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来打听,甚至还潜入此处宫苑,亦是一无所获。
难道长生真的是因为崇拜巫神,得巫神庇佑?
听到厅外有声音,他转身望去,厅外石阶下走过来一人,是位看上去年过四旬的中年人,中等身段,举止从容有度。
走到厅前,中年人令左右随人停下,独自走进偏厅,在进门处顿了下步子,将慕钰上下打量一眼,露出客气的笑容。
“慕钰公子?”
慕钰抱拳施礼,客客气气道:“见过君长。”
君长一边朝上座走一边打量慕钰,坐下后便开门见山说:“青玉在我面前提过你多次,也说了你的来历身世,不知现在身体可好些?”
慕钰如实回答,现在毒已清,腿伤也好得差不多。
君长又问:“慕钰公子身子既然已经好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钰打量着君长的神色,掂量了下他这句话。
温青玉一直在他面前说自己的父亲平易近人,性情温和友善,但是他从君长的脸上看到了笑容,却从眼中看不到半点笑意,甚至有一丝冷漠和抗拒。
张起一直明示暗示让他赶紧离开山谷,谷中没有外族人,也不欢迎外族人。
张起毕竟是谷中老人,比温青玉清楚谷中的规矩和君长的性情为人,君长派人将他带来,见面就如此直白询问,显然想要的答案不是让他留下来。
现在要查的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能够就这样离开,回去也无法向父亲交代。
他沉默须臾,回道:“这两个月多谢君长收留,也多谢张大夫和青玉姑娘相救和照顾,慕钰铭记五内。如今亲人遭遇不幸,慕钰又误入贵地,家中母亲必然担忧至极,日夜以泪洗面,心中也盼望能够早日回去与家人团聚,奈何……”
他朝自己的腿看了眼,歉意道:“腿伤未有痊愈,贸然离开,山高水长,委实不便,反而适得其反,只能忍痛暂留。给君长带来不便,还请君长见谅。待伤痊愈,必然不敢再多搅扰贵处。”
君长也瞥了眼他的腿,看上去的确没有什么异样,也听闻他中毒和腿伤情况,短途行路自然不成问题,长途跋涉恐要受些罪,甚至烙下毛病。”
慕钰已经把话说道这份上,也表明了态度,他一族之长也不便再强人所难,毕竟此人来谷中这段时间并没有带来什么冒犯,一直都是规规矩矩。
他客气笑着说:“张先生是谷中神医,医术精湛,慕钰公子不必多担忧,不用多少时日便能够痊愈。”
慕钰再次道谢。
君长又和他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便让人送客。
踏出宫苑,从宫苑走到山脚下,他都没有弄明白今日君长请他去目的为何,似乎只是想见见他,这明显不太合理。
从最后君长心满意足的眼神中可知,君长是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而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说的也都是自己信口胡说的事。
这时乌雕从身后追上来,见他手臂缠着布带,紧张询问。
“没事。”他看了眼手臂,虽然还疼,那点小伤也不算什么,又询问乌雕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倒是打听到一点。”乌雕从慕钰的身上接过竹篓,搀着慕钰迈上石阶朝半山腰走,低声回道,“今日从一位二百多岁的老人口中打听到一个事情。这儿的婴儿出生之后吃的不是乳汁,而是妄渊的水和寒葵粉调和而成的汁液,连喝一个月。老人说这是为了祛除病灾,以后这个孩子无病无灾健康长成年。”
“是张大夫昨日碾的那个寒葵粉?”
“是。”
慕钰想到张起在院子里也晒了许多寒葵,不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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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奇的玩意,妄渊的水更不用说。
“长生和这有关?”
乌雕不敢确定,只道:“老人说是为了消病除灾,想必也是有些关系的。况且正常的孩子出生,哪里有不吃乳汁吃这个的。属下去过妄渊,水浑浊如墨,寒冷如冰,寒葵也是性极寒之物,这两样东西服下去,成人都扛不住,何况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是连吃一个月,这有些不可思议。”
慕钰思索着,没有回应,一直到半山腰,温青玉从大青石上跳下来,笑着迎过来,盯着他的手臂询问伤势。
“已经处理过了,没事了。”
“对不起啊!”温青玉一脸愧疚,目光躲闪。
慕钰笑问:“那少年应该是令弟,去见的也是令尊,你为何跑回来了?”
温青玉怅惘一叹,边朝院中石台边走边道:“我昨天和父亲吵架了,我不想见他。”又担心慕钰怪她将他一个人丢下,慌张解释,“我弟弟虽然顽皮,但是有分寸,不会真的伤你,我父亲也不会为难你,所以我就先逃回来了,对不起。”温青玉再次诚恳道歉。
慕钰低头看自己被缠着的手臂,故意为难她:“我腿刚见好,胳膊又被山狗伤成这样,你们姐弟二人真是我的克星。”
“对不起。”温青玉住抓着他的手臂又连说几声道歉的话,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又瞥向他的腿,满眼吃惊。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腿是她伤的?这事情她没和他们说过,总不会是师父出卖她吧?
