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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60-70(第1/15页)

    [61]第11章:和好

    往常,太子在太极宫留宿是常事。

    有言官为了讨好皇帝和太子,曾上疏对此大夸特夸,说此父子情深,是国朝兴盛的体现——全然忽略了各地早早就藩的藩王们,仿佛他们全是后爹生的。

    这一次,太子远行归来,皇帝亲自去迎,前朝后宫都认为这对父子必定要在太极宫里相看泪眼、抵足而眠,却没想到,不及日暮,太子便冷着脸匆匆离开。

    消息传出,一时惊动了上下。

    瑶华宫里,贵妃是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当即各种猜测都冒了上来。

    文心轻声笑道:“自古以来,哪有那位那样权势滔天的储君呢?好好的藩王,说废就给废了,甚至无需向上请旨,得罪他的世家,眨眼间也就没了。那位在并州办了好些大事,却未必件件都合陛下的心意,便是真的起了争执,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贵妃深以为然:“即便是储君,头顶到底还是有陛下在呢,这些年因着陛下,无人敢撄其锋芒,可若是失了圣心……”

    她掩唇一笑,说着动了心思,“若是能趁机——”忽地一顿,想起过去的教训,又摇头,“罢了,我就不信,只有我们瞧在眼里?这次,也该轮到我与宁王做一次黄雀了。”

    文心恭维道:“娘娘圣明。”

    贵妃嘴角仍翘着,让人准备笔墨:“我也该给宁王写封信了,总要让他知道家里的事情。”

    太极宫里,皇帝独自在内室坐着,听到太子远去的脚步声,强忍着又坐了一刻钟,才站起来踱步,又不经意般走到外间。

    目光环顾一圈,见太子不光走了,连案上的礼物也拿走了,便知太子是真的生气了,一时自己也既生气,又心虚。

    他阴沉着脸想了半天,一时恼恨孩子在外面越发被人拐带了,一时又在心里安慰自己,难道太子真的对“生母”毫无感情,他就高兴了吗?说来说去,是他把太子记在端贤皇后名下,如今又阴晴不定,反而伤了孩子的心。

    李捷觑着他的脸色,顺势道:“陛下,奴婢瞧着,殿下不是忌讳别的,是不高兴您拿身体赌气呢。不过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一些气话,说开也就好了。”

    皇帝脸色果然缓和。

    李捷又道:“说来奴婢也心疼,殿下一路困顿,如今连口热饭也没吃上。厨下做了您和殿下爱吃的菜,这团圆饭的寓意可不能坏了,殿下年轻,除了您谁也劝不动,要不您委屈一下,移驾东宫,殿下见了,心里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皇帝略停一停,才矜持地点了头:“也罢,就听你一回。”

    东宫里,褚熙正冷着脸看《冲虚经》。

    他翻了半晌,不仅没有往日恬逸的心境,反而越想越气,把书放下,坐起身,决心重回太极宫,去找皇帝吵一架。

    门口,长生匆匆赶来,眼底担忧,想劝又碍于和太子还不熟悉,便对万福道:“你也该劝劝殿下,再怎样,也不好和陛下动气。父子君臣之间,‘孝’与‘顺’这两个字哪能分开呢,若是伤了多年的父子情分,对殿下大无益处。”

    万福见她一心为太子着想,忙应道:“姑姑说的有理,我一定转告殿下。”又看见她手里的提盒,好奇笑道,“姑姑这是又做了什么好东西?”

    长生把东西交给他,也笑道:“是往日娘娘常用的一道药膳,最是平和温养气血的,不光病人,常人吃了也有益处。我想着殿下今日回来,定然劳累,就叫人照方做了。殿下虽年轻,也该注意身体。”

    她说的温和体贴,万福也不由心生好感,虽然心知太子在饮食上一贯挑剔,从小被皇帝娇养着,别说药膳,饭菜稍有一点不合胃口都不肯吃的,面上还是道谢连连,又亲自将盒子提了进去。

    本以为这碗药膳最终只能被他们这些下人分了,谁知太子听后,居然来了兴趣,让盛来尝尝。于是试膳内监先盛出一小部分试过之后,万福便端了一小碗放在太子手边。

    褚熙闻着那有些奇怪的属于药材的味道,神情严肃而纠结,浅浅尝了一口,果然味道也很奇怪。他点点头,告诉万福:“收起来,带去给我爹喝。”

