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立,但师资力量全市一流,而且里面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家教好素质高,什么清北哈佛,很多都是从这所学校里走出来的,据说上一任市委书.记也是这所高中毕业。
“你是怎么联系到这所学校的呢?他真的愿意收我么。”沈伶舟问。
“反正就是联系到了。”楚聿打了个马虎眼,“这些都不重要,好好读书,考好大学才当务之急。”
沈伶舟用力点点头,敬了个礼:
“一定!”
沈伶舟不知道,楚聿刚联系上这所学校的校长时,对方拒绝三连:
“我们学校很看重生源,不承认成人中考学历,并且他已经二十二岁,还不会说话,我建议您直接把他送到特殊学校。”
楚聿:
“好啊,那我打算的捐的教学楼也捐给特殊学校好了。”
校长一秒变脸,笑得跟朵迎春花儿似的:
“楚先生,当然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绝对,咱们可以再详细谈谈。”
沈伶舟的上学机会,是楚聿斥资一千万换来的。
这些钱当然不是陆振祺给的。
而是楚聿十八岁那年,妈妈以前的旧情人找到了他。
说妈妈被陆振祺囚.禁期间唯一一次偷了保姆的手机联系到他,并没急着倾诉衷肠,而是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把所有的财产全部转移到旧情人名下,让他请了律师,等楚聿十八岁成人以后再把这些钱过继给他。
加上这些年放在银行吃的利息,包括在英国的房产和工作室入账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折现也有五千多万。
沈伶舟一个人就花去五分之一。
可楚聿不在乎。
……
寒假这段时间,沈伶舟每天都会早起带着书本去老师家里补课。
他落下太多功课,萧楠也要去别的地方打寒假工,所以楚聿特意为他请了几位很不错的老师,分管各科高中科目。
今年的新年是和楚聿以及房东阿姨一家子一起过的。
年后,再过两个周他就要准备好东西等待开学。
初八那天,各路商家重新营业,楚聿带着沈伶舟去商场买了些开学用品。
楚聿问他要不要搬到市区住,离学校也近。
沈伶舟开始有点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婉拒。
他舍不得萧楠和房东太太,这栋老旧的筒子楼也是他真正意义上在这座城市扎根落脚的点,人不能忘本,至于距离学校太远这件事,那就每天早起一会儿好了。
开学前一天,沈伶舟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为了防止像考试那天一样差点没进去考场,他定了十个闹钟,每隔一分钟响一次。
可还是睡不着。
听说这所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自己去了会不会被排挤呢,如果被欺负了怎么办,好在只有半年,大不了忍一忍。
翌日,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沈伶舟被闹钟惊醒。
他一秒跳起来,洗漱吃早餐,即便天还黑着,距离开校还有一个半小时,但他得早早准备去赶公交。
刚下楼,却见浓雾夜色中停了辆熟悉的车子。
楚聿正靠着车子出神,见到沈伶舟,走过来:
“吃早餐了么。”
沈伶舟点点头,手语比划着:
“你怎么来了。”
“担心某人赶不上公交,正好我也要晨跑,顺便过来了。”
他把沈伶舟送去了学校,在他进校门前又叮嘱着:
“放学后在门口等我,来接你。”
沈伶舟连连摆手:
“这样太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坐公车。”
“就这么说定了,等不到你我不会走的。”楚聿的态度却很坚决,“好好学习。”
沈伶舟释然地松了口气,笑笑,用手语比了个“谢谢”。
沈伶舟跟着接待老师去教务处领校服和课本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被阴云笼罩着。
他经常听人说有钱人都很傲慢,如果家里没教好,嚣张跋扈的也大有人在。而他本就是插班生,身体又有缺陷,他是想到了学校好好学习来着,可只怕是身不由己。
这样想着,步伐都变得沉重,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产生微微的酥麻感。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还有半年就要高考,无论是谁也不想临门一脚出岔子,几乎都是各忙各的,才没心情理会他人。
顶多也就是因为沈伶舟身体情况情况特殊,同学们也多照顾着点。
上完课间操临近上课这段时间的空闲时光,沈伶舟回忆着耀祖的形容,站在贯穿式的长廊中,看着身穿靓丽制服的女生挽着手,谈笑风生,正如他所言,初春的微风扬起她们美丽的长发,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显得生机盎然。
沈伶舟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春风拂面,所有的遗憾和不甘,仿佛也都在这一刻被弥补了。
*
放学铃声响起,沈伶舟收拾好书包随着大部队一起出了学校门。
老远就看见楚聿的车停在路口。
沈伶舟刚打开副驾驶的门,大片的粉色拥挤过来。
娇嫩的戴安娜玫瑰花束后面,探出楚聿昳丽的面容,唇角含着笑:
“祝贺你第一天上学顺利结束。”
