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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濒死之人居然说要和她一起活下去?

    多么可笑。

    又可爱。

    她不仅要小姑娘恨她,也要爱她。

    于是她将满身是血的人打横抱起,一步步往山下走。

    听着怀里人压抑的哭声,她难得软下语气。

    “我准备先把你救活,然后再亲手杀了你。你可千万要挺住,要是不小心死在半路,你的鸡鸭鹅可是要被我吃进肚子里的哦。”

    “我会挺住的,你这个凶巴巴的坏女人。”

    “我以后会温柔点。”

    往事如潮水般退去,沈姝搂着苏渺,陷入一个黑甜的梦。

    另一处船舱里。

    李渭南满脸期待地站在门边,脸色从红到白,一等就是一整夜,直到天边破晓也没等到想等的人。

    第29章

    满地花瓣枯萎,蜡油堆成小山,桌上十几道佳肴冻成块状。

    青年失神地站在一旁,眼底青黑,有浅浅的胡茬冒出下巴。

    他淡淡开了口:“什么时辰了?”

    陆小路不忍道:“卯时。”

    “已经一夜过去了吗?”

    李渭南自语一句,抬目看向海面,一轮红日升起,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眼眶干涩无比。

    暖和的日光从窗口投进来,打在身上却是无济于事,他一颗心凉了个透,唯一能慰藉他的太阳在照耀别人。

    “一晚上都没出来?”

    李渭南不知是在问陆小路还是问自己,他总是有一丝不甘心的。

    陆小路几乎不敢看他的表情,但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如实道:“不仅没出来,还和沈姝相谈甚欢,完全把你忘了。”

    李渭南心口被扎了一下,想骗自己都难:“对啊,她那么宝贝她的鹅,居然不肯来看,更何况是人了。”

    床铺中央摆了个蓝色的枕头,枕头上卧着两只栩栩如生的大白鹅布娃娃,虽然细看针角略显粗糙,但形神俱备,尤其是表面粘的羽毛十分逼真,风一吹,大白鹅如同在湖中游泳嬉戏。

    李渭南凝视指尖数不清的针眼,忽然觉得很讽刺。

    来之前意气风发,真见到人他就怂了。她来暮阳山庄找他那次,他冲动之下轻薄了她,挨了三个巴掌,然后第二天人就跑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但又忍不住想和她接触。

    于是他再次设计,把她和自己困在同一座牢房里。

    他看着她粉白的脸,亮晶晶的眼眸,还有红润的唇……无人知道他在黑暗里咽了多少次口水。

    他说了慌。

    他其实很想念她的口水。

    一点都不恶心。

    恶心的是他逐渐膨胀的欲望。

    所以他再次忍不住,半哄半诱地去亲吻她,结果她的表现比他想象中还让他激动振奋。

    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苏渺其实也是对他动心的吧?

    所以他精心筹划了昨晚的告白,甚至笃定搬出他们的女儿,苏渺就一定会离开沈姝过来找他,然后就顺理成章,他们定情、成婚、养育孩子……

    生女儿叫李慕苏,生儿子就叫李慕渺。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李渭南抱头坐在地上,无比懊恼道:“小路,我不懂,她和我亲密时心跳那么快,她心里明明有我。沈姝晕船又不是要死了,她怎么就不能抽一个时辰过来见我?守在床边难道沈姝就不晕船了?我看她身体好得很,压根就是装的!苏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和沈姝只是姐妹情,我和她才是真爱!”

    陆小路心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傍晚他在船上看见他家少爷跟个花孔雀似的在水上飞来飞去,卖弄风骚,巴不得告诉苏有所有人他之前是装受伤。

    他脚趾都抓紧了。

    从这几天的相处,他也看出来沈姝和苏渺两人情比金坚,是真心相爱,毕竟两人眼底的情意做不得假。

    陆小路抵唇轻咳一声。

    “少爷,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但你要说了我不爱听的,我还是要生气。”

    陆小路:“……”

    他犹豫一会,最终决定当那个坏人,帮李渭南认清现实。

    “你生气我也要说,我不能再看着你越陷越深了。”

    平时陆小路哪里敢这么跟他说话,李渭南不由正色,一动不动注视他。

    “少爷,情爱之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晚了就是晚了,这是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改变的。你说人家两个是姐妹情,我问你,你见过哪家姐妹都及笄了还睡一张床的?你说你们亲密的时候苏姑娘心跳快,有没有可能是被你吓的呢?”

    他也算见证李渭南挣扎的全程,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解道:“强扭的瓜不甜。有句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是你的始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得。找个你喜欢的女子,最后心累的是你自己,还不如和胡家的表小姐接触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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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打小就喜欢你,为了你一直没有定亲,这种痴情的人不多见了。”

    这一席话无异于攻心,李渭南恼羞成怒道:“我是给胡娇许诺过什么吗?她等我我就要娶?”

    陆小路只把李渭南想成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他已经从这段时间的接触和李渭南的反复无常,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原样,暗道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谁让你当初去招惹人家,这下把自己玩进去了吧?

    要不是怕挨揍他真想骂一句背时!

    陆小路一针见血,反问道:“难道苏姑娘许诺了你什么?”