    吵架伤身——主要是他也不会——还是药膳好,苦了嘴,又养了身。

    太子出了门,万福提着食盒跟在后面。长生得知太子要把药膳献给陛下,欣慰又欣喜,倒惹得万福尴尬一笑,无法说自家殿下不是去献孝心的,而是去教训皇帝的。

    车轮在石板路上辘辘滚过,刚驶出东宫,就停了下来——远远地,对面属于皇帝的车舆正在驶来。

    御驾停住,太子下了车,皇帝也下了车。

    四目相对,皇帝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道:“可用膳了吗?陪爹爹用些。”

    褚熙只望着他,忽而问:“爹爹不生气了?”

    皇帝看着自己的太子,看他眉目皎然、满眼都是鲜活少年气地站在那里,哪里还生得起气来,嘴上不答,只是笑着伸出手催促:“嗯?”

    褚熙和父亲对视一会儿,慢吞吞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皇帝这才轻叹:“你不来找爹爹,爹爹只能来找你了。”

    两人在东宫外的一处凉亭里坐下,宫人们手脚麻利地布景摆膳,又很快退下。

    褚熙叫万福:“我给爹爹带了药膳。”

    万福从头到尾垂着头,给皇帝盛出一碗放在手边。

    皇帝笑了,顺着太子的意思端起碗,喝得面不改色,神情悠然。

    褚熙狐疑地望着他,想起那古怪的味道,眼里都有了些佩服的情绪。

    “还生气呢?”皇帝放下碗,用同样的话问他。

    褚熙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爹爹不好,”皇帝温声同他说,“不该对你发脾气。”

    褚熙忍不住道:“爹,您总是这样。”

    他长长叹了口气。明明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父亲轻易哄骗的小孩儿了,却又还是那个会轻易原谅父亲的一切的孩子。

    皇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他一再告诉太子“天子永远不会有错”,私下里,却可以毫无负担地向自己的孩子道歉。

    他笑起来,给太子挟了一筷子菜,叮嘱说:“尝尝这个。你不爱用那些药膳,平时更要注意食补。”

    凉亭里微风习习,被纱幔遮着,不觉凉意,只觉清新。

    用过晚膳,两人并肩漫步,将宫人们远远落在后面。

    星子在头顶闪烁。

    “太极宫是咱们的家,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呢?”皇帝提起下午的事,语气微嗔,“一言不合就要往外走,也不见你在东宫里藏着什么佳人。”

    褚熙指责他:“爹爹说话叫人生气。平时教我要忌讳,自己反而什么都说。”

    “好,是爹爹错了。”皇帝叹气。

    今夜星子璀璨,月亮反而被映衬得有些黯淡,自顾自高悬着,沉默地将清辉洒向古今行人。

    褚熙没有转头,而是仰头望着星空,忽而开口,嗓音认真:“爹,您要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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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怔了下,也许愿般地抬起头,语气轻而郑重:“那我的吵吵儿也要长命百岁。”

    褚熙笑了:“那爹爹还要再多活二十年,到时候我和爹爹葬在一起。”

    “胡说,哪有两个皇帝葬在一起的?”皇帝瞪他,又细想了一想,“叫人在我的陵寝旁再修一座就是。事关香火祭祀,不可胡闹。”

    真说起来,别说一百二十岁,皇帝恨不得活到一百三十岁,看着太子的后事处理完了,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褚熙倒是洒脱,他并不在意什么祭祀,也很愿意和自己的父亲葬在一起,何况也省得劳民伤财了——只是这时他知道不能说下去惹父亲生气,就只记在心里。

    他们又往太极宫的方向走去。

    皇帝笑道:“并州的事,你做的很好。再过几年,爹爹也老了,也该把位置交给你了。到时候把西苑辟出来,爹爹就在那儿赏花观鱼,也享享清福。”

    褚熙转头,仔细望了望皇帝:“爹爹还很年轻啊。您累了吗?”又肯定地摇头,“您才不累呢。何况我也还不想当皇帝。”

    “傻孩子,”皇帝嗔他,“难道你要做二十年的太子吗?再说,你一日不登基,世上就总有人蠢蠢欲动。这样的人,杀一百次也不能让他们记住教训。”最后一句暗含冷意。

    褚熙听出他的怒意,想了想,体贴地问:“爹爹,你要不要再喝一碗药膳,去去火气?”