震惊而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许傻傻的,俨然一个未经世事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有点呆头呆脑。
慕钰笑着说:“能够猜到是你并不难,当时万骨林只有我们四人,自然不会是乌雕,张大夫行事沉稳,多半也不会,只能够是你了,况且我昏迷之前听到的是姑娘的声音。”
温青玉挠了挠耳根,歉意地傻笑,又追问:“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的命都是你和张大夫救的,我岂会因为这个怪你们,何况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所为,必然是有别的原因。”
温青玉狠狠点了几下头,她可不就是有原因的嘛?
为了不再聊这个让她尴尬的事,她转开话题问今日去父亲和他说了什么。
慕钰便将事情换个角度复述出来,让温青玉听起来是他的父亲容不下他这个外族人,催着他离开无妄谷,他最多也就呆到伤势痊愈。
温青玉撇撇嘴,在石桌边坐下,小声抱怨:“父亲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慕钰听到她这句嘟囔,笑问:“你昨日与令尊为何吵架?我可以知道吗?”
“就是因为……”温青玉望着慕钰,声音戛然而止,将后半句咽下去,神色也黯淡没了神采,嘟囔着,“没什么。”
慕钰虽然不知道具体事情是什么,但是也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吵架是和他有关。
这时张大夫从偏房后走出来,吩咐温青玉将药材都收进药房,慕钰和乌雕过去帮忙。
慕钰故意走到寒葵的药筐前,端起药筐跟在温青玉身后道:“听说谷中新生婴儿都要喝妄渊水和寒葵粉调和的汁液,两种都是寒物,这么损害身体,襁褓中的婴儿怎么承受住?”
温青玉乐呵笑问:“你懂医理?”
“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温青玉笑道,“妄渊水是神水,哪里是能够用普通药石食材能够比的。即便是常年喝妄渊水而不吃其他东西都没事。她瞟一眼慕钰手中寒葵,“寒葵甘甜清香,用它与妄渊水调和只是为了调味而已。”
慕钰又虚心请教语气问:“为什么出生的婴儿不吃母乳要吃这个呢?难道这个比母乳还好?”
“老人们说这样是为了祛病消灾的,代代相传。”
“真有效?”
“当然,我们这儿很少有人夭折的,人们有个病痛喝几天妄渊水就好了。”
“如此,岂不是都用不到大夫了?我见张大夫平素还是挺忙的。”
温青玉白他一眼:“大病大伤还是要请大夫的。像你这样中毒和……”她瞥一眼慕钰的腿,心虚没有再说。
第120章第一世-5
次日,刚用完早饭,温青玉就拉着慕钰上山,也不说上山做什么。
一路上慕钰问了她好几次,温青玉都敷衍他:“到了山顶我就告诉你。”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慕钰气喘吁吁坐在一块石头上,揉着自己已经酸胀的右腿,巡视四周,只有低矮的灌木和凸石,山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温青玉跑到一侧的大石后面,须臾提着一个竹篓过来,从竹篓里取出一坛酒、一个酒碗和一包肉干,笑嘻嘻地说:“这都是我珍藏的,师父都不知道。”说时拍开酒坛泥封,揭开封盖,浓郁而独特的酒香随着夏风迎面吹来,单嗅着味儿都醉人。
温青玉倒了一碗酒递给慕钰,颇为期待地说:“快尝尝怎么样。”
微褐色的酒液,让慕钰想到被加了水的药汁,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喝药,看到这颜色第一反应便是药。
他笑问:“我还伤着呢,能喝酒吗?”身为大夫,心也太大了。
“没事。”温青玉坚定道,迫不及待催着他快点尝尝。
这也幸好是温青玉,知她性情单纯,但凡换个人,慕钰都认为此人心怀不轨。
他小小抿一口,清冽醇香,酒香在舌尖口腔内旋绕。
他轻轻咂着,连连点头称赞。
温青玉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开心笑着:“算你有口福,还有肉干呢,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我加了一些草药腌制,味道也不同。”拿了一片递给慕钰。
慕钰接过没有立即品尝,而是问她:“你珍藏的东西,连你师父都不舍得分享,怎么舍得分享给我?”
“因为……”温青玉忽然懵了,对啊,怎么会想到分享给他?看着面前的人,她犹犹豫豫道,“因为你比师父好吧?”
