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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七十九章医门

    “我……不明白。”宁月低下头,不断思索着自己所有记得的画面。“阿蓁不就在祠堂外面吗,还帮着我们一起救人来着……西岚又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要带走阿蓁?”

    谢昀走近,嗓音微哑。

    “韦氏招供,他们是替西岚试蛊,还承诺给西岚献上圣物丹凤羽。姚蓁为入南孟,不得不与西岚搭上关系,西岚之人本派她来夺你手中的丹凤羽,不过没想到她叛变,大抵又见到南孟乱象,知道你拿走了丹凤羽,便将人掠走,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谢昀说着递给宁月。

    宁月展开一看,心里便凉了七分。

    只是西岚,宁月还能希望是阿什娜的闹剧,但字条上的笔迹,她却骗不了自己。

    那是——霍桑的亲笔,她绝不会忘记。

    在前世里,他的字条最初一道一道像惑心蛊一般,想要催发她的妒意,让她杀了阿什娜。

    后来又是一道一道,像催命符,时刻提醒着她,她若是敢有一丝泄漏反悔之意,便让她所有亲近之人死无全尸。

    而这一次的字条上写道:

    要想留此女一命,携你所得四味奇药入西岚,由此换。

    宁月闭了闭眼,将字条攥紧在手心。

    人生往复,该有的劫难一样都不会少。

    仔细想想,上辈子她做的选择还不够好。怎么也是多活了一辈子,总得比上一次有点长进吧。

    宁月睁开眼,心里有了决定。

    对上周边关切的眼神,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孤立无援。正是这时,屋内传来两声敲门声,是客栈小二。

    “宁神医,邑令府巡卫让我给你带话,晋王殿下有请。”

    宁父这几日在惠南积极参与救治,对情况更为了解。

    “应是朝廷指派的安抚使要向你问话,你身子虚,我与你一道去吧。”

    宁月动身,谢昀跟着却多看了两眼候在客栈的陌生巡卫。

    以沈霄的性子来找宁月,不是亲随,也该是紫薇门的人……-

    邑令府,宁月还住过不算陌生。

    可刚一踏入邑令府的议事大厅,宁月就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大厅上座左边坐着晋王殿下沈霄,素日温雅有礼的神态微微紧绷,即使宁月进来,也只是坐着拨弄着手上檀木串,没有再多看一眼。

    而右边的之人穿着比之沈霄更为华贵,手上更是镶金带银,知道的是朝廷特派下来的安抚使,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皇亲贵胄,端着茶盅趾高气昂的姿态溢于言表。

    不待宁月说话,右座的安抚使霎时变脸,把茶盅一扣,声线愠怒。

    “大胆宁氏,你可知罪?”

    宁月莫名,却被父亲拽了拽衣袖,勉强跪了下来。

    “不知民女所犯何事?”

    见下马威效用不错,安抚使轻哼一声,缓了缓嗓子。

    “你一介小小医户也敢笼络民心,造势神医。我所率医官哪个不是德高望重,到了惠南,竟都调令不了养济院的人,问起来都说是你制定的流程章法,不可有违!如此神气,不如我这安抚使的位子让给你做了?”

    不服调令?

    宁月疑惑地望向父亲,但宁父也只是摇了摇头。京都来的医官防治之法偏向从前的时疫疗法,济养院至多只是将南疆时疫不同之处多提了两句,并未有其他抵触和异议。

    无中生有?宁月本是不解,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晋王沈霄漠然模样,前世的记忆的一幕画面与眼前重叠。

    战事失利,天子不喜,明明已经是个废了双腿的闲散王爷,但仍因为之前老晋王的赫赫战功被被朝中忌惮……偏偏当时西岚战事起,大燕朝中已无可用武将,只能指派这位前晋王之子。

    前世,她随军当边关军医,目睹战事胜利后,沈霄身边几位忠心将领却被他降职,他那时也是这幅漠然态度。宁月后来才知,朝野怕沈霄重振镇北军,决不允他羽翼丰满。他才冷了脸先当了恶人。

