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拒绝,公主也未必会厌恶我,为此我心下稍安,再度向妙真道谢。
妙真淡笑不语,目光却越过我,望向我身后,我一怔,转首望去,便见公主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淡。
第43章
见公主到来,妙真即与我向她行礼,公主淡然应礼,我略有慌乱,不知此前对话是否被她听见,但公主不发一言。
随即妙真以还须晚课为由告辞,公主并未留她,片刻,院中便只剩下我与公主。
时已入夏,山林枝繁叶翠,于风声中摇曳,随飞鸟共鸣,似一曲自然之调,我深觉紧张不已,为妙真的话忐忑不安,又陡然升起不合时宜的期望。
良久,公主向我往来,似轻叹了一声:“范评,你现在连话也不想跟我说了么?”
我一怔,忙俯身同她拜礼:“范评不敢。”
公主缓步近前,在我身前两尺距离停住,院中微风略过,令我再次感受到她衣裳笼下的清冷梅香,她轻声道:“跟我来。”
失神间,公主擦身而过,我一瞬怔愣,忙回身跟上她的脚步,却紧张不安,如此前那般跟在她身后,但公主步伐甚快,我不得不亦步亦。
至林间阴影洒落,身后院落渐渐隐去时,公主停下脚步,转首忽然问我:“范评,你一定要离得这样远么?”
我哑然无言,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踌躇却又慌乱,站了站,我在公主的停驻之中往前,与她站在了一处,公主抬眼瞥我,似满意许多,随即再度往前。
她并未告诉我究竟要去哪里,但我却为此刻与她同行而深觉欣喜,在鸟鸣之中试图向她寻找亲近,于是询问她:“公主的故友是位怎样的人?”
公主淡淡道:“被伤透心的人。”
“……”
我一时无言,好似此时所有言语技巧都丧失,余下的只是些滑稽的戏语。
还未等我想好如何去回答她的这句话,公主却又道:“她为一个人付出了所有,她的真心、无忧的生活、光明的未来,期盼那个人能够带她远走高飞,并以为自己同样也能够得到对方的真心,予她名正言顺,却不知那些甜言蜜语,那人对无数人说过,也担不起任何的责任,最终只能祸及己身,下场凄凉。”
说着,公主目色向我望来,我心中一惊,竟自其中品出几分哀怨愤怒味道,却不知道她说的是那位冯大家的经历,还是对我不领情的怨责。
顿了顿,我道:“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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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今在白云观中,是放下了么?”
公主默然不言,须臾,她伸手指向前方,轻声道:“到了。”
我疑惑转首,却见山林丛中水汽弥漫,一条百丈宽的瀑布悬于眼前,浪如起伏白棉,声势浩荡,奔腾不止,争相坠入数百丈陡峭石崖下的碧河之中,溅起浓重水雾,其势磅礴,无限壮观。
我一时惊喜,原来这就是妙真口中的瀑布盛景,不由往前几步,想再看清楚一些,越往近处,便觉水汽扑面,清凉猛烈,崖上有一块嶙峋的青灰色巨石,四方起伏不平,唯有表面颇为平整,可供数人躺坐。
我虽也曾见过不少山川奇景,但这样的瀑布奇观也是少有,回望身后密林丛丛,蜿蜒曲折,或许正如白云观深藏山中,不为人知。
“范评。”
出神感叹间,听见公主轻声唤我名字,我应声望去,便见她越过我,缓步踏上那块平整巨石,她转首望来,衣裳飘动,衿带猎猎,斜阳微红垂落,她的面容被笼罩一层微黄柔光,目色温和,似在邀请,我一度失神,心动不已。
“范评?”公主的声音再度传来,神情略有疑惑。
我一怔,只觉耳根发烫,心跳不止,忙垂首快步登上巨石,与她站在一处,却不敢去看她,妙真的话深深缠绕心间,令我心乱如麻,我的情意,当真可以告诉公主么?
