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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秦三流年不利。
此时隔间回话,“姑娘,李归南求见。”
尚琬只偏一下头,春分便去打帘子让了人进来,又自己避出去。李归南垂手入内见礼——果然风尘仆仆的模样,衣裳也还不曾换。
“吃过饭吗?”
“刚吃过。”李归南道,“卑职换了三匹马,紧赶慢赶才到,春分姑娘安排了饭食。”四顾无人,便乍着胆子悄声打听道,“姑娘,李归鸿这是稀里糊涂拿了哪一位要紧人物?”
尚琬一听李归鸿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可滚了?”
“滚了,再也不敢回来了。”李归南求情道,“也是唬得可怜见的,姑娘饶他一回——”
“不说他,我有要紧事。”尚琬打断,“越姜的人我虽然已经打发了,可秦三那厮还在中京城里,昨日事发突然,中京城闭,只怕秦三现在还没得着消息——你想法子让秦三速回南越,不许再回来。”
南越王虽同自家姑娘交情不一般,但无故解散人家一个据点仍是匪夷所思,如今竟然连掌事的都要打发走,这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物——李归南心中一动,相问终于没敢,“是,我这便去。”
秦王既已经回去,中京应当不会再闭城。尚琬道,“你亲自进城去办,不要用僚鸢传信,之前罢了,眼下既已生事,中京城能人异士多,叫他们逮着麻烦。”
“是。”李归南垂手听了,便要退走。
“等等。”
李归南顿住。
“你去打听看看,秦——”尚琬说一半又强行忍住,“不必了。”秦王既已交给北府卫,便不可能出什么意外,还是不要叫李归鸿知道自己阴差阳错拿的是秦王才好。
便去洗浴,除去衣衫时只听得“叮”一声响,有一物坠在池边,俯身拾在掌中——是自己临走前夺回来的海哨,因为割断了绳子也戴不得,随手塞在袖里。
尚琬看一眼,想扔没地方,随手一撂在脏衣服篓子里,仍去洗浴。
第二日过午李归南过来,带了琴,和新聘的琴师——年纪很轻的一个男人,身姿极高挑,面貌也极好,风流超逸,有魏晋之风。
“这位是礼经书院的琴技先生——吴临鹤。”
尚琬站起来,“吴先生好。”
“也是机缘巧合。”李归南道,“卑职原说回京给姑娘寻个好先生来,谁料中京城闭,只许进不许出,卑职恐怕入了城便出不来。正在为难,竟遇上吴先生也想回京取银两嚼用,也正恐怕入了京便出不来,我二人既为同一件事犯难——索性便请先生来我府,一则姑娘也有了教琴师傅,二则也解了吴先生的银钱之困。”
尚琬听得心下打鼓,面上却不露,转头叫,“春分——带先生去书房,我换件衣裳就来。”
等吴临鹤出去,尚琬问,“中京城怎的还禁着出入?人已经放了,不是应该已经了结了吗?”
李归南敛了笑意,“姑娘,中京城闭,果然跟李归鸿劫错的人有关?”
尚琬沉默地点一下头。
“这许入不许出的……难道——”李归南谨慎地看她,“对方也知道城里还有我们的人?”渐渐神色凝重,“这是要瓮中捉鳖,拿了秦三?”
只能是个原因了。尚琬无语,“毕竟是越姜的人,又为的我们的事,总不能叫秦三为这事落在秦……落在对方手里。”
“此事麻烦在于——”李归南道,“秦三可否知道闭城正是在寻他?”