    皇帝没撑住笑了,点点他的头,声音柔和下来:“你好好的,爹爹就什么火气也没了。”-

    并州卢氏的“谋逆”案,褚熙本无意继续牵连他人,但皇帝却和他意见相反。

    原因很简单:要打仗了,国库没钱了。

    每一场战争的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笔钱不取之于世家,就只能取之于百姓。

    在过去的十数年,没了沈时行,也还有皇帝培养挑选出的其他官员,他们忠心耿耿地在各地为皇帝推行新田策,慢刀割肉,还是从世家的口袋里割出了不少进项。

    若是皇帝像先帝那样,把所有地方上的事情都推给世家去做,手里的钱只需要满足自己奢靡的花销,那他大可以不必再为银钱操心。

    但皇帝没有。他想要掌控地方,当然不能只凭一个皇帝的名头,而是得真金白银地出钱拨款。这个月赈灾,下个月修渠;要鼓励各地建立官学,也要嘉奖有功臣子;每年大笔的钱花出去,国库永远吃紧,不打仗时也不过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罢了。

    褚熙便跟在皇帝身边,看他如何用自己的意志操纵朝政的导向,看一封封弹劾的文书不断在案头累积。

    最后,甚至连两位藩王都被牵连其中:在皇帝诸子中行六的定王褚倬和行八的桂王褚优。

    定王褚倬求娶卢氏女的书信在卢氏家主书房中被搜出,而桂王褚优则是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过要娶卢氏女,还写了诗文,颇为情真意切。

    褚熙皱着眉,将这两封弹劾奏疏扔到一边。

    事情本该就这样被压下去,但另一桩事情激怒了皇帝:假道士死了,幕后凶手仍未找出。

    此人曾献毒丹于太子,其行之恶重,不下于谋逆。偏偏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知道的信息寥寥无几,再加上自己也常服丹药,身体虚亏,宫正司一个没留意,居然就让他断了气。

    为着这事,许多年没受过罚的李捷都挨了一顿,至今还不能下地。而定王和桂王也被皇帝下令:着进京自辩。

    这一辩,辩的不仅是与卢氏的关联,还是谋害太子案的真凶。皇帝似乎已经认定,二人中必有一个既与卢氏有关,也是幕后凶手!

    [62]第12章:受伤

    卢氏本家既以谋逆罪论处,他们在各地任职的数十位官吏也逃不过被惩治的命运。

    桂王的封地上便有一名卢氏子任官,平时闲散骄矜,一日要换三次衣裳,光是外袍上的刺绣,就要由三名手艺熟练的绣娘足足绣上二十日才成。而换下来的衣裳,他不仅不穿第二次,还要令人烧掉,认为如此才干干净净,不怕别人脏污了他的东西。

    这样清贵的人儿,在桂王眼前就被剥去了官袍,黑痕斑斑的枷锁压在身上,由专人锁了,送往京都受审。

    桂王吓得身体僵住,许久才回过神,又安慰自己,他姓褚,是皇子宗亲,必不会落得卢氏的下场。

    如此缓了几日,桂王才恢复游玩宴饮的兴致,又忽然得知,自己被弹劾与卢氏暗中勾连。

    原因是他曾给卢氏女写过诗,而在卢氏家主写给别人的信中,隐约提及想要把女儿嫁给桂王为妃。

    一有情一有意,说不得差一步就结成姻亲了!

    而卢氏为何敢有谋逆之心?必定是有皇子与之合谋!好啊,这下真正的逆贼找出来了!皇帝和太子还在呢,桂王你想做什么?

    桂王凭空被盖上一口大锅,又急又气地看完那封被抄录出来的弹劾奏疏,一时酒都醒了大半。

    写诗?对了,那时他想娶妻,母妃却以太子还未成婚为由不许,他一时愤愤,很过了一段放浪形骸的日子,酒酣耳热之际,听人起哄,写了不少轻浮浅薄的诗文,第二天一早就全忘了个干净。

    却没想到,到如今,一件小事成了他的罪证。

    桂王还没想好要怎么上疏辩解,弹劾他的奏疏就越来越多,到最后,连另一桩谋害太子案都与他扯上了关系。听闻皇帝震怒,桂王立时便腿软了,一边拉着长史问计,一边接连给外祖父平国公和母妃贤妃送信求助,急得团团转。

