禵环顾四周,开始寻觅合适的物件:【要能迅速移动到门前,还要有足够的份量阻碍内里人出来……】
允禵正思考着,胤禵却是嘿嘿一笑:【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先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笼推到暗门旁,将暗门固定在半开合的状态。
紧接着,他又哒哒哒地跑回桌椅边,一手拿着烧火棍,一手捡起碎瓷片和木材,用烧火棍用力敲打,叮叮当当忙活了好一阵,竟生生组装成了一个简易的固定工具。
胤禵用简易工具,迅速拆除掉暗门一侧的机关,又对另一面的铰链进行调整,而后拍了拍手:“好啦!”
他洋洋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成果:【怎么样?这样一来,这门就变成单向的了。】
还别说,胤禵这几年的手工已锻炼出来,像是这点小机关根本不在话下。
甚至胤禵想了想,又现场手搓麻绳,做了个隐秘的小机关,只要人一踩到,暗门就会自动闭合,唯有外面的人来开门才行。
允禵见他试了两下,果然只能从单侧开关后,顿时心情畅快:【不错!现在就差一步,保证外面的人没时间去给里面的绑匪开门,你就能趁机逃跑了。】
胤禵低着头想了想:【去开门也无妨,这样我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问题是他们是三个人,就怕一人进去寻觅你的踪影,一人在外面守着,还有一人在上方看管。
【唔……】胤禵舔了舔嘴唇,试探着给出更极端的办法:【那如果里面着火了呢?】
【你千万别想!】允禵登时警惕起来,严肃说道:【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地窖,空间密闭得很,若是着火的话你定然也会被卷入其中,说不定还没等人来救,你就会被浓烟熏死在里面。】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想想,现在汗阿玛和额娘有多担心你?万一你出事的话,大家会很伤心的。】
允禵别扭半响,万分不情愿地挤出话来:【还有你四哥。要是你在外面出了事,你想想他会如何?】
与此同时,胤禵失踪、随行侍卫被杀的消息已传到康熙跟前。
前一秒康熙还在跟太子抱怨胤禵的要求高,按他要的市容市貌改造京城,花费足足翻了一倍。
下一秒,听到侍卫禀报的康熙手里一颤,提着的朱笔落在奏折上,墨汁晕开一片。
更不用说太子胤礽,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时头晕眼花:“什么?”
旁边的康熙注意到不对,赶忙伸手扶住胤礽:“保成,坐下。”
紧接着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快,来人!去请御医!”
“儿臣,儿臣无事。”胤礽很快冷静下来,止住骚动的诸人。他紧紧抓着康熙的手:“汗阿玛,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寻到胤禵。”
康熙自然清楚事情的紧迫性,他压下心底的震怒和慌乱,语气干脆利落地颁布一道道圣旨:“传朕旨意,命九门提督噶尔玛,即刻调动所有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手,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关卡,逐街逐巷、逐户逐院搜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任何一辆可疑马车!”
“传銮仪卫统领,将朕身边所有銮仪卫尽数派遣出去,联合五城兵马司,分片搜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寻到十四阿哥的踪迹!”
“传旨给顺天府尹,命他带人封锁所有庙会周边、民居街巷,仔细排查每一个可疑分子,查证有无目击者。”
一道道圣旨接连传出,御书房里的侍卫、太监们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传令。
最后,康熙的目光又扫向一旁躬身侍立的梁九功,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梁九功,你去盯着宫里所有人,谁也不许乱嚼舌根,朕不想让皇太后和德妃知道这件事,若是走漏了风声,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梁九功肃容应下,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离开宫室,整个乾清宫也瞬间陷入沉寂,刚刚在侍卫官吏面前还能勉强撑住表情的胤礽红了眼眶,眉眼间透露出一抹涩意:“汗阿玛,您说胤禵会不会出事?要是儿臣跟着一道出门……”
胤礽语无伦次,康熙却是哑然。事实上从诸人上报的内容来看,他无比庆幸胤礽没有跟着胤禵出去,否则对方的目标不会是胤禵,而会是胤礽。
康熙闭了闭眼,紧紧握着胤礽的手,安慰道:“不会的,保成。他们既然抓走了胤禵,却没当场杀了他,就说明胤禵还有用,他定然还活着。”
康熙握住太子微微颤动的手,沉声道:“他们定然还没有离开京城,朕……我们定然能寻觅到他的。”
只是等他遣人送太子回东宫休息,御书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康熙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力道大得让御案上的奏折、朱笔尽数震落在地:“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能跟丢!”
