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聿昨晚在沈伶舟做笔录时就醒了,状态看着还不错。
沈伶舟找过医生问医生要和他谈什么,医生犹豫片刻,推了推眼镜,只说了句“没什么大事”。
奇奇怪怪的,但沈伶舟也没心思追问,就跑去看望楚聿了。
楚聿抬手,指节轻轻碰了碰沈伶舟脸上的伤:
“疼不疼?”
沈伶舟摇摇头,不安的手指紧紧勾着楚聿的食指,像是他一个走神楚聿就会跑掉一样。
“如果你没什么大碍,再休息一天明天就回学校吧,课程不能耽误,考试将近了。”楚聿声音嘶哑,他尽量抬高声调,以使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沈伶舟不假思索摇头,都摇出了残影。
楚聿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停下摇头。
他蹙着眉,眼底凌厉:“不听话是吧。”
沈伶舟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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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把楚聿一个人扔这,他知道楚聿的家人是不会来的。
楚聿受伤也是因为他的失误,楚聿到了他家没看到人,打手机又关机,只能大街小巷沿着找,为此还差点丧命,照顾到他康复也是应该的。
他打手语:
“我可以请几天假,我功课复习得很好,考试没问题的。”
“不行。”楚聿一口拒绝,“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又糊涂了么。”
沈伶舟缓缓垂了眼,手指揪着病床床单的一角,在指尖反复折叠着。
楚聿叹了口气,手指尖缠绕着他一缕浅色的发,轻轻摩挲着: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伤口总会愈合的,可考大学的机会不是年年都像这次这么好,这次用的是全国卷,会简单很多。”
沈伶舟的嘴巴不受克制地瘪了起来,像漫画里委屈的波浪线嘴。
“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们一起出国旅游好不好,你想不想看斐济的大海,听说干净澄澈的像宝石一样。”楚聿声音柔了几分,像在哄劝一个稚嫩的小婴儿。
沈伶舟眼睛亮了亮。
他想去,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沈耀祖上大学的城市,其余时候都是待在他那一亩三分地里,幻想着外面的世界。
良久,他点点头,嘴角漾起一丝微笑。
“先说好,拿到你志愿填报的三所学校中任意一所的录取通知书才算数,要是其他的,那你可别妄想看到斐济的海水。”
沈伶舟噘着嘴,没忍住笑了下。
他理解楚聿,总是把他放在第一位,为了他渺小的梦想付出了太多,哪怕到最后他无法回报什么。
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沈伶舟委下身子,将脸埋进他怀中,听着胸腔中传来的钝重的心跳声。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天就回学校上课。
“好,你今天也要好好休息,去我家吧。”楚聿道。
沈伶舟知道楚聿不想他担心,因此也没再拒绝,乖乖记了门锁密码,最后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医院。
到了楚聿家楼下,看到熟悉的车子停在那里。
楚聿的司机正在给谁打电话,神情严峻。
看到沈伶舟,他立马挂了电话:
“沈先生,您知道楚先生在哪家医院住院么。”
司机只知道楚聿受伤住院,详细情况他也不肯说。
沈伶舟指了指司机的手机,手机恍然大悟,手机递给他。
沈伶舟输入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并附:
【楚聿那边没人陪床,我还得去学校,这几天就麻烦您了。】
司机点点头,一对剑眉蹙得更深了些:
“那楚先生有没有和您说……”
沈伶舟一歪头,无声地询问“说什么”。
司机抿了抿唇:“没什么,您先上去吧,祝您学习进步。”
这次轮到沈伶舟蹙起了没。
怎么不管是医生还是司机都是话只说三分,欲言又止的。
不过说起来,这位司机先生不管看几次都觉得面熟,沈伶舟总觉得他是在哪里见过他。
只是司机赶着去医院,他也不好继续叨扰,转身上楼。
和上次来时一样,楚聿有好好收拾房间,所有物品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沈伶舟放下书包,环伺一圈。
几天没人住,虽然看着窗明几净的,但保不齐就有肉眼看不到的小细菌藏在阴暗角落,等着楚聿伤势刚愈给他迎头一击,大病初愈的伤者可是很脆弱的。
沈伶舟决定把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将近三百平的大平层,光是擦拭地板就费了他一上午工夫。
不过他也不光是打扫,还要拿手机放着英语听力,放完了听力就放名师讲高考。
累了,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休息一下。