沈伶舟望着那束花,眉目倏然睁大。
良久,他小心翼翼接过花束,抱了满怀。
低饱和度的玫瑰花被黑色的蕾丝包装纸包裹着,夕阳的余晖在花瓣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黑粉相间,甜酷甜酷的。
这是沈伶舟第一次收到花。
哪怕只是第一天入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有人认真挑选每一朵玫瑰,颇为有心地选了别具一格的包装纸,搭配上洁白的雏菊和尤加利叶子,为他庆贺这不足挂齿的小事。
楚聿见他抱着玫瑰爱不释手的模样,笑问道:
“喜欢么。”
沈伶舟发自内心地用力点点头,手语比划着“非常喜欢”。
他原本因为上了一天课而稍显疲惫的面容在粉色玫瑰的映衬下重新绽放光彩与生机,瓷器般的肤色被娇嫩的粉裹挟着,于昏黄的夕阳下更显温柔。
楚聿打量他许久,抬手轻轻捻着他制服领子上的校徽,唇角轻勾:
“校服不错嘛,很漂亮。”
沈伶舟一手护着玫瑰,另一只手绕后穿过楚聿的后颈,轻轻揽着。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楚聿还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喋喋不休。
他说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楚聿给的,比起曾经住在安静怡人的豪宅里,享受着最顶级的锦衣玉食,他更喜欢有人这样尊重他的想法,倾听他的心愿,努力回应他所有的期待。
他敢对着楚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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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是因为他清楚在楚聿面前,事事都会有回应。
回程的路上,楚聿问了他许多问题。
包括同学老师对他怎样,学校的午餐味道如何,课程能否跟得上,事无巨细。
把人送到筒子楼楼下,楚聿帮沈伶舟解开安全带:
“今天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我得去参加个很重要的画展,你要是累就叫外送,吃完了记得好好复习功课,早点睡觉。”
沈伶舟抱着玫瑰花,点点头。
楚聿在他下车的那一刻把人拉了回来,在沈伶舟疑惑的目光中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
短暂的耳鬓厮磨后,他放开了人:
“也要记得抽空想我一下。”
沈伶舟捂着泛红的脸颊,思忖片刻,伸长脖子在楚聿侧脸印下轻轻一吻,打手语道:
“会想你的。”
楚聿笑笑,眉尾一扬:
“明天见,记得定好闹钟。”
明明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却像个老父亲一般事无巨细叮嘱着沈伶舟。
目送楚聿的车离开后,沈伶舟抱紧怀里的花束,使劲嗅了嗅。
其实玫瑰花的香味不是很好闻。
他上了楼,刚到拐角处,却嗅到空气中飘来了似有若无的烟味。
沈伶舟敛了眉,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他不记得萧楠或是隔壁考研的哥哥有吸烟的习惯。
这个问题还没考虑明白,他视线一转落在家门口。
门口放着只牛油果色的航空箱,里面隐隐好似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沈伶舟犹豫片刻,轻手轻脚来到航空箱旁,蹲下身子朝里望去。
下一秒,瞳孔倏然剧烈扩张。
里面是一只蓝色眼睛的长毛白猫。
“去哪了。”
震惊还未消散,熟悉的声音从门口的立柜后面冒出。
夕阳的颜色沾湿了笔挺的大衣衣角,延伸出两条笔直的双腿,做工精致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质长廊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伶舟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向后倒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围栏上。
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面色带着几分倦意,黑沉沉的双眸一动不动直直盯着他。
第40章迷茫的时候,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伶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陆怀瑾。
他像是生怕自己又像上次那样被强行带走,手中的花束应声落地,腾出来的双手紧紧抓着围栏。
可那一瞬间,他又想起这花是楚聿送的,也是他第一次收到花。
赶紧委身捡起花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焊在围栏上,今天就是十级大风来了也不能将他带走。
陆怀瑾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碰到了山贼。
陆怀瑾轻轻叹了口气,扔了手中烟头,鞋尖捻灭。
“最近过得好么。”他轻声询问,声音喑哑。