这还是在皇城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有人能偷走皇子了!
“前两月朕才下令整顿京城防务、清查可疑人员,你们就是这么整顿的?”康熙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传朕旨意,若是三日内寻不到胤禵,让噶尔玛就不必来见朕了,直接自尽罢!”
当康熙的圣旨送到步军统领噶尔玛面前,他正亲自审问最后见过胤禵的摊主和周遭食客,噶尔玛看着圣旨,膝盖一软,下一秒他像窜天猴般跳起来,对着身边的官兵怒吼:“都给我通宵达旦搜查,挨家挨户查,哪怕是一个老鼠洞也要翻出来看看!找不到十四阿哥,谁也不许休息,谁也不许退缩!违令者,斩!”
一时间,整个京城鸡飞狗跳,官兵们分片搜查,街巷里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呼喊声。
而永和宫里,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德妃忽然心神不宁,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德妃捂着胸口,半响才念叨起来:“胤禵今日好像又出宫了,这孩子真是个静不下心的,天天往宫外跑,外头到底哪里吸引人了?”
“回禀主子,这回还真和前几次不一样。”大宫女纹绣接过小宫女手里的梳子,动作轻柔地为德妃梳理着长发:“奴婢听说小主子是跟着四爷和十三阿哥一起去外面看庙会。”
“庙会啊……”德妃愣了愣,眼神恍惚了片刻,半响才轻轻唏嘘一声,改口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去过了。”
“尚未入宫以前,阿玛额娘每年都会带我去好几回,看看杂耍,买买吃食。”
“奴婢也是呢。”
“也不晓得现在的庙会,跟当年比起来有没有什么变化?”德妃嘴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带上笑意:“等明日他来请安时,我再问问他,让他给咱们说说。”
可德妃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来请安的,只有神色憔悴的胤禛。
眼见胤禛眼底青黑一片,德妃关切询问:“胤禛,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昨日胤禵闹你闹得厉害了?瞧瞧你脸色苍白的样子,额娘唤太医来给你瞧瞧。”
说罢,德妃便要使人请御医。
胤禛勉强扯了扯嘴角,赶忙发问阻止德妃:“不……没什么,额娘,儿臣没事,不必请太医
《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 120-130(第19/22页)
。”
却不知,他脸上的笑容瞧着比哭更难看。
德妃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不对劲:“胤禵怎没跟你一起过来?”
胤禛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德妃的目光。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康熙昨日的叮嘱,喉结滚动了几下,方才艰难开口:“……胤禵他,得了风寒,昨日在阿哥所里烧了一夜,身子虚弱,时下还在休息,没法来给额娘请安。”
“得了风寒?你怎不早说?”德妃闻言,昨日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起身唤上宫人,不顾胤禛阻拦,便要去阿哥所探望。
可不成想,一行人尚未走到阿哥所就被侍卫拦住:“德妃娘娘,皇上有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阿哥所。”
德妃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心底的不祥预感不断放大,渐渐生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她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冲进了乾清宫中:“皇上,皇上!”
正对着奏折发怒的康熙愣了愣,眼看德妃满脸泪痕,神色慌乱,他的声音放软:“德妃,你怎么来了?”
“皇上,胤禵莫非是出了痘?”
“朕不是让人不准告诉你——”
康熙愣了愣,下意识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掩饰胤禵失踪的事。
只是德妃早已注意到他的话语,身体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是啊,若是出痘,怎会不告诉自己?宫妃之中年长的几人谁没曾经历过孩子种痘的事?
当德妃想通的瞬间,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她脚步踉跄地扑到康熙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皇上,胤禵呢?胤禵呢?胤禵呢!?”
