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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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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望着他,冷不丁道:“抬起头来。”

    莫长云顿了一下,僵硬地抬起脸,露出一张和方才相似却绝不同的脸庞——只见他的右脸上,从眼角到下颚,赫然是一片狰狞的疤痕!

    皇帝道:“昔年朕与你约定,他日定令你重归本身姓名,不想今日才得以履约。你可有怪朕?”

    皇帝少年时师从在禁军担任卫官的莫长云习武,不想有一次却撞见了莫长云与宫妃私通。那一天,莫长云惊恐之下竟然拔刀袭来,被皇帝反杀当场。

    皇帝一不做二不休,一并杀了宫妃,处理了二人的尸首。他自认做事还算干净,却没想到三日后,竟然在巡防的禁军中又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莫长云。

    没多久,皇帝弄清了他的身份,也将这个人变成了他夺权登位的棋子。

    莫长云,不,应该叫他的本名莫长霆,当即恭敬地再次跪下,行了大礼,哽咽道:“陛下对臣,实有再生父母之深恩。如今臣仇雠已去,再无宿憾,此身任凭陛下发落,绝无怨言!”

    莫长霆作为莫家的嫡长子,本该继承家业,然而才定下婚约,就被污为觊觎继母,半张脸在混乱中被灯火烧毁。若非他果断逃走,只怕命也没了。

    离家之后,他满心怨怼,眼看着异母弟弟一路高升、左右逢源,一直含恨在暗处等待机会。

    直到那一天,莫长云一整天都没回到住所,而他没有忍住诱惑,穿上了莫长云的官袍,用铅粉和猪皮粉饰了半张脸,走了出去,被人喊了一声“莫大人……”

    那一刻,莫长霆浑身发抖!原来莫长云一直过的是这种日子!他怎么配过这种日子!

    白朔向他许诺“闲云野鹤”时,莫长霆只想冷笑。在街头流浪被人赶来赶去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他要做人上人,要被人人尊称一声“大人”!

    而这些,只有皇帝能给他!

    莫长霆满脸赤忱狂热,皇帝见状,微微笑了。

    莫长霆爱权,但也有才华。这是一匹獠牙锋利的狼,皇帝不怕用他,因他知道怎么把狼训成犬。

    “世族悖逆,与太后结为乱军,朕已无法再忍。莫卿,你可愿为朕分忧?”

    赵郡,官衙后院,静静卧着的沈时行听着更漏声,忽然坐起,衣着竟仍是白天那身官袍。

    “是时候了,”他对自己的侍从说,忍不住叹了口气,“抓人吧。”

    侍从犹豫地说:“咱们府衙才多少人,王氏光府兵就有好几百,这……怎么抓?”

    “那就只围不抓。”沈时行道。

    侍从一怔:“那……”那王氏族人不得趁机跑掉好些?

    话没说出口,他已领悟了自家公子的意思:正是要给他们留出余地!

    侍从应了一声。原本还以为这几个月自家公子在赵郡遭到两次刺杀,早就将王氏恨上了,没想到今日竟发起善心了?

    “你又在心里腹诽什么呢?”沈时行笑着,像是知道侍从心里在想什么,声音幽幽地开口道,“你可知,陛下要动世族,我沈氏却也是世族。给别人留余地,正是给自己留余地啊。”

    侍从不解道:“可是公子,您都为着要做纯臣和家里闹翻了,如今怎么就不怕陛下生气了?”

    沈时行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我再想做纯臣,在别人眼里,也始终是贵妃的兄长、大皇子的舅舅,八分才德就该收敛成六分。我还这么年轻,再不犯些错,别人就该当我是妖怪了。”

    侍从若有所悟,推开门正要去下令,忽然有衙役急慌慌地前来回禀:“快告诉大人,有兵来抓人了!说是奉旨来的!”

