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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夫一妻》 18-20(第1/10页)

    第18章

    暮阳山庄。

    这天大早上的陆小路就见他家少爷在铜镜前鼓捣什么,又是沐浴熏香,又是往腰间挂玉带,连头顶的冠子中间都插了根小巧秀丽的银簪,样式倒是时兴,和西街头面铺子里贵女们用的差不多。

    除此之外,他家少爷拿大刀的手居然改握羽扇,底下还缀了长长的穗子,这一身打扮看下来,不像威武雄壮的少庄主,更像油头粉面的翩翩公子。

    陆小路嘴角抽了抽,委婉暗示道:“少爷今日真俊秀,不过待会还要去给夫人请安,您这一身漂亮衣裳,要是用饭时弄脏了倒可惜。”

    “怕什么,弄脏了就换一套。”李渭南皮笑肉不笑地对镜端详片刻,带着陆小路去主院用早饭。

    陆小路见劝不动便不再坚持,只是在踏进院门的那一刻默默后退几步,果然迎面飞来个瓷枕,差点就被砸中,好在李渭南身手好,先他一步接了过去。

    李母一见李渭南五官便拧在一起,斥道:“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板正,男子汉就是要干爽利落才阳刚,做什么去学那些世家公子的打扮,让人见了没得笑话你山猪穿花衣裳。”

    李渭南其实也不喜欢这身,弄得他走路都不会了。

    没有阴虚草,哪怕服用再多阳麒麟也无法复明,但中毒者的视力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善。

    在决定让陆小路去取阳麒的那天,李渭南曾经问过他,中了白龙舌之毒后视力会退化到什么地步,陆小路说不清楚,直接给李渭南喂了个菌子。

    李渭南的视线先是一暗,然后就看见陆小路这个大活人变成许多个扭曲相融的色块。

    他瞬间明白过来苏渺的处境,从此再没有换过女装。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渺眼里的色块也许能互相分离,回归大致的轮廓边界。

    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李渭南还是想给苏渺留个好的念想。

    他不敢跟他娘叫板,忍气吞声道:“娘不喜欢,儿不在你面前穿便是。我这就回去换一身,免得你吃不下饭。”

    丢下这句话,李渭南径直走到马厩,然后牵了匹雪白的骏马往石头村去。

    他在门口理了理衣领,然后露出一口锃亮的大白牙,眉开眼笑地进了屋子。

    刚迈进门槛,忽然有个矮小敦厚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渭南眼疾手快地抓住那人后领,扇柄一转就顶住他的脖颈钉死在桌面,上一刻还春风拂面,下一刻便面带寒霜。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李渭南顿时一愣,松开卡在他喉间的手,“死老头,怎么是你?你潜入苏渺闺房想做什么?”

    “咳咳咳……”

    新鲜空气涌入,宋大叔脸色涨红,趴在桌上疯狂咳嗽。待喘过气他才抬起头来,这一看便愣住,好半会儿才从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认出面前人是谁。

    他捂住脖子道:“贵人误会,是苏姑娘授意我歇在此处,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敢去苏姑娘闺房,不过是在前厅打了地铺,这里面的东西我可一样都没碰!”

    李渭南斜眼扫去,不远处果然铺了几层棉絮,周围的摆设也跟他上次来时一样,没有丝毫移动。

    “苏渺去了哪里,为何要你来守家?”李渭南盯着空荡荡的窗台,心下一沉。

    “苏姑娘还没起,有孩儿他娘守在她旁边照顾,贵人放心。”

    李渭南半信半疑地盯着宋大叔,宋大叔被他盯得浑身冒刺,怕一句话没说对就让这霸王掐死,干脆把人领到隔壁,边走边把这两日的事说一遍。

    李渭南这才知道,原来苏渺是身子不舒服需要宋大婶照顾,干脆搬到宋大婶家中借宿。宋大叔不好再待在家里,于是到隔壁来过夜。

    “癸水?”