“德妃,你冷静些。”
“妾身冷静不了!”德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康熙的龙袍上:“皇上,你告诉我,胤禵到底怎么了?”
康熙并不想说,可一旁的胤禛已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崩溃地喊了出来:“额娘……”
“胤禛!”康熙变了脸色,厉声喝止。只是他慢了一步,胤禛已将事情说出了口:“胤禵失踪了!”
“……胤禵,失踪了?”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时间惨白如纸。她看向胤禛,又看向胤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说的吧?你们是在胡说,对吧?”
“德妃。”
“额娘……”
德妃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又猛地冲到胤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地询问:“昨日你不是跟胤禵一起出去的吗?还有胤祥!你们不是三个一起出去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胤禵会失踪?”
——或者说,为什么失踪的不是你?胤禛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德妃的质问,在心底藏匿一夜的愧疚和痛苦瞬间爆发。
他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走上前去,伸手欲扶住德妃:“额娘……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儿臣没看好……”
“放开!”德妃重重拍开他的手,下一秒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在宫婢的怀中。
康熙面色铁青,快步上前查看昏迷的德妃,又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胤禛,语气冰冷:“还愣着干什么?快传御医!把德妃送回永和宫静养!”
宫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德妃,匆匆将其送回永和宫。
而同时康熙也没有安慰胤禛,他清楚明白时下说再多都是无用功,唯有尽快寻觅到胤禵,才能安抚住崩溃的德妃,才能让胤禛从愧疚中出来。
另一边,胤禵从小床上爬了起来,他昨日先被人捆了一路,又是撞又是摔,后头还在地上爬来爬去,又忙着拆解物件。
昨日精神还算不错,今日醒来简直绝了!胤禵现在感觉浑身酸痛,每动一下,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更不说隐隐作痛的后颈,胤禵觉得肯定有着一大片乌青。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肚子立刻应景的发出咕噜声。
胤禵眼巴巴地看向地窖入口,带着一丝期盼:【瞌睡虫大仙,你说他们会来送吃的吗?我好饿啊……】
【你先醒醒,别做梦了。】允禵半点不期望他们过来,没好气地反驳道:【你猜猜他们要是来了,看到某个已经解绑,还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小家伙,会做什么?】
【……】
【我记得那边还有白菜来着?你先折几片叶子垫垫饥。】
【……好吧。】胤禵撇了撇嘴,但也知道瞌睡虫大仙说得对。他哒哒哒地挪到地窖边,扒拉出一颗大白菜,剥掉外面干蔫的叶子,折了几片嫩叶子啃啃。
“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地窖里回荡,胤禵双手捧着白菜叶子,鼓着腮帮子,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
他没滋没味地咬了几口,目光又落在地窖另一侧的几口大坛子上,眼里生出期待:【瞌睡虫大仙,你说那几口坛子里放的是什么?会不会有酱油?或者酱菜?说不定里面会有肉酱呢!】
说到这里,胤禵咽了一下口水,无论是什么,总比纯白菜来得好吃!