    他说的含糊不清,侍从一惊,正要回头时,沈时行已整理好衣裳大步出门,脚步一路在府衙门槛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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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门外灯火通明,整整齐齐两列骑兵肃穆地立着,领头一小将看见沈时行,便下马抱拳道:“阁下可是沈时行沈大人?卑职昭平侯麾下校尉罗子真,奉旨抓捕叛军余孽。”

    “叛军?什么叛军?”沈时行不动声色。

    小将一愣,随即笑了:“沈大人,装傻就没意思了吧?看你穿戴整齐,难道大晚上的,是和佳人有约吗?”

    沈时行道:“我只为调查刺客一事,并不知什么叛军。”

    小将也冷了脸色:“那就告知大人,前几日永宁寺有和尚冒死下山报信,言太后与王氏等密谋作乱。陛下已有密旨,王氏等参与其中的世族,一个也跑不了!”

    他说着顿了顿,狐疑地看着沈时行,道:“好叫大人知道,卑职已提前令人围住了王家,就算再与大人闲聊几句,也无甚要紧。”

    沈时行默了默,道:“将军何必咄咄逼人?王氏树大根深,你既在昭平侯麾下,昭平侯就没想过自己的后路吗?”

    那小将一笑,夜色中一口牙整齐雪亮:“我们大人膝下仅有一女,如今在陛下的宫里呢。后路不后路的,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走,抓人去!今天要是少了一个,你们就自己去向大人请罪!”

    京都,宫城,宣政殿里,更漏静静地响着。

    莫长霆已经离开了,皇帝仍坐在案前,深入地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知道,天亮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求情的人,也会有很多劝谏的人。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世家若亡,则无人可为官矣!难道皇帝要靠寒门那寥寥无几的学子们治国吗?

    科举选士必须形成常例,寒门官员这些年虽然培养了一批,但还是太少了。也因此,世族里,一部分必须倒,还有一部分只能先剥一层皮,再暂时宽恕。制衡、制衡,可以先让沈时行回来……唔,等那几个领头的世家倒了,自己手里就有钱有地有粮了,今明两年边境的军需应当不用再发愁……哼,世家误国,他们的东西,本来就都该是朕的!

    “陛下,”李捷前来禀报,“昭平侯不肯休息,如今正披甲守在宫门前,说要为陛下守夜呢!”

    皇帝一怔,道:“你可劝了?”

    “奴婢劝了,昭平侯不肯听,”李捷一时竟然也有些感动,“奴婢不好拂昭平侯一腔赤忱忠心,只能让人多送了些东西过去。”

    皇帝不置可否,淡淡道:“忠不忠,要看他在赵郡留下了什么人。若是放走了王氏一条血脉,再忠也有私心。”

    李捷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皇帝想了想,还是道:“你让人给昭平侯送去朕旧日的披风,叮嘱他夜寒风大,若倦了,随时去休息就是。”

    这是惯常施恩的手段,李捷当即应了。至于皇帝后半段话,他更清楚,就算昭平侯三天没睡觉了,也是一定要站到底的,否则前面那些忠心不就白费了吗?

    正要下去,忽然隐隐约约听见后面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皇帝刚皱起眉,李捷已亲自去查探了,复又急匆匆地回来禀报道:“陛下,七殿下他……”

    话音未落,皇帝已倏然起身。

    “爹爹——我要爹爹——”委屈的哭闹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宫人们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让七皇子安静下来。

    可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冒着风险让七皇子离开殿内,一个个已是汗流浃背,还要想方设法地拦着七皇子自己往外走。

    “殿下、殿下,看这是什么?奴婢给您讲故事,讲您最爱听的故事,好不好?”万福举起七皇子最爱的故事书,大声说道。

    由蔡韫蔡先生亲自编纂的故事集,可是一举治好了七皇子看见书就头疼的毛病,如今每天都要拉着皇帝念上好久才肯睡觉。

    谁知这次,七皇子出乎意料地倔强,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扭过了头,跌跌撞撞地要往外冲。两名宫人忙蹲下身伸长手,在门口拉出一条防线。

    七皇子小脸涨得通红,一边抽泣着喊“爹爹”,一边努力去掰宫人的手。旁边的人不敢帮忙,只能跪在一旁苦劝,反而显得七皇子小小一个,孤零零在和所有人抗争,可怜极了。

    皇帝大步走来,神情沉沉,李捷喝道:“陛下回来了,还不退下!”

