?先上山,等会雨可能会下大。”
“应该可以。”
卓淼试着跳了下,对于刚大哭了场消耗了不少体力的她来说还是有点吃力,不过她没说出来,硬生生跳了十几层台阶后,那气是喘得真厉害,憋都憋不住。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和晏西繁说先休息会儿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他含笑听着还有点坏的声音。
“卓淼,你是真能逞强。”
卓淼耳根微微发烫,咬牙不想搭理他的调笑,正准备往前跳,身旁人忽然松开她的胳膊,走到她面前,然后半蹲了下去,呈现出一个准备背人的姿态。
她感到惊讶,不由得眨了两下眼,看着少年宽却很显清瘦的肩背,停顿两秒后,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晏西繁不是恐高吗?
这座山可不低啊。
而且他怎么会恰巧出现在这里?
第15章酒店
晏西繁等了好半晌也不见背后人有动静,转头淡淡道:“别愣着,距离不远,这点路背你不难,你再多耗一会儿,大雨马上就下了。”
卓淼攥紧羽绒的袖子,眼睛迅速在晏西繁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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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悠了几圈,除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他就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到底有没有在害怕。
她点点头,把外套穿好,再往前小跳了下,然后慢慢把自己的身体压在晏西繁背上。
靠上的一瞬间,卓淼下意识就吸气,不想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给他,但这样似乎没什么用。
男生双手握拳从她膝盖侧边穿过,手臂收紧托住,再稳稳地站起来。
轻轻松松的样子。
卓淼长大后第一次体会到了男性力量的强大。
她此刻有些不自在,头不知该放到哪里,只能是略显奇怪地扬着。
“你手机没电了?”晏西繁问。
卓淼下意识想点头,想到他也看不见,立即用嘴回答:“嗯,下午的时候就关机了。”
她平时用手机不多,所以没急着去买台新手机,但为了防止梁婉她们有急事时联系不上她,还是决定明天去换一块新电池。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没电了?”她反问。
晏西繁没说话,默不作声继续往上面走。
卓淼垂下眼睛,目光胡乱晃悠到晏西繁的侧脸,不经意就发现了他红到能滴血的耳朵
她无声移开目光,抬手拨了拨被山风吹得凌乱的刘海,脸颊也在不知不觉间泛起了红晕。
之后他俩谁也再没吭过声,一路不停地走到了山顶,刚进酒店,外面就下起了狂风大雨。
酒店的工作人员贴心借给卓淼一根拐杖,让她能搀着走。
“由于今天下雨,很多想要露营的人都来住酒店了,所以很抱歉,现在暂时没有两间空房,只剩下晏先生您半年前在我们酒店包下的套房,其他两家酒店也是满客,您来之前就有不少客人是因为那边没房才过来的。”毕竟这家位置好,价格贵一些,通常都是登山者的最后选择。
半年前?卓淼看了看晏西繁,难道说他是为了克服对高处的恐惧,所以才选择来爬山的?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了,卓淼今天肯定是没法下山,她想了想,小小声和晏西繁商量:“学长,你不介意的话让我住客厅吧,房费我可以和你平摊。”
经过这么多次的相处了解,晏西繁的为人卓淼很放心,其实她在小时候就认定他是一个好人了。再说了,要是不求助晏西繁,她真不知自己今晚该怎么度过。
晏西繁闻言想笑,偏头瞥她一眼,“你想得倒是很周到。”然后吩咐在一旁候着的服务生先带卓淼上去,她的脚不适合久站。
等人上楼后,晏西繁向前台要了些冰块和一些崴脚消肿的需要品,他不知道卓淼有没有伤到骨头,山上的医疗条件有限,只能是做些应急处理。
前台女士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也遇到过不少来爬山崴到脚的客人,多少也懂一点,她热心道:“晏先生,您可以敲一下您朋友的脚底,或者掰掰她的脚,如果不是十分疼的话,应该是没伤到骨头。”
晏西繁颔首道谢。
卓淼进套房时就察觉到里面特别黑,不是因为没开灯,而是窗户阳台的帘子通通拉了起来,酒店外的灯光明明都很亮堂,这层并不在高层,却一点光都没渗透进来。
服务生插好房卡,客厅亮了起来,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整体是简约大气的风格。
卓淼坐到沙发上,思索几秒后叫住要走的服务员,“你好,我想问一下,晏西繁经常来这里吗?”
“不经常。”在服务生心里已经认为这个漂亮的女生是晏西繁的女朋友了,这是要查岗吗?她微笑道:“晏先生大概一个月会来一次吧,每次都是独自来。”
卓淼坐在客厅没乱走,安静等着晏西繁上来。
她摸了摸屁股下的沙发,材质很软,在这里躺一夜估计比睡宿舍的床还要舒服。
没多久后,晏西繁进来了,手里拿了不少东西。
瞧见卓淼拘谨地坐在客厅,他发现自己也没想象中的自如,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这也是他首次和没有亲情关系的异性单独同处一个小空间。
他低低咳了声,接着把药和一袋东西放在电视柜旁,冰块放冰箱里,再拿着瓶水走过去,递给卓淼前顺手拧松了瓶盖,“常温的。”
卓淼接过水,轻松打开盖子,喝了两口,看着晏西繁,扬唇浅笑:“谢谢。”
晏西繁阔步走进卧室,出来时把手上的衣服给卓淼,“没穿过的,可能会大,你将就下,先洗个澡吧。”
卓淼轻轻捏紧了水瓶,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我一定要洗澡吗?”
