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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相遇之人,之情,不会就此消散,终究会在某一日,成为心中令人感激怀念的存在,卓山长如是,洛州院内的那位老媪如是,她们亦如是。

    #

    至夜间,我洗漱毕,前往公主房中,她散发卧在小榻上,撑着额角望着我,她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既没有执棋弈残局,也没有执卷阅读,而只是这样,等待着我。

    烛火摇曳之中,我忽觉心中满意酸涩与欣喜,快步至她身前,在她垂目之中坐在小榻另一侧,这样的场景,似乎又令我回到那时留春阁中的光景,我是驸马,她是公主,可那时候,我们没有这样亲近。

    我迟迟不说话,只望着她面容,想将她一寸一寸都印入心中,细细品摩,在长久的沉默之中,公主似乎为此感到羞涩,侧目轻咳了咳,问我:“范评,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微微怔愣,轻笑回应:“太久没有见过公主,一时失神,忘了说话。”

    她微微垂目,嗔我一句:“胡说八道。”

    我失笑道:“不是胡说八道,是范评的真心。”

    公主抬眼望来,目色微亮,顿了顿,她问我:“范评,你看过那副画了么?”

    我微怔,即刻答道:“看过了。”

    公主歪了歪头:“那你读过那句诗了么?”

    我再次回答:“读过了。”

    她坐直了一些,在我讶然间轻轻凑近,轻浅呼吸扑在我的面颊上,令我心头微微震颤,她问:“印章上的字见过了么?”

    我轻笑颔首:“见过了。”

    公主微微蹙眉,似有不满:“那你没有话想要同我说么?”

    我一瞬怔愣,心中疑惑,在她目色之中揣测她的心意,或许她是想要我说些能够令她满意的话,但我终究无法分辨那些话能够令她高兴,不由沉默良久,直至她面色显露出明显不满时,我才缓缓开口询问:“我心中不解,想要问公主一个问题。”

    公主哦一声,淡淡道:“是什么?”

    我与她对视,不想错过她目中任何情绪,轻声询问:“我想知道,公主所求与我是一样的么?”

    公主垂目,想了想,问我:“你的是怎样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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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下心中汹涌情绪,不安而期盼,斟酌着语句,希望能够令她体会到我的情思,深吸气后,我缓缓开口:“握着公主的手,会令我紧张不安,看着公主面容会令我心跳加速,想着公主会令我痛苦快乐,深陷相思,我……我喜欢与公主在一处,哪怕只是静静守候公主,也觉得甘之如饴。”

    公主轻轻抿唇,似有满意之色,又问我:“还有呢?”

    我一时心脏跳如擂鼓,只想将那些话悉数告诉她:“复生之初,我无比痛苦,一心只想要远离公主,可是在我内心深处,我是希望留在府内的,我骗自己是因为大长公主上有着颇厚的饷银,但更多的是因为我想要见公主,即使洒扫侍女不被允许进入内院,我也会想,此地是否公主涉足过,此处我与公主所受拂的风是否一样,此时公主是喜是怒,是悲是乐,吃得可好,睡得可香甜,是否发梦,又是否身体康健,每每想到,就甚想见一见,一步也离不开。”

    公主静静望我,目中似有微光闪烁,我略有犹疑,却伸出手去,将她冰凉的手握住,喉中略觉哽咽,鼻间酸涩不已,却仍旧想要告诉她:“我以微渺之心深爱公主,期望公主一生无虞,平安快乐,这便是我所求。”

    屋外风声飒飒,烛影落在她身上,明暗不定。

    我似乎在此时终于又找回了那些遗失的勇气,即使她的话语之中表露出的情思并不足够令我感到安全,我却仍旧不管不顾,如飞蛾一般扑向她,希望在将来,在日后的相伴之中,能够与她一起,体会人间情爱,风月相关。

    公主微微垂首,望着被我握住的手,良久,她轻声道:“或许是一样的罢。”

    我一瞬怔愣,追问她:“或许?”