沈伶舟揉了揉酸胀的腰,也没闲着,手指在沙发旁的小桌上一抹。
指尖落了厚厚一层灰。
看来这里平时没人打扫,落灰程度相当严重。
沈伶舟也不歇息了,拎起洗地机,将小沙发用力拱到一边,想把沙发底擦出来。
“哗啦——”
随着沙发被移开,带动什么东西发出声音。
沈伶舟放眼看过去,是一只白色小药瓶。
沈伶舟忍不住想笑。
楚聿这个人,只会做表面功夫,看着窗明几净的,实则在看不见的角落什么都有。
他捡起药瓶随意扫了眼。
只是这一眼,身体却犹如从骨头里生出了冰,刺骨的寒意密密麻麻侵袭全身,令他无法再动弹一下。
药瓶标签上印着四个大字:
【维拉帕米】
沈伶舟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见妈妈吃这种药。
是一种……
治疗心绞痛的心脏病用药。
第43章血压正常么?不正常。
简单四个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沈伶舟却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
好似只要再看一遍,就能发现自己认错了字闹了乌龙。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甚至摸出手机,对着摆渡一个字一个字查。
却又不忍心看查询结果,就这么关了手机丢一边。
沈伶舟想起来第一次来楚聿家时,看到他坐在阳台上的这张小沙发上,脸色苍白,看到有人来了,还掩饰性的将手中的东西丢进了沙发底。
就好像所有蒙了尘埃的回忆因为这瓶“维拉帕米”被擦拭干净。
他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楚聿的司机很眼熟。
当初沈耀祖住院他去看望,在门口看到一辆黑色车子,车窗开了一点小缝,伸出一只手丢了个药盒出来,接着司机下车拿回药盒和他说抱歉。
那时透过黑漆漆的车窗,只隐约看到了车子里坐了个年轻的男人。
还感慨着,年纪轻轻得了这种病,很可怜。
那一刻,沈伶舟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怎么办。
又是一道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大概医生的欲言又止,就是想说这个,或许是楚聿提前醒来,和医生打过招呼要他闭口不言。
沈伶舟望着手中的药瓶看了很久很久,忘记了怎么呼吸,缺氧导致大脑天旋地转,身子一歪,直直跌坐在地上。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上辈子杀了人放了火?这一生才要不停地赎罪,永无止境。
可如果是他犯了错,为什么要报应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沈伶舟呆坐了很久,想哭,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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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绝望来临时,是哭不出来的。
可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这样呆坐着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拿出手机查询:
【心脏病可以活多久】
摆渡给出的答案是:
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心脏病,保持良好生活习惯,避免情绪阻碍,定期检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除非是非常严重的法洛氏四联症和完全性大动脉转位等。
沈伶舟看了许久后,缓缓站起身子。
他依然没有哭,下楼打车去了学校。
*
下午四点,医院。
医生站在病床前,语气严肃:
“如果你以前没有进行过手术干预,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手术刻不容缓,否则你最多只能活两年,这是最多。”
楚聿垂着眼睛,低低道了句“知道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响了声。
楚聿立马抬头,用眼神示意医生先出去。
沈伶舟从门外进来,和医生对视上,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他鞠了一躬。
“你怎么来了。”楚聿蹙眉问道。
沈伶舟将刚做好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打手语:
“做了些吃的给你送过来。”
楚聿笑笑:“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
他其实觉得沈伶舟的厨艺属实一般,但只要是他做的,再难吃的东西到了嘴里都是人间至美。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楚聿问:
“东西都整理好了么?明天回学校要记得定好闹钟,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沈伶舟低着头,望着自己稍显粗糙的手指。
良久,他缓缓抬手:
“我已经请了长假,高考明年再说吧,先等你康复。”
楚聿喝汤的手停在半空。
“啪!”勺子被扔回保温桶里。
“沈伶舟,我的话都白说了么,还是你觉得你比医生更专业,有你在我能一秒康复。”
楚聿坐直了身子,深邃的眉眼透着几分犀利。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和沈伶舟说话。
也是第一次确确实实对沈伶舟感到生气。
沈伶舟摇摇头。
的确像他说的,自己的存在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最多是能每天看着楚聿,随时关注他的身体变化,求一个心里安慰罢了。
“还是说,你到现在还糊里糊涂,分不清主次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沈伶舟喉咙一哽,鼻根发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药瓶放在楚聿手中,手语道:
“我确实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
楚聿的双眼渐渐睁大,瞳孔微微颤抖。
他费尽心思想要隐瞒的秘密,还是被沈伶舟发现了。
当他注视着沈伶舟的双眼,发现那里面有他难以辨认清楚的东西。
而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埋没在逐渐泛红的眼眶中,随着泪水一并倾泻而下。
沈伶舟还是哭了,不知所措的,将脸埋进楚聿怀中,全身力气倾注在手指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摆,揉得一团褶皱。
楚聿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沈伶舟的头发,视线怔怔望向一边。
“没关系,只要好好治疗,保持健康生活……”楚聿摸到沈伶舟的手紧紧攥住,“未来还是很长,足够我们两个老爷爷坐着摇椅看夕阳。”
沈伶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没由来的笑了下。
看见人终于笑了,楚聿释然地松了口气。
他亲亲沈伶舟的嘴角,道:“但要是某些人不好好去学校读书,把其中一个老爷爷气死了,可就没人一起看夕阳了。”
沈伶舟笑容一秒消失,打手语:
“我去上学。”
手语没有语气词,但楚聿好似能听到他委屈巴巴的“我去上学就是了嘛”。
“但你也要听医生的话,动手术,保持良好生活习惯。”沈伶舟继续手语道。
“好~都听你的,你来监督我,如果我不遵循医嘱……”
沈伶舟用手语打断他:
“我就大嘴巴子抽你。”
楚聿连忙双手捂住脸颊,故作惊恐:
“也没人告诉我我老婆这么凶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沈伶舟忍不住笑,手语道:
“来不及了,认命吧。”
他好像在中午那会儿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到世界都坍塌的消息,在前往医院的路上,都有种下意识的逃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聿。
可楚聿这个人就是有魔力,简单三言两语,总能给他充足的安心。
好似什么重大疾病、疑难杂症,开始就是没有的事儿。
楚聿也并不介意实话告诉沈伶舟。
他是先心病,大动脉转位,刚出生时动过手术抢救,可后来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根本无人在意,何况爹不疼娘不爱,活着也只会成为自己人生的累赘。
所以吃药、动手术、保持良好生活习惯这些事,对他来说,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
药太难吃了,动手术太痛苦了,不能熬夜不能泡吧,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必须好好活下去。
人生总会出现变数,改变心境,改变想法。
就只是因为,在酒吧里看到沈伶舟那一眼。
他真的好喜欢沈伶舟,不仅是因为相貌,更是初见时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那一晚在他离开后,那盒被直接丢进垃圾桶的药又让他重新捡了回来。
后知后觉,记忆中的药总是苦的,难以下咽,可今日却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
沈伶舟暂时搬到了楚聿家住。
方便上学,也方便照顾他。
高考固然重要,可生命价更高,沈伶舟虽然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但也能抽取一切闲暇时间陪着楚聿做有氧运动,陪他去医院进行输血做术前准备,监督他为他建立良好的生活习惯,就连做饭也要严格按照医嘱来,少油少盐。
除此之外,医生说患者保持良好情绪也很重要,因为楚聿的先心病伴随一点高血压,所以沈伶舟也会每天为他测量血压,叮嘱他吃药。
手术的时间确定下来了。