“公主。”
“范评。”
瀑布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对上公主目光,一瞬哑然,公主疑惑看我:“你想说什么?”
我的手心瞬间布满细汗,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想要告诉她,告诉她我的爱慕,我的真心,我的渴望……
良久,我轻声问道:“倘若有人亦对公主付出了真心,但或许不是公主所希望的那样,公主会觉得厌恶么?”
公主静静望我,默不作声,我的心随着她的淡然面容起伏不止,最终跌入谷底,她说:“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不在意,又何谈厌恶。”
她转首望向瀑布,长睫投下一片阴影,不知情绪。
比起厌恶一词,她的不在意仿佛更能令人深觉苦涩难过,我试图再说什么,但却如被封了口的酒坛,或许该埋入泥中,才是归宿。
“范评。”她再度呼唤我,我收敛情绪,轻声回应,她又问,“天下山川,人间景象,比之白云观瀑布如何?”
我一怔,见她目色仍旧落在瀑布上,似随意询问,顿了顿,答道:“天下景观皆有不同,或许白云观瀑布足够壮观,震撼人心,但山野林趣,流云澹澹,未必就不能够令人心生感动。”
公主没有答话,只在沉默与风浪潮声之中远眺天际,斜阳半落,被瀑布遮挡,她的眸色漆黑一片,透不进任何光彩。
忽然间,我望见溅起的浪花落在她脖颈,缓慢滑入衣领,不见踪影,我一瞬怔愣,只觉口干舌燥,慌忙避开视线,心口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一个夏日,炎热似乎能见空气也跃动起来,我去探望公主,她着一身薄纱青衫,懒懒倚靠在竹榻上,抬眼也颇显无力。
我知她怕热,便让人去取了冰块,并一些酸梅,做了冰镇酸梅汤给她,公主喝后,仍觉乏闷,问我:“范评,你可还有事?”
我摇首笑道:“这样热的天气,连国子监都放了假,我还能有什么事?”
公主淡淡看我,垂目捏着银勺,轻轻搅动玉碗之中的冰块,倦怠道:“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我微有怔愣,犹豫是否要起身跟她说告辞,她却抬眼看来,道:“范评,我只睡一会儿,等我醒了,我们再下一局棋。”
她话中意思似乎是要我等待她,而不是就此离去,我深觉有些高兴,便起身取过一柄团扇,再度坐于竹榻上,轻笑道:“那我为公主扇风,等待公主醒来指导范评棋艺。”
公主淡淡瞥我一眼,却没有拒绝,只是撑着额角靠在竹榻扶手上,闭目养神。
或许是天气太过炎热,她的呼吸很快变得缓慢均匀,想来是睡着了,我不紧不慢地摇动着手中团扇,目光却不肯移开她。
那是她降嫔的第五年,十九岁的年纪,面上的稚气已经褪去,我陡然意识到,她其实已是一位极为出挑的美丽女子,而此前我对她的喜欢,受制于年岁,令我忽视了自己其实对她并非只是精神上的渴慕。
她的额上有微微细汗,发丝粘在鬓间,似方出浴时,朦胧可爱,目光移至她耳畔时,又觉得她的耳垂过分圆润,珠坠轻轻摇晃,令我的呼吸也不由变得滞缓。
青衫下她的体态轻盈,四肢纤长,脖颈线条清晰,一滴汗水陡然自耳后滑落,随她呼吸起伏,沿着那优雅线条流向锁骨处。
我一瞬耳内轰鸣声起,脑中一片空白,手中团扇跌落竹榻,竟忍不住向她走去,再度回神时,却发现自己俯身撑着竹榻,双手似将她拢在怀中,在那样近的距离,呼吸似乎都成了罪过。
自她锁骨在往上,我望见她的嘴唇轻抿,似粉梅含苞,格外可爱,不由再度附身,伸出手去,心脏剧烈跳动着,一下一下沉沉如鼓,又生怕惊醒她,而只是以指尖虚虚描摹着她的眉眼。
低首时再度望见她脖颈滑落的汗,于是指尖向下,想要为她抚去,但一瞬间却被她抓住。
我一时呆愣,却见公主缓缓睁开眼,手掌握紧我的手指,似疑惑又像是取笑:“范评?”