沈伶舟牢牢扣在围栏上的手因为这温柔的语气稍稍松了松。
“打手语吧,我看得懂。”没等沈伶舟回应,陆怀瑾又这样说了一句,“这些日子我有在认真学习手语。”
沈伶舟缓缓垂了眼。
良久,他还是摸出手机,选择了最原始的同他交流的方式:
【你过来做什么。】
陆怀瑾按下他的手,沈伶舟下意识一躲。
陆怀瑾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慢慢垂落在一边。
夕阳的余韵渐渐褪去,天青色融入在最后一抹艳丽的橘红中,一点点吞噬掉仅剩的色彩。
“想你,来看看你。”陆怀瑾垂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如羽毛一般。
沈伶舟正欲打字的手倏然一顿。
良久,才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华小姐,既然选择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到底。】
陆怀瑾只淡淡扫了一眼这行字,甚至可能都没看全。
“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说过我们只是协议婚姻,并不会干涉对方的私事,我只想知道你。”
【什么。】
“从你离开那天,我没联系过你,也是想给你空间,我们都好好想想这件事,现在我想通了,你呢。”
沈伶舟缓缓放下手机,点点头,意思是自己已经想通了。
陆怀瑾眼底一亮,微微颔首,尽量和沈伶舟保持平视:
“你也想通了么。”
【是,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必须负责到底的另一半,过去的就过去了,放眼未来更重要。】
沈伶舟在打下这行字时没有丝毫犹豫。
但陆怀瑾却因为这行字,脸上的期待之色霎时间消失殆尽。
“你没想通。”他否定了沈伶舟这个说法,“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或者你觉得孤独想找个人陪伴,这些都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真正想通那一天。”
沈伶舟打字的手停住。
最后关了手机。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再和陆怀瑾解释的必要。
“如果你真的想通,就不会选择楚聿。”陆怀瑾冷笑道。
沈伶舟抬眼望着他,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而关于这个问题,陆怀瑾也只话说一半,并没解释清楚的想法。
他提起航空箱,道:
“刚才路过宠物店,看到一只和球球很像的小猫,当初丢了你的猫,现在补偿给你。”
沈伶舟的视线从箱子里的小猫身上一瞬而过,最后落在陆怀瑾的脸上。
他的侧颌、颈间开始肉眼可见地冒出大小不一的红斑。
沈伶舟做了个深呼吸,点亮手机打字:
【你拿回去,我不养,我现在要上学,没时间照顾。】
“猫不需要时时陪伴,或者,你上学时我可以过来帮你照顾。”陆怀瑾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漫上一丝哀求意味。
就好像能维系他们关系的,只剩这只小猫。
箱子里的小猫也适时“喵”了一声,声音软糯,透着点委屈。
【我知道我不会说话,所以总是词不达意,让人无法理解,所以我也不介意再告诉你一遍。】
【问题不在于猫,也不在于华小姐的存在,本质是因为,我找到了理想的生活,有了可以割舍上一段感情并能全身心投入的另一半,而你对于我来说,无论是离开或是死亡都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沈伶舟。”陆怀瑾蹙起眉,一把捏住沈伶舟的手腕,“我已经放低姿态恳求你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沈伶舟默默注视着对面的男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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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轻笑一声。
果然无论走到哪一步,陆怀瑾都不会改的,他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式哀求,其实说到底也只是在感动自己,陆怀瑾从没想过他到底需要什么,从陆怀瑾带他回豪宅的那一天起,就只是将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而这个所有物某一天忽然生出了自我意识后,他只是因为这个东西超出了他掌控范围而感到懊恼,和爱情无关。
沈伶舟摸出钥匙开了门,也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大门慢慢关闭的瞬间,门缝里陆怀瑾凝望着屋内的双眼也被暗沉渐渐覆盖,他的身影被门缝挤扁,直至消失不见。
*
翌日,沈伶舟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门外站着楚聿,手里还拎着只纸袋。
沈伶舟大梦初醒,人还迷糊着,下意识往他怀里一靠,双手揽着他的腰。
“去洗漱,把早餐吃了,我送你去学校。”楚聿反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人往卫生间推。
