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秩大臣,虽不及太子外家那般权势显赫,能力出众,但其忠厚本分,乃是康熙的亲信,时下掌管紫禁城的守备事宜。
他本以为女儿是得了易传染的病,方才长久被拘在院里不见客。
虽然他有诸多疑问,但佟国公府里还有妹妹妹夫照应,便也没放在心上。时下突然得知真相,他被气得头晕目眩,当场晕厥过去。
等他再次苏醒,赫舍里朱尔素怒火中烧。他带上福晋、儿子儿媳以及若干族人,气势汹汹地奔向佟佳府,强行要求与女儿见面。
恰好佟国公府正乱作一团,见赫舍里族人此刻登门,负责接待的仆佣言行举止间不免透露出慌乱和异常,当即就被疑心重重的赫舍里朱尔素注意到,他断定女儿定然遭遇了不测,带着族人强行冲进了佟佳府。
等见着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女儿以后,赫舍里朱尔素不仅一纸诉状告到宗人府,而且还上呈奏折请求康熙严惩隆科多。
时下,奏折就摆在康熙面前。
而跪在台下的两人,正是佟国维与被他亲手押入宫里的隆科多。
佟国维满脸愧色,一只手死死摁住隆科多的后脑勺,将他重重叩在地上:“奴才有罪!奴才管教无方,纵容这逆子胡作非为,愧对皇上信任!”
康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挥去那些繁杂的思绪。他抬眸,平静地扫了一眼佟国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那名妾室现在在哪里?”
“回禀皇上,奴才已令人捆束,如今正侯在宫外,听候皇上处置。”佟国维恭声回答。
不等康熙再开口回应,跪在地上的隆科多猛地挣扎起来:“皇上!四儿是无辜的——呜呜!”
“皇上恕罪!”佟国维惊出一身冷汗,险些被儿子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他不敢看康熙神色,慌忙抽出腰间汗巾,一把塞进隆科多嘴里,强行止住他的话语:“那女子实乃妖精鬼魅,勾得这逆子失了心智,胡言乱语!”
康熙脸色阴沉,目光冷冷地凝视着父子二人。
事实上他先前已让人查实,已清楚李四儿的所作所为。要说其貌美如仙,她也只是平常容貌;要说其才学出众,她也不过是些粗浅本事。
更何况,她连包衣奴才都不是,只是个瘦马出身的低贱女子,不过运气好,先被人送到赫舍里朱尔素处为歌女,后来又被当作礼物般转赠给隆科多。
——康熙至此还以为是李四儿是赫舍里家主动赠送的,心里暗骂赫舍里氏闹出的事端,却不知隆科多当年为此跟岳父/舅父闹了许久,半要半抢,生生将人带走。
“天下女子何其多,你何苦偏要寻那骄横跋扈,不知尊卑的东西?”康熙双目紧紧盯着隆科多,语气满是不解,只觉得隆科多为李四儿拼命求情的架势,活像是在戏台上演戏,荒唐可笑。
可话音刚落,康熙就见隆科多的脸上蹦出几根青筋,眼底翻滚着怒火,竟是挣扎着要争辩。
康熙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他本想轻拿轻放的心思顿时一消,开口说道:“隆科多,你可知大清律例?妾殴嫡妻,分同卑幼犯尊,夫纵妾暴,罪同共殴!你纵容妾室虐待嫡妻,该当何罪?”
佟国维面无血色:“皇上!”
隆科多挣扎的呜呜声渐止,脸色发白,冷静下来以后他眼里透着一股惶恐。
康熙瞥了一眼隆科多:“隆科多与福晋赫舍里氏恩义已绝,准赫舍里氏离异归旗,嫁妆全取,佟佳氏每年付赡养银二百两,直至其去世或改嫁。”
顿了顿,康熙再次开口,声音愈发冰冷:“另外,奴婢李四儿。”
“唔——皇上!”隆科多猛地用力,艰难将塞在嘴里的汗巾吐了出来,他连连叩首,意图阻止康熙往下说:“皇上!求皇上开恩!”
隆科多心里清楚,最初康熙提及李四儿时还称其为妾,可此刻却改口为奴,便是要彻底抹去李四儿的妾室身份,重新将她定义为歌女奴婢。
妾殴福晋与奴殴福晋,判罚可是天壤之别!前者尚可从轻,多少能保住一条命,而后者则是死路一条!