    “爹爹!”门内,宫人们跪了一地,七皇子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伸出手,被皇帝一把抱起。

    “怎么忽然醒了?”皇帝一边抱着小皇子往内室走去,一边轻声哄道,“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饿了?爹爹让人端安神汤给你喝好不好?喝了汤,再吃半块点心,爹爹给你讲故事。”

    七皇子抽抽噎噎:“爹爹……不见了……”

    “是爹爹不好,”皇帝语气更轻了,也更温柔,“让吵吵儿找不到爹爹了,是不是?以后不会了。”

    说着想起什么,又摸了摸七皇子的额头。温度虽如常,但皇帝还是有些不放心,遂吩咐道:“叫王世保来。”

    七皇子微微睁大眼睛,小小的手拉住皇帝的,急道:“吵吵儿……不喝药!”

    “嗯,不喝药,我们只喝安神汤。”被热热的小手一拉,皇帝总疑心温度不对,转头示意时更坚决了,“去!”

    王世保今日不当值,但没人会不识趣地在这个时候提醒皇帝,当即就有人应声而去。

    等皇帝给七皇子擦干净小脸,看着他吃了半块点心,又给他念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王院判才匆匆赶到,在皇帝紧迫的目光下给已经重新进入梦乡、看起来十分健康的七皇子诊脉。

    “回陛下,七皇子脉象康健——”王院判道,听见皇帝狐疑的声音,又转了话头,“但若陛下不放心,臣为殿下针灸一番,清神除秽,必能使殿下一夜安枕。”

    [28]第28章:“吵吵儿的,娘,在哪里呢?”

    翌日果然有雨。

    雨势上午还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太极宫门前的空地上,和上面无人清扫的残血混合在一起,稀释着,流动着。朝臣们一步步迈上台阶的时候,血水就也自台阶上汩汩向下流去。

    今日上朝,人人都格外静默,也格外躁动。

    高相率先出列,慰问皇帝:“臣听闻昨日竟有叛军作乱,一路闯进太极宫门前,幸而大哲先祖庇佑,陛下得以平安无事。敢问陛下,叛党余孽如今何在?当时巡防的禁军又何在?此事请陛下定要慎之重之,不可轻忽啊!”

    皇帝不动声色地俯瞰群臣,将他们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他又看向高相,知道这老头说了一堆废话,重点在于“慎重”二字。

    大哲九州七十六郡,大大小小世家林立,又何止上百!这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盘踞数代的世族,和从前因白氏之乱被牵连的那些根基都在帝都的小家族完全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激起大部分世族的不安敌对之心,天下之乱,近在眼前!

    皇帝手中有兵没错,但他的兵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每天都需要粮草喂养。何况,他自己也并不想要一个稀烂的大哲。

    “昨日太后领兵作乱,”皇帝猛地起身,旒珠晃动,显示出这位陛下并不平静的心情,“幸得忠臣救驾,才将乱军剿灭,太后亦自戕而亡。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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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前,朕已祭过太庙,如今正告天下,朕已决意,废除白氏女太后尊位!”

    白氏早已无人,这次作乱又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群臣们互相使着眼色,有些人心中甚至颇有暗喜:若是能把罪愆全推到太后、不,白氏女身上,岂不两全其美?

