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煎饺啊?”
“你不是只喜欢吃煎饺吗?”
“可是姐姐只吃蒸饺啊。”
姚碧清顿了顿,望了眼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然后收回目光,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你姐几点回来的?”
鹿凡凡穿上羽绒,“下午三点,妈妈,楼下的小吃店关门没?不然我下去买份蒸饺吧,姐她下午在陈骤家没吃多少,晚上我煮了面她也没吃。”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多大了?还得你来照顾她?”姚碧清音量高了些,朝着卓淼的房间说,“多少岁了,连吃饭都要家里人操心吗。”
话音刚落,卓淼从房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杯子,她没看客厅的任何一个人,径直往厨房里走,嗓音清清冷冷:“我不饿,晚上吃了麦片。”
姚碧清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鞋子用力甩进鞋柜里,“快半年没回家,一回来就摆个臭脸给谁看。”
鹿凡凡跺跺脚,“妈”
“算了算了,孩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多累啊,”鹿怔城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肩,安慰道,“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都开心点,过个好年。”
卓淼洗完水杯,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你看她那样是想让我过个好年的吗?”
“好了,别气了,你不是看中商场里那个新款包了吗,明天带上凡凡和阿淼,咱一家人逛街去,买包买年货,晚上再一起去凡凡小姑家把妈给接回来。”
姚碧清的声音缓了下来,嗔鹿怔城一眼,“就你急,你妈才在你妹家住了几天啊。”
这房子是老式居民楼,隔音很不好,从家里门打开的开始,卓淼就听见了所有对话,姚碧清的温柔,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对象不是她而已。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心里有些躁,从柜子里拿出MP3戴上。
隔天,卓淼起了个大早,客厅静悄悄的,今天周六,没人会早醒。
她洗漱完后带了几本书出门,在街上的的早餐店吃了份蒸饺,吃完后给梁婉打包了份云吞面。
她这一天都在梁婉家看书写东西,中午姚碧清打来了个电话,她没接,然后就没下文了。
“阿淼,你还记得罗媛吗,初二的时候和我打过一架那个。”
“记得,你没打过人家。”卓淼说,“事后你还想找陈骤去教训她。”陈骤当然没干这事儿,他不打女生,不过吧,把罗媛男朋友给揍了一顿。
梁婉穿了条很淑女的连衣裙,和现在手叉腰气哼哼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她当时一百四十多斤,我这小身板能薅一把她的头发已经很牛了好吧。”
卓淼笑:“怎么忽然提起她了?”
“她上个月生娃了你敢信吗。”
卓淼愣住,罗媛和她们同龄,也才十八岁左右,都还没有到法定的结婚年龄。
梁婉手向后撑在床上:“我听我妈说的,好像是那男的贪图一时爽不做安全措施,所以说,以后咱要是遇上这种男人,果断踹下床,马上换一个。”
“你和周景让——”
“没有!”梁婉打断卓淼的话,红着脸说,“我俩是一起住过,但也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卓淼“哦”了声。
梁婉一瞬间变得抓狂,在床上翻滚了几圈,随后猛地弹坐起来,“我知道晏西繁很帅,但你可得坚守住啊,不要被他迷惑,世界上多数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卓淼:“”-
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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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西繁给钟点工阿姨打了电话,交代她未来几天要一天来三次,余渡出国了,关恒也回了老家,他拿了把钥匙给程若绮。
背着包和柿子强强打了声招呼后,他往门口走,一开门,门外站着老中小三位女性。
“嗨~”三个人异口同声。
晏西繁惊讶地看着染了一头白发的那位,“您怎么回国了?”
沈令徽上前热情拥抱了下快一年没见的孙子,“惊喜吧,当然是回来陪你过年,要不然你都快忘记我这个奶奶咯。”
晏西繁垂眸,低声道:“对不起,奶奶。”
沈令徽眉一皱,往晏西繁肩上落了一巴掌,“快把这三个字给我收回去,这对不起那对不起的,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要天天说对不起的事情。”
“先进屋,站这里也不嫌冷。”晏西榆道。
周嘉意抱着手臂夸张地哆嗦,“舅舅,曾姥姥,嘉意快冷死了。”
“走走走,进去,可别把我的小心肝宝给冻坏了。”
晏西榆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现晏西繁肩上的包,冷艳的脸庞浮起一丝疑惑:“晏西繁,你要出门?”