隆科多的头一下一下,重重叩在金砖之上,很快渗出血迹,只求康熙能收回话语。
却不想他越是如此,康熙愈发恼火,根本没有留李四儿性命的打算。他斩钉截铁往下说道:“奴李四儿逆伦大罪,即斩立决,枭首示众。”
隆科多身形一僵,浑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彻底没了动作。
而康熙没有停歇,自顾自往下宣布处置结果:“隆科多纵容恶奴虐待嫡妻、目无君上,时下革去所有职位,枷号三月,鞭一百,发往盛京当差。”
话音落下,就连佟国维都面色发白,嘴唇颤动两下,终是默默合上。
可康熙到此依旧没有消气,连带着佟国维也一并罚了:佟国维被降二等留用,罚俸三年,责令其好好整顿佟佳氏家事,不得再出纰漏。
当然,强闯佟国公府的赫舍里朱尔素也因越礼犯分,目无纲纪,被康熙申斥一顿,不过念及其闯入国公府事出有因,故而取消杖责刑罚,同样降二等调用,罚俸一年,以儆官邪。
康熙快刀斩乱麻,不过一日功夫,就将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佟佳氏风波处理妥当。
可他处理得快,也架不住这事儿闹得厉害,就连皇太后都从进宫的宗室老福晋们口中听闻这事。
皇太后最是清楚皇帝原本的心思,得知这事后那是被吓了一跳。
等送走宗室福晋们,她背地里拉着德妃的手,小声蛐蛐:“还好这事儿爆出来早,不然策仁额勒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可不是嘛。”德妃亦是心有余悸,难掩面上担忧:“回头再有了额驸人选,可得教人好好打探一番,方方面面查清楚才是。”
皇太后深以为然,而德妃回到自家院子还心有余悸。她拉着五公主策仁额勒念叨,冷不丁想起胤禵此前的话语:“之前额娘还觉得你十四弟想太多了,现在看来就得想多点!”
顿了顿,德妃压低声音,声音里难掩怨怼:“皇上也太不靠谱了。”
五公主笑了笑,眼里藏着后怕:“许是汗阿玛也没想到吧?”
德妃撇撇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别的话。可她自己清楚,今日在皇太后听得那些事儿,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出现的。
据几位宗室福晋的话,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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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世的佟国纲,再到佟国维,再到下一代府里的风气都是乱糟糟的,父子翻脸,兄弟反目在他家都常见!
德妃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蛐蛐:“明明皇上这些日子都在整顿八旗子弟,可佟佳氏却照旧这般我行我素,半点收敛的迹象都没有。”
这段时间以来,德妃和一干后妃没少听惠妃夸耀大阿哥最近的事务,也晓得朝堂动向。
可佟佳氏这算什么?皇上在前面努力,他们在后面拖后腿?
德妃看了一眼五公主,到了嘴边的顾虑,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没说佟佳氏如今这般嚣张跋扈,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血亲,有皇室撑腰。
可往后呢?等皇帝百年之后,太子继位,太子殿下还能容忍佟佳氏这般无法无天吗?
答案不言而喻,当然是否定的!尽管五公主乃是君,尚主的额驸才是臣,臣府里的家事自是与五公主无关。可说归这么说,事实上有几个公主能真正置身事外,不被夫家的乱象牵连?
德妃按捺住心中各种思绪,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你放心,额娘定然会给你选个上好的。”
正当德妃和五公主说话的时候,康熙正憋着一肚子气,冷着脸盯着面前的调查结果。
他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案,那一声声仿佛敲击在梁九功的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身,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最后,随着康熙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梁九功更是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梁九功强自按捺心头的恐慌,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皇帝那冰冷的侧脸。
“太子,哈。”康熙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让人胆寒的凉意:“真是朕的好儿子。”
——怎么会是太子殿下?梁九功喉结滚动,颤巍巍地咽下一口口水。他垂首竖手,仿佛一尊雕塑,僵直立在殿内,良久都没有动静。
第第190章
康熙三十五年初,新年刚过,康熙便携太子胤礽、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和十四阿哥胤禵踏上了前往天津港的路途。
顺带一提,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原本也在前去的名单内,不过双双考试未通过,被恼火的康熙留在宫里补课。
胤禵依依不舍地跟胤禌、胤裪和胤祥告别,在一连串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告别声中乘车远去。
直到看不到众人身影,侍卫上前劝说,胤禵方才放下车帘,熟练地滚了滚,扑进太子胤礽的怀抱里:“好耶!能跟太子哥哥一起出门!好开心!”