    李渭南脚步停住,他猜得到大约是女子的什么病症,但具体是个什么病却不知道,不由懊恼没带陆小路来。

    宋大叔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李渭南越发疑惑。

    宋家的简陋程度和苏家一般无二,不过几间平房,苏渺就住在最后头那间,是宋大婶女儿出嫁前的闺房。

    “渺渺。”

    李渭南快步走到床边,只能看见一个侧卧的背影,绸缎般的长发铺散开,触手冰冷滑腻,似奔腾流逝的溪水,莫名的他心里梗了一下。再探身去看那张小脸,苍白孱弱,眉心挤出一道细痕,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手指刚落上去女子口中就溢出一声鼻音,像只受惊的动物,缩进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

    “怎么回事?”李渭南看向旁边脸色微白的宋碧云,压低声音道,“花灯节那日还好好的,才一天不见就病成这样,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来府上寻我?”

    “这……”宋碧云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宋大叔,朝他挤了挤眉毛。宋大叔一脸“我说了”的表情,宋碧云便是一愣,硬着头皮道,“苏姑娘她没病,过几天就好了。她这事儿……”

    李渭南品出点不同寻常,把宋大婶拉到屋外说话,宋大叔自觉避到一边去。

    “到底什么情况?你直说便是,不用给我打哑谜。”

    宋大婶:“女人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舒服,贵人谅解下吧,这几日让苏姑娘好好休息。”她小声嘟囔一句,“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渭南越听越迷糊,谅这两口子也不敢欺瞒他,便唬着脸道:“行,你们照顾好她,我过几日再来。苏渺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便没继续打扰苏渺,回家捉了陆小路问一通才知晓是怎么回事。

    他前脚刚走,宋碧云后脚就钻进屋子里,推了推苏渺的背,凑到她耳侧道:“瘟神走了,苏姑娘快起来吃点东西。”

    苏渺坐起身来,脸色一派平和,过分浓重的脂粉蹭到被褥上,她不在意地掸了掸。

    “这几日辛苦婶子帮我挡一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想清楚之前,我不愿和他见面。”

    宋碧云哪里说的了“不”字,满脸的愧疚。

    清早苏渺过来吃饭,像之前无数个早晨一样,不同的是苏渺脸色苍白,眼里布满红血丝。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结果下一刻苏渺就质问她:“请婶子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告诉我一句实话,整日陪着我的人真的是沈姝吗?”

    宋碧玉知道瞒不住了。

    演了这么久的戏,她本来就心中有愧,再加上平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根本经不起审问,苏渺一句话打过来,她就承受不住。

    宋碧玉只觉脊背弯得起不来,她心慌得不成样子,握住苏渺的手道:“好孩子,先前是婶子对不起你。知道他是李渭南时,我也吓了一跳。但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有我的家人要顾及,不敢与那人硬碰硬。他让我守口如瓶,我……老大老二现在已经走远,他抓不到他们,以后有什么事,只要婶子做得到的,婶子二话不说帮你干了!”

    苏渺心里却没什么埋怨,没有人有义务帮助另一个人,换做是她处在宋家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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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恐怕也不敢反抗那人。

    至少在她找上门后,宋大婶能实诚地告诉她那人的身份,到现在她回想起那个瞬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而宋氏夫妻一直帮着隐瞒的做法她虽有些心寒,但却没办法去怪罪他们。

    谁的命不是命呢……

    她忍着颤音,尽量维持平静道:“沈姝她……和李渭南还是成婚了?”

    宋碧玉有些不忍,最终还是点了头。

    一块重石落地,苏渺尽管有准备仍被砸得头晕眼花。她早前就知道二人有婚约,初见那日沈姝便告诉她是因为不想嫁人才逃到山里,后来苏渺再问,沈姝只说她宁死不从,事情便不了了之。

    原来是骗她。

    想到除夕上半夜的旖旎,苏渺心情复杂,既恶心那人戏弄她,又气愤自己竟愚蠢至此,半点没发现端倪,还有一点她至今都难以排解的对沈姝的怨愤和自责……

    她竟然和一个已为人妻的女人在一起,还被她的夫君找上门来。

    她知道真相的方式太不正当,便没办法以此质问沈姝,否则她和那人之间的亲密便会公之于众。

    那人位高权重,还与沈姝有名正言顺的关系,她一个插足者又哪里来的立场去指责他?