“我哪里比张大夫好了?”慕钰饶有兴趣,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心中也暗含着一种期待。
温青玉想了下,笑道:“你不会和我吵架,也不会骂我,更不会逼我学医。”
“张大夫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啊,师父肯定是为我好的,但是他为我好,不一定我就喜欢这样啊。”又催他快品尝肉干。
肉干比较有嚼劲,开始的时候有点费牙,嚼得腮帮有点酸,但是慢慢肉里的滋味出来了,口齿留香。
温青玉也拿起一片嚼着,悠闲地环顾四周,问慕钰:“你们楚国在什么地方?”
慕钰抬头看了眼太阳辨别方位,朝东方指去。
温青玉站起身朝东方向眺望,除了山还是山,山峦层叠似乎没有尽头。
“很远吗?”
“很远。”
“那你若是回去了,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就再不会见了?”
慕钰昂首望着温青玉垂下的郁郁眸子,心中有点酸楚,若是真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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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就是永别。
他沉默未答。
温青玉重新坐在他对面,怅惘叹息:“我没想到父亲出尔反尔,之前已经答应了让你留下的,现在竟然赶你走。”
慕钰敏觉地发现问题,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
“你前日和令尊吵架也是因为这个?”
“是啊!”温青玉用力撕扯下一条肉干塞到口中,狠狠嚼了几下,“父亲竟然骗我,太可恶了。”
慕钰自觉来谷中后他和乌雕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应该不至于被发现,莫不是前几日乌雕夜探宫苑让对方察觉,所以招致怀疑?
他将昨日与君长见面的对话从头到尾细细回想一遍,都很正常,对方并没有露出任何怀疑他的迹象。
总不至于是因为面前的这小姑娘对自己的好意让君长不喜吧?
若是如此,为何又让这小姑娘留在半山,而不是让她回宫苑住段时间。
他有点想不通,隐隐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一时猜不透。
温青玉端过酒杯自己饮了一口,咂下嘴笑道:“味道真好。”笑容甜美,刚刚埋怨的情绪一扫而尽。
这样简单的小姑娘,喜怒哀愁都写在脸上,他却不断用谎言去欺骗,甚至利用,心中有点愧疚。
“青玉,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会啊!”温青玉脱口而出。
“等你老了,就二三百岁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温青玉摇摇头:“我不知道,太久了。”回答得很真诚,“除非你留给我一个纪念的东西,我每次看到了就会想起你,这样即便是将来老了,也不会忘记。”
慕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想到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递过去。
是一枚通体血红的玉扣,纹路清晰,在阳光下玉扣闪着血红的光,盯着看让人有点晕眩。
温青玉很好奇地接过去,在手中把玩,高兴道:“我还第一次见这种红玉,真好看。”
慕钰解释:“这是我出生后一位游历的仙人所赠。”
“仙人之物?肯定有妙用,太贵重了,你随便留个东西就可以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何况我随身也就只有这一样特别的东西了。而且若是普通东西,又怎么值得你记着我几百年呢?”
“也是啊!”温青玉欣然接受了这枚血玉扣,并将其戴在自己脖子上,并随手取下手上的木镯子送给慕钰,“这镯子虽然没有什么来历,但是妄渊边的神木所做,也算难得之物。”
漆黑的镯子如涂了一层墨,慕钰小心地收进怀中。
温青玉摸着胸前的血玉扣伤感道:“你们谷外人命短,我还没老,你就已经不在了。”
慕钰心情也一下子低落,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眼前的小姑娘就好似满山的花草一般,简单而灿烂,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人看不见的时候总是想起,似乎看不到她,像少了点什么,心里有点不踏实。
如果他死了,让她还念着她几百年,还是有些不忍。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玩笑着掩饰内里的落寞:“那我可占了便宜,你要多记我二百多年呢!”
“是啊,亏死了。”温青玉一扫低沉,笑着附和。
两人在山顶吹了一阵风,慕钰起身朝山北侧走了一段,朝下方望去,如一个巨大天坑,远处亦是连绵不断的大山。
温青玉将酒坛和肉干收拾一下,把竹篓放回大石背面,转身冲慕钰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慕钰见温青玉朝西面指,回应她一声,走回来,跟着她朝西边去。
西边的地势高一些,看着没有多远,弯曲高低的山路却让他们废了不少精力走了好一阵。
温青玉拉着慕钰爬上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站在大石上朝西侧望去,山外是山。
温青玉笑容灿烂,道:“我常来这里看落日,可美了。”她看着天边云朵,笑道,“今天的落日肯定也很美。”说着就地坐下来,从腰间的小布包中抓一把干果递给慕钰,“我们边吃边等落日。”
看着她满心欢喜,满眼期待的眼神,慕钰竟然也有些期待,坐下来从她手中接过干果。
温青玉挪了下身子靠近慕钰一些,剥了个果仁丢进口中,然后指着远处的几座山头给慕钰介绍它们叫什么,太阳在什么位置落下。
“看见那几座山了吗?”温青玉指着西南侧遥远处几座雪峰,告诉他,“待会儿太阳落山的时候,夕阳洒在雪峰上,山峰像洒满了金子,老人们说那是通向仙界的路,只要你对着金峰虔诚许愿,就会实现。不过那雪峰很少会露出来,今日你算是幸运了。”
慕钰看她雀跃的模样,笑问:“你以前许过什么愿望?”