    公主却抽出双手,走下小榻,微微侧首道:“我困了,不想说。”

    我心口一空,不知是何情绪,失神间,公主已然走至内间,屏风后,她的影子透过绢面被映照住朦胧模样,在我沉默之中,她忽然唤我:“范评。”

    我一瞬犹疑,却在那声呼唤下起身走过,缓缓绕过屏风之时,却当头罩下一件裘衣,我的视线瞬间被夺取。

    在惊讶与一片黑暗之中,忽觉唇上似乎略过一个温软事物,我一瞬呆愣,还未等我有所反应,裘衣陡然被褪去,烛火拉长了影子。

    公主站在我身前,青丝凌乱,她紧紧攥住裘衣两角,面颊上似浮出两朵红晕,在我惊讶与悸动之中,侧目转身,不肯看我,只是轻轻吐出一句:“……一样的。”

    我不由再度疑惑:“什么?”

    公主蹙眉看我,语气再度变得冷淡,但我却自其中品出几分羞涩,她说:“范评,你怎么这样笨。”

    我耳中一瞬轰鸣,自面颊至双脚都变得滚烫无比,她怎么……

    她不再说话,即刻将我赶出屋外,我在一片风雪之中愕然呆立,廊下汀兰遥遥望着我,眼中戏谑不止,我忙垂下头去,快步跑快。

    此后一段时日,我都忍不住去见公主,无论她去何处,无论她做什么,我都寸步不离,一刻也不想分开,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看着她的面容,也深觉满足与快乐,只期盼这样的时光永远也不要结束。

    终于有一日,公主自案前抬首,蹙眉道:“范评,不要总是这么看着我。”

    我颇觉疑惑,愣愣问了一句:“为何?”

    公主执笔不断,淡淡扫我一眼:“我会心乱。”

    我一瞬怔愣,她明明语气如此平淡,却令我神思震颤,双手似出了一层薄汗,紧张不已,只能仓皇而逃,此后三四日不敢再去见她,只觉患了什么病一般,心跳不止,满面滚烫。

    心乱的……何止是她……

    第54章

    至我回府半个月后,时近年节,府上一派喜乐,因宫乱之故,朝臣不安,今上有意在此年节时分于宣宁门接见百姓,命礼部吴尚书与鸿胪寺叶寺卿主掌此事,并下旨那时宫门彻夜不闭,以此显示那场宫乱的荒唐与不足为重。

    但我却自公主往来官员之中察觉到几分不同之处,当日宫宴之上的细节我并不知晓,传于民间的大多是晋阳大长公主的大无畏美名,我想这或许是公主故意放出的风声。

    女子求权向来难如登天,即便她归为皇帝姑母,也并非是那般容易就能够接近权力中心之人。

    我并不了解权力,却始终有些惧怕这种东西,这便常令我感到不安,一次被公主窥见我的神情,疑惑问了一句:“范评,你在担心什么?”

    我微有失神,顺口道:“担心公主。”

    公主便垂目起身,以笔尾在我额上轻轻敲了敲,她目中坦然,语气轻浅:“范评,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我满面错愕,片刻又失笑,她总是说些令人赧然的话,想来此前未曾听她这样说过,而并不习惯于此,但她两鬓的白发并未消失,似乎随着时日的流逝,又长出许多。

    我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的鬓角,叹息道:“公主应该多顾念自己才是,才什么年纪,竟生出这许多白发,”顿了顿,又望住她笑道,“不如我去给公主煮一些葛根核桃黑芝麻糊,听我阿娘说,多吃芝麻,有乌发之用。”

    公主微怔了怔,那是我第一次自她眼中看见一些慌乱,似乎这些白发给她带来了难以启齿的痛苦,她的情绪一瞬低落下去,似试探一般,询问我:“范评,倘若有一日,我变得白发苍苍,衰老无比,你会……惧怕我么?”