晏西繁脱下刚穿好的大衣,“嗯。”
周嘉意正在和陌生的强强大眼瞪小眼,闻言问道:“舅舅要去哪里啊?”
“海城。”晏西繁收到卓淼那条消息后,莫名就感觉道她情绪不佳,白天的晏氏年终大会他必须出席,晚上的聚餐倒是推了,买了七点后出发的车票。
他想着现在也才五点多,一会把她们送回家再过去也不迟,但他看见了沈令微的行李箱,这似乎是要在这里住下。
“去海城干嘛?”周嘉意在学校的时候看过地图,“好远的喔。”
晏西榆把不怕人的小猫拿在手上,端详了会儿,说:“我记得你不是只养了狗吗,现在怎么多了只猫?”
沈令微环顾了客厅一圈,柿子在她腿边闻来闻去的,她走到沙发,刚要坐下,眼尖瞄到一个像是礼盒的东西。
外观是粉白色,还绑着个精美的蝴蝶结。
这明显就是送给女孩子的礼物吧?
她扬了扬手中的盒子,“西繁,你和谁家的姑娘处上对象了?”
沈令微的问题成功让晏西榆母女把目光投向了晏西繁。
他有些无奈,站在玄关还没走进去,这问题就一个接着一个来。
盒子里的东西是前两天去商场买的,是一对绑头发的发圈,他打算想用开学礼物这个借口送给卓淼。
之前注意到卓淼的发圈似乎只有黑色,怕她会不喜欢其他颜色,所以他买了一对同款,其中一个便是黑色。
“我先回答奶奶问的,这个问题比较重要。”
沈令微给了晏西繁一个赞赏的眼神,“我孙子就是醒目。”
晏西繁到吧台给她们倒了水。
周嘉意等不及想知道了,“舅舅,你快点说吧。”
真的超级惊讶的,她居然要有小舅妈了!
然而她们满怀期待,得到的却是“还没有”冷冰冰的三个字。
晏西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唇扬了扬,说:“原来你也是会送礼物追求人的啊。”
沈令微最好奇的还是,“是谁家的姑娘?”
“奶奶,她不一定得是谁家的姑娘,”晏西繁唇边勾出淡淡的笑,“是我喜欢的就好。”
晏西榆拧拧眉,沉默下来。
沈令微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她喝了口水,缓缓道:“我过完元宵才走,哪天那姑娘有空了,带她来家里吃吃饭。”
晏西繁挑眉一笑,把那礼盒拿在手中:“那我得努努力了。”
所以,今晚
沈令微忽然说:“这未来一周你姐弟俩都有空吧,陪我去趟杭城,你们二姨奶奶吃饭总没胃口。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我估计她就是想见见我。”
“我这几天都还有通告要赶,年三十参加完春晚才开始休息。”
晏西榆的话说完,周嘉意失落地抱紧了柿子的脑袋。
通告通告通告,永远都是工作重要!
沈令微摸了摸周嘉意的头顶,“那就西繁和嘉意陪我去。”
晏西繁瞥了眼礼物盒,应了声“好”-
转眼到了除夕。
卓淼起得最早,但最晚出来吃早餐,客厅的电视在播放在去年春晚的节目,鹿怔城在贴房间的对联,鹿凡凡负责给对联弄上浆糊,姚碧清和鹿奶奶在厨房忙活。
而她,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把早餐吃完后,卓淼收了全部碗筷进厨房,里面的人都看了看她。
她也看了眼姚碧清洗菜后被冻红的手。
鹿奶奶不冷不热笑了笑:“粥不会太冷吧,我想着让你妈去热热的,哪知道你已经在吃着了。”
“不冷。”卓淼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姚碧清不耐烦啧了声,“不要你弄这些,厨房本就不大,你还挤这里。”
卓淼没吭声,洗完碗后带着垃圾下楼。
她去买了袋砂甜橘,然后漫无目的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午饭点的时候撞见出门买酱油的杜思月,被她强行给拉到她家里吃了中午饭。
"阿淼,你快回家吧,一会儿这片都是鞭炮声。"
卓淼把砂糖橘给了杜思月,她并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越走越远,时不时会有鞭炮在耳边炸响。
姚碧清嫁给陆怔城后搬过家,之前住的地方离卓淼最开始的家不远,也就是几条巷子的距离。
她来到那栋院子堆满枯叶的房子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没带钥匙,但能翻墙进去。
推开客厅门,里面的家具破破烂烂,到处结满了蜘蛛网,天花板里面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似乎是有老鼠。
以前卓淼总是会偷偷回来这里待上几个小时,高三开始,她就没来过了。
她拿起院子里的那把勉强能用的扫把,开始打扫。
在收拾卓父和姚碧清的房间时,卓淼意外收获到一个“新年礼物”。
一张父母结婚时的照片。
相片上落满了灰层,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卓父年轻的时候很高大英俊,完全不比鹿怔城差,他们以前上学似乎都在一个学校,听奶奶说,他俩还因为姚碧清而打过架。
卓淼坐在矮脚凳上,目不转睛盯着照片看。
一个是真开心,一个连装都装不出开心。
实在不明白,这样勉强的话,当年的姚碧清为什么会同意嫁过来?