我惊惧万分,仓皇收回手,往后踉跄退去,却不慎拂落了案上的一碗冰梅汤,在盛夏之中我似乎热病发作,深觉不安而后悔,俯首不敢去看她的面容,只拢袖挡在面前:“公主恕罪,范评只是想为公主擦汗,并无僭越之心。”
公主没有答话,我偷偷自缝隙望去,却见她侧首,似在躲避,我心中顿时懊恼不已,匆匆扯了一个谎话,便逃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中时,又强灌了几壶冰水,才彻底压下心中悸动,而后又是数日不敢再去见她。
那时我想,倘若她没有醒来,是否我吻她一下,也不算僭越。
深林瀑布之下,我怔怔望着公主身影,却不敢再为她擦去颈间之水,比之当初,公主似乎出落得越发动人,又或者是我再度为她沉迷。
【作者有话说】
先放一章,晚点还有,这章暧昧有点激动!!!ps:你们都不猜妙真是谁,估计也不在乎冯夫人是谁,我真没有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写QAQ
第44章
两日后,那位书画商孙悦之到访,公主即往前迎接,隔日午后,便有公主设宴,同行的还有我、赵娘子、汀兰、妙真,以及那位冯大家。
孙悦之年逾四十,面容敦厚朴实,体态稍显丰腴,但一双眼颇为亮堂,似见惯风霜,对待公主时不卑不亢,与我等这些侍女也十分有礼。
冯大家容貌艳丽,约三十上下,着一身青色道袍,戴玉簪,身形清瘦,如青柳之姿,端庄雅肃,温语和煦,应当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但我应当是没有见过的。
公主引她们请入白云观一处幽僻院中,孙悦之颇为轻松,谈笑道:“贵主还是一刻也不让我歇息。”
公主微垂眉眼,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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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笑意:“冯大家与我都想见一见你有寻来了什么画,正好赵香也在,”她顿了顿,目光向我望来,“我府上还有一位颇通书画的侍女,也想为你引见。”
孙悦之向我望来,颌首笑道:“敢问娘子姓名?”
我略有怔愣,想了想,告诉她:“敝姓李,名骘奴。”
孙悦之笑一笑,福礼道:“问李娘子安,某名孙悦之。”
我忙摇首回礼:“不敢当。”
短暂寒暄后,公主面色复又冷淡,我们一行人往园中去,园中花木相映,依山傍水,植奇花异卉,多是公主喜好,从前在留春阁中亦见过不少,还有许多叫不出姓名,但想来也是她刻意为之。
公主与孙悦之及冯大家显然为旧识,一路闲谈数语,轻笑连连,复行数十步至开阔处,便见一榭,置木案于其中,少顷,便有观中小童携笔墨并酒水瓜果点心来。
公主与冯大家端坐一侧靠水处,而孙悦之即在案上解下所携带卷轴,一一展开后置于其上。
我与赵娘子在一处,便听公主道:“孙娘子所寻书画向来是佳品,你们去看看吧。”
赵娘子颇有些激动,行礼后随即上前,我亦跟上,便见第一幅为仕女漫步图,约十二人,宽袖长裙,头簪各色鲜花,形态各异,神情惟妙惟肖,或幽怨默然,或沉吟低眉,或悠然自得,笔法精致,色彩艳丽,用色极为大胆,兼合吴道子与周昉之所长,有名家之态。
我不由问道:“这是哪位名家之作?”
孙悦之笑一笑:“是湘阳一位廖夫人所作,她曾数次入宫,颇爱古画,兼合宫中侍女与闺中娘子之态,创作此图。”
我不由讶然:“这样的画,却为何我从未见过?”