日子很吉利,下个月,六月六号。
说巧不巧,也是全国高考日。
某天。
沈伶舟照例早起陪着楚聿做晨间运动,帮他准备好早餐。
楚聿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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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么麻烦,我会请个营养师来负责一日三餐”。
沈伶舟很坚定:
“营养师比我专业我承认,可你对他来说终归是外人。”
楚聿笑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世界上只有你才会对我百分百上心。”
沈伶舟不好意思,要笑不笑的,最后揉揉鼻子。
岔开话题,打着手语:
“我去上学了,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晚上我会自己走回来。”
“我去接你。”
“不要,也没有很远,就几百米,况且这里人很多,你不用担心。”
彼时的沈伶舟认为,就算这短短几百米有如西天取经路一般充满艰难险阻,也宁愿自己一个人受着。
楚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释然了:
“好,在家等你,要好好学习。”
沈伶舟重重点头,背上书包踏出门。
楚聿望着轰然关闭的大门,缓缓垂了眼。
不知为何,明明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今日看到沈伶舟离去的背影,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嘀——”
倏然,大门传来一阵电子开锁音。
楚聿收起失落的表情,调侃道:
“又忘记什么了?马上都是大学生了,还这样丢三落四?”
沈伶舟看起来很着急,蹬掉鞋子赤着脚小跑过来。
然后一把揽住楚聿的肩膀,高高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楚聿倏然愣住。
沈伶舟对他笑笑,挥挥手,穿好鞋子重新出了门。
路上,沈伶舟从书包里摸出画着爱心格子的纸,用粉色笔涂了一只小格子,再画条延长线指到旁边空白处,一笔一划写着“晨间的爱心之吻”。
有点幼稚,他看着这几个字,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知不觉间,爱心格子已经涂了五分之一,全部涂满需要五百二十天,一年零四个月。
沈伶舟收好格子纸。
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他有信心,那一天一定是他和楚聿共同度过的最难忘的一天。
……
午间休息,沈伶舟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
他是插班生,不像其他学生有宿舍午休,自己一个人也好,乐得清闲。
都说好学校抓成绩,差学校抓纪律,即便马上高考,雅银中学也从未要求过学生们禁止使用手机。
校领导也清楚,这里的孩子都足够自律,即便玩手机也不会一头扎进去,多是看看社会新闻或者和家里联系,因此老师都知道学生们带手机,可只要成绩能保障,也就睁一只眼闭只一眼了。
沈伶舟睡不着。
以前还能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可自打知道楚聿的病情,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总归是有个疙瘩。
等学生们一走光,他就迫不及待摸出手机给楚聿发消息:
【午饭吃的什么?药都吃了没,有没有测血压?】
楚聿很快回了消息:
【吃了,也测了,管家公说话我不敢不听。[吐舌头]】
【血压正常么?】
【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法?你是不是骗我根本没吃药。】
【你不在家有点失落,血压低了点。】
沈伶舟:
【油嘴滑舌,不老实[华强劈瓜.jpg]】
望着这怪诞的表情包,楚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单纯的孩子之前还只会发微笑来着,谁给他的表情包把孩子带坏了。
他回复:
【知道错了[瓜摊老板中刀.jpg]】
【不用担心,数值正常,你也别玩手机了,睡一会儿养精蓄锐,下午还是要好好上课。】
沈伶舟最后回了条消息后关了手机玩桌洞一塞,即便楚聿不在身边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很老实地趴在桌上翕了眼。
“叮——”
手机突兀响了声。
沈伶舟猛地睁开眼,心脏一下子悬到了半空。
第44章手段固然低俗,可我还是见到你了。
这一段时间,他特别害怕听到消息提示音,特别是自己不在楚聿身边的时候。
生怕是楚聿发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明明还不到最热的时候,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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