允禵懒得理他,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是忙着做白日梦呢,还是心大得很,看到那么多的尸体居然还想着肉酱。
再说与其说是酱油或者肉酱之类的,那些坛子的大小和摆放位置,更像是……
允禵先是一怔,随即瞬间精神起来:【快拆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是酒!】
第第130章
胤禵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坛子上的封口给拆开,扑面而来的的确是酒味,可不像胤禵闻到的那般香醇,反倒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呛得他缩了缩脖子。
胤禵抽动着小鼻子,凑到坛子口又闻了闻,满脸疑惑:【这个真的是酒?味道有点儿不对吧?】
反观允禵,却是大喜过望,给出肯定的答案:【的确是酒。】
他当年领兵打仗时,曾在途径的城镇上,买到过当地民户自己酿造的酒水,气味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那时他见买到的酒水品质极差,还以为是当地百姓胆敢蒙骗他,当即就想大发雷霆,而后还是被身边的亲兵劝住得。
允禵回想到那些沙场岁月,心底不由地生出几分怀念。他声音轻快,耐心跟胤禵解释:【非专业的酒坊,私人酿造的酒水不止是苦味,还会有辛辣味,倒烧味甚至霉味。】
【入窖温度高、窖池米粉不严,窖泥开裂乃至长霉,酒曲粉数量不足又或是堆放时间过长,发酵温度过高……】
允禵随口就能说出十多种影响酒水气味的问题,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无论什么问题,都不影响它可燃烧。】
胤禵瞪大了双眼:【不是说不能烧吗?】
【废话,我当然不是让你在里面就烧。】允禵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反驳:【我的意思是等你逃出去以后,若是有人尚在外面,你就一把火下去,看他们是先救同伙,还是来追你。】
【反正无论哪
《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 120-130(第20/22页)
一种,只要他有几分犹豫,你就添了几分成功逃脱的机会!】
胤禵闻言,顿时若有所思。他仔细环顾地窖一圈,立马开始整理可以引燃的东西。
别的不说,这地窖里能烧的东西可不少,稻草、破旧木板、木桶,比比皆是。
至于引燃,也不算难事,方才捣鼓炉灰的时候,他就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块打火石。虽然这物没有火折子来得方便,可配上可做炸药的材料、地窖里的稻草乃至酒水等物,嘿嘿,胤禵已经可以想象出整个地窖燃烧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他得安全地逃出去。
拿定主意后,胤禵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忙活起来,一边完善先前设好的陷阱,一边在地窖里准备合适的藏匿之处,务必保证第一批绑匪下来时,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另外,他还打算做两个小机关,也不知道能不能坑到人。可胤禵想但凡坑到一个,自己就算成功一回。
地窖里黑暗又幽闭,没有日月光影,胤禵压根分不清时辰,只顾着埋头忙活。
还是经过允禵的提醒,他才知道,又过去了大半天。
【哎?又是大半天过去了?】
【嗯,现在已是快傍晚了,你不饿吗?】允禵担忧地凝视着反应有些迟钝,甚至没感觉到饥饿的胤禵,心中不安:【胤禵,你的脸有点红,是不是发热了?】
【嗯?没有啊?】胤禵拍了拍脸颊,触感温热,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当是忙活久了累的。
【明明就有。】允禵却不肯松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想起,现在已是夏日,胤禵只穿了一件单衣,而地窖里的温度远比外面低,还格外潮湿。
这孩子一直受了惊吓、险些窒息、脖颈还被打了好几下,而后又要紧绷着精神做各项准备,怕是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身体不适。
这也难怪,胤禵自幼在宫里娇生惯养,虽说体质不错,也开始跟着师傅练武,可终归只是个六岁的孩童。能挨过两日才显出不适,已是体质出奇的好了。
就在这时,胤禵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后知后觉地搓了搓胳膊:【刚刚忙活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就觉得有点冷了,浑身都发僵。】
说归说,胤禵还惦记着没等完成的陷阱,起身就要往稻草堆走去:【那我先去把稻草都取过来……】
【笨蛋,现在不是忙这个的时候!】允禵的心直往下沉,暗暗懊恼自己发现得太迟。
偏生他没有实体,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催促着胤禵去把炉子点燃:【先去把炉子点燃,烤烤火,地窖里太潮湿,再冻着,病得更重,到时候别说逃出去,连站都站不稳。】
【哦。】胤禵被他说得不敢反驳,强打起精神,拿出打火石,反复敲击了好几下,才溅出火星,引燃了炉子里的稻草。
亏得地窖角落里有个小小的通风口,否则他还真不敢生火,生怕被浓烟呛到。
接着他又往炉子里又添了几把稻草,火苗也渐渐旺了起来。
随着暖融融的热气扩散开来,胤禵的身体总算不再发僵,他听着允禵的叮嘱,又跑去折了几根菜叶子啃啃。
许是太累太困,又或许是炉火太热太暖,胤禵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越来越沉。
【胤禵,你快去睡一会吧。】允禵见状,温声催促:【外面要是有动静的话,我一定会喊你起来的。】
【可是……准备工作还没做好。】胤禵咬了一口白菜叶子,用汁水润了润疼痛的喉咙,咕哝着。
【时下正在风头上,想来今日的搜查会格外严格。】允禵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三名绑匪大概率不会现在过来。
——当然,也不排除意外。
可是看着胤禵明显状态不佳的模样,允禵冷静下来:【就算他们现在来了,凭你的身体能做出反应吗?】
胤禵沉默了一瞬,知道允禵说得对,他耷拉着脑袋,乖乖走到小床边,躺了下去。刚一躺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紧紧裹住自己,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很快,地窖里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与那炉灶里火花的噼啪声。
允禵趁着胤禵睡着的间隙,也没有丝毫松懈,他一边认真复盘他们的逃脱计划,反复评估每一步的成功几率,排查可能出现的意外,另一边还要留意着头顶门板的动静,生怕错过绑匪,又或是营救队伍到来的声音。
只是门板被上面的水缸和腌菜石压得太紧,又隔着厚厚的泥土和木板,他压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而两人更不知道,此刻他们头顶的地面上,早已人来人往。甚至有好几队官兵,都注意到了从地窖通风口飘出去的淡淡青烟。
“这是哪里来的烟?”