孙悦之解释道:“凡女子所作,大多不会流出闺阁,自然为人所知甚少,而我曾机缘巧合之下得见,深以为这位夫人技巧高超,所以向她求画,文人雅士也都颇爱之,售价颇高。”
我再度惊讶,再观案上之画,心中隐隐激动:“难道孙娘子的这些画,皆为女子所作?”
孙悦之看一眼公主,淡淡笑道:“自然,娘子觉得惊奇么?”
若说不惊奇自然是假,却只是没有想到孙悦之是为书画商,会兜售女子之画作,世人皆以为翰墨丹青惟男子更甚,而对女子所作颇为看轻,但她所寻画作皆都笔法精妙,不落于人,实在难得。
赵娘子亦满声称赞,随后我们将画一一看过,又交由公主与冯大家点评,从中取出最佳者为《江帆春阁图》,此画虽为游春图,但线条劲利遒韧,以远处小舟,衬托江水辽阔、烟水浩淼之势,江岸树木层叠,掩映楼阁,错落有致,可见画者心胸辽阔,可盛天下之势。
而自孙悦之口中得知,作此画者为江南女子,不过十八岁,其眼界却已然有超然物外意境,令人感慨不已。
我心间荡漾,再次为天下有此女子之笔而敬羡不已,赵娘子更是爱不释手,几度欲言又止,似想要将此画收为己藏。
品评毕,孙娘子见我等兴致颇佳,向公主请示道:“这些画都是某来进献贵主,但看有此二位识画娘子,不如就请也献墨宝,由贵主评定第一者,可择一画收藏,如何?”
冯大家轻笑:“我也能参与其中么?”
孙悦之颌首行礼:“能得夫人墨宝,可比这些话更能卖上许多价钱。”
冯大家笑意更深:“孙娘子还是这般,知道的说你不忍见明珠蒙尘,不知道的只当你一心陷入铜臭之中,无法自拔呢。”
孙悦之不以为然:“我既为书画商,自然希望自己寻来的画能作无价之宝,铜臭虽市侩了些,但没有这些,恐怕不能再为夫人与贵主寻来这许多画作了。”
公主微垂眉眼,似有笑意:“这样也好。”她转首望向我与赵娘子,轻声询问,“你们觉得呢?”
赵娘子心情激动,自然不肯拒绝,而我却不知如何去拒绝,只略觉羞赧,道:“恐怕我的笔法太差,难入雅目。”
孙悦之摇首:“不论如何,总该试试才是,再者此地只有我们几人,李娘子画得再差,难道还能被它人看见取笑不成?”
公主目色望来,似有期待,我便也不好拒绝,于是冯大家、赵娘子、我、妙真,便以一柱香为限,以公主所言瀑布为题作画。
画作颇显无聊,公主便命汀兰执笛吹奏,我不曾想到汀兰还学过笛声,赵娘子似看出我疑惑,轻笑道:“过去无事时,我曾教过她。”
我不由失笑,大约这便是她们的意趣所在吧,须臾,汀兰奏笛,气息绵长,清雅之至,想来是下了苦功夫。
我们便在笛声下执笔,虽此前也复练许久,但终究我的画作比不得当初,颇为犹疑,浓墨之处也十分谨慎,而观其它人,皆似胸有成竹,面色含笑,颇为畅快,我不由也为此感染,下笔时亦觉轻快许多。
一柱香后,我们皆都停笔,退至一处,公主与赵娘子上前观摩,轻声相商,一刻钟后,孙悦之轻笑评定:“当为赵娘子最佳。”
赵娘子面色泛上微红,似激动害羞,孙悦之向我望来,目色愧疚:“李娘子的画虽然意境颇佳,但笔法稍逊,恐怕这副《江帆春阁图》与娘子无缘了。”
她应当是看出我对那副画的喜爱,颇觉歉疚,但我摇首,心中早知此结果,并不觉得惋惜,只往前观赏赵娘子所作,深觉羡慕,不由轻轻抚摸卷轴,心中感慨。
其实我也是写过那样的字,画过那样的画的。
十四岁时,我初入国子监,于翰墨丹青一道上,颇为出彩,凡有比试,必争榜首,太学博士夸我,笔力遒劲,虽稍显稚嫩,但将来必能大成。
我深以此为荣耀,恃才自傲,因我心气甚高,与监中靡靡世家学生不屑往来,只与清贫学子交好,但或许我的身份承担不起我的骄傲,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十七岁时,范谦入国子监,他乃宰相之孙,与世家子弟往来颇深,便多被用来与我比较,但他当时小我三岁,我不知他为何要去争,只是记得一次考试之后,他落了中等,那些世家子弟便争相嘲笑他,范谦不忿,此后待我亦多冷眼。