    今世虽还未与西岚交战,但孟家寨与南疆时疫都让沈霄不再是那个毫不起眼的废人晋王了。

    不过朝堂斗争,宁月无意纠缠。

    “民女不敢,南疆时疫救灾安抚之事必然是以朝廷为主,他们在济养院本意也是为了治病救人,若大人不满,可直接遣退原先之人。”

    “你倒是个知进退的。”安抚使轻笑,“不过,晚了。”

    “我已查明,这在济养院帮着治病的可不是什么正经医师。本朝现有法令,为约束民间庸医,若非医户,又无官方派发的文书,无端行医皆要入刑。”

    “你虽是医户,但放任此种恶行,明知故犯,亦算从犯,宁氏,此乃你罪一。”

    宁月怔愣,宁父也未曾料及这突然发难,这事儿初来南疆,他便忧心,但还来不及该与月儿提。

    “罪二。”

    “我虽是安抚使,但也为天子监察地方。南孟韦氏制造时疫,虽有违人伦,但只该由地方邑令行使职权,上报天子。此番江湖门派无妄楼胆大包天进犯南疆,越俎代庖,视大燕皇权于无物。而你被目睹与无妄楼楼主关系甚密,有勾结之嫌。”

    “故此,我再问一遍,宁氏你可认罪?若是认了,我算你从犯,罪减一等,去巡卫司牢房可免皮肉之刑。”

    宁月算是明白何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瞥见那安抚使已经在沾沾自喜的嘴角,不免多了几分厌烦。身为安抚使不去安抚百姓,却在这搬弄是非。而选她作挑刺的缘由,也一目了然,认定她这个无依无靠的软柿子吃不了苦头。

    宁月依旧叩首,可脊骨笔直。

    “民女,不认。”

    “若当真有罪,大人便开堂审理,几方对峙,看看此罪当论几等。若事实如此,民女定尊大燕律例,按罪服刑。”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昌和眉毛一抽,狠道。

    《朝露歌(双重生)》 70-80(第16/18页)

    “你这医女口气倒硬,不知你的命是不是一样硬?”

    这是要屈打成招了。

    宁月不为所动,也没有向左位的沈霄投去一瞥。安抚使的私卫霎时围上宁月,宁父连连磕头,却无人在意。眼看私卫按倒宁月,一时间只想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儿。

    大厅乱状终是让捻动檀木念珠的手停下,沈霄的声音想起。

    却与门外的一道清朗男声合在一起。

    “且慢,林大人——”

    “大人,此女无罪。”

    林昌和瞥了眼沈霄,眼里却没什么尊敬,转而问向门外。

    “谁在说话?”

    “回大人,在下正是接医女宁月从南孟回来之人。”

    门外,脸覆薄铜面具的男子在林昌和的示意,被私卫放了进来。

    “这么说,你就是无妄楼楼主?”林昌和眯眼打量着男子身形。

    谢昀规矩行礼,却一路拨开了围在宁月身前的人,扶起宁月和宁父,直面林昌和。

    “非也。大人应知宁医师当时处境凶险,我们只是情急之下用了无妄楼的名字作幌子,我们这些人实则——只是镖队。”

    林昌和冷笑,“幌子?镖队?你说什么我便得信什么?”

    似对此早有预料,谢昀并未急着回答林昌和。

    而是低头看向宁月。

    而宁月亦有所感,昂首,正看到那双面具底下始终如磐石般坚定的眼里,像是刮起了一阵疾风,波澜四起,像是怕她怪罪,又怕她失望,诸多动摇在对上她的那一刹那,倏然移开。

    他已没有退路。

    男子的手缓缓绕到脑后解开面具的缚绳。

    面具被拿下,那是一张宁月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分明该是少年谢昀,她记忆里俊朗矫健如每天升起的天边曜日,明晃晃得,散着别人无法直视的锋芒,拥着他的宝剑太阿屹立在江湖浪潮至高处。