胤礽扶住滚来滚去的胤禵,忍俊不禁:“孤也很开心。”
兄弟两人的说笑声传出去,直让护送在侧的侍卫表情古怪。要知道此前因皇上发话这回要带太子出巡,可是在朝堂上激起不小的风波。
自康熙二十九年起,在康熙各种外出时太子便担任监国事务,诸事裁批准确,颇得康熙与各处官吏好评。
而这回,皇上竟是将太子带出京城,而留下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代为监国。
这消息传开,顿时引来前朝后宫的震动。不少人联想到年前皇帝与太子之间发生的两回争执,其中含义,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随即,朝堂之中便有御史提出此事不妥,却被康熙直接压下,并给出自己的解释,既是上回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跟随其前往过大沽,参观过天津港,这回方才换了他们留下。
这理由听着倒是充分,可众人心里的犹疑却没有打消。
而如今太子爷倒好,跟十四爷居然还开开心心的。
别说侍卫们腹诽不已,坐在后面车里的五阿哥听得消息,都快掐人中了。他气得摁住七弟胤祐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太子二哥,他是不是傻啊?”
“五哥,五哥!外面还有人呢。”八阿哥胤禩吓了一跳,赶忙劝说。
五阿哥这才回过神,把手里的七阿哥往边上一丢,悄悄趴在窗边往外瞄了两眼。
好在他声音不算响亮,外面无人投来目光。五阿哥松了口气,方才重新坐回位置上,头痛得很:“太子二哥到底在想什么?”
“你管那么多作甚?”七阿哥揉了揉肩膀,没好气反问:“太子总比咱们几个聪明,说不得早有想法了。”
五阿哥气性一顿:“真的?”
七阿哥点点头,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再说了,说不得是汗阿玛觉得太子二哥往年在宫里操劳,这回想带他一起出去走走,对吧,八弟?”
八阿哥胤禩愣了愣,点点头:“也有可能。”,只是嘴上说是这么说,八阿哥心里有着别的猜测,这或许不是汗阿玛有意而为之,说不定是太子的打算。
八阿哥曾注意到前几年汗阿玛便与太子便发生过一次争执,最终似乎是以太子告罪为结局。
历经上回的事情,时间又过去了五六年,按太子平日里的行为处事似乎不该发生这等事。
以八阿哥的想法来看,或许太子已然发现太子之位的尴尬,汗阿玛在一步步老去,而太子……可是足足当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了。
太子长久监国,而皇帝身体渐渐疲乏劳累,在八阿哥看来引信已在,只差一蔟火苗能够点燃了。
——若是点燃,他们这些个兄弟亦能争上一争。八阿哥面上迎合着兄长的对话,心思却早早飘远了,他想到这里又生出遗憾,也不知道太子是察觉,还是运气,在这时用争执来夺了自己监国的权利。
不过,这也是一把双面刃。
太子让自己失去了监国权利,让自己获得喘息机会的同时,也让人看到了他虚浮的地基。
八阿哥漫不经心想着,思绪从太子身上又渐渐挪到十四弟身上。
比起太子,其实八阿哥更好奇思维敏捷,同时更得汗阿玛关注与喜爱的十四弟。
胤禵机敏聪慧,做事雷厉风行,年纪尚小却有着自己的想法,是八阿哥颇为喜欢,且想要接触的类型。
只可惜明明他年幼时,几人还算合得来,时常有过接触,可随着胤禵与太子胤礽关系亲密,又日日沉迷在自己的奇思妙想中,除去年纪相仿的胤祥三人,以及嫡亲的兄弟胤禛外,与其余人的关系渐渐平淡。
八阿哥暗暗叹了一口气,心底升起一丝遗憾。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这回的旅途里,跟十四弟打好关系。
思罢,八阿哥也振奋起来,跟五阿哥和七阿哥说起趣事来。
很快,一行人抵达通州崔家楼港口。他们下车换上御船,继续沿着新河而下,往大沽的方向驶去。
待到次日,御船抵达武清县。
按理说前往大沽总共六日船程,康熙理应跟上回一般中间不作停歇,一路向前。
可这回行程却是临时变更,御船紧急停靠在北蔡村码头,以至于当地官吏都未得到消息。
胤禵撩起帘子,往船舱外瞥了一眼:“怎停靠了恁多时间,还不能上岸?”
“说是没有事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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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还都是人。”五阿哥打听了情况,撩起帘子走回船舱,一边接话,一边担忧地看向八阿哥:“胤禩没事吧?”
“我,我还撑得住……”八阿哥的脸色惨白如纸,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可他才坐起三息时间,又觉得头晕目眩,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八哥,你别硬撑了。”胤禵看他捂住嘴,要吐不吐的可怜模样,赶忙让人把痰盂送上前,自己伸出手给八阿哥拍背。
“没想到……八弟你居然。”七阿哥没憋住,唇角微微上翘:“会晕船耶!”