    她问得认真,让我不得不在惊疑之中郑重对待,缓缓道:“倘若真有那个时候,就请公主赐死我,为我竟敢轻视公主。”

    她忽而凝眉,似有不悦,瞪了我一眼:“范评,你总是爱胡说八道。”

    我摇首望她,世间少有不惧死之人,亦总会害怕自己的衰老,令所念之人的心意消散,我恐怕公主也会因此失落难过,而轻轻捧住她的脸,在指尖摩挲:“我爱慕公主,并不是因为公主年轻、美丽、尊贵,又或者是遥不可及之下生出妄念,而是因为在那段旧日的痛苦时光中,只有公主给了我慰藉,令我不至于彻底迷失,公主是悬于天际的朗朗日月,没有任何人不希望自己心中的光明长久,公主应当长命百岁,而即使是那时候,公主在我心中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她目中似有微光闪烁,动了动唇,却终究沉默,只是伸手覆上我的手掌,又一指一指轻轻拨开,将我的手掌反握在她手中,略用力地捏紧,像是她心中有万般愁绪,却不知道怎样去说。

    我轻笑安抚她,无论她想要表达什么,此时此刻,我只期望陪伴在她身旁就好。

    #

    除夕之夜,公主携我入宫赴太后宴,我颇觉惊讶,但她只是告诉我:“我不想令你担心。”

    我不知她这话的意思,却沉默跟随她步入宫门,至太后坤宁宫,由宫侍通传,我们得以入偏殿。

    偏殿之中有优伶正在唱戏,是寻常市井之中流传的一个曲子,在宫中雅乐之中,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而上首坐着一位妇人,约莫三十上下,宫装繁复,妆容精致,似沉溺于此戏曲之中,颇为愉悦。

    我其实不该这样长久地去注视一位皇室贵人,但偏偏移不开目光,总觉得似乎在哪里遇见过,犹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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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已然发现我们,便将优伶撤下,又唤人奉上了膳食,我亦在公主身旁得一座,稍觉不安,看一眼公主,只怕此行不妥。

    公主却不甚在意,上首太后目色温和,向我望来,道:“你便是李娘子?”

    我垂首答是,余光望一眼公主,却见她面色平常,似乎此事便是由她透露,但一朝太后,又为何要在意我是谁?

    疑惑间,太后又道:“我听大长公主所言,李娘子才学不输薛三,一直想要见一见,却不得机会,如今总算是见到了。”

    她目中似有几分狡黠,令我更觉奇怪,早闻太后出身书香门第,颇为雅肃,但如今看来,却更有一些市井洒然气质,快速向她谦答后,便见薛觚亦往其中来。

    太后一见她,目色更亮了亮,身躯微微向前倾,似要一瞬自座上跳起,往薛觚奔去,薛觚却神情平静,垂眉向她行过礼后,又转首向我与公主行了礼,待回礼之后,薛觚才落座于另一侧。

    我陡然发觉,太后似乎有些失落,这微妙的动作令我惊讶而紧张,转首望向公主,却见她同样也在看我,目中似有戏谑,我微愣了愣,似一个身影在脑海之中掠过,怔怔往太后方向望去,那张面容分明与白云观的那位冯夫人有七分相似。

    一个诡异的想法自脑海中炸开——太后冯氏,罪臣之后,故太子侧妃,于观中与子被贼人所掳,流落市井,幸得晋阳大长公主相助,归朝回宗。

    我心头激荡不已,不知是害怕,还是担忧,只凝眉盯住公主,她怎敢做这种事,偷天换日,难怪太后虽为今上之母,却始终与她交好,难怪太后处处为她说话,她岂不是在这宫中放了一个名为“太后”的细作么!

    薛觚……

    我陡然望向薛觚,难道她也知道么?