    长史开始还安慰他,等到令他进京的旨意下来,长史就也只能摇头叹气,甚至隐晦地问他是否真的有类似的心思;往日与他交好的世家也对他避之不及,更令桂王气恼的是,就连母妃都问他到底有没有做过不轨之事,劝他“切勿心存侥幸之心”。

    和桂王相反的是定王。他虽也因有求娶卢氏女之心而被弹劾,但他已有王妃,许下的只是侧妃之位,后来被卢氏家主一封信骂到脸上,很不客气地拒绝了,还送来一尊泥做的癞蛤蟆作为嘲讽。

    癞蛤蟆虽然摔碎了,但拒信犹在,足以作为证据。定王也就淡定非常,接到旨意后还询问天使,能否携王妃一同进京,想要为王妃求医。

    如此不同的两种表现,看在别人眼里,高下立判。

    皇帝得知定王的请求,眯了眯眼睛,面上动容地允了,眼底却一片淡漠。

    他在等,等两名藩王入京,也等派在藩王身边的监察内监入京。

    太子对这件事了解得深些,但起初也不过是以为皇帝想要借助疑云,让毒丹案的真正主使松懈下来,好抓住他的马脚。后来他才发现,皇帝想找出主使是真,在防备藩王也不假。

    “爹,”他对皇帝感叹,“您比我更像太子呢。”

    太子说这话时目光静静的,虽然微微笑了,却并不是调侃,而是一种更柔软亲密的情绪,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许多年前多疑阴冷的年轻皇子,因而有了些轻轻的共情与理解。

    皇帝看懂了,却反而移开了目光,不自在地低咳一声,又笑骂:“没大没小!”

    当时这样嗔着,后来想起,只剩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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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笔将最后一封奏疏批阅了,皇帝笑了下,问李捷:“太子在做什么?”

    李捷虽受了罚,却不过是皮肉伤,一养好就立马又回来当差,把代替他的徒弟踹了回去。

    “殿下如今在东宫,”他含糊地说,“听着似乎在清修。”

    这个答案是皇帝没想到的。他眉头跳了跳,到底忍着没说话。

    太子难得有个爱好,皇帝想着,何况太子并不热衷丹道,不过偶尔和道士清谈,抄录一些道教典籍罢了……

    忽而又察觉出不对,皇帝抬眼,目光凌厉地朝李捷投去一瞥:“到底怎么了?说!”

    李捷忙应诺,心里其实松了口气。东宫那边,太子下令不许走漏消息,尤其不许告诉皇帝,而李捷身为宫正司首领,却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一时间,他可真是违背太子的意思也不是,瞒着皇帝也不是,只能悄悄改变用词习惯,等皇帝自己追问。

    皇帝问了,他就好答了:“奴婢听闻,东宫从宫外召了太医,又将殿下昨日的衣袍偷偷烧了……殿下行止如常,奴婢猜,或许是哪个宫人受了伤也不一定。”

    皇帝已豁然站起,脸色阴沉。什么宫人受了伤?太子从不喜欢别人挨着他,又怎么会需要烧掉衣裳?分明是他自己受了伤!还想瞒着他!-

    褚熙午歇时被宫人悄悄唤醒,才知道父亲突然来了,正在前殿大发雷霆。

    他眼里还有半梦半醒的迷茫,起身出门,从后门进了前殿,才看到殿内已经跪了一圈人,其中甚至包括万福和高翎。

    殿内气氛森然,皇帝背对他站着,训斥的话说了一半,忽而一顿,转头望去。

    褚熙这才出声唤他:“爹。”

    他站在那里,一身家常宽袍,神情懒懒的,和以往并无不同,皇帝却疑心他的脸要比平常更苍白些。

    走过去,靠近了,便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皇帝的脸色当即更难看了。

    褚熙朝殿内诸人摆摆手,让他们退下,和父亲一起去了后面寝殿。

    “爹爹今日怎么这么生气?”进了内室,褚熙才问。他给父亲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坐在那里慢慢喝着。

    皇帝素知他不喜欢宫人事事悉心服侍,今日却头一回觉得如此刺眼,他冷冷道:“我看你身边那些人也该换了,连主子都不会服侍,要他们干什么?”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褚熙听出来了,于是一顿,接着叹气。