天在接连不断的炮竹声中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卓淼翻墙出去,小跑回到鹿家。
鹿凡凡洗了澡,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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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买的衣服,这会儿正站在玄关穿新鞋。
姚碧清在一旁笑说:“我的乖宝贝长得真水灵,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鹿凡凡摇摇头,“可是别人都说姐姐才长得像妈妈啊,我像爸爸,眼睛小小的,姐姐的眼睛特别好看。”
姚碧清脸控制不住发沉,这时恰好卓淼从外面进来,她冷着脸走过去,扯下卓淼身上的外套,“脏死了,都是灰,你房间里有新衣服,赶紧去洗澡换上。”
卓淼手下意识往前一抓,神情变得有些紧张:“衣服还给我。”
姚碧清没搭理,拎着衣服往厕所去,还大力抖了几下衣服。
卓淼把衣服抢回来时,那张放在口袋里的结婚照刚好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下。
姚碧清起初没看清是什么,弯腰要去捡。
卓淼反应过来后迅速拿起照片,可姚碧清还是看见了,脸一瞬间阴沉,特别特别生气。
“你又去那边了?”
“我不能去么。”卓淼低下眸,想进房间。
姚碧清用力拽住她的手,整个人情绪剧烈起伏,大声呵斥:“不许去!你爸都死多少年了,你还惦记着,你鹿叔叔这些年对你多好啊,你死都不肯叫他一声爸!你有没有良心!”
卓淼转过身,凝视着姚碧清:“我只有一个爸。”
“别用你这双眼睛看我!”姚碧清颤着手去指卓淼,眼泪不自觉流下,“把照片给我,我就原谅你今天的行为。”
为什么这种恶心人的东西还会出现!
卓淼不为所动,把照片攥得很紧。
姚碧清被这双和卓临枫极度相似的眼睛给盯得发狂,她扑到卓淼身上去抢,尖尖的指甲把卓淼的手抓了好几道红痕。
“妈妈!”鹿凡凡和鹿怔城用力把姚碧清给抱开。
“放开我!”姚碧清不知哪来的劲,挣脱开,失去理智冲到掉头就要走的卓淼面前,抬起手,甩向她的脸。
“啪”一声响,整个家都安静了下来。
鹿凡凡直接被吓哭,鹿怔城抱着在发愣的姚碧清进了房间。
“姐”鹿凡凡走过去,伸手想拉卓淼,却被她猛地甩开,“姐,姐你去哪里。”
卓淼一口气跑到了小镇的河边。
远处的小镇灯火明亮,漫天烟花,喜庆热闹。
河里的水很清澈,卓淼坐在岸边,低头看自己。
左边的脸颊又红又肿,手上的抓痕还冒出了血丝,外套没带出来,身上就一件毛衣,肚子还有些饿。
幸好照片还完好无损的在手里。
她突兀地笑了一声。
怎么就把年过成了这样。
卓淼把照片放在怀里,双手抱着膝盖,右脸也贴过去,望着天上明亮皎洁的月。
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盈满了泪水,她没去擦,任眼泪滑落,刺痛着红肿的脸。
晏西繁的电话打过来时,她努力调整好情绪去接。
晏西繁那边隐约能听到春晚节目声。
“想在零点的时候给你打,但怕你那时候都睡觉了,所以提前打了过来。”
卓淼嗯了声。
他笑了下,看着桌上那张洗出来的模糊照片,嗓音温柔:“淼淼,新年快乐。”
卓淼心里那道刚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她的声音在发抖,哭腔明显:“晏西繁”
晏西繁愣怔了好一会,“等我,我去找你。”
第30章你谁?
陈骤接到鹿凡凡电话的时候刚和家人吃完年夜饭,听完鹿凡凡口齿不清说一大段后,他眼皮跳了跳,抓起外套边大步往门外走边问:“你妈对她做了什么?”
