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
他用力点点头,手语道:“那等我考试结束就去医院看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楚聿点点头,最后轻吻过他的额头:
“我们一起加油。”
*
翌日。
考场门口。
沈伶舟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周围站了一堆学生等待考场开门,顺便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抓紧时间再看一眼错题。
虽说都劝考生考前不要紧张,可战火的硝烟还是弥漫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与此同时,医院。
陆振祺签署了手术协议,看了眼病床上的楚聿。
楚聿抱着手机,界面停在发信栏,上面的备注是“我最可爱的舟舟”。
他只发了简单二字:
【加油。】
随后,医生要求上交手机,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耳边是护士小姐温柔的劝导声,意在帮病人减轻心理负担。
楚聿怔怔望着头顶的手术灯,感受着医生们在他身上连接上各种仪器。
麻醉开始生效,他有些犯困了,迷迷糊糊的翕了眼。
希望,沈伶舟考试顺利。
第46章生日快乐。
潮热的夏季,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往下掉。
沈伶舟结束了第一天的考试回了楚聿家,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他很想知道楚聿手术进行得如何,医生说过大动脉反转是很难的手术项目,成功几率也只有六百分之一,可现在,他除了相信医生相信楚聿再别无他法。
他看到了楚聿早上发给他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加油”二字。
除此之外,还有萧楠和房东阿姨发来的祝福短信,颇具个人风格。
沈伶舟努力打起精神来,翻出明天的考试科目错题。
他也清楚,高考是人生重要节点这是公共认知的事实,对于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这就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式,不容有疑。
所以,尽管再担心也要暂时将楚聿的手术放到一边,竭尽全力把这件最重要的事做好,才不会辜负楚聿的希望。
临门一脚,绝对不能留下遗憾。
*
考试最后一天。
最后一科结束,沈伶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考场。
尽管一个劲儿劝诫自己不要想,可考试最后十分钟,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念叨楚聿的手术情况。
考试最后一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大风撕扯着单薄的雨伞,将每个人都淋得湿漉漉。
还没出学校,沈伶舟已经迫不及待开机给楚聿发消息:
【手术怎么样了,我可以去看你么。】
他站在路口等出租车,也等楚聿的回信。
可人满为患的考场外,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也根本轮不上他。
楚聿也一直没回消息。
是因为刚做完手术还迷糊着么,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雨水越积越多,不断从天上掉落的雨滴在水洼里砸出一个一个的坑。
总也打不到车,沈伶舟不想等了,他甚至没心情回去考场拿他忘在走廊的雨伞,就这么顶着大雨一脚踩进水洼中。
刚跑出去没两步,一辆黑色的车子横在他面前,冲他按了下喇叭。
沈伶舟以
《烂俗小说》 40-48(第10/15页)
为自己挡到别人的车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只是这车子看着很眼熟。
车窗打开,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先生,还记得我么。”
沈伶舟喉咙哽了下,喉结滑动着,点点头。
车里的人是楚聿的司机。
“您先上车吧,有话和您说。”司机道。
沈伶舟没动,直直盯着他,雨水在他眼前蒙上一层厚重的水汽,司机的模样此时也有些看不真切。
司机垂了眼,下了车打开后车门:
“先上来吧。”
【楚聿怎么样了。】沈伶舟并没上车,倔强发问。
司机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雨不适合聊天,您先上来,我载您去楚聿家才能详谈。”
沈伶舟望着打开的车门,瓢泼大雨在黑色真皮座椅上落下星星点点,湿了半边。
那一瞬间,心中产生强烈的抗拒和恐惧。
他不想上这辆车。
人家说,胃是情绪器官,而此时他整个胸腔里都像是闷了一口气,无法发泄,只能在身体中来回乱窜,这种复杂的情绪裹挟着胃,激起一股股酸水上涌。
沈伶舟捂住嘴巴,将强烈想吐的欲望按下去。
如果手术很成功,只要说简单的五个字就行。
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值得长篇大论。
沈伶舟从没这么害怕过,大开的车门内像是怪物的血盆大口,好似坐进去就只剩绝望。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他要亲自去医院确认。
司机终于忍无可忍,抓过沈伶舟的手强行将他塞进车里,落了锁,缓缓于人头攒动的雨天中离开了考场。
很冷,彻骨的寒意弥漫了全身。
此时的沈伶舟犹如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所有的意识和思考能力都在被强行塞进车中后消失殆尽。
到了楚聿家楼下,他还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撑着伞,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满脸严肃。
司机停了车,不知在想什么,在位子上坐了许久,才打开车锁:
“下车吧。”
声音低沉,又透着些许悲壮。
沈伶舟还是不想动。
司机抿着唇,良久,下车,招呼那名撑伞的西装男上车。
男子上车后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文件袋递过去:
“沈先生您好,我是楚先生的代理律师,鄙姓陈。”
沈伶舟望着他,心中有野兽在疯狂咆哮,可所以想说的话全部止步于他那没用的喉咙之下。
“关于楚先生的事,我感到非常惋惜,也希望其家属朋友能尽快走出悲伤,积极向上继续自己的生活。”
轰——
走出悲伤?