    可站在厅堂里的他,相同的眉眼下却静寂稳重,像被尘封在剑冢百年的残剑,不见一丝少年意气。

    他随着拿出一块明远镖局令牌,其上金字浇筑正是独一无二的少主令牌。

    “在下乃明远镖局谢氏谢昀,而这位宁医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的镖队本是为了运送药材,但南孟掳人,我一时气急才出此下策。但苍天可证,假装无妄楼的一应镖师实则皆在惠南登记过,文书齐全,大人可以查证。镖队只为救人,韦氏被抓实属民怨沸腾,在下未敢僭越半分。”

    “故此,罪二便是无稽之谈了。”

    明远镖局,三大镖局之一。

    做到这个份上,江湖正邪两道都有关系……望着谢昀不慌不忙的模样,林昌和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铁板,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至于罪一,养济院内众人并非没有文书。阿月早就有意成立医门,他们都要算作医门中人,也就是说这要按江湖门派论处。大人常理政务可能有所不知,大燕律令特在江湖事上另有细分。”

    “江湖门派,牵涉繁杂,一般以在紫薇门登记在册的掌门为押。与户籍中医户相似,只要掌门被授予行医文书,便可看做医门的行医文书。若出问题,自也是寻其门主,担其同罪。有劳紫薇门门主,我可有记错?”

    被点名的沈霄定定地看着谢昀,半响勾了勾唇角。

    “并无。”

    林昌和看着谢昀与沈霄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冷笑连连。

    “你以为我没有调查,何来的医门?”

    “宁姑娘到了惠南以后便定下了,若非南孟掠人,这会儿紫薇门早该批过文书了。”

    江湖鱼龙混杂,为避免官民私下勾结,朝廷成立紫薇门协管江湖之事。

    其中建立门派所需文书便是用来遏制江湖势力发展的关键一点。

    但这文书获取并非易事。

    此次问罪医女不曾走漏风声,他就不信这谢昀随口一编,能准备多充分。

    林昌和强撑颜面,又道。

    “既然如此,据我所知建立门派,不仅需要有至少有十五亩房产地契作为属地,兼有掌门举荐信。小型门派十封,中型门派三封,又或是江湖七大门派的其中一封。想必这些东西,宁医师都有吧?”

    谁知白衣女子没有一点惊慌之象,像是早就串通好了一般点点头。

    但只有宁月自己知道,在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是今日才知晓她要成立医门,要当掌门,还要准备地契和掌门举荐信的茫然。

    “此是昌城的地契,宁月名下共二十亩地。”

    谢昀眼也不眨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契,却是二十亩无疑。

    “至于,掌门举荐信。”

    谢昀躬身向这间大厅唯一温吞而又不起眼的男人一拜。

    “此乃药王谷谷主,举荐信随时都可再写。”

    “药王谷?”林昌和断然想不到这里怎么会出现药王谷的名字。

    药王谷列为七大门派之一,谷中药师名满天下。但那是十几年前,后因被嫌医治有失偏颇,被寻仇,整个谷内据说无人生还。

    宁重自己也愣了愣,十几年没有再听到过这个名字。

    他自己都有些忘了……按理,这事儿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才是……

    可宁重扫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女儿,改了神色。若是这是唯一的方法,知晓便知晓吧。青衣男人从自己随身佩戴的药囊里取出一枚玉印——正是药王谷谷主印信。

    “十几年前,药王谷一夜被屠,我因在外游历逃过一劫,赶回药王谷时,师兄师弟皆已丧命。唯有师傅勉强剩下一口气,弥留之际,将谷主印信传给了我。”

    “我有愧。当年我因要抚育幼女,身单力薄,无法为师兄师弟报仇,一直隐姓埋名,在边关为医。但医术一道上,我自认不曾辱没师门。”

    “我愿以药王谷谷主身份举荐此女,她医道心坚,能于在危难之中不分贵贱救治黎民,若她建以医门,必能兼济天下生灵,少受病痛之苦。”

    话语声声,比起谢昀,父亲的药王谷谷主身份更让宁月诧然。

    可她回过头细想,无论是能与玉生烟那样对蛊术毒经有着超绝天赋的人,斗个不分你我,还是在她幼时,能在严鼓之前拿下独门心法,父亲于江湖之上从不是个平庸医师……

    沈霄笑了,他不再避嫌,看向宁月。

    “我想起来了,确有这么回事,文书我已审阅过了,只是还未向掌门问清,这医门要叫什么?”