秦三那厮非但不知道自己劫了谁,甚至也不知道人已经放回去。
尚琬顿觉棘手,“你进城去,想法子通知秦三寻地方原地躲避,万不可四处走动,自寻死路。”又叮嘱,“定不可使用僚鸢传信。”闻名天下的训禽高手高希鹊就在秦王府当差,他这等本事的训禽师,半路截了她的只是举手之劳。
那便是自投罗网。
“是。”李归南迟疑一时,“姑娘,咱们误拿的是谁?若能知道对头,秦三才好应对。”
秦三那货出了名的心狠手黑,又是个破落户,告诉他只怕秦王危险。尚琬稍一踌躇便道,“不必告诉他,你同他说,让他寻个地窖子安生躲上一二个月。中京城这么大的地方,北府卫不可能都翻一遍,也不可能一直闭着城——等风声过去了再走。”
“是。”
尚琬原地坐着,再理一遍没有纰漏,才往外书房去。吴临鹤正等着。二人见过礼,尚琬说了学琴意图,“不指望有多进益,只求学会汉宫秋月这一曲,不去殿下跟前丢人。”
吴临鹤笑起来,“秦王殿下乃当世大家,谁去殿下跟前都是丢人——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又道,“姑娘习琴,偶尔抚琴养性也是极好的。”
尚琬满腹烂账,暗道我养个鬼的性——但去秦王跟前丢脸这件事如今绝计不能,便施一个礼,“请先生教我。”
吴临鹤原是投中京化缘寻钱,眼下突然耽误也无住处,尚琬便命在外院收拾一进院子给他住下。每日早来晚走,教尚琬学琴。吴临鹤琴艺既高,又比松崖老头机变得多,尚琬跟他学琴,简直进益神速。
不数日便已经初具体统。
这日过午尚琬正学琴,园门口两个人相携入内,远远便听人拍手笑道,“还是得地方清静才能进益——我听你这琴竟很像个样子了。”
竟是崔炀,后头跟着李归南,怀里还抱着有琴。
李归南不是去中京了,怎的出来?尚琬心中一动,抬手推开吴临鹤——因为教导指法,吴临鹤正立在她身后给她纠正动作,二人密密挨着。
尚琬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便相互见礼。
崔炀原满面堆着笑的,看见吴临鹤在,慢慢敛了,“这位是——”
“我先生。”尚琬道,“京里那个你不是看不上么,另请了这位吴先生教我。”又介绍,“吴先生,这位是小前侯,崔炀。”
吴临鹤恍然“哦”一声,“久仰。”便见礼。
二人寒喧数句,吴临鹤识趣道,“姑娘既有客人,我晚些再来。”
尚琬客气道,“先生且休息,晚间一同吃饭。”
崔炀看着吴临鹤走远,“以为你在此禁足辛苦,特意来看你。依我看——”他目光投向吴临鹤离开的方向,“你是美人在侧乐不思归,有什么辛苦处?”
“那又如何,不行么?”尚琬懒怠分辩,只问,“你怎么来了,中京城不是禁人出城么?”
“中京朝廷首府,怎么能整日闭着城门?”崔炀坐下,“早解了。”
尚琬便看李归南。李归南把有琴放在案上,隐晦地解释,“听说前一段有强人犯事,闭了城拿他的——如今既然已经有了画像,九城门持着画像寻人便是,故尔只是搜检格外严格,正经人家出城没什么为难的。”
“画像?”
“是。”李归南点头,“画得活灵活现的,只要那厮现了身——拿他容易。”
尚琬一滞——这是在告诉她,各城门的驻军已经有了秦三的标准画像,只要露面,必定被抓。
至于画像怎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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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还用问么?
秦王刚回去画像就有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没一件好事,全是坏消息。
崔炀不知主仆二人打什么哑谜,“你再练三年到殿下跟前也是现眼,不如想法子讨个好,殿下一欢喜,说不得饶了你。”
尚琬正陷在流年不利的烦恼里,“讨什么好?”
“如今殿下病着,懒进吃食,我母亲特意命人从清河加急送了两筐殿下爱吃的玉圆李来——”崔炀道,“你跟我讨个好,这个人情我便让与你,你提着去,殿下吃了新鲜果子,说不得放过你。”
找死么?尚琬摇头,“我不去。”
“殿下最爱吃这玉圆李。”崔炀道,“如今病着身上不畅快,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送了去,殿下看你孝心可嘉,说不得就放过你,还不去么?”
“孝——”尚琬正在吃茶,险险没喷出来,直憋得口角抽搐,脸都扯得变形,“他才多大——就要人孝敬了?”