八阿哥郁闷得很,亏他在车上想了一堆游戏,原本想在船上试上一试。不成想游戏还没开始,他先晕船了。
是的!他晕船了!
更可气的是兄弟之中,仅有他晕船!
八阿哥抬眸看了一眼太子、五阿哥、七阿哥和十四弟,又是郁闷又是窘迫。
“七哥,不能嘲笑八哥啦,八哥也不是自己想晕船,这是身体原因啦!”胤禵一本正经阻止七阿哥,可旁边的八阿哥越听越扎心。
“好好好,八弟羞羞。”七阿哥先收敛笑容认真点头,而后又冲着八阿哥挤眉弄眼。
“说不定只是一会儿。”五阿哥见状,伸手拍了拍八阿哥的肩膀:“就跟乘车骑马一般,刚开始不舒服,后头就好了。”
八阿哥也希望如此。
诸人等了一盏茶功夫,终于从船舱内出来。胤禵走到岸上,第一件事便是双手展开,伸了大大的懒腰:“终于踩上地了,果然还是地上舒服。”
康熙远远就听见他叽里咕噜的抱怨声,打发走上前迎接的官吏,他笑着朝胤禵招招手:“这才坐了一日船就受不了了?”
“没有没有!”胤禵迅速收回胳膊,生怕被康熙寻到差错,到时又来个不准自己上船的结果。
他连连摇头,后面怕康熙不相信,赶忙原地蹦跶两下:“我精神可好了,完全没有晕船哦?”
没等康熙说话,后面出来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八阿哥。
胤禵喏了一声:“这才是晕船的。”
八阿哥颤颤巍巍抬起头:“汗阿玛……唔!”
话还没说完,八阿哥脸色突变。紧接着扶着他的五阿哥也惊叫起来:“八弟,你怎么到岸上更严重了?”
“八弟,忍着!”
“快快快,快带八阿哥到旁边去!”
……
闹腾持续了小半盏茶功夫才结束,康熙看了一眼八阿哥,斟酌片刻:“下一程再瞧瞧,若是不行你便提前回京城罢。”
八阿哥抿了抿嘴,应了声。
虽然他暗暗下定决心,定然不能再晕船,更不能被遣送回京,但晕船这事哪是他说的算的。
待船只再次开启半个时辰,他已是头晕目眩,吐得天昏地暗,等抵达窦家口时,他已彻底放弃,连挣扎的话语都不敢说了。
康熙决定在此地修整三日,一来要巡视窦家口堤岸,二来也是待八阿哥好转并让人护送归去,再行前进。
既然来留在此地三日,胤禵也生出出门溜达溜达的心思。他寻到太子胤礽那,胤礽也欣然同意,两人前去禀报康熙,而后换上衣衫,带上侍卫便出门去了。
只是窦家口是原本便预定好的驻扎地,故而这里早已被当地官吏清空,街头连店面都没开着几家,更不用说百姓的身影。
“这地方的人呢?”
“说是暂时迁移到旁处了。”跟随在后的侍卫小声回应。
“……”太子胤礽皱了皱眉,并未提出意见,只是心底不免对康熙南巡等见到的富饶景象生出质疑。
这里的村镇可以清空,那别处的城市呢?汗阿玛看到的是他想看的,还是当地官吏想让他看见的?
“没人的话,好无聊哦。”胤禵兴趣缺缺地转了一圈,“别说人了,这边山头上连树都没几棵……”
太子胤礽抬眸看去,时下已是开春之时,可远处山脉却是光秃秃的,春日的绿色倒像是斑秃,东一块西一块,大半地方还照旧是土黄色。
“是树木砍伐……嗯?”胤礽皱了皱眉,毕竟冬日前蜂窝煤已铺设至各地,而这里离京城也不过两日的行程,怎会百姓照旧要砍伐树木来当柴火?
不过很快,他蹙着的眉渐渐松开,又想到一个可能:“蜂窝煤是去年秋冬方才开始贩卖的,这山头的树木却不是一日两日能长成的,说不得过个两年再来看,就不一样了。”
两人在镇子上转悠一圈,只觉得好生无趣,胤禵踢了一脚石子:“咱们回去?”
“嗯……”胤礽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胤禵,不如咱们往远一点的地方去看看?”
“更远的地方?”
