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少妇人拿着干布上来帮他掸身上落雪。满口心疼:“你这孩子实心眼,外面雪那么大,还真挑满两大缸水,冻坏了吧?”转身去灶房端一碗热腾腾的热汤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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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喝碗,暖暖身子。”
“谢谢大嫂。”阿遇端着汤碗在木桌边坐下,抬眼正瞧见卜青玉笑着打量他。
阿遇以为自己哪里不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切正常。
“师父瞧什么?”
“我在瞧以后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嗯?
“我不要媳妇。”
“那怎么行,你现在父母不寻了,就我这么一个长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肯定要给你好好物色的。”
阿遇白了卜青玉一眼,带着情绪问:“你能给我找个和你一样好的吗?”
“那肯定的,否则怎么配得上你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阿遇又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嘀咕一句,卜青玉没有听清。
旁边收拾东西的少妇人听着他们师徒对话,笑着打趣:“小郎样貌顶个的好,人又能干,将来肯定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好媳妇。”
老媪端着菜过来,也笑着说:“就是就是,我们村的翠翠就是个拔尖的美人儿,家里家外操持得井井有条,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可惜你们是外乡人,否则我是要让小郎你瞧瞧的。”
阿遇脸颊微红,看了眼面前三个女人,勉强扯了个不尴不尬的笑。
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即便是修行之人也不能免俗。
用晚饭,阿遇和两个男儿睡在东边的一间屋。两个孩子睡得香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卜青玉要给他找媳妇的事情,想着想着心里生出一股气来,再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开门蹲在门口看雪。
卜青玉不知道阿遇纠结干这等傻事,在隔壁房间早进入梦乡。
次日清早卜青玉在鸡鸣犬吠中醒来,门外的雪停了,积雪已经能没脚踝。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院子里打雪仗。
院外忽然一声惊叫,老媪慌里慌张跑到门口冲里面喊:“儿媳妇你快出来帮忙。”
少妇人正在灶房准备早饭没听到声,阿遇被卜青玉吩咐去帮忙烧火,只有卜青玉闲着,出门去帮忙。
走到门口瞧见老媪从沟里拖出一个孩子。孩子年纪不大,七八岁,手脸冰凉,圆嘟嘟的小脸冻得青紫。
卜青玉上前将孩子抱回去,老媪拉过火盆,帮孩子裹紧棉衣。卜青玉伸手搭在孩子脉上,不消一会儿,孩子醒过来。眼神迷茫看着两人和两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孩子你醒了。”老媪将一碗热汤递到他手里,“捧着喝,暖手也暖身子。”
孩子呆呆地捧着汤碗,神情木讷一阵才回过神来,向他们道谢。
老媪问孩子几个问题,孩子除了知道自己叫“荀望”,其他一问三不知,说话方式古怪,不像本地。
“莫不是冻坏了脑袋?”老媪心疼地摸着孩子头,“以后就留在这儿,啥时候想起来再回去。”
男孩小口喝着汤不作回应。
阿遇盯着男孩看许久,一顿饭都在打量男孩。
早饭后,卜青玉和阿遇不便多逗留,准备赶前往州城,荀望跑上来拉着卜青玉手,用古怪的说话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愿:想跟她走。
“不方便。”
已经带着一个身份成谜的少年,再加上一个来历不明说话古怪的孩子,她成什么了?
“一段路。”荀望意识到自己说话方式交流困难,用手指比划。
“你想去哪里?”
荀望摇摇头:“我跟着你。”继续手指辅助表达。
阿遇放好行礼走过来,将荀望从卜青玉身边拉开,严肃道:“你在这儿走丢,父母肯定会回这儿寻你,跟着我们,父母就寻不到你,乖乖留在这里。”
荀望委屈双眼含泪看向卜青玉,阿遇挪步挡住他的视线,目光严厉警告。
荀望可怜巴巴退一步,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阿遇转身催促卜青玉上车,不给她同情荀望的机会。
马车驶离,荀望眼泪流得更凶,老媪过来将他搂紧怀中,劝哄进屋。
车内的卜青玉琢磨了一会儿,问阿遇:“你可是知道荀望来自哪里?”