“嗨,还能哪里来的,大概是附近百姓家烧菜烧饭飘来的吧。”
“可烧饭的烟不得往上走吗?”
“往下走也很常见的啦,说不定是风向的关系。”年长衙役不耐烦地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赶紧查完这两间房子,咱们就能去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被这么一说,前面那名衙役也转圜心思,随口应道:“快了快了,咱们把这两间房子查完就差不多了。”
衙役们穿街走巷,揣着名册按部就班地查着人头,至于对面饭馆二楼,一群人挤在狭窄的密室里,心烦意乱。
直到下面的人递来安全的消息,诸人才纷纷从密室里走出。
他们甚至连窗户都不敢开,生怕会有人从外面观察,三三两两抱怨着:“这群鞑子是疯了不成?”
不同于此前遣人上来查证人口,清点人丁的操作,这回官府的动静更大,直接派遣里长和甲长拿着花名册轮番点名,但凡多了人少了人都要盘问上一盏茶功夫。
短短一日功夫,据楼下的接应说官府已抓到不少隐匿潜逃的通缉犯,甚至还搜出几名被拐卖离家的妇人。
“真是没完没了了,刚刚来的是今日来的第二波人吧?”有人一屁股坐在椅上,倒了一盏凉茶喝。
“是啊,不会还有第三波吧?”
“都这个点……说不定后面就该回去休息了。”还有人则抱着一线期望。
“不过你们说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人?要不是罗哥说是庙会上死了人,我还以为是有人冲进皇宫刺杀了鞑子皇帝!”
“说不定庙会上被刺杀的就是鞑子皇帝?”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半响过后,李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悠悠开口:“若是真能刺杀了鞑子皇帝,别说让我在这里躲几日,就算多受些苦头,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罗哥和林子也在其中。不过比起诸人的担忧和郁闷,三人的心情倒是非常不错,鞑子皇帝寻得越起劲,也证明那个孩子的重要性。
就是不知道那孩子的情况如何?罗哥与林子交换着视线,想抽空出去看看。
可他们刚想起身离开,就被李大哥等人唤住,要不就被楼下接应的人
《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 120-130(第21/22页)
拦着:“外面路上到处都是官兵,咱们买菜时都被拦下问过好几次话,你们可别出去!”