    “陛下英明!”群臣称颂,无人反对。

    皇帝等他们略微放松之后,才继续“沉痛”:“白氏女领兵,兵从何来?众卿可知,昨夜乱军俘虏数十,其中有一人,自称赵郡王氏王襄。赵郡王氏,子弟历来为我大哲肱骨,难道是朕德行有失,才令他们犯下如此悖逆之行吗?”

    群臣哑然。有人当即出列,道:“回陛下,悖逆之徒,言行不足为上听。陛下煌煌天恩,御极以来,天下臣民无不感念陛下恩德。若果有王氏参与,臣请陛下即可下令,将王氏族人押送京都,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皇帝感动道:“如此,便依卿所言。”

    有人欲要劝谏,脚还没迈出来,又听皇帝叹道:“若只有王氏,朕也不至于惶恐至此。众卿可知这是什么?”

    李捷依言碰出一个托盘,只见上面静静躺着一封血书!

    于是此人的脚又默默收了回去,听皇帝冷冷道:“此物乃是宫人为白氏女收敛时发现的贴身之物,这么大一片绸,上面可都是叛党的签名!赵郡白氏,不过其中一个而已!”

    “陛下,此物当不得真啊!”有人当即呼道。

    “是啊,这都是白氏女为了祸乱天下想出的奸计!”

    “请陛下明断啊!”

    面对这么多一致的声音,皇帝似笑非笑道:“朕倒是想明断,奈何此物上的文字为血所污,晕染过甚,早已分辨不清了。如何,有哪位爱卿愿意为朕分忧,辨明上面都写了什么?”

    话音一落,皇帝得到了一群哑巴。

    群臣们再次松了一口气,有人从忧转喜,刚想发言,却见皇帝又慢悠悠地坐回了御座上,“不过。”

    静了几瞬。心又提了起来。

    所有人无声地望着皇帝的方向,看他拊掌笑道:“今晨有人在永宁寺放了一把火,把白氏女所居的厢房烧了个干干净净。然而大哲列祖列宗庇佑,有人已提前为朕寻到了一样东西——正是白氏女另行拓印的血书副本!”

    笑不过几声,很快变为怒火:“若非如此,朕还不知道雍州有那么多人因田策一事对朕如此记恨!”

    这,皇帝到底是想不想追究?怎么又扯到了田策上?很多人已经被皇帝几番反转的话语弄晕了。

    忽然,沈尚书出列道:“陛下,臣有事奏!”

    皇帝一顿,微微挑眉:“奏来。”

    只见沈尚书一脸肃穆,说的却不是乱党之事:“臣要弹劾雍州刺史沈时行!沈时行受陛下宠信,于雍州日益骄横,以致专权自恣、地方怨怼,且才具不足,身在赵郡而无法察觉王氏异动,以致酿成昨日之祸。臣请陛下罢黜沈时行雍州刺史之职,令人将他押回京都,再行审理。”

    群臣难以抑制地小声议论起来。

    皇帝盯着沈尚书看了一会儿,终是道:“既如此,就令沈时行暂且免职回京,孰是孰非,都等他回来再说吧!朕也想听听他对雍州这些世家的看法。”

    到最后,皇帝也没有公布血书上到底有哪些名字。

    他不公布,群臣们想好的借口自然也用不了了。那些在上面签了名的雍州世家们本来还比较从容,因他们没有像王氏一样傻乎乎派了自家子弟去亲自参与,提供的兵器甲胄上也没有自家的徽纹暗记。皇帝若问,他们推说是太后胡乱写的又怎样?那女人若是成心要诬陷他们,把大哲所有世家家主的名字都写上去,皇帝难道还要去和所有世家一一对质吗?