“慎言。”崔炀道,“廷州那个都督快五十了还想给殿下做义子——让你去孝敬是看得起你。”
尚琬心说一声谢谢,婉拒了,“他有很多义子吗?”
“那倒没有。”崔炀摇头,“廷州那货倒是想做呢,被殿下当面呵斥,骂他钻营苟且,降三级留用——再没人敢了。”
这还算像样。尚琬便打听,“殿下怎的病了,现下如何?”
“前回去祖山受了风寒卧病,有几日了。”崔炀道,“阁里的事如今都是阁老们去东临坊回禀,已是破了例——殿下好些年不在府里见人说事了。”
尚琬踌躇道,“我不能去——殿下罚我禁足,琴还没练成就出门逛,不是送上门挨骂?回头再骂我钻营苟且,我不去现这个眼,”连连摇头,“……不去。”
“我不是给你弄了玉圆李——”
“你自送去。”尚琬站起来催促,“行了你赶紧走吧,原要留你吃饭的,改日吧,你赶紧送果子去——天热,再放就不新鲜了。”
崔炀同她说不通,恨铁不成钢道,“迂腐不堪。我倒看你能学出个什么来。”便拂袖而去。
“李归南,送小前侯。”
尚琬原地站着,等李归南送走崔炀回来,问他,“可见着秦三?”
李归南摇头,“不知那厮躲在哪里——我在见面的地方给他留了讯息,那厮回去,应能见着。”停一停又道,“画像我见着了——秦三他们几个人都齐了,画得神情面貌大差不差的,简直难以置信。论理,秦三他们做这等事,必要蒙面的。”
尚琬摇头,“秦三他们反贼做惯了,托大,说不得没有认真遮掩容貌。天下之大能者甚众,观骨骼而知面貌,也不是什么奇事。”
早就听说秦王殿下琴棋书画俱是当世大家,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见识到他的本事。
流年不利——惹上谁不好,怎的惹上他?
尚琬问,“李归鸿的小像也有?”
“那倒没有。”李归南道,“归鸿同他们不同,他还当着咱们府里的正经差使,他必定不敢轻狂,认真遮盖了看不出来的。”便宽慰,“其他人都跑了寻不着,秦三那厮既已经躲了,至少说明他知道衙里在拿他,那厮机变——既铁了心想躲,便北府卫也难寻。”
这话倒不错。尚琬稍稍放下心,仍然发奋学琴,晚饭也同吴临鹤一处吃。兀自忙碌时,李归南匆匆进来,顾不得吴临鹤在场,“僚鸢——”
尚琬站起来。
“才刚看着僚鸢过来,被人打了。”
“什么?”尚琬惊得瞳孔都震了一下,“不是说不要放僚鸢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咱们入V了哈,明天应该会很晚,晚上12点三合一。
第24章三合一小琬。
李归南张一张口,又咽回去,便看吴临鹤。总算吴临鹤还算机变,起身道,“姑娘有事,我明日再来。”
尚琬现下连敷衍他的心情都无,看他转过山石急问,“谁放的僚鸢?”
“不是我们的人。”李归南道,“岁山的人既已散了,应是秦三那厮。凌钧听到叫声原想出去接来着,亲眼看着僚鸢被打下来。”
“往哪里去?”
“岁山东——秦三那个朱家宅院就在那个方向。”
那便没有什么疑问,就是秦三那厮在城里躲得心焦,趁天黑给朱家宅里的兄弟送信求援——可惜那货不知道非但自己人早已经散了,对头手里还有别样的驯禽高手。
“打下来——”尚琬琢磨一时,“可看见打的活的死的?”
“也没看清白。”李归南道,“听凌钧的说没见血迹,说不得便是活的。”
“死的倒罢了。要是活的——”尚琬摇头,“万一反叫驯服了引出秦三,又或是寻到我们这里——”
李归南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去,“我还担心秦三那厮写了什么话牵累咱们。”
“那倒不至于。”尚琬道,“秦三再如何也不是傻的,便写也是黑话,对方不可能看得懂。可若叫他们把僚鸢捉回去驯服——就麻烦了。”
“姑娘只怕多虑了。”李归南道,“僚鸢又不是信鸽,此物高飞难驯,寻常人能抓一只已是不易,再能驯服传送消息就少之又少,哪里有人能训得僚鸢反向带路?难道个个都是高祖师么?”
