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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搅局的傻子，也不像看一个倒霉的同行。像看一个……终于按捺不住，自己跳进陷阱里的猎物。”
老洛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慢慢坐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那枚小小的、古朴的鹰徽。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无声流淌，霓虹在玻璃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所以，”秦大野放下空杯，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眼底，“你告诉我，这颗纽扣电池，属于谁？”
空气凝固了。壁炉里，一根橡木柴突然爆裂，迸出几星暗红火星，噼啪作响。
老洛头沉默良久，久到秦大野以为他不会回答。直到那几星火星即将熄灭，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心：
“属于一个……刚刚被我下令冻结所有海外账户，并撤销其家族基金会全部捐赠资格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剖开秦大野所有伪装：“秦，你以为你是在试探我？不。你是在逼我表态。而我的表态就是——我宁愿亲手掐断自己一条手臂，也不能让你这条腿，在我眼皮底下，被人锯掉。”
他不再看秦大野，而是望向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钢铁森林，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姓布雷迪。布雷迪传媒集团的第四代继承人。他们家祖上，靠给三K党印制《白人圣约》杂志起家。现在嘛……主营高端安防系统、私人情报服务，以及，为某些‘不方便亲自下场’的家族，提供……专业解决方案。”
“他手上那颗纽扣电池，”老洛头转回头，嘴角竟又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此刻正躺在FBI纽约分局证物科的保险柜里。而他的手机硬盘，此刻正在斯坦福大学AI伦理实验室的服务器上，被三百二十个并行线程，逐字解构。”
他向前探身，声音压成一线，钻进秦大野耳中：“所以，秦，现在你还觉得，需要靠不正当手段才能洗清冤屈么？”
秦大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解开一道尘封多年的封印。然后，他掀开左侧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造型极其简陋的黑色硅胶贴片，正牢牢吸附在皮肉之上。
老洛头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昨天下午，迈克尔家花园喷泉边，我故意让他撞到我肩膀时，趁机粘上去的。”秦大野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微型信号中继器，带生物电感应。只要他心跳超过一百二十次，或者体温升高一度，它就会自动向我手机发送加密坐标。当然，它也会在他靠近任何电子窃听设备时，产生微弱的电磁干扰——比如，那颗纽扣电池。”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那枚贴片，像按下一个开关：“所以，老洛，你的FBI证物科保险柜，恐怕要多装一件东西了。”
老洛头怔住了。几秒钟后，他爆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撞出回音，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嗡鸣。他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银质盐罐跳了一下：“哈！秦！你他妈才是真正的猎犬！”
笑声渐歇，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试探与权衡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滚烫的、赤裸裸的欣赏：“好！既然你已经亮出了爪子，那我也不藏了——明天上午十点，布鲁克林一个废弃的地铁维修站。FBI特别行动组、NIST取证中心、康奈尔法医实验室的三位负责人，会带着他们刚刚出炉的全部初检报告，等你。不是汇报，是交接。从今天起，迈克尔案件的全部技术层面支撑，归你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我，会确保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西大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都只有一个话题——《星战前传3》片场，秦大野与迈克尔·杰克逊的友谊，如何温暖了整个好莱坞。”
秦大野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开阴云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与笃定。他拿起那张五亿美元支票，没有折叠，而是直接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本《孙子兵法》英文版里——书页间，还夹着几张蒙大拿农场的地质勘探图。
“成交。”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叩响。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先生，暹罗王储的专机已抵达拉瓜迪亚机场，他希望今晚能与秦先生共进晚餐，庆祝‘秦大野猛龙’化石的顺利交接。”
老洛头挑了挑眉，看向秦大野。
秦大野合上《孙子兵法》，书页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像春蚕食叶：“告诉他，秦某人在西大，向来只赴两种宴——一种是朋友家的，一种是敌人设的鸿门宴。今晚嘛……”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袖口，窗外霓虹的光流淌进来，在他眼底跳跃，像两簇不灭的火焰：“今晚，我要请迈克尔吃火锅。锅底，必须是东大正宗的牛油红汤。辣椒，得是四川茂县的花椒，配上贵州遵义的朝天椒。牛肉，得是蒙大拿牧场现宰的和牛，涮之前，还得撒上一把我农场刚挖出来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野山菌。”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侧过脸，对老洛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老洛，火锅这东西，讲究的是‘沸腾’。越沸腾，越能照见锅底——是沉渣，还是真金。”
门开了。走廊里辉煌的灯光倾泻而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老洛头脚边，像一道无声的、不可逾越的界碑。
老洛头坐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望着那道被灯光吞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刚才，他本想递给秦大野一支上好的古巴雪茄，作为这番交锋后的仪式。可那只手，终究没有伸出去。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燃烧，就不需要再点燃了。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依旧喧嚣，可这一刻，老洛头忽然觉得，整座城市的声音，都远去了。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被资本与岁月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搏动着。
咚。咚。咚。
像战鼓初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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