顺便问:
“门口的猫谁的。”
沈伶舟迷瞪的双眼猛地睁大。
他探出头去,却见那只牛油果色的航空箱依然摆在门口,连位置都不曾变化。
他赶紧提起航空箱,向里打量着。
虽然已经到了三月份,可春寒料峭,早晚两头还冷着,四个月大的猫崽就这样蜷缩在漏风的箱子里在外面待了一夜。
是啊,所有人包括动物,对陆怀瑾来说都是完成他目的的工具,如果不再需要,便毫不犹豫弃之如敝履,他从没想过对任何东西负责。
楚聿微微翕着眼,扬起下颌,居高临下俯视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猫崽。
沈伶舟怔怔望着小猫,淡色的唇柔柔抿起。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楚聿,与他对上视线后,又火速移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不想让楚聿知道他昨天见过陆怀瑾。
楚聿鼻间轻轻喟叹一声,打开航空箱把小猫抱出来,语气几分漫不经心:
“看来是某些不负责任的猫妈妈给自己的小崽找了个长期饭票。”
沈伶舟慌不择路,甚至没仔细想楚聿到底说了什么,连连点头。
楚聿故作疑惑:
“可是怎么就找到你这个长期饭票了呢。”
沈伶舟从没撒过谎,脑袋一懵,心脏突突跳得厉害。
虽然他昨天明确拒绝了陆怀瑾,两人什么也没发生,但他还是不希望楚聿知道这件事而感到不悦。
半晌,楚聿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明白了,万物皆有灵,猫妈妈一定也是经过长期暗中观察,最后给小崽选了个值得托付的人,对不对。”
沈伶舟点头、点头,还心虚地打手语:
“我真的很值得托付。”
楚聿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揉了揉沈伶舟的头发,道:
“喜欢就养着吧,人为繁育的小猫很难在外面生存。”
沈伶舟突兀站起身,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有水光闪动,他用手语询问:
“我真的可以养?”
“这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楚聿道,“顺便把你家钥匙给我,万一某些人忙着读书上课,饿坏了小猫崽怎么办。”
沈伶舟抱起小猫捂在怀里。
那句“没时间养”只是针对陆怀瑾而言,并非针对小猫。
他还是很喜欢猫,儿时的执念,在今日终得圆满。
*
时间转眼来到五月。
市民们褪去了厚实的冬装,轻装上阵,感受着暖春塑造出的舒适惬意。
楚聿每天早晚两头都会按时来接沈伶舟上放学,一见人就会问他今天在学校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伶舟用手语告诉他:
“教室后墙上的标语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37天’。”
“想好到时报名什么专业了么。”楚聿又问。
沈伶舟摇摇头。
老师找过他帮他分析过,说他可以选一些社会公共类专业,将来毕业可以去残联会找个文职干干。
放到以前,沈伶舟肯定直接点头答应了。
但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份职业,只是到底喜欢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没个清晰概念。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喜欢的就不要选,他人的建议可以听,但决定权只能在自己手上。
萧楠和房东阿姨在这期间也帮着出谋划策,不过俩人出得多是馊主意。
萧楠说他喜欢动物,可以报考兽医专业,正好和宠物也不需要张□□流。
话倒是不假,沈伶舟也有认真考虑,可终究还是没能过了自己心中“喜欢”那关。
他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
周末。
学校放月假,沈伶舟上午看了会儿书,下午和楚聿一起带着小猫去打最后一针疫苗。
在留观室待了二十分钟后,小猫因为打了疫苗会有点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看起来很难受,楚聿说他家近,让沈伶舟带着猫先过去休息一下。
到了楚聿家,一进门就看到遍地的泡沫纸。
沈伶舟叹了口气,委身捡起泡沫纸报了满怀,打算先帮他堆在门口,等他回去时顺便帮他丢掉。
“别丢,要用。”楚聿制止道,“这些是包装作品用的,一会儿就要把一些作品包装好送到市展览馆,明天开馆后运气好能碰到大方的买手。”
“你好厉害。”沈伶舟比着手语,“你一直说你是美术生,但我从来没见过你的作品。”
楚聿将泡沫纸摞好,笑道:
“那你今天能大饱眼福了。”
沈伶舟跟着楚聿来到最尽头的房间,房门一开,透出一股浓浓的油漆味。
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作品,已经全部裱好,待会儿用泡沫纸包起来运送到展览馆。
沈伶舟俯下身子,仔仔细细从第一幅开始研究。
他不懂艺术,所以也不知道楚聿的画属于什么派别,只是看材质是用油画颜料画的,但风格又很像国画,画的大多是一些风景,偶尔有一两幅人物肖像画。
沈伶舟缓步挪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些作品上。
“嘭!”