什么样的悲伤。
怎么走出。
原因是什么。
结局又是什么。
这是楚聿的答案么。
他所谓的一起奔赴未来的承诺呢。
陈律师叹了口气,将文件袋又往前送了送:
“很不幸,楚聿先生手术当日因为大血管出血以及术中出现的急性心力衰竭和脑缺氧,医生已经竭尽全力,但还是……请您节哀。”
沈伶舟缓缓翕了眼。
胸腔开始膨胀,就像注入了大量干冰,五脏六腑都产生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就连耳朵眼都痛。
在手术前,医生就说过因为大动脉反转这一特殊情况,手术风险极高。
可那时候为什么他还是同意了这场手术呢。
因为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楚聿最多只能活两年;如果手术成功,加上后期定期检查,楚聿甚至活到七八十岁都不是问题。
可前提是,手术成功。
身体里全部的血液都好像被抽走了,皮肤变成了棉絮,无法堆积起正确的形状。
沈伶舟到这一刻才明白,遇到事后还能哭泣证明这只是让人感到伤心的小事。
有些事,是哭不出来的。
陈律师鼻间轻出一口气,将文件袋塞到沈伶舟手中:
“这是楚先生临走之际交代我们的遗嘱管理,您打开看看吧。”
“吧嗒。”沈伶舟手中的文件袋落在脚边。
好一个“未来还很长”。
*
“朋友过世了,他的微信还要留着么。”
“留着吧,以后没有机会再加回来了。”
这是网站上一个高赞回答。
沈伶舟好像回到了从前被陆怀瑾拘.禁的日子。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所有的窗帘紧紧闭合,太阳好似还在照常升起又落下,但沈伶舟已经分不清,他在楚聿的房间里度过了几天。
他们一起养的小猫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静静窝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脚上,抬眼望着他。
这些日子,楚聿的父亲陆振祺来过,他和沈伶舟没什么可说的,只收拾了楚聿的遗物,说要拿去烧掉。
沈伶舟看着曾经那些熟悉的物品被打包带走,没有权力挽留,就这样,二人仅剩的一点共同回忆也于大火中变成了灰。
在楚聿的遗嘱中,这栋房子和名下三千万遗产以及全部尚未交接成功的美术作品全部留给沈伶舟,还有五百万,全部捐给儿童福利院和巴国的战灾区。
他在世时,每每看到世界人民大团结共同抵制这场毫无人性的种族灭绝时,总说:
“希望的曙光很快就会到来。”
可到他离世,这场种族灭绝依然没有结束。
每天还有成千上万的灾民流离失所,与家人朋友天人永隔。
夏季,又是一个潮热的雨季。
大雨就像不会停,哗哗啦啦下了几个星期。
沈伶舟总是会反复想起,高考前夕,楚聿前往医院做术前准备那天离去的背影。
是不是当初要是挽留过,就不会造成今日这种境地。
沈伶舟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从没做过任何坏事,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为什么上天偏偏不要他好过,就算是他做错,报应也该在他身上,而不是无辜的身边人。
幻想着那么长远的未来,到最后却连一句“再见”也没来得及说。
那张只涂了一半的爱心格子,也没机会等到它被涂满的那一天了。
还有中传媒大学快递来的录取通知书,往后所有的喜悦再也无人一起庆祝,所有的悲伤也只能说给自己听。
去年的生日,因为一条玩笑短信,沈伶舟便傻乎乎提着王姨买的蛋糕跑去陆怀瑾所在的夜总会,虽然每年的生日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盼头,可
《烂俗小说》 40-48(第11/15页)
去年是最难忘的一次。
或许是期望太高,所以现实的参差带来的便是大期大落后的怅然。
可前几个月,楚聿偶然提到了他的生日,说他生日那段时间,刚好也是各个高校陆续寄来录取通知书的日子,等到他生日那天,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可以带他去斐济看海、露营,这样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尽管明知不可以,沈伶舟还是无法克制的心中涌生出强烈的期待感。
或许是觉得,楚聿不似陆怀瑾,他值得被信任,所有的期待也皆有回应,希望永远不会落空。
在夜总会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别的男孩子亲昵的肌肤接触,仿佛还在昨天。
又过一年,离开了不少人,也来了不少人,可一切,好像也没有太大变化。