    这当然是无赖的态度,但最重要的还是实力。皇帝得罪不起所有世家,哪怕只是雍州一州之地,都必须慎重。

    皇帝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手上握着血书,却不说,于是世家也就不能辩驳,只能等待。越是等待,就越是惶惶;越是惶惶,就越是担心沦为下一个王氏。

    到最后,他们甚至彼此猜疑起来,各自紧盯,深怕有人拿出证据,去向皇帝告密。

    雨落了,雨又停;阴天、晴天、又是雨天,宫里的人就这么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帝却比平常更忙碌了许多倍。

    布局多年,终于等到正式向世家动手的这一天,他需要更谨慎、更仔细,要慢慢蚕食,又不能惊动这座庞然大物。

    也因此,他陪伴孩子的时间就少了很多。担心七皇子不适应,他令尚寝局赶制了许多新玩意儿,又固定在朝后将一部分奏疏留在和安殿里看。

    每到这时,皇帝在大的案上看奏疏,七皇子就在小的案上写昨日的功课。

    七皇子的手还不稳,心也不定,笔拿着拿着就开始乱涂乱画起来,一会儿画一只小鸟,一会儿画一颗小草,画的最多的还是自己和爹爹,旁边再画很多很多的故事书。

    他稚嫩的笔触有时候让人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可皇帝有时候抽空看一眼,看着看着就笑了,再看奏疏时,已没有方才那么厌烦。

    “爹爹,”七皇子画累了,把笔丢在案上,忽然问道,“先生说,人都是爹娘生的。吵吵儿,也是吗?吵吵儿的,娘,在哪里呢?”

    皇帝手上批复的动作一顿,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怒气,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侍奉在侧的李捷本来不觉得七皇子的问题有哪里不对,七皇子的娘,那不就是端贤皇后嘛!前朝后宫,除了七皇子自己,还有谁不知道吗?

    但见皇帝不语,他隐约察觉到了皇帝的不悦,在汗流浃背的同时立刻转为在心里批判蔡韫:这蔡先生,陛下不过几天没有去含英殿,都在瞎教七殿下些什么呢!

    七皇子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见皇帝不说话,他主动地扑上去催促:“爹爹?”

    皇帝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们以后不提这件事,别让爹爹伤心,好不好?”

    七皇子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抬起小手小心摸了摸皇帝的脸:“爹爹,伤心,没有哭?”

    皇帝握住他的手,叹气说:“爹爹可不像吵吵儿,是个小哭包。爹爹一伤心,就吃不下饭了。”

    “小哭包”鼓起了脸。

    等到晚些时候用午膳时,他很认真地盯着皇帝吃饭的样子瞧,最后干脆站起来,捧起自己的碗走到皇帝身边,把自己碗里的饭全倒在了皇帝的碗里。

    “爹爹吃饭,不伤心。”小皇子一脸严肃地说。

    碗里的饭菜乱七八糟,皇帝的眼神却很柔和,脸上也没忍住露出了笑容。

    李捷夸张地赞叹道:“哎呦我们小殿下,可真是个顶顶孝顺的好孩子!”

    用过午膳,很快到了七皇子的午睡时间。

    他睡得很香,小手松松地攥成拳头放在脸侧,把之前的问题早抛在了脑后。

    皇帝为他拉上被子,转头看了李捷一眼。

    李捷会意,从殿中退下。

    ——他要去“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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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蔡韫,以后不能再对七皇子说这些事情。

    这事不难,最令人为难的反而是皇帝的心思:皇帝既不可能告诉七皇子自己才是生他的人,又不愿看他认端贤皇后为母,对她生出依恋怀念之心。

    李捷默默擦了一把汗。

    难办啊,现在七皇子年纪小还好说,以后他长大了、出门了,陛下难道还能拦着他不去知晓端贤皇后吗?

    只盼着陛下自己能早日想通了。

    [29]第29章:他在皇帝怀里香甜地睡着了

    太始七年八月初一,圣谕,册胡充仪为贤妃。

    得知这个消息,仪昭仪妩媚的眉眼出现了片刻的扭曲。“只恨我没有一个好父亲!”她失神地靠在椅上,素来倔强骄傲的人,眼睛突然红了一圈。

    侍女递来帕子,被她挥手打掉,正不知如何是好,眼睛朝外一张,忽然松了口气:“娘娘,两位殿下来了!”