“妈妈打了姐姐,”鹿凡凡瞥了眼靠在鹿怔城怀里哭到没力的姚碧清,“我妈她,她不是故意的,是气极了才会这样”
至于在气什么,鹿凡凡从很久以前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对卓淼如此冷淡。姐姐学习好,也听话懂事,即使和陈骤混在一起,也不会染上什么不良风习,高中的时候就千方百计自学了德语,后来还考了个这么好的大学。
鹿凡凡是打心底觉得有这样一个姐姐是件很引以为傲的事情,不过她对卓淼的喜欢并不是因为她的优秀。
记得小的时候,奶奶去给小姑姑带小孩了,姚碧清和鹿怔城的工作特别忙,鹿凡凡那会刚上学前班,学校虽然离家不远,可她胆小,非常害怕一个人去学校,父母的工作单位和学校在相反的方向,因为送她而迟到过好几次后,她后来懂事说自己可以去,但其实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边走边哭。
在某天,鹿凡凡却惊奇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激动地冲过去,卓淼却冷冰冰说只是来她们学校拿点东西。
不是的,这是借口,因为后面连着几个月,她总能看见卓淼不远不近走在后面。
还有就是,那时候的卓淼几乎天天在朋友家吃晚饭,她就只能等着父母下班回来煮,也不知哪天开始,卓淼放学都会回家,会进厨房煮东西,然后硬邦邦告诉她煮多了爱吃不吃。
鹿凡凡懂卓淼的好,所以无论卓淼用什么态度对她,她都不会生气。
“我管她是哪样。”陈骤冷着脸把电话挂断。
卓淼的手机关机了,他骑着车跑了好几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但都没找到,最后是经过河边的时候,远远看见坐在河堤上单薄身影,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担心卓淼会想不开,她情绪稳定,并不是那种内心脆弱的人,内外壳都是坚硬无法轻易击破的仙人掌。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疼。
陈骤丢了单车,快步走下去,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她的肩上。
“穿这么少就出来,也不嫌冷。”
卓淼凝视着湍急的河流,像是没听到陈骤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她不想去处理火辣辣疼的脸,还希望能再更疼些,这样就感觉不到心口针扎般的痛了。
陈骤抿唇看着卓淼的脸,清淡的眸低沉得发黑,心里又急又怒,偏偏他还无可奈何。
他咬咬牙,把那口气咽下去。
“我没和告诉梁婉,怕她跟着着急担心。”
卓淼嗯了声,随后又道:“我手机没电了。”
陈骤:“知道。”
他是个能动手就不动口的人,此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卓淼,只能是无言陪着她坐这里吹冷风。
不知过了多久后,卓淼忽然站了起来,“走吧,我去梁婉家里。”
梁家是带院子的小平房,梁婉的房间不需要经过客厅,小时她们躲在里面玩的时候,梁父梁母都不一定能发现。
梁婉看见半边脸发肿的卓淼时,震惊到失语,从陈骤的表情中,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在心底叹了口气,牵着卓淼进屋。
陈骤骑单车往药店去。
进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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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淼往床上躺,闭着眼。
梁婉去倒了杯热水,拿了些饼干糖果过来。
“小婉,你去看春晚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好,有什么事你喊我,不要自己走。”
卓淼撩开眼皮,笑了下,“我没事,不要担心。”
陈骤买了些消肿活血的药,还带了两份蒸饺。他没进去,在门外把东西交给了梁婉。
梁婉转身要进去时,他叫住了她,问了那天在火车站的时候说卓淼性情大变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梁婉欲言又止,“我就是瞎说的。”
“真的?”陈骤不太信。
“是啊,不信拉倒。”
“她,”陈骤微顿了下,“她在学校怎么样?”
明明语气如常,梁婉却觉得陈骤是在盘问她,她绷不住想逃了,“我和阿淼都不在一起,你问我?”