“你淋了雨。”晏西繁没看她,转身径直走向玄关,“白色袋子里的东西是酒店前台给的,浴室里有椅子,也有浴缸,你看怎么方便用哪个,我下楼去点吃的,大概要一个小时才回来。”他一口气说完后顿了下,扭头对上那双终于不含警惕的眼睛,“你有信心不会摔倒吗?”
卓淼下意识就点头。
“算了,我不信你。”晏西繁走回来,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把手机带进浴室,有什么事就给酒店前台打。”
在晏西繁出去后,卓淼盯着那扇门很久,她感到惭愧。晏西繁是信任她,才会把手机这么私密的东西交给她,还贴心安排好了一切,而她却在他说洗澡的时候心存警惕。
洗澡的时候卓淼很小心,她选择坐在椅子上,用花洒淋,受伤的脚架在马桶盖,尽量不碰着水。
过程很不容易,所以花了比她平常多一半的时间洗完。
白色袋子里的是一次性内裤,卓淼手洗干净自己换下的内裤,然后拿吹风筒吹干,再用袋子装好,其他的衣服她放洗衣机里洗,酒店的洗衣机功能很多,她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整明白。
从浴室里出来已经八点,距离晏西繁出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还没有回来。
卓淼喝了口水,然后开始卷裤脚,这条裤子太长了,不卷起来的话得拖着地走。
刚卷好,门铃就响了。
晏西繁不是带了房卡的吗?
她搀着拐杖往玄关走,朝猫眼看了看才把门打开。
原来是酒店客房服务,手里端着份清淡的简餐。
对方看她身上穿着的男士衣服,眼神不自觉就变得有些暧昧。
“晏先生已经在餐厅用过餐了,并且让我转告您,他会在十五分钟后回来。”
卓淼点头道谢:“好的,谢谢你。”
晏西繁回来得很准时,卓淼也刚好把晚饭给吃完,她看向走来的男生,眼尖发现了他头发上的白色物体。
“下雪了?”她问。
晏西繁“嗯”一声。
这儿的酒店总经理是老爷子好友的儿子,晏西繁得喊对方一声德叔,刚巧下楼后和德叔碰着了,按捺着因为高处而导致的心理不适闲聊了会儿。之后外面下起了雪,他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雪飘到身上,情绪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你想看的话可以拉开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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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下雪少,高中时晏西繁的同桌是一个南方人,老家在一个几乎不下雪的地方,所以每每看见下大雪,那个人都会异常兴奋。
卓淼摇头,洗过后变得非常柔顺的黑发贴着脸滑动,有些痒,她摸摸脸颊,说:“我不看。”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套房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
晏西繁看了她一眼,随即去把冰箱里的冰块拿出来,在柜子里找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包裹住。
“你先冰敷会儿,消消肿。”给冰袋时他顺手拿了个靠枕,眼神示意她把脚垫着。
卓淼默默抬起脚,把冰袋按在肿起来的位置,过了好一阵,才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你还好吗?”她无厘头问了一句。
晏西繁挑眉:“什么?”
卓淼和他对视,然后摇摇头。
没再说话,一个在冰敷,一个在看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晏西繁按屏幕的手指停顿,抬起眼睛看卓淼在灯光映衬下弧度柔和的侧脸,问:“你来爬山没提前看天气预报?”
今天确实不是个适合爬山的天气,他也有段时间没来了,之前考虑过这周六要不要来,但看过天气预报后念头就打消了。
晏西繁比较喜欢在完全晴朗的日子出门。
卓淼回答没有,可不管今天天气如何,她都得来一趟,没办法回家,那也要去一个有念想的地方,她不想孤独踏入十八岁。
而她觉得今天,不幸却又很幸运。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
晏西繁起身去开门,卓淼视线跟着他走,听他和门外人道谢后才收回目光。
很快,她注意到晏西繁往桌子上放下了东西,抬眸一看,居然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上还浮着个荷包蛋。
起初卓淼以为是晏西繁给他自己点得宵夜,直到他忽然问她能吃香葱吗,她才知道这是给她的。
卓淼眼里的不解很明显,晏西繁身子懒懒斜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很松散随意,弯唇笑了下,说:“寿星,请吃面。”
卓淼心中触动同时也感到吃惊,晏西繁怎么会知道今天是她生日的?
晏西繁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中午回了趟老宅,嘉意下午的飞机去伦敦,联系不上你,所以托我把要送你的礼物给你。”
“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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