    在林昌和怒视之下,宁月沉吟半刻后轻道。

    “六道门。”

    “万物有灵,无有贵贱。医门之心,慈悲六道。”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副本:西岚

    第八十章辞行

    南孟操控时疫丑事公之于众后,不说先前那些相信圣水有多神奇的信徒们有多傻眼,对于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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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院,从始至终始终相信医术的南疆女使才是真正扬眉吐气。

    但这仅仅维持到安抚使来的那日。

    那些京都来的医官实在傲慢,只认为自己经验所得才是最好,对宁月和苏井一起研究出来的蛊术和医术结合的疗法半分瞧不上。

    女使们平白受了许多责难委屈,却也没有撂挑子,将这从南疆南、西、北几处蜂拥至惠南的病人置之不顾。可就是如此忍气吞声,邑令府还是突然一日将她们全部扣押起来。

    说是要以无文书行医定罪。

    而此罪,罪可致死。

    不过邑令府的人也给这些对大燕律法一无所知的女使另一个选择。

    “只要你们愿意指证这领头医师宁月为南孟奸细,晋王纵容包庇,包庇纵容,便可脱罪。”

    这是林昌和的两头下注。

    只要女使和宁月有任何一方松口,都能陷沈霄于不义。

    刚刚还因抓入牢中而问题不断的女使们忽然沉默了。

    随后,不一而同变得烦躁。

    因她们觉得这些人和南孟自以为是的大蛊师们像极了,好像这世间一切都可以能用利益衡量。瞧瞧这牢笼,入目皆是女子,似默认了她们天性软弱,更易放弃。

    整整两个牢房的人,找不到一个指认的。

    领了林昌和之令的私卫黑了脸色,拉出几个女使打算杀鸡儆猴。

    但那几个被挑中的女使并无惧色,在阴暗的牢内,反而脸上勾出一个骇人的笑容。早在这些天的共患难里攒聚了默契,一个接着一个话音,鬼魅一般在私卫耳边道。

    “在南疆,还未有人敢如此对待蛊师呢。你可知在我们的头发,指甲,又或是皮肤之下藏了多少蛊虫吗?又或者,你知道这些蛊虫爬到你身上的后果吗?”

    “你的七窍会先肿胀,随后刺痒,你会拼了命地发疯地挠,但也止不住这像千虫爬过的痒意。”

    “直到你自己把眼珠子扣下来,把舌头绞掉,把耳朵耳朵割掉,你的血一点一点流尽,但你还不会完全死去,你会听得更清楚,那些虫子在你体内啃咬乱窜的声音……”

    “试试吧,试试吧,你们一个一个谁能挺的时间最久?”

    女子们细碎又合众的笑声让私卫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无数鬼魅精怪的话本,好像在这一刻有了实际的模样,摆在那些美人皮下的恶鬼,正虎视眈眈他们这些新鲜血肉。

    “头儿……要不,还是等林大人那边吧……”

    被笑得发憷的私卫嘴上问着,手里已经迅速锁上牢门。

    “呵!”私卫的头恶狠狠地盯着这些女使。“妖女!你们如此拼命,却不知那医女能为了你们能做到这步!”

    闻言,女使们彼此相对,在阴暗角落却灿然一笑。

    在女使们被抓入牢狱后的第二个时辰。

    林昌和黑着脸带着宁月和宁父来到牢房。

    “把她们都放了。”

    “大人?”私卫愣住。

    “这次便算了,林大人。下次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待我六道门门人,我就算豁出小命,也要去紫薇门告上一状。”宁月温和的笑意里,却让林昌和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朝堂斗争,本就是不进则退。

    这次没能拽沈霄下马,沈霄回去封赏,那风头便是真的挡不住了。

    林昌和暗中握拳,不愿再理宁月,只迁怒私卫。

    “听不懂人话吗?放人!”