一日午后,他与诸位学生相携而来,在他们的逼迫下,提出要与我比试,我不肯,范谦本打算作罢,却听一人讥笑他:“范谦,你岂能够被一个贱婢所出的庶子比下去,谁晓得上京的路上发生过什么,你父亲也真是大度,竟能容她在府上,真是贻笑大方,林相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外孙,哈哈哈哈哈。”
我一时气急,为他们辱我母亲,也为范谦待我冷眼,而接下这桩比试,结果自然是我赢,而范谦垂首讷讷,瞥见我时眼中颇为怨恨。
我本以为此事就算了了,但没有想到,当天夜里他们一众人将我绑住,在国子监宿舍院前,要我跪下,我挣脱不得,只见一人执棍上前,面目狰狞,狠狠敲在我的手臂上,剧痛袭来,我疼得满身颤抖,不由骂闹起来,但无济于事。
紧接着他们一个一个上前,挥棍用力,尽数敲在我的手臂、手指、手掌之上,我几乎能够听见骨骼断裂之声,胸口气血翻涌,挣扎着想要逃脱,可他们却抓住我的发髻,强行要我面对,随后我便见他们将木棍塞进范谦的手中,他瑟缩在人群之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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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冷然而怨愤。
我即刻向他摇首,希望他顾念此前同胞之情:“阿谦,别跟他们一样。”
范谦讷讷不言,却被一人推了一把,那人讥嘲道:“范谦,你来,别跟个孬种似的!”
我再度摇首祈求,但范谦目色更冷,在推搡中往前,随即木棍举至半空,极力狠狠敲在我的手臂之上,那一瞬间,似乎所有往日情谊悉数消散,笼罩我的只剩无尽绝望与悲愤。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那位名义上的弟弟,哑声询问:“范谦,我究竟哪里对你不住?”
可他没有说话,我陡然望见不远处有人提灯赶来,吵闹声中,众人如猢狲散去,只留下范谦与我遥遥对视,在监正的驱赶下,他才反应过来,快速逃开,我抓住监正的衣摆,勉力求他:“请监正……为我主持公道……”
监正怔了怔,扶我起来,声色震怒,喝道:“范评,闹出这种事,你也难辞其咎!”
第45章
我在惊惧之中望着眼前这位国子监监正,不可置信:“范评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
监正避开我目光,神色冷然,拒不回答,他连夜命人去请了太医,将我伤势简单处理后,便将我送回了范府。
至范府后,监正即去见了范泽民,我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我被送回院中,再度接受医师治疗,而自他口中得到的诊断结果是,倘若休养得好,应当是不会影响平日生活,但我再不能向从前那样随心运笔,那些翰墨丹青,从此再与我无缘。
我的耳中轰鸣阵阵,听不清任何声音,双手被细布缠得动作不得,有好几次,我在颤抖之中晕过去,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好像我的双手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属于我的东西。
阿娘似哭了很久,肿着双眼在我床前守了几夜,不住询问我状况,又或者埋怨自己的过错,我想分出心力去安慰她,可是张口时,却又陷入沉默,只觉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日日折磨我,我知道那是无法消解的怨恨与愤怒。
那时的我来不及哀怨自己被毁去的双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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