他说的高祖师便是驯禽师的老祖高希鹊——如今就在秦王府上当差。尚琬看一眼李归南——可怜这货还不知道对头正是秦王。
“姑娘,这事闹的,叫王爷知道——”
“你怕什么。”尚琬瞟他一眼,“真叫我爹知道,你跟我投奔越姜去,还怕没个着落?”
李归南听得一滞——这是惹上皇帝了么,居然已做了寻南越王的打算,只能点头认命,“倒也是个去处。”
“回头叫我爹给朝廷报个暴毙,全当没我这个人,咱们仍然做海匪,只怕比我爹更快活。”但眼下远没到那等田地,即便僚鸢被活捉,就算高希鹊亲至,驯服它也不是三五日能成的事——还有指望。
“你赶紧去收拾。”尚琬道,“明日回京。”设法往秦王府走一遭,若被活捉了,想个法子放了去,或是弄点药迷作傻鸟,或直接叫它蹬腿——到时候倒要看看高希鹊这位驯禽大师有没有让死鸟复生的本事。
“是。”李归南便往外走,走一段顿住,又回头,“明日端阳,姑娘不是送了信——晚间要往观南禅院送节礼去?等回京再想出来可不如往日便捷——去岁山的小路现在还封着,不知哪一日能开。”
尚琬只迟疑了片刻,“节礼让凌夏替我去送——东西让厨下一早预备着,我走前看过便送去。”
“是。”
第二日一早吴临鹤过来便见尚琬立在案边,一样一样往朱漆提篮里放东西。旁边放着包的小巧的各样粽子,另有编的五色丝,玉扇,五毒酒,香囊等物。
便含笑招呼,“姑娘这是要送节去么?”
尚琬烦心事一堆,早把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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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撂到爪哇国去,看见吴临鹤过来倒吃一惊,忙让他,“先生来了,请坐——正是要送节去。”打开玉扇仔细看一回,满意道,“这回镌的海棠还挺好看的。”
李归南在旁邀功,“特意去礼州寻的顶好的师傅,就这一把扇子耗的工时就不止一个月。”
吴临鹤循声望去,便见玉质洁白,自生光晕,薄薄的玉片镌着海棠花样子,枝干探出,蕊生枝上,细瓣半含。情不自禁走过去,接在手里,“有道是著雨胭脂点点消,半开时间最妖娆——这位师傅镌的海棠正是将开半闭,是个懂行的。”
“师傅只管镌刻。”李归南道,“特意临了花样子送去给他的——若要说好,第一需得是画得好。”
“难怪。”吴临鹤仔细打量半日,点头,“这必定临的秦王殿下的四花图——是不是?”
“是。”李归南拍手称赞,“先生好眼力,要我说,这些画画得不都是一个样子么,有甚的差别?”
“行了,少在吴先生跟前现眼。”尚琬接过,使绢子仔细擦拭过才归置在提篮里,把剩的四瓶五毒酒也逐一码进去,合上盖子,“你跟凌夏说让他现在就去——午时日头毒,这玉珠粽得趁凉,晒得醒了就不好吃了。”
“姑娘小心太过——这么点日头能晒坏什么?”李归南说着,仍提着走了。
尚琬转向吴临鹤道,“我有事回京,未必再出来了。吴先生若无去处,不如与我行——一则继续教导,二则先生在中京人生地不熟的,住我府上倒有依靠。”
吴临鹤本来就是入京打秋风寻银钱的,攀上靖海王府已经是意外之喜,便喊他走也要设法赖着的——听见这话忙欣然答允,“如此多谢了。”
尚琬吩咐,“春分,出去跟外头的人说,吴先生与我们同去中京,给先生安排个车。”
又一时摆上早饭,李归南回来,三人一同吃过饭,出别苑登车,往中京去。
岁山连日暴雨,道路泥泞,便是王府车驾扎实,也仍是颠得骨头疼。尚琬掀帘,“李归南——”
李归南骑马在旁跟随,打马过来。
“我要换马。”尚琬道,“你带着车驾回京。”
“使不得。”李归南忙劝阻,“来前王爷再三叮嘱要入乡随俗。旁的时候倒罢了,现下中京城正查着人,什么事也瞒不住——姑娘单骑回京,车驾跟在后头,传出去不好看相。”
是这么个理。尚琬只得作罢,闭着眼睛由着四轮车将她颠过来撂过去。原想拼着忍到出山就好了,谁料刚出岁山岰口车驾又停下。
尚琬撩帘子便见一群人围在车轮子处,“怎的了?”