    这一场宴终究在我食之无味之中结束,太后有意再留公主住一夜,公主却拒绝,临行时太后望我目光深深,似十分探究寻味,令我脊背发凉。

    至入车厢后,我终于忍不住向公主怒言:“这难道就是公主所说的不想令我担心,白云观中握着一个真太后,宫中再安一个假太后,倘若此事被今上知晓,会引来怎样的后果公主难道不知么?”

    公主眨一眨眼,淡淡道:“为何你会觉得,他们不知?”

    我一怔,不由细想起来,的确如此,今上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为何……

    “你忘记了么,”公主开口道,“我曾说过,冯夫人是一位被伤透心的人。”

    我一时惊讶,想到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这和她安排一个假太后又有什么关系?

    公主瞥我一眼,似乎不满于我此刻的迟钝,轻蹙眉道:“那个令她伤心之人,是楚王。”

    我满面愕然,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楚王风流,天下皆知,但我怎样也没有想到他会与故太子侧妃有染,还留下一个子嗣。

    在我惊叹之中,公主复又开口:“这不算一件隐事,太子也知道,只是对他而言,楚王远比一个侧妃来得重要许多,所以命人悄悄在冯夫人入观求福时,将她与她的孩子一起杀死,以绝后患。”

    我深觉不寒而栗,故太子仁德之名下隐藏的阴狠我早已领教过。

    公主又道:“楚王向来敬仰太子,也算是重情之辈,太子没有追究,自然令他感恩万分,否则不会在太子深陷谋逆案中时为他求情,只可惜楚王这个人,对女子偏偏无情得很。”

    我不由垂目,心中略觉难过,楚王对于女子轻视,我亦早就见过,却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胆大到勾引兄弟之妻,一时五味杂陈,不由再度问道:“后来呢,今上可知自己身世,冯夫人……又是怎么说的?”

    公主动了动身子,似有些难受,我默了默,靠她近一些,将她轻轻揽靠在自己怀中,她挑眉撇了我一眼,微微抿唇,却索性将自己整个靠近了我怀中。

    我一时脊背僵硬,耳根发烫,却见她取过我胸前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轻轻1把玩,我心上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手心发麻,却不敢动作。

    公主又道:“遭受了这样的事情,还不能醒悟恐怕才是傻子吧,冯夫人自然时看透了楚王的面目,对皇帝自然也颇觉厌恶,当初我也问过她,是否要入宫中去,做个太后,自然也无人敢言,但她不愿意,我才去找了江九章。”

    “江九章,是如今那位坤宁宫中太后的名字么?”

    公主轻轻嗯一声:“她是个伶人,颇会演戏,我将她带到冯夫人跟前,学她的言行举止,之后又让薛觚看着她,才不至于露陷。”

    原来,薛觚也是这场骗局的参与者,对于一个伶人而言,无论在何处演戏,都无甚分别,更不要说伶人毫无地位,好一些,也不过是唱一辈子戏,但若生活困苦起来,下场不知如何,恐怕那位江九章也是预料到自己的将来,倒不如在这宫中唱这一出戏,锦衣玉食,甚至……白得一个皇帝儿子。

    可是……这场宫乱?

    我问出心中疑惑:“此前我听闻,今上颇为看重楚王,难道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公主摇首,淡淡道:“他不知道,他用楚王,不过是觉得这个帝位自己坐得不舒坦,但眼下他知道了。”

    公主的语气陡然变冷,令我心头一凌,似乎又想起当日她携齐王来范府抄家之景。

    她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否则不会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之上。

    “是公主告诉了今上?”我试探道。

    公主顿了顿,自我怀中起身,微微蹙眉,目光紧盯住我:“我让冯夫人写了一封信,将皇帝的身世告诉了楚王,并且逼迫他于宫宴之中造反,否则就将此事昭告天下。”

    她目中一片冷意,我忽觉身躯僵硬冰凉,我不是不知她的心计,也深知她为求权力与许多人周旋,但我从未想过她会这样直白地告诉我。

    天家名声何其重要,倘若此事传出去,今上血统必遭质疑,他究竟是谁的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言一出,今上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儿子。