    ……

    一众女使对巡卫司牢房的“半日游”很是好奇。

    在宁月带她们正大光明离开巡卫司后,几个女使凑到宁月身边打听她们刚刚听见的“六道门”这几个陌生字眼。

    “这只是权宜之计……”

    宁月简单叙述了一遍来龙去脉,从未想当过什么掌门的她,自然只是想等到安抚使离开南疆,便去紫薇门撤了门派之说。

    可女使们听完却拉着宁月袖子,一个个像刚破壳的小鸟,满是对这世间跃跃欲试的喧嚣。

    “为什么要撤啊?”

    “这不是挺好的!有了医门,那宁师就真的是我们的师傅了。我们学习医术也能是长久之计。待南疆事了,我也想和宁师一样,出门游历,用蛊术和医术出去救人呢。”

    “就是啊!那些医官不信我们,不就是没怎么见闻过用医术蛊术救人的例子。现在我们有了名号,以后在宁师这得了真传,救更多人打响医门名气,便不会再有人因无知偏见,而白白失了性命了。”

    宁父瞧见宁月被簇拥其中,左一耳朵右一耳朵,一一认真听着,明白了为何有些人只因宁月两字就来到南疆。

    听得差不多,宁月才露出一抹遗憾神色。

    “如有时间,我也愿意把我这些年所学的医术和蛊术,与你们一点点细说。可阿蓁被人掠去西岚,我得去将她接回来。现下没法久待南疆。”

    姚蓁的事大家都听闻了,但每个人都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分别。

    “不碍事,我们初学医术,要学得还有很多。苏姑娘也可以在这段时间先教我们,宁师这个掌门还是当得。”

    “是啊,不必真的像个掌门一样处理事物,有事宁师就先去忙。这六道门里,也不是只有掌门和门人嘛。”一个女使眼珠子转了转,拉过旁边笑得慈祥的宁重,像个快乐的小麻雀。“这便是我们师爷!嗯……还有苏姑娘!她当师叔也不错!”

    “还有姚蓁!她就是我们的大师姐!”

    “所以,师傅放心去吧,如果这路师傅一个人不好走,就叫六道门。”

    “右以后六道门就是师傅的后盾。”

    众人齐声下,宁月怔忪刹那后,笑着点点头。

    去找沈霄的想法彻底消失。

    嘱咐父亲和女使们尽快从养济院搬出,免得林昌和再来找茬。霍桑耐心不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宁月又去趟南疆郊外,在大枫树下吹响了骨笛。

    不多时,一名纹面老妪,身穿织锦长袍手持木杖,循着笛声,缓缓走到树下。

    “阿婆,我要走了。”

    夕阳之下,烧起红霞铺在两人周身,仓皇冬日好似也多了几分暖意。

    玉明鸾没有控蛇,只是眼睛往宁月身边转了一圈,挑了挑眉。宁月便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不在。被我知道了身份后,不知道为什么,逃跑了。”

    宁月想起甫一从邑令府出来,就佯装有急事的谢昀。他似乎不知道,向她告别时他神情有多僵硬,素来专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仓促忙乱,没多看她一眼就使着踏燕行转瞬没影了。

    那背影,只能称之为逃跑。

    玉明鸾比着宁月教给她过的几个简单手势。

    【你一直知道他?】

    宁月眨了眨眼,望着红日,少女的脸庞却叹出历经世事的透彻。

    “那可是谢昀啊。”

    《朝露歌(双重生)》 70-80(第18/18页)

    怎么会认不出呢。

    前世的时候,一路追着他,光是背影就足够认出他了。他的眼睛,他的气息,他吐字的方式……遮去的容貌只是所有认出他的方式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最开始她并不关心是或不是,直到蓬莱,她问过,可他不想说,她就想着等他自己开口。

    她认出,但她不知道。

    为何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性子?为什么自幼时就对她好,会建立明远镖局?会不去京都拜师,反而继续与她的婚约……桩桩件件都显得这一世的谢昀像个陌生人,但刚刚和父亲的谈话中,她陡然想明白了。