李归南擦一把汗,“车轮轴子断了——姑娘且坐坐,让他们处置。”
尚琬两只手提着裙子下车——因为要回京,今天打扮得极其淑女,非但仔细做了头发,衣裳也是名贵的轻纱薄绢,裙幅阔得出奇,铺展开来能有一二丈那么长。
穿着这东西,行动跟个残废也就差不多。尚琬走到近前查看,果然车轴子从当间断作了两截——想是道路泥泞,反复左右扭转,此物不堪折磨直接躺了。
李归南热得一头汗,见自家姑娘脸色不善,忙道,“咱们慢慢回京,不急这一时半刻,姑娘去那边安坐吃茶——这儿有我看着。不妨事,至多一个时辰就能修好。”又四顾一回,“那边树下平阔,姑娘去那边坐。”
也只能这样。
府丁们围着修车,丫鬟们散去作耍。春分抱着个垫子在树下布个座,又取茶案来煮茶。尚琬看吴临鹤一个人无所适从模样,便叫他,“先生过来吃茶。”
吴临鹤走过来同她对坐,尚琬看着茶沸,提壶分茶,二人各饮一盅。吴临鹤道,“松下煮茶,古之雅事。平日里俗世奔忙,如今车子坏了,才有闲心静坐品茶。”
尚琬听不懂他的文人心事,“先生家在中京?”
吴临鹤点一下头,又摇一下头,“我父母早已亡故,只有叔父尚在。”
尚琬略略显得尴尬,“这倒倒巧了——今日端阳,回去正好团聚过节。”
吴临鹤不言语,又半日苦笑,“罢,叔父未必想见我。”
这天眼见着是聊不下去了——尚琬索性闭上嘴。
“我幼年失怙,靠叔父养活,在礼经书院住着,如今教习琴书只为挣些盘缠嚼裹,等待春试。”吴临鹤道,“今年入岁书院便不景气,盘缠挣不够,想回去寻叔父接济些——”
尚琬“哦”一声,“你担心你叔父不给你?”不等他回答便道,“这事容易,你也不必去,省得难堪。”视线便停在眼前袅袅升起的水雾上头——自己这堆烂事要是也能用银钱解决就好了。又道,“这么说来,先生也不比我大几岁。”
“是。”吴临鹤听出她话里的资助之意,一半羞愧,一半欢喜,“我字江别,教琴只是个营生,实在愧对先生二字,你唤我江别吧。”
“我名尚琬。”尚琬点一下头,“只要不叫海匪,随你怎么叫。”又笑,“其实你叫我海匪也无所谓,只是在中京城这地方我哥哥听不得这话。”
“怎会呼唤海……这话从哪里说起?”吴临鹤唬一跳,“我既长你几岁,便叫你小琬如何?”
尚琬无所谓地点一下头,抻着颈子转头打量——那边还在热火朝天地打车轴,便长长地叹一口气。
吴临鹤见她闷得慌,“虽有松风香茗为伴,没有琴音相和仍是不足。”
尚琬哪里有闲心抚琴,“我今日不上课,你饶了我,明日再教导吧。”
“我既吃了小琬的茶。”吴临鹤道,“自是我来。你且安坐赏琴。”转过头问春分,“有琴可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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