眼见再想出门定然会引起李哥等人的注意,罗哥和林子三人亦只好放下心思,等情况好转些再行行动。
另一边,零零散散的消息被轮番送到步军统领噶尔玛跟前,再经由诸人仔细核查,整理后再传到入宫中。
胤礽、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坐在室内,翻看着呈送上前的搜查结果,眉心紧锁得厉害。
短短一日时间,京城家家户户都被搜查了一遍,激得怨声载道。
偏生这样大规模的搜查后,关于胤禵的线索只有寥寥几条。
第一条线索,来自庙会的糖果摊主。据官兵推测最后与十四阿哥有过交谈的人就是他,当时十四阿哥买了一大袋松仁糖,付钱的是随行的侍卫。
从摊主的描述和周遭孩童的证词来看,当时两人状态都很好,十四阿哥还笑着逗弄四周孩童,完全没有紧张恐惧的表现,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第二条线索,则来自当晚一名带着孩童出行的年轻男子。据他所说,他在糖果铺前曾看到有穿着与十四阿哥相仿的男童摔倒,可因为光线太暗,他没看清男童的正脸,不敢确定是不是十四阿哥。
当时孩子摔倒后,立刻被同行人抱起并离开,然后遗落了一袋松仁糖。因着松仁糖价高,故而男子才记得的。
“发现侍卫尸体的妇人,也是因为孩子捡掉在地上的松仁糖吃。”
“经过糖果铺摊主的确定,这袋松仁糖的确是胤禵购买的,当天庙会才开始半个时辰都不到,买了大份松仁糖的只有他一个。”
“也就是说凶手先杀死侍卫,又立刻在诸人眼皮子底下把胤禵带走?”胤礽眉心紧锁,指节敲击着桌案:“这人应当很熟悉京城的情况和周边巷道。”
“会不会是本地人?”
“有可能。”胤礽同意了这个猜测,又将在京城居住十年,又或是在周遭开设铺子摊子的商户也加入重点调查的人员中。
顿了顿,胤礽又圈出上回他带着胤禵外出曾走过的钓鱼桥码头,乃至铺设水泥地的几处地方:“这些地方,孤曾带着胤禵途径,若是对方早已盯上胤禵的话,应当就是在这些地方注意到的。”
三人整理整理,又再次将命令发出去。而后三阿哥胤祉小声询问:“四弟情况如何?我听说汗阿玛把四弟送回阿哥所里,还使侍卫守着门。”
大阿哥胤褆端着茶盏喝水,同时也竖起耳朵偷听。
胤礽脸色不太好看,只淡淡回答了一句:“四弟思虑过重,认为是自己弄丢了胤禵不说,竟然还说要加入搜索队伍,到京城里寻觅胤禵。”
三阿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胤礽叹气:“汗阿玛发了一通火,方才把他压回阿哥所里休息。”
说到这里,他使人将一些翻看完的资料送到胤禛那:“不求胤禛能寻到什么线索,好歹能让他多点事情做做,说不得也能稍稍放宽心。”
忙碌一夜,搜索成果为零。
康熙、胤礽、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寻出不少值得一看的线索,可抓是抓到了人,却没有一个跟这事有关系。
与此同时,胤禵睡了一夜。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频频做梦,梦里全是那些饿死的尸体,还有绑匪凶狠的模样。
醒来时,他只觉得喉咙疼得厉害,吞咽一下都觉得费劲,不知道是被炉火熏的,还是风寒加重了。
不过,胤禵感觉自己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不再像昨日那般昏昏欲睡,故而他干劲满满,又开始忙活起来,打算把前一日没做完的准备工作全部搞定。
待所有准备完成,他又再次看向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门板,心里直犯嘀咕:【瞌睡虫大仙。】
【嗯?】
【你说他们不会……一直都不来看咱们吧?】
【他们肯定要把你带走的。】
【唔……】胤禵忧心忡忡,很快又生出另一个担忧:【那他们会不会像那个坏蛋汉子一样,即使被抓,也死活不交代?】
你还别说,听着怪有道理的。
允禵沉默一瞬,他还真未考虑到这一点。若是绑匪真的被抓,又不肯交代,他们被困在地窖里,迟早会变成那群尸体。
【这……若是明日他们还没来,咱们就想想别的法子,做好两手准备!】
【别的法子?】胤禵看向暗门,接着又环顾整个地窖:【其实咱们可以试试挖穿这里!】
【……】允禵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补充体力,时刻做好准备。】
【哦。】胤禵听到这里,又哀怨地揉了揉肚子。他哒哒哒地跑到白菜旁,小手翻来覆去,从一堆白菜里又翻出几根白萝卜。
胤禵盯着白萝卜,用小手擦掉上面的泥巴,咔嚓咬下一口,还别说汁水丰腴,清甜多汁,还带着一点点的辛辣味:【唔,萝卜的味道也不错。】
——就是有一个问题。
胤禵摇摇头,忧伤得很:【我感觉我更像是兔子了。】
【有白菜萝卜就不错了,不然你怕是得保佑有老鼠钻进来,你才能吃上饭。】
【……正吃萝卜呢,别说这个。】胤禵闻言,小脸都皱成一团。
眼见连续两日大规模搜查,却连十四阿哥的影子都没找到,康熙的怒火早已累积到了顶点。
前朝后宫,更是人人自危。
诸位一品二品大员齐聚在乾清宫门口,各个面带难色,低声说着话。
率先开口的是理藩院右侍郎西拉:“京城连续三日封禁,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我听说,今日不少地方官递来奏折,询问京城封禁之事。”户部尚书王隲忧心忡忡。
“谁去劝劝皇上?”话语一出,其余官吏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左侍郎满丕更是直接开口:“不如西拉大人您去?”