    他一直知道父亲的耳目灵通,却没想到灵通到这个地步。

    “不干他们的事。”他解释。

    皇帝眼底怒意更甚,伸手去抓太子的手,冷不防被下意识躲了一下。他眼神一凝,手上立刻放轻了,松松握住那只手腕,又拂起太子的袖子,面如寒霜。

    只见药味更浓,太子洁白的小臂上用布条裹了数圈,一条手掌长的伤痕在下面隐隐透出血色。

    “怎么回事?”皇帝的嗓音也冷得像霜。

    褚熙其实并不觉得这伤如何严重,安抚地握着皇帝的手,冲他笑了笑:“只是没留神,抬手时被石块划了一道,太医说,不过三五日就痊愈了。”

    “所以你打算瞒着爹爹三五日?”皇帝望着那道伤口,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把你养这么大,只是一时没看着就受了这样的伤,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爹。”褚熙认错地唤着,眼睫垂下,十分可怜。

    皇帝被他唤得,险些就要让他这么糊弄过去。但思绪一转,又清醒了,狐疑问道:“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被石块划着手?”

    褚熙不说话了,满眼无辜地和他对视。

    他不说,皇帝也已猜到了,冷冷道:“又是哪个旮旯里有座道观,要你亲自去拜访?”

    太子不召道士到宫里来,反而喜欢自己去各处拜访,这也是令皇帝不悦的地方。然而他坚持,皇帝也拗不过,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褚熙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和道观关系不大,是他下山时贪看风景,走了小路,穿过山缝时没留心抬了手,手臂擦过上方尖利的石块,才划出一条伤口。

    他重又解释了,皇帝仍然对道观充满不悦,冷哼道:“你这么虔诚向道,也没见三清如何保佑你。”

    褚熙认真纠正他:“爹,世上哪有什么神明保佑?难道我就不能是单纯有求道之心?”

    皇帝继续冷哼:“可惜你爹是个俗人。既然世上没有神明,今天我就下旨,以后京畿不许再有道观,统统都要拆了做寺庙,不,建学堂!”除了道教,佛教也很讨厌。

    褚熙被他逗笑了:“爹,难道要让学子们每天爬山上下学吗?”

    道观大多建在山间,取清幽之意,路却往往并不好走。

    “你走得,别人为什么走不得?”皇帝不以为然。

    见他面色始终愠怒,褚熙忽地捂住手臂,眉头皱起。

    “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皇帝一时揪心,什么都忘了,捧着他的手急道,“爹爹让人叫太医来,别怕。”

    “有点疼,”褚熙弯起眼睛,“不用太医,爹爹给我吹吹就好了。”小时候,宫人再仔细也难免有些磕碰,有一次夜间睡觉时他的手不小心打到了皇帝的头,皇帝还没怎么,他反而疼哭了,皇帝就是那样一边给他吹着,一边哄着他。

    神奇的是,渐渐就真的不疼了-

    为着太子受伤的事,皇帝把东宫上下都罚了一遍。京都一时为之侧目。

    翌日,因司天监监正病了,便由司天监副监正代他上朝,他上书言,近日天象有异,似有双星并立,征兆不吉。

    皇帝立刻就想到了太子的伤,又想到即将进京的藩王。即使他并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时也不免怀疑太子是否被那两个藩王妨克了。

    他当即下令,让定王和桂王不必进京了,就暂驻在京畿附近的永丘,等待查审。

    [63]第13章:“爹,你愿意生几个?”

    永丘县驿馆平生第一次接待藩王,还是两位,接到旨意时尚有些茫然。

    好在其他暂住在此的官吏们十分“善解人意”,得知消息,一个个连夜就搬走了,有一个实在找不到地方又囊中羞涩的,硬是觍着脸跑去自己前岳父家敷衍了一宿,也没敢在驿馆多待半夜,仿佛下一刻朝廷就会把他也算在谋逆的名单上。

    于是,隔日定王和桂王前后脚抵达,看见的就是空旷的驿馆和笑容僵硬的驿丁们。

    不用面见父皇,桂王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他对驿馆里的小吏们不是很看得上,眼睛随意一扫,连脸都没仔细看,只和定王这位已经非常陌生的六皇兄匆匆见了礼,就大声吩咐自己的随从烧水沐浴,自占了半边驿馆。

    定王心中骂了句“蠢货”。

    他笑容谦逊,亲自和小吏们交谈了几句,又道谢放赏,做足了礼数。只是心底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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