    难怪这场谋逆会被极速镇压,几乎没有翻起任何波浪,我所听见的流言之中,是楚王与南衙禁军公然闯入宴重,剑指今上,并称幼主害国,要取而代之,甚至挥剑向今上此去,而公主奋然挡在今上身前,为今上受了一剑,并夺下楚王手中利剑,转而向楚王砍去。

    在那场谋逆之中,没有人知晓禁军是如何被制服的,只有百官所见,今上在极度愤恨之下,夺过公主手中之剑,亲手刺死了楚王,他的亲生父亲。

    在这样的结果之下,一旦身世被揭开,今上将会深陷弑父恶言之中,遭天下人唾弃。

    我深觉喉中干涩,僵硬地转头望着公主,哑声问道:“公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事,不怕我知道了,透露出去么?”

    公主目色淡淡,反问我:“你会么?”

    第55章

    她神情自若,却唯有轻轻捏紧的手透出一丝不安,我恐怕犹疑令她失望,只快速摇首,回答道:“不会。”

    公主身躯稍松,似满意一般看我:“我知道你不会。”

    我陡然失笑,她向来有些骄傲,就如同当初为她解墨释画时,尽管她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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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仍旧不肯承认,只用这样的神情叫我屈服,去为哄她而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谎话,仔细想想,我其实是很迁就她的。

    我身上那些文人所惯有的清高自负,在公主面前总是荡然无存。

    “公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呢?”我望向她,轻声询问。

    我并不在权力之中,无法决定任何事情,又或者我更加清高一些,或许会不耻于公主的手段,对她疏远,倘若她要的是我的心,其实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

    公主目光望来,露出不常有的忧虑与郑重神色,道:“我怕你所爱慕的不是真正的我。”

    我微微怔愣,心口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知是喜是涩。

    她再度开口,缓声道:“当初我与齐王合谋,不是不得已,而是早有预谋,没有告诉你,令你难过伤情,我很后悔,我不想要今后你也一无所知,因为你总是做一些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像是……自尽。”

    她从不曾说过这样多的话,自她语中,我察觉到求死给她带来的懊悔,这是我从前不敢想象的事情,但如今却在平淡的语气之中,得到如此多的感动与满足,怎能不令人动容。

    我忽觉口中干涩,动了动唇,却不知怎样,接下去,唯有心中划过一丝暖流,目中微热。

    公主顿了顿,道:“有许多事,我不知该怎样去说,我学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倘若瞒着你令你痛苦不堪,我也会觉得难过,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这些都告诉你。”

    她抬眼注视着我,轻蹙眉头,缓声道:“范评,我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光风霁月,我涉过黑暗肮脏之途,也恐怕将你文人傲骨玷污,这样的我,你也会爱慕么?”

    我僵坐于车厢中,目中温热,只是稍稍一眨眼,便滚下泪来,那场将我烧尽的燎原大火渐渐熄灭,只余下旷野青山,无尽感动,我轻笑了笑,哽声道:“我并非君子,也不剩什么傲骨,我只是在想,自己能够为公主做些什么,权利之争,我并不懂得许多,如今身份,也算不上什么助力,但却仍想为公主解忧,做公主的纯臣,倘若公主认为这是肮脏之途,范评愿与公主同流合污,此生不改。”

    她目色亮了亮,眉间忧虑一扫而空,伸手替我抹去眼角泪水,语气带了几分笑意:“范评,你怎么这样爱哭。”

    我微怔,颇觉羞赧,想要躲开她的触摸,她却陡然伸手,将我脸颊捧在手心:“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也不曾想过她会说这样的话,不由一阵失神,四下寂静,朦胧一片,唯有她的身影清晰无比,似乎此刻天地间只剩下我与她,愣愣道:“……我会永远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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