“我哪里知道。”停了下接着说,“他说话方式和口音都古怪,我们一路上都没见到这样人,想必是附近哪个山坳里的吧。”
卜青玉觉得不像,既然不带上荀望,也就不再想此事。
雪后路难行,短短几十里地,到州城已经午后,刚入住客栈,见到周棠从隔壁客房内走出来。
周棠笑着过来施了一礼:“卜姑娘,小公子,这么巧。”
可不是一般的巧。
“杜将军和杜夫人……”卜青玉朝客栈示意。
周棠会意笑道:“是,多日不见二位,我家将军一直想好好谢谢卜姑娘,奈何不得机会,这次是天定缘分。”
“什么天定缘分?会不会说话。”阿遇瞪周棠一眼,拉着卜青玉进房。
周棠无奈一笑,也不讨没趣,去回禀杜将军。
放下行囊,阿遇嘟囔:“这叫冤家路窄,出门不幸。”
“你在烟城时不还提及杜将军夫妇吗?”
“不代表我想见他们,特别是这个姓周的。”
“你还记仇呢?”
“嗯!”阿遇坦言,“很记仇。”
“如此,以后我要对你好点,否则哪天你不高兴报复我,我还打不过你。”
阿遇顿了下,傻笑着扶卜青玉在桌边坐下,讨好道:“无论师父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记恨师父。”
“特殊对待?”
自己似乎也没有被特殊对待的条件。
“是!你是我师父,哪里是阿猫阿狗能比的。”
卜青玉笑了下,不杞人忧天,叫阿遇出去吩咐伙计备膳。
恰时,杜长明和白蔻亲自过来谢她。进门后,杜长明对她深深作揖相谢:“若非卜姑娘医术通神,内人也不能重见天地之色,日月之光。卜姑娘之恩,在下铭感五内。”
卜青玉礼貌地笑着,这谢太早了,知道真相的你会扛着大刀来砍我的。
卜青玉为二人倒了杯茶,望向白蔻的眼睛,一如往日明亮清澈,只是反而没了神采。
“夫人眼睛恢复如初了?”卜青玉将茶递到白蔻手中。
“是。”笑容干巴巴,“多谢卜姑娘的灵丹妙药。”白蔻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指间在她掌心点了点。
卜青玉会意,也抓着白蔻的手,“误打误撞,是夫人福厚,上天眷顾。”
两人叙了几句,杜将军自觉退出让他们女子说话。
白蔻这才卸下防备,双眸微润苦笑道:“多谢卜姑娘,若非卜姑娘,我这辈子或许都要蒙在鼓里,活成一个笑话。”
“杜将军他……”
“不说也罢。”
卜青玉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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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了:“你去海边不是看海。”
“他没回来看我,我去海边看他。”
第27章梵魔琴-1
白蔻开门,阿遇站在门前,手中端着吃食像个等候传唤的小辈。
走进屋放下托盘阿遇笑道:“这都是本地特色菜,还有这种小点心。”
盘子内乳白色的丸子,表面撒着一层糖粉,看上去软软糯糯。
“这叫黑心粉圆。”
嗯?
“名字这么怪?”
“听伙计说,这东西来历还有个故事。”阿遇坐下道来,“以前这粉圆是实心的,后来本州调来一位知州,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一次上级官员巡察,在宴席间,庖厨就将粉圆心掏空塞上黑色的苦草。事情闹开,知州被处治,当地百姓就把这种黑心粉圆流传开。”
阿遇夹了一个给卜青玉:“现在黑心粉圆里面不是苦草,用其它的食材代替,师父尝尝。”
卜青玉夹起来左看右看,这不就是陈国的浮元子吗?只是一个在水里煮,一个干吃罢了。
当她一口咬下去,发现自己错了。
黏牙,这玩意儿超级黏牙,麦芽糖都没它黏。
“怎么样?”阿遇满眼期待她的反馈。
“挺好吃的,你也尝尝。”卜青玉黏着牙,言语不清,笑容却保持真诚。
“真的?”阿遇直接一个丢进口中,嚼了几下,就龇牙咧嘴起来,用力把上下牙挣开。
“这什么东西。”一口吐出来,糖丝还粘扯,“这么难吃。”
“这不是你孝敬为师的吗?你是嫌为师一口老牙长得太牢固了是吗?居心不良。”
“不是不是。”阿遇忙摆手解释,“我哪里敢害师父,是真不知道这东西看着软糯,原来里面这么黏牙难吃。”
“和你一样。”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
阿遇白卜青玉一眼:“那也是师父没教好。”
“你还怪我了?看来我真是没教好你,去找根棍子来。”
“不……不要,我知错了。”阿遇忙离座躲到一旁,“师父,你不会来真的吧?”