生日这天,陈律师再次打来电话,希望他尽快签署楚聿的遗嘱中写明的财产赠予,并表示,如果他一直拖着不签,等遗嘱时效性一过,按照法律,这份遗产将会由楚聿的父亲继承。
沈伶舟并不是爱财之人,也知道楚聿的爸爸或许也不会把这三千万放在眼里。
他还是签了。
一笔一划,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笔尖划过纸张产生的反震感,挲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之前不想签,是自己还在骗自己,觉得不签署这份财产转让,遗嘱就不会生效,就好像楚聿并没死,手术也没有失败,他只是暂时无法联系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了医疗技术更发达的地方治病。
可再不签,他连楚聿最后的东西都留不住了。
楚聿所有的遗物,已经全部被陆振祺带走,于锨天烁地的大火下化成了握不住的灰烬,飘向世界每一处角落。
简短的几条遗嘱声明,字字都和沈伶舟有关。
遗嘱的最后一条,却与严肃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像是一条信手拈来的备忘:
8月11日是舟舟的生日,麻烦您帮他订一只蛋糕,生日快乐。
第47章成长大多时候总要伴随别离。
【伶舟,祝你生日快乐,愿你接下来的每一天:行止由心,得偿所愿——萧楠】
【小舟今晚过来阿姨家里吧,你想吃什么,报菜名。】
萧楠和房东阿姨发来了生日祝福,尽管沈伶舟从没向他们提起过自己的生日,但重要的人的生日,是不需要刻意提醒的。
沈伶舟给房东阿姨回了消息:
【今天就不过去了,谢谢阿姨好意。】
不多会儿,陈律师也发来了消息:
【沈先生,我受楚聿先生所托,今天给您订了蛋糕,外卖骑士一会儿会上门送蛋糕,还有,祝您生日快乐。】
沈伶舟望着这条短信,视线不舍的在“楚聿”二字间来回流连。
人刚走的时候,身边人会花大把时间去缅怀他,回忆他生前的一颦一簇;
可随着时间推移,生活被琐碎小事挤满后,他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慢慢被消抹掉。
就像当年妈妈离世那段时间,沈耀祖经常半夜哭着醒来要找妈妈,可几年后,妈妈的忌日当天,沈伶舟悄悄在纸上写下:
【耀祖,你想不想妈妈。】
沈耀祖将“妈妈”二字涂得一团漆黑,还在旁边画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图案,笑得没心没肺: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再后来,无论是在妈妈离世时哭得撕心裂肺的舅舅还是成日不吃不喝的外婆,都慢慢走出了悲伤,慢慢忘记了妈妈的生日、忌日。
到十几年后,妈妈的痕迹完全被消抹掉以后,于他人来说,就像是她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沈伶舟相信萧楠和房东阿姨是可以给他带来欢乐的人,也可以令他暂时忘记一些东西。
可他清楚,为了让楚聿存在过的痕迹更长久一些,他只能独自一人将二人共处的时光线拉得再长一些。
如果注定会忘记,也希望这份时间能更长一些。
沈伶舟沉思的间隙,门铃响了声。
他堪堪回神,放下手机开门拿蛋糕。
开门的瞬间,湿热的风吹进一阵熟悉的气息。
漆黯的身影与身后明亮的公共区长廊形成鲜明对比。
沈伶舟垂了眼,手指扣在门板边缘,想关门,却又觉得这种行为不是很礼貌。
或许如果是楚聿在世,看到来人也会直接关门的吧。
沈伶舟咬了咬下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定,抬手要关门。
“生日快乐。”
一只手提着蒂芙尼蓝色的蛋糕盒子挡住即将关上的门。
沈伶舟这次没有再犹豫,用力关上门。
门沿卡住了那只手的骨肉,一声轻微的吸气声传来。
沈伶舟又条件反射性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陆怀瑾,手臂上渐渐浮现一道清晰的红痕,皮肤下透出星星点点的血点,看样子是被门沿磕得狠了。
陆怀瑾揉着小臂上的红痕,抬眼望了望沈伶舟淡漠的脸。
“受伤了,请我进去坐坐么,喷点药水也好。”
以往的沈伶舟即便不想他进门,也会礼貌解释一句“这不是我家,我没有权力请你进门”。
今天他连手机都懒得掏,摇摇头,关了门。