    父亲说,此次幸有昀儿相助,但药王谷印信隐秘,也不知他如何得知。

    怕被寻仇,宁父一直瞒得很小心,就连宁月也不曾告知。

    谢昀怎么得知?曾经,宁月觉得可以归结于无妄楼。

    但前世谢昀是孤身剑客,从未依附什么无妄楼,无妄楼的出现就和明远镖局一样……不是因为有了明远镖局,谢昀才不去京都,才改了性子,而是——

    谢昀改了性子,这才有了明远镖局,有了……无妄楼。

    因为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知道她身怀必死的寒症,知道他去拜师便会远离昌城三年,与她形同陌路,知道三年之后,她会一路上京寻他,最终却死在了和沈霄谋划好的婚仪之上。他甚至知道她这一路会遇上的艰难险阻,在每一次紧要关头,舍命相护……

    他知道那么多不可能的事,只能因为,他也和她一样。

    重生之言,荒谬,但是唯一解。

    若非她也重生,她定然不会相信。

    可想明白了重生,却不明白谢昀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放弃他的少年任侠,转而在她身边做这默默无名的小小镖师,还用那么拙劣的技巧伪装自己的身份。

    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因为目睹她死去,迟来醒悟的爱意?

    可惜,她现在问不出来。

    谢昀如此躲她,怕是一时半会儿都看不着他。

    宁月沉默了太久,那神情玉明鸾看着越发熟悉,想起了玉生烟在怀上孩子的头几个月也是这般深思模样。那时她不知道玉生烟有了身孕,若她知道,那她一定能看出来,玉生烟多是在想着,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这是一个重要的,且只有她自己能做的决定。

    不能急于一时。

    玉明鸾拍了拍宁月的手,又比手势。

    【叫我,何事】

    宁月不再神游,将骨笛双手奉与阿婆。

    “一是辞别,二是,我想向阿婆求丹凤羽去救人。”

    宁月和玉明鸾去后山祠堂,其实第一时间,阿婆就已经拿到了丹凤羽和骨笛。

    那时阿婆曾问她要不要看一看圣物所藏之处,宁月摇了摇头。

    自知道圣物对玉氏的神圣和谷底所意味着的继任巫医之责,宁月不敢冒犯,只让阿婆自己收着。日后要用,再寻方法。当日阿婆将骨笛交给她,是认可她,但她眼下不仅无法在南疆照顾阿婆,还要拿走丹凤羽,实在受之有愧。

    玉明鸾撇了眼宁月诚惶诚恐的模样,把骨笛推了回去。

    穷讲究。

    南孟以前也是穷讲究。

    韦氏只有一点说的不算太错,那便是曾经的南孟过于固步自封。事事遵循古制,一点不知变通。细细算来,玉生烟真的是第一个跑出南孟的人吗?不,其实不是。只不过先前都被族人悄悄扼杀了……

    小小一寸天地,只能困住身躯,困不住人心。

    守护生灵的祖训并不和向外探寻冲撞,南孟经此一劫,也该有些变化了。

    玉明鸾摸出一个织锦布包,打开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灰黑色的,用来作垫脚石都会嫌丑的……

    ——石头。

    宁月在玉明鸾递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丹凤羽。

    玉明鸾理解宁月,她初次见丹凤羽时没比她好上多少。听长辈说了才知道,丹凤羽之所以称之为丹凤羽,便是出现之日,如同火凤从天际划过,那时的玉氏先人追去查看,在一个深坑中看到此物。认定它是那火凤掉落的一片羽毛。

    “这……”实在是宁月见识世面少了,不知这石头该如何入药。

    玉明鸾指了指石头一面一个缺角,比了手势。

    【你娘砸,有东西】

    宁月:……

    我那真正百无禁忌的母亲大人啊。

    玉明鸾伸手摸了摸宁月的脸,就如同万蛇窟中宁月替她挽发,指尖的温度带着疼惜,母亲一般将孩子发丝收到耳后。

    她什么话也没说,宁月却听得懂。

    平安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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