    何况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上。

    竟是个死局。

    苏渺捂了捂沉痛的脑袋,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力浮上心头。

    她突然不想回家,仿佛就在这里就能逃避所有的问题。事情太匪夷所思,苏渺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决定趁着宋大婶对她还有些愧疚,借着宋家来挡住那洪水,至少能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苏渺有气无力道:“婶子也帮我骗他一次吧。”

    宋碧云哪儿有不答应的,一阵点头。

    离正月二十二越来越近,李渭南虽然知道苏渺没生病,依然放心不下她。还是陆小路说,至今没有因癸水来得太多而失血亡故的女子,他才稍稍安心,但每日还是会煲鸡汤送去宋家。

    这几天苏渺都病怏怏的,因涉及女子私密事,而且先前答应了不过多打扰,李渭南就没有进屋,每回都是宋大婶在门口把东西拿进去,他隔了老远的距离看着苏渺喝下才心神不宁地把汤壶背回去。

    正月二十一这天,苏渺仍卧在床上,李渭南在空中虚虚戳了戳她小小的身子,就当是触碰过了。

    当天下午李渭南就给刘知敏传信,让他把沈姝多拖几天再带回来。他虽然很想早点看沈姝破防,但苏渺现在的身子,要是在这个关头让她知晓自己一直在假扮沈姝……李渭南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恨的人从来不是她,就算错过这次,他也可以在未来找到许多的机会。

    想到分别的时间能延长,李渭南隐隐有些轻松。

    刘知敏接到传信时一行人已经走到城外的官道上,与沈姝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姝格外警惕,这段时间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先后换了三辆不同的马车,期间打走两波山匪,还遇到了泥石流,总算有惊无险地按照约定时间把人送回淮州。

    官道上路面平整,又远离大山,很难制造出什么麻烦,这下要让他们再拖几日,刘知敏便犯了难。

    他左思右想,待沈姝的马车停到一边歇息时,抓住一个下属,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捅了一刀。

    那人痛得嗷嗷叫,刘知敏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大头兄弟,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一下了,等回去我给你记头功。”

    大家都是一起刀尖舔血的兄弟,这么多年走过许多风风雨雨,大头瞬间明白什么,含泪点了头。

    两个高大的汉子立马架住大头的胳肢窝,然后把人如麻袋般扔到进城的必经之路上,摆成个“大”字,让他尽可能看起来显眼一些。

    刘知敏带着剩下的人马藏进路边草丛,一刻不停地盯着沈姝的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等沈姝的马车一经过,大头瞧准机会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嚎叫。

    马车果然放慢速度。

    众人松了口气,暗暗向刘知敏投去钦佩的目光,结果下一刻马车猝不及防发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过去,稳稳当当地从大头耳侧碾过,距离他的头颅仅有一寸不到。

    马车上,小桃昂起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明显。

    “俺娘说了,路边的男人不能捡,遇上俺算你倒霉!”

    丢下这句话,马车滚滚而过,不带一丝迟疑。

    刘知敏暗道要遭,忙牵了马追上去,谁成想马车越来越快,且越来越稳,全然不像之前那般慢悠悠的,马夫明显是个训练有术的人,故意保存实力迷惑他们。

    每回他好不容易追上去又一个急转弯把他甩到身后,追追赶赶、进进退退,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入城门。

    四周烟尘弥漫,路上只留下一串望不到尽头的湿痕。

    “大哥,这可如何是好?”下属们紧随其后,纷纷围着刘知敏打转。

    “先回镖局躲一阵,就当没收到信。反正是两口子,总不能吵一辈子架。等过段时间两人和好了,我再去向少庄主请罪。”

    众人一合计是这么个理,也不跟着进城了,一道折返回茂阳。

    另一边沈姝急轰轰地赶回石头村,进山前把小桃放在常住的那间客栈门口,然后独自赶马车进村。

    早在从不眠山回来时她便察觉有人跟踪自己,疑心是魏弘明那边出了纰漏,被沈彬发现在铺子上做手脚,因而一路上隐而不发,准备看他们有何意图。

    结果那群人不仅没害她,反倒帮她处理了几个麻烦,沈姝便任由他们缀在自己身后,权当多了几个护卫,她和小桃落得清闲。

    但不知为何,临近城门时这群人改了主意,忽然使计拦住她的去路。沈姝当断则断,指挥小桃头也不回地突破出去。

    终于在天黑之前进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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