如果再楚聿生前,陆怀瑾是个爱护弟弟、尽职尽责的好哥哥,他想他会很乐意请他进门,哪怕他和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覆水难收。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楚聿生前并没有因为陆怀瑾的自私或者说恶戾的内心导致他短暂的前半生始终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没有留下那些很难恢复的伤口,没有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这个人却还要站出来抽走他最后的希望稻草。
沈伶舟总也认为,是自己的错,报应在了他身边人身上。
可看到陆怀瑾毫无悔过之意的脸时,才明白:
他没错,楚聿也没错,悲剧的源头是这姓陆的一家人。
陆怀瑾对着紧闭的大门站了许久。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蛋糕放在地上,敲了敲门,道:
“我知道你现在还对我有怨言,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应该好好庆祝,蛋糕放门口了,记得吃掉。”
又补充道:“盒子里还有别的礼物,吃之前好好检查一下,别当垃圾丢掉了。”
沈伶舟靠着门板,听着门板后陆怀瑾有些不清楚的话语。
不用看他也知道所谓的礼物是什么,无非就是那些珠宝首饰。
陆怀瑾依然不会关心他到底喜欢什么,只觉得昂贵的、稀有的,就是他喜欢的好东西。
沈伶舟对那些珠宝首饰没有半点兴趣,去年收到他送的戒指表现出的欢喜雀跃,也不过是因为爱屋及乌,喜欢他,所以喜欢这些自己不需要的没兴趣的东西。
《烂俗小说》 40-48(第12/15页)
陆怀瑾又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又敲了敲门:
“我先走了。”
沈伶舟还是没有回应他。
他以为沈伶舟还站在门后,实则沈伶舟在他说完上一段话之后就回了房间。
他已经没兴趣再听一些无聊的佯装深情。
一直到送蛋糕的小哥上门,沈伶舟将提前打好的文字给小哥看:
【天这么热辛苦了,有人多送了蛋糕我不想要,你拿回去尽快吃掉,里面可能还有礼物,都是你的了。】
小哥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经不住沈伶舟好言相劝,拿走了蛋糕。
回家后打开蛋糕盒子才发现里面还有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是一份房产过户声明。
吓得他赶紧跑回沈伶舟家归还蛋糕,但敲了许久门也无人回应。
沈伶舟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切断了屋内水电,提着楚聿买给他的蛋糕和行李箱,踏上了前往中传媒的高铁。
他需要早点去那边找房子。
他和楚聿一起养的小猫以及斗鱼无人照顾,沈伶舟放心不下它们,又不舍得送给别人养,便办了托运,将小家伙们送到自己读书的城市,租个房子照顾他们。
这是沈伶舟第一次独自一人离开家乡,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隔壁座的女生一直在哭,后面的大爷安慰她,她只哭哭啼啼道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次。
她在晋海读书七年,工作一年,整整八年,终于抵不过父母要求,辞去了工作回了家乡。
八年的时间很长,她已经将晋海市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乡,在这里有过欢笑泪水,认识了很多朋友,而今天却要割舍掉熟悉的一切回家,就像当年自己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去晋海读大学,离开家乡时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和面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不安。
大爷在后面递来零食,安慰着:
“姑娘别哭,人生本就是聚少离多,到头来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你自己,你要坚强,学会成长。”
沈伶舟靠着车窗,默默听着大爷和女生的谈话。
他想起了被丢出去后遭遇车祸的小猫球球,想起了总会叼着牵引绳在门口等他的小狗巴布,还有曾经植入骨血般亲密的家人,长大后反目成仇……
以及楚聿。
在这一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