一不小心,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疼,但声儿挺响。
楚聿走过来揉着他的脑袋,语气嗔怪:
“小心点。”
沈伶舟冲他笑笑,转头看过去,是一只做服装设计用的立裁人台。
“你还会做服装设计呢。”沈伶舟用手语问他。
楚聿看了一眼,轻轻移开目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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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
“是我妈妈的东西。”
“她没留下什么东西,这些是我从她那间废弃已久的工作室里带回来的。”
几只立裁人台,一只欧式小柜子,就是工作室里仅剩的全部。
楚聿打开小柜子,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书信和几只文件夹。
二十几年过去了,这些东西都已经蒙上了厚厚的陈旧枯黄色。
“后来她的工作室应该是进了贼,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就剩下这些。”楚聿轻笑一声,声音中含着一丝嘲讽。
“做贼的总想拿走主人最重要的东西,但物质至上的贼并不知道,这才是主人唯一的最重要的东西。”
沈伶舟缓缓看向楚聿手中的那些书信。
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只能以书信的形式传递一些信息。
而这些老旧褪色的书信封面上,所有的地址都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国际设计师协会
上面所有的邮票都被盖了戳,说明这些书信曾经已经抵达过它们要去的目的地,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后全部回到了寄信人手里。
沈伶舟有点好奇,楚聿妈妈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仅是几封书信?
他对着那些书信一直看,企图透过泛黄的信封读到里面的文字。
楚聿像是读懂了沈伶舟的内心,将书信递过去:
“是真相。”
沈伶舟抬眼,疑惑一歪头。
真相?最重要的是真相?
“打开看看吧。”楚聿道。
沈伶舟拿过信封,发现全部已经被拆过了。
信的内容用英文和汉字两种语言阐述,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表达:
【我可以以性命起誓,我从未剽窃过他人任何作品。】
沈伶舟倏然回忆起楚聿和他讲过的,当年楚聿的妈妈本是美名天下的大设计师,后来背负上剽窃罪名,一夜之间人人喊打,她曾经任职的奢侈品公司也第一时间跳出来和她撇清关系,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而这些信中,除了一遍遍发誓自己并未剽窃任何作品外,还给出了大量证据,设计的灵感来源、设计的手稿带日期、和材料工厂的订单等,事无巨细。
可这些铁证在陆振祺的打压下,最后连水花都不剩,它们甚至没有送到设计师协会主席的手上,便被全部退了回来。
“原创”对于设计师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沈伶舟本就是很感性的人,只是以前跟在陆怀瑾身边时总是将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所以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生怕自己放肆的笑声或者委屈的泪水惹了他不快。
可在楚聿面前,终于可以放下包袱,看着这字字泣血的书信,眼泪簌簌落下。
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几乎是在父亲的误解和责备中长大的,在家里时给耀祖背锅,出去打工后给同事背锅,因为没有人有耐心去听一个哑巴解释什么。
时间一长他也忽略了真相的意义,觉得这东西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直到透过这些书信看到了远赴海外在陌生国度谋生活的女人,于孤独深夜踽踽独行,祈祷着自己的证据能被设计师协会看到,希望能还她一个清白。
可到死她也没等到真相到来,就这样含恨而终。
而她的故事也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变成了可有可无不需要在乎的回忆。
可楚聿妈妈或许不知道,在她离开十九年后,所有人都将她遗忘以后,她所期待的真相,有人在乎。
也是在这一刻,沈伶舟想起了很多,不被理解的童年,有口难辩的打工生活,身处水生火热中的战区难民,以及一辈子没等来真相的楚聿妈妈。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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