    六皇子牵着妹妹的手走进来时,仪昭仪的神情已经没有异常,只有眼角处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微红。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仪昭仪笑着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

    六皇子看着母亲的眼睛,想了想,说:“妹妹会背诗了。”

    六公主一听这个话题,立刻露出笑容,仰起头道:“我背给娘听!”

    说着不等仪昭仪点头,自顾自摇头晃脑地背了一篇《诗经·子衿》:“青青子衿……”

    “倩儿背得真好。”仪昭仪笑了,又看向六皇子,“倬儿,你不是在读《四书》吗,也背给娘听听。”

    六皇子道:“那我给娘背一篇刚学的《孟子》。‘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

    他站在仪昭仪面前,语声流利,脊背挺直,小小年纪跟个小大人一般沉稳。

    仪昭仪望着自己这一双漂亮又聪颖的儿女,一时又是骄傲,又是伤感愤懑:“我儿如此聪颖,若是进了崇文馆,你父皇不知该如何喜爱!可恨我特意备了重礼去求贵妃让你提前进学,她却推脱说陛下没有答应,让你再等一年。哼,她不过瞧着你们父皇近来到后宫来得少了,随意糊弄我们母子罢了……”

    “娘方才是为了这个伤心吗?”六皇子问。

    仪昭仪一怔,不知他是怎么瞧出来的。

    六皇子安慰她:“娘不必为儿犯愁,儿还小呢,跟着娘为我们找的女师傅学也是一样的。何况很快就是父皇圣寿,我和妹妹想为父皇准备寿礼,到时候父皇高兴了,说不定就答应让我们一起去崇文馆了。”

    六公主期待地拉着仪昭仪的袖口:“娘,我要跟哥哥一起去崇文馆!”

    仪昭仪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真想去的话,就好好读书,好好讨你父皇欢心。”

    一时殿内欢声笑语,只是仪昭仪脸上笑着,心里始终萦绕着莫名的惶恐。她总感觉,近几年来,陛下对她越发有些淡淡的……

    “倬儿,以后你可要好好替娘和你妹妹争气,”仪昭仪对六皇子说,“还有你的伴读,也该正式物色起来了,只是娘总没有满意的……若是你能像你二皇兄一样,得你父皇赐了张焓那样的伴读就好了。”

    在仪昭仪心里,伴读首选当然是世家子。只是京都世家对她的橄榄枝总是含糊其词,世家之外,她之前看在他是皇帝心腹的份上,勉为其难主动结交的那个高茂,更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仪昭仪只恨不得立刻复宠,再狠狠报复这些敢拒绝她的人!

    宫里都说胡贤妃是因有一个好父亲才得以晋位,就连胡贤妃自己也这么认为。

    她的父亲昭平侯胡凤卿,因救驾之功被封为平国公,掌京营大权,是如今京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反倒是从前人人赞誉的沈家沈时行,外任数年,被自己亲爹几句话参回了家中闭门思过,至今不见封赏。

    有人猜其实是皇帝在保他,也有人猜是他暗地里做了什么惹恼了皇帝。

    “我从前是怎么教你的,当断则断!”

    沈家,书房里,沈尚书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三年前该退的时候你不退,现在不该退的时候,连胡凤卿麾下一名小将都比你清醒!王氏倾覆已是注定,你说,你这个时候上疏替他们求情是怎么想的?你在赵郡的时候,他们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

    “儿在赵郡的时候,可不敢喝他们一口水。”沈时行脸上还是那副浅浅的笑。

    沈尚书见他如此不肃穆的模样,怒气更是上头:“好好好,现在好了,你沈时行如今内外皆敌,圣心又失,我看你干脆上疏一封,像你老师整日念叨的那样,辞官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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