“你说呢?”
“我错了,我罚自己吃个黑心粉圆行不行?”
“全部吃完。”
“啊?”这么黏牙这么腻的一盘东西,吃完了牙还能在吗?
“不行?”
“行!”阿遇硬着头皮、咬着牙上前端过黑心粉圆,一边吃一边幽怨地望着卜青玉。
小声嘀咕:“到底谁黑心?”
卜青玉抬眼瞪他,阿遇立即一整个黑心粉圆塞嘴里,反手指着自己,含糊道,“我说自己。”
模样极像护食的小崽子,引得卜青玉不禁笑了。
一盘黑心粉圆吃到后面阿遇只想朝外吐,当全都硬塞下去,阿遇实在受不住跑到院子里吐起来,一夜也没睡踏实,第二天早上见到吃的东西还想吐。
卜青玉将一碗清汤递到他面前笑道:“解腻。”
“早知道这么难受,我宁愿被师父打一顿。”阿遇喝几口汤,胃里又不舒服,他强行压下去。
“记个教训,以后可还指摘师父了?”
“不敢了。”阿遇乖顺捂着嘴。
当他们收拾行囊准备启程,杜将军和白蔻也从客栈走出来。白蔻上前询问:“卜姑娘准备去何方?”
“焚城。”
白蔻眨了几下眼,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杜将军解释:“弥国滨海小城,距这儿有些路程,如今落雪行路不便,估计年后方能到。”
“也不着急。”卜青玉客气回道。
白蔻拉着卜青玉说了一会儿话,杜将军担心白蔻受寒,吩咐婢女扶白蔻上车与卜青玉于车内边赶路边叙话。
出州城不远,他们分道扬镳,白蔻再三对卜青玉道珍重。
“夫人也是,有些东西需要放下。”
白蔻笑而不答。
两人分手后,卜青玉望着对方车队朝东海去,心中怅然,回头对阿遇问:“我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不知道真相,虽然这一生活在天地无色、日月无光的黑白世界里,但她心中爱人还活着,鹣鲽情深。
如今知道真相,眼睛好了,却知道残酷的真相,永失所爱。
她长长叹口气。
阿遇苦笑,安慰她:“真相或许残忍,但不会错。”
“愿她放下。”卜青玉折身上车,“走吧!”