温青玉张了张口,顿住,扭头笑着对他道:“我说了,你不许告诉我师父。”
“嗯!”慕钰认真答应。
温青玉窃笑几声,压低着声音偷摸道:“每次被师父教训,我就会躲到这儿来,然后许愿,让师父被母亲教训。”说完她颇为骄傲自得,“可灵了,我每次许愿都能成真,不过……师父回来又会把我教训一顿。”
慕钰为她的淘气逗笑了。
“既然令堂是张大夫的师姐,医术必然卓尔不群,令堂为何不教你医术?”
温青玉对着远处长叹了声,一脸无奈:“我母亲医术并不精,我师父和我母亲说自己的医术不能后继无人,就死乞白赖地硬要收我做徒弟。”
说完又是长长叹息一声:“我当时还没满周岁,几位姐姐和哥哥他不选,硬是要我,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拜了师。”
回想这么多年和师父的相处,她又欢喜笑道:“其实师父对我很好,比父亲母亲对我都好,就是偶尔会凶我。”说完又让慕钰再次保证不能够和自己师父说。
慕钰哄着她:“一定不说。”
温青玉剥几颗干果仁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慕钰晃了下手中干果,表示可以动手自己剥,温青玉笑嘻嘻讨好道:“这是收买你的,吃了就是真不会向师父告发我。”
慕钰被她这种小孩子的举动弄得有点无措,只好接过她手中果仁。
两人一直聊着,太阳也一点点落向西方,彩色的霞光铺照在层层叠叠鱼鳞般云朵上,绚烂似锦。
温青玉双臂抱膝坐看,不时指着云霞和慕钰聊着形状像什么。
“金峰出来了。”她激动地连连拍了慕钰手臂几下,因为太过高兴,没有注意到自己拍的正是慕钰受伤的那只手臂。
慕钰疼得咬紧牙,凝眉忍着,不动声色将手臂移开,笑着回应:“我们许愿吧。”
温青玉立即爬起身,对着金峰行着无妄族人隆重的礼节,虔诚祈愿。
慕钰学着她的模样许愿。
许完愿,他睁开眼,温青玉还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他听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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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去看金峰,遥远而神圣,神秘而庄严。
太阳慢慢沉入西山,金色也慢慢退去,霞光如渔网被渔翁慢慢拖向西山,藏在山后。
天色渐渐深蓝。
温青玉回头朝山下望去,此时山谷中慢慢亮起了灯火。
两人相互搀扶着下山,温青玉问他许了什么愿,慕钰说:“我们楚国的习俗,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温青玉有些不解,转了转眼珠,没有再问,而是说出自己刚刚许的愿望:“我希望我们还会再见,如果今生不能,来世也可以。我们无妄族人长寿,我能够等到你来世,甚至来来世。”
“你还能够认出我来吗?”
温青玉为难了,歪着脑袋想了想,笑着道:“我都和神峰许愿了,下次再见到外族人,肯定就是你了。”说完哈哈笑起来。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吓得尖叫。
慕钰用力拉着她,想将她拉回来,自己却脚下也擦滑,摔坐在石阶上,顺着陡峭的阶梯向下滑。
他慌张去抓身侧的树枝和石头,天黑瞧不清楚,手掌、手臂被灌木上的刺划伤,疼痛锥心,最后抓住一块大石停下来。另一只抓着温青玉的手不断颤抖。
“你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问,慕钰听出温青玉的惊慌害怕,温青玉也听出慕钰隐忍。
“没事吧?”温青玉从慕钰腿上翻下来,手脚并用向上爬几个石阶,坐在慕钰身侧,背靠大石稳住身体,这才瞧见慕钰抓着石头的手臂上几道血痕,手掌中的血顺着手腕流向小臂。
“我看看。”温青玉立即去扶他的手臂,慕钰躲了下,“天黑也瞧不见什么,你可有伤到?”
“我没事。”
“我们快下山吧!”慕钰撑着身侧的石头站起身,发现脚疼得使不上力。
“又伤到腿了?”
“只是扭到脚腕,没什么事。”抓着温青玉,提醒她,“扶着旁边石头和树慢点下山,脚下石阶踩稳了,夜间露重路滑。”
“你还想着我呢!是我刚刚压着你的腿脚才让你受伤的。”
“小伤。”
“我害你两次受伤了。”温青玉内疚自责。
慕钰忍着手上和脚上的伤痛,笑着宽慰她:“你也不是有心的,我没事,大不了回去后你帮我医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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