陈骤硬朗的脸庞没什么表情,斜瞥她一眼,摆了摆手,而后步入烟雾弥散的巷子。
梁婉看着那道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隔天。
昨晚擦了药后,卓淼的脸消肿了,巴掌印也不明显了。
梁婉一家人早上要去拜观音,她在他们出门前走了,打开铁门,瞧见了外面的人。
陈骤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脚边一堆烟蒂。
卓淼把臂弯的外套递过去,她身上有梁婉的薄棉衣。
今天比昨天冷多了,张嘴时不断会有白雾冒出。
陈骤接了外套,但又给卓淼披上,她动了下想脱下来,被他给按着,“先穿着,到你家再还我。”
“烟味太浓。”卓淼微微蹙眉。
陈骤却笑,“下次不抽了。”
两个人往鹿家的方向去,路上每家每户门口都铺满了新年开门时放完的鞭炮红纸,有些小朋友还在里头找没炸的炮仗玩,一条巷子里充斥着各种欢快的声响。
“我这学期末实操考试拿了第一。"陈骤忽然说话,抽了那么多烟,嗓音显得很嘶哑。
卓淼从没有问过他上技校后的事情,他这话说出来,也并没听出炫耀或者求夸的意味,只是单纯想要她知道。
她扯了扯唇,说:“很正常。”
陈骤认真看了卓淼一眼,“我最多就在这里学多半年,之后打算去北城找个汽修店当学徒。”
卓淼脚步微停,“你爸妈好像不希望你离开海城。”
陈父的身体不太好,干不了太重的活,陈骤又在上学,家里的担子大多都落在了陈母身上。这里的工资虽然不及一线城市,但消费低,平时用不了什么大钱,他们只想陈骤毕业后能在镇上踏实上班就行。等再过个几年,陈父身体越来越差的话,他肯定是要在家照顾的。
“去大城市闯荡,是我们四个曾经的梦想,所以我不可能一辈子的时间都留在他们身边。”陈骤吞了吞喉咙,继续说,“我存了些钱,之后去北城再干个一年,可以去德国找你。”
卓淼彻底不动了,她转身,抬眸直视着陈骤,音调微冷:“去找我干嘛?”
“陪读。”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的嗓音从巷口清晰传了过来。
卓淼对这个声音很敏感,何况对方喊得还是她的名字。她扭头,错愕地看着站在一群街坊邻居后面的晏西繁。
陈骤眉心狠狠一跳,顺着卓淼的视线望过去,那边站好几个人,但他就莫名知道她在看得人是谁。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个高,神情冷然,目光——似乎是落在他这里?
不等卓淼反应,晏西繁从人群中穿过,闲闲散散走过去,停下后,他瞥了下卓淼肩上披着的男士外套,开口说话时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边确实是冷,看来你那天的话没有骗我。”
陈骤浓眉瞬间皱紧。
卓淼还处在惊讶之中,讷讷地问:“你怎么来了?”
昨晚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的她并没有发现,总之是没听到晏西繁说的话。
她后来想想也庆幸手机没电,不然后面越来越控制不住的哭声恐怕会被他听见。
晏西繁忽而盯着卓淼的脸看,脸上情绪消失殆尽,“脸怎么了?”
卓淼下意识侧开脸,“没事,被冻红的。”
“你是?”陈骤无法再沉默,眼神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敌意看向晏西繁,他隐约察觉出这个男的和卓淼之间有着不一样的关系。
晏西繁低眸时还看见了卓淼手背上的的红痕,他眸光微沉,侧头,懒洋洋地说:“卓淼的一个十分要好的学长。我现在得和她单独说一会儿话,你能先走么?”
陈骤寸步不让:“不能。”
“你是她哥吧?”晏西繁勾唇笑了下,动作自然地把卓淼身上的外套取下塞到陈骤手里,再脱下自己的给她穿着。
因为卓淼是半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陈骤脸色逐渐发黑:“不是,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卓淼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话有些头疼,她扯了下晏西繁的衣袖,对陈骤说:“你回家吧,今天你家不也是要去拜神吗?”
陈骤死盯着卓淼的手,“我可以不去。”
“行,那我们先走了。”卓淼给了晏西繁一个眼神,带着他往镇子新建的篮球场走,陈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到了球场后,晏西繁盯着卓淼看了会,先说话,“脸还疼吗?”
卓淼往椅子上坐,语气轻松:“不疼,就是冷的。”
“卓淼,我坐了一夜的车过来,这样也不值得你一个实话吗?”
卓淼垂眸,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昨晚和我妈拌嘴,我做了对她来说会很生气的事情,她才失手打了我。”
晏西繁怔了瞬,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心底蔓延、汹涌地冲到了咽喉处,他艰难地发出很低很低的声音:“疼吗?
卓淼眼睫微颤,鼻头发酸,过了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晏西繁很难想象她昨晚是怎么熬过来,他伸手,把人轻轻拥入怀中,哑声说:“淼淼,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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