阿遇转身时呛了口风,腹内再次翻涌,他发誓,这辈子再不碰黑心粉圆这种东西。
卜青玉不着急赶路,一路上慢悠悠行着,到弥国国都谜城恰逢年节,街巷里噼里啪啦鞭炮,孩子追逐,家犬跟着小主人上跳下窜,好似也感受到年节的喜庆热闹。
许多客栈关门不接客,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客栈内也没有其他客人入住,大堂只有三两个食客。
山中无岁月,卜青玉几十年没过年,对年节没多大执念,想着阿遇年纪小,应该是喜欢的,就在谜城逗留几日。
客栈掌柜和几个伙计是外乡的没有回去过年留在客栈,二人与一位剑客和客栈的掌柜伙计七八人一起过年。
除夕当天,阿遇和卜青玉贴春联,随后阿遇自告奋勇去厨房帮忙做菜。每做好一道菜就让卜青玉尝合不合口,卜青玉点头,她才继续做下一道。
饭菜没烧好,卜青玉快吃饱。
烧火伙计调侃二人:“你们不像师徒,倒像姐弟。”
“我看像过日子的小夫妻。”剑客叉腰走进来。
灶房的人都愣住,这话过分了。
“江大侠玩笑失了分寸。”卜青玉冷脸不悦。
阿遇抄起勺子,锅中滚烫的油朝剑客泼去,剑客连退几步躲开,手背还是被溅上几滴,立即红起来。
“好狠的小子。”剑客大怒上前去教训,阿遇抢先出手。剑客见阿遇懂功夫,立即迎战。
两人在灶房交手,打翻一旁菜架和桌子,菜肉洒满地。
“臭小子,身手不错,咱们到外面打一场。”剑客退到院中,阿遇追过去。
后院空空,两人展开手脚,掌柜和伙计都跑到院中瞧,纷纷吃惊,没瞧出来阿遇小小年纪武功能够和江湖大侠过招。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十几招后,江大侠被阿遇一脚踹飞,重重摔在墙根。阿遇再要出手,卜青玉唤住,她才收手。
江大侠撑着墙站起来,揉搓胸口问卜青玉:“这臭小子武功是你教的?”
当然不是!
卜青玉没想好怎么回,阿遇抢答:“当然。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否则下次别想再爬起来。”
“口气不小。”
“拳头力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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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
江大侠哈哈大笑,走上前去拍阿遇肩膀,阿遇躲开转身朝灶房去。
“好小子,脾气这么差。”江大侠又揉几下胸口,活动腿脚,对卜青玉道,“没瞧出来姑娘深藏不露,不知高姓大名,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卜青玉也转身进灶房。
江大侠不放弃追进去问:“姑娘怎可能无门无派,这么高深的武功自有传承。”
卜青玉瞥了眼无事人一般又去烧菜的阿遇,灵光一闪,反问:“江大侠觉得我像哪个门派的?”
“这……”江大侠细细琢磨,好半晌还是摇头否定猜测,“真看不出来。”
卜青玉有点失落。
阿遇的武功不属于江湖?
他到底是什么人?
卜青玉不再搭理江大侠,让他心痒抓耳挠腮去琢磨。
一直到年夜饭时辰,江大侠还没有想出来。
饭桌上,江大侠主动给众人倒酒,一碗酒端到阿遇面前笑道:“不打不相识,你小子功夫不错,交个朋友……”
“不交!”酒碗端到一旁。
“嘿!你小子脾气这么臭!若是我徒弟,早把你吊起来抽了。”
阿遇剜他一眼,给卜青玉夹菜,换了一副面容,和颜悦色:“师父尝尝这个合不合口,谜城酱板鸭,我新学的。”
“有点咸。”
“我知道了,下次注意就不会咸了。”
“不过,你今日烧的鱼比上次好。”
“师父就多吃点。”
餐桌上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师徒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掌柜亮了下嗓子,端起酒碗:“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能够聚在一起过节,实乃缘分一场,老夫敬诸位。”
众人都端起酒碗,阿遇不情不愿跟着喝一口。
“我当你小子不喝酒呢!是独独不想与我喝。”
知道就好。
阿遇白他一眼。
一顿饭江大侠一直想打趣阿遇,都被阿遇冷淡回避。
饭后,喝多的掌柜和江大侠回去休息,几个伙计忙着收拾,随后卜青玉二人与伙计们一边守岁一边围着火炉玩谜城的震鼓击节游戏。
谜城习俗,午夜击鼓祈福,鼓声越大鼓点越密来年越多福。午夜还未到,四周街道就传来密密麻麻鼓点,随着午夜到来,满城皆是鼓声,甚至还伴有洪亮的钟声。
伙计将鼓抬到院中拼命敲打,鼓声如雷,原本醉酒的江大侠和掌柜也被吵醒。
城中鼓声持续半个时辰才慢慢低下去,一直到黎明鼓声方停下来。就在整个谜城安静下来时,忽然一声巨响,如夏雷滚过,地动山摇,所有人从房中惊跑出来。
“出什么事了?”掌柜酒被惊醒。
“东边。”伙计朝外指,东边一处光火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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