西拉闻言,面露讪讪之色,低着头不敢多语。
一时间,周遭又重新陷入寂静。谁都知道,皇上现在就是个引线极短,几近燃爆的鞭炮,不知道何时就会陡然炸开。
时下靠近,乃至胆敢再次触碰这根引线的人,注定会被炸个粉身碎骨。
可众人同时也清楚明白,封锁京城绝非长久之计。再这般下去未寻到十四阿哥踪迹,恐怕先引发各地质疑和混乱。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进退两难之际,大学士伊桑阿缓缓开口:“此事便由我开口。”
话语落下,诸人一惊,纷纷抬眸看向他。可转念一想,众人又觉得,伊桑阿正是最佳人选。
大学士伊桑阿时任文华殿大学士,乃是康熙身边的股肱之臣,曾跟随康熙平叛三藩、亲征噶尔丹,立下过赫赫功劳,深得康熙的信任和器重。
更重要的是,他曾举荐过靳辅,又擅长治理河工,与四阿哥胤禛关系匪浅。
如今四阿哥正因十四阿哥失踪之事自责不已,伊桑阿
《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 120-130(第22/22页)
前去进谏,说不定,皇上能冷静几分,听进他的话。
在此之后,又有几人愿协助伊桑阿。众人商讨过后,方才朝着御书房走去,只是前面众人信心满满,待进入气氛凝滞的御书房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弯下了腰,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诸位大人到了。”梁九功低眉顺眼地提醒道。
“嗯。”坐在御案后的康熙看似面色平静,正头也不抬地翻看着胤礽等人整理出来的消息。
两天两夜的搜查,却依然没有胤禵的痕迹,令康熙再次感受到了无力,上一回这般还是在他未能手掌大权,看着鳌拜在自己面前生生逼死其余顾命大臣。
就在这时,伊桑阿上前一步,朗声道:“皇上,奴才恳请皇上解封京城。”
诸位大臣未想到伊桑阿竟是立刻说出想法,顿时冷汗直冒,更有几人已开始斟酌话语,准备为伊桑阿解围。
不成想伊桑阿没有停下,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件事:“皇上,奴才提到解封京城,全是出于解救十四阿哥的心思。”
康熙的目光扫向伊桑阿,眼神里有着担忧、不耐,却同时是冷静的:“哦?”
伊桑阿心下一松,赶忙往下说出想法:“皇上,凶手既然敢抓走十四阿哥,又敢当众杀死侍卫,定然是早有预谋,而能藏到如今,定然有隐匿之地。”
“若是咱们依旧这般大规模封禁、地毯式搜查,非但找不到十四阿哥,而且还有可能会逼得凶手狗急跳墙,甚至选择直接杀害十四阿哥。”
“倒不如我们给出更换人质的办法,又或是解禁京城,并在各个城门处、驻地以及可疑之处设防,但凡有可疑人员或者马车出门再上前检查。”
说罢,伊桑阿再次躬身行礼,神色坚定:“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恳请皇上三思!”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