“比如再远一些的城镇?”胤礽话说出口,就见胤禵双眼一亮,欢呼同意。
两人重新登上马车,足足行驶了近半个时辰,翻越了一座山头,终是远远见到山脚下的另一座沿江小镇。
“好家伙,终于见到镇子了。”
“我还以为要无功而返了。”胤禵撩开窗帘,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这是除去京城外他见到的第二个……城市?
胤礽和胤禵满怀期待,眼见镇子离他们越来越近。可很快他们的表情发生变化,首先是一股难闻的气味缭绕在两者身边,再来是映入眼帘的脏乱差。
明明道路已是水泥路,可道路两侧到处是厨余垃圾,而走在上面的行人对此视若无睹,仿若无物地走在上头,任由蚊虫苍蝇在身边盘旋飞舞。
胤禵打了个寒颤,别说刚刚下船时看到的那座被清空的小镇,就连修缮前的京城也要比这里干净一百倍!
太子胤礽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但还强撑着精神,示意马车驶入镇子。
他们一行人太过干净,太过整洁,以至于行驶过去,一路上无数人都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而后又迅速挪开,唯恐冲撞到贵人。
胤禵看着外面街景,这里人来人往,街头巷尾贩卖着各式吃食,只是繁华的表面却遮盖不住贫苦的另一面。
他的目光掠过大半人,很快落在那些衣不蔽体,面带愁色的穷苦人身上。
胤礽亦是,他让车夫选了一家酒楼停下,接着带着胤禵和侍卫,循着那些人的背影,一路走到了……江边上?
“这里,看起来也是渡口?”
“不过船只都在码头停着,好像没有开放?”
“应该过两天就能开放了。”
“不是,这段时间都不开了。”背着两麻袋的脚夫顺口答道,待抬眸看到胤礽一行人的造型顿时吓得一僵。
他转身想走,又被人拦下,这下吓得两腿直打哆嗦,连连讨饶:“两位爷,两位大爷!小的不该,不该接话的。”
“喏,拿着。”胤礽一个眼神示意,身后侍卫立马从钱袋里掏出一枚碎银,丢到六神无主的脚夫手里。
脚夫原本还惶恐无助着,看到那一点碎银,眼珠子都快弹出眼眶了,他强忍着激动:“爷,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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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你刚说到一半的话,继续往下说,什么叫这段时间都不开了?”
“是,是,不是咱们不让出江,是,是有贵人经过,县太爷下了令这一个月都不准咱们出船的。”
其实脚夫前半句的话,胤礽和胤禵都能理解,毕竟是为了保护汗阿玛的平安,沿途渔船商船出行时间定要大幅度调整。
可脚夫后面那半句话,可让两人傻了眼:“一个月!?”
要知道按照康熙预先的打算,整个往返时间被控制在十五日,加上意外所导致出现的延误差时,总计也在二十日内。
而途径这一段路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五日。
为此,这县的县太爷竟是禁止渔船下河捕鱼,这不纯纯绝人后路吗?
——难怪刚刚路上见到的那些人,各个都是满脸愁色!
胤礽和胤禵惊了个目瞪口呆。
脚夫偷偷瞧了一眼两人神色,见两人是真不清楚,方才战战兢兢说道:“是,是真的,小的一句假话都无,不信的话两位爷可以问问那边的人。”
顿了顿,脚夫示意胤礽和胤禵往窝棚那看,那边聚集着不少人:“咱们都是没工作,这才聚到这里来的,想找到杂活补贴家用。”
“这县太爷弄了三十日禁渔期,就不怕百姓们闹起来吗?”
“这位爷不知道,实则……”要说脚夫前面还是避而不谈,如今是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能多得半分银子也好。
原来早在贵人要来以前,官府里便发了通知,征招纤夫和脚夫。原本诸人还以为能赚上一笔,哪晓得官府给出的银钱反而低于市价,根本就没人愿意去。
用正常人的思维此时应该提高薪资,来争取更多人过来参与,可县太爷却不是这么想的。
大体是觉得你们这帮刁民竟敢挑三拣四,县太爷大手一挥就以贵人要通过,避免刺客为由,直接禁渔一月,登时码头上所有人都没了工作。
“这县令也太过分了!”
“嘘嘘——”脚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两位爷别这么大声,你们是外乡来的,可能不知道!这位县太爷可不是一般人,手眼通天,身后可是有大人物呢!”
“什么人物?”胤礽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小的也不太清楚,不过有小道消息说——”脚夫努力压低声音,引得胤礽和胤禵都忍不住凑上前,竖耳仔细听:“就是当今的太子爷!”
“?咳咳咳咳咳!”胤礽先是一愣,而后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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