    如同一桶冷水迎面浇下,李渭南彻底熄火,半死不活地摊倒在床。

    他捞过两只鹅抱到怀里,手臂逐渐收紧,仿佛通过这个方式就能把远去的人重新抓回来。

    陆小路见不得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放缓语气道:“少爷好好想想吧,不过是年轻时的一段感情,等再过几个月就什么都淡了。”

    门咯吱一声合上。

    室内针落可闻。

    浪潮的翻滚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李渭南此起跌宕起伏的心绪。

    难忘,难受,难容。

    他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越看怀里的布娃娃越觉得可笑,一怒之下抓起来就扔出窗外,自虐般看着它们被水浪冲开,漂得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

    今日天朗气清,天气渐渐回暖。

    沈姝还是老样子,整日躺在床上。苏渺和小桃到甲板上晒太阳,暖洋洋的日光落到身上,舒服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

    苏渺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仰头望天,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很骄傲自己昨天忍住了。

    虽然很想苏小白,但是她不会中李渭南的奸计。牢房那一夜的记忆时时在脑海里重现,她深知他的诡辩,但是又不受控制地会被他影响,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他,自然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知道李渭南不会对苏小白下手。

    离开石头村之前,她挨个和动物们道别,发现苏小白的毛是最白最整洁的,连爪子上的陈年老垢都擦干净了,一看就是有人经常给它梳洗,对比另外泛黄的五只,差别简直不要太明显。

    苏渺难得放松,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有点点水花飞溅,她脸颊凉丝丝的。

    紧接着四下响起嘈杂的声音。

    “有人落水了!”

    苏渺噌的一下站起来,然后就看见海里有个黑影在急速冲刺,离船越来越远,最后一头扎进水里不见踪迹,远远瞧着便像是故意求死。

    众人心惊胆战,高呼道:“快救人!”

    有热心的汉子开始脱衣裳,准备跳下水,然而没等他扑下去,清澈的水面浮现一条灵活的“黑鱼”,嘴里叼着白生生的东西,朝着船的方向游动。

    离近了才看出是个男人,身手极好,抓住船上人递过去的杆子就爬上来,直挺挺地落到苏渺面前。

    他浑身湿透,一双深沉的眼睛隐在湿哒哒的黑发下,衣服紧贴身体,勾勒出浑身的肌肉,从腰腹往下越来越窄,腿部肌肉勃发,光是站在那里便极具压迫感。

    小桃吓了一大跳,因着昨日的经历,她条件反射地挡住苏渺面前,见李渭南满脸阴郁,浑身煞气四溢,哆哆嗦嗦道:“光天化日的,你、你想干嘛。”

    苏渺视线越过小桃肩头,最终落到他手心两团挤压在一起的物件上,她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他藏到身后。

    李渭南步步逼近,直勾勾地盯着苏渺,小桃无力招架差点就要喊人了。

    然而他只是从她们身边路过,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看向她们的眼光冷淡而疏离。

    苏渺扣在腿侧的手收紧,垂目避开他的视线。

    随着他的离开,船上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原本热闹的甲板冷清不少。

    苏渺和小桃都心有余悸,没敢在外面玩,很快回了船舱。

    沈姝侧卧在床榻上,苏渺趴过去假装贴着沈姝实则看她的脸色,兴许是今日天气回转,沈姝白皙的面上染上薄红,颗颗汗珠滚落腮边。

    小桃在旁边惊叫一声:“呀,小姐该不会是起高热了吧。”

    苏渺急得不得了,偏偏还只能慢吞吞地摸过去,把沈姝身上厚重的被褥扒下来。

    小桃去外面打冷水。

    两人分工明确,很快把沈姝扶起来降温。

    小桃回来以后,把沈姝的腿往上抬,想把扶坐起来。

    苏渺不经意间留意到沈姝的脚,沈姝比寻常男子还要高挑,一双脚却很小巧,只有手掌那么长,和她的身子比起来便显得格外突兀。

    前几日天气冷一直盖着被子,她倒是没有注意。

    但最吸引苏渺的不是脚本身。

    她有几分疑惑,等小桃出去换水时,爬到床尾的地方,凑过去仔细看沈姝脚上的袜子。

    又不是寒冬腊月,沈姝居然还穿着厚绒袜,筒口的位置用绳子紧紧拴住,小腿都勒出了痕迹。

    这样不热出汗才怪。

    苏渺想都没想就帮她拽下来,好不容解开绳子,里面竟然还有一层绫罗。

    她捏住绫罗边缘,只觉拉开了黑幕的一角,里面藏的不是宝藏就是怪兽。

    苏渺及时住了手,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冒犯的事,她慌乱地复原袜子,只是系绳子时放松了力道。

    沈姝依然在昏睡,分明她才是起高热的那个,苏渺自己却出了满头大汗。

    她坐到窗口的位置,任由海风吹散心头的疑虑。

    因为沈姝一直没醒,苏渺实在放心不下,私下里找到陆小路。

    因李渭南和陆小路住同一间房,苏渺不好过去,两人便在外面相见。

    “船上倒是有常备的药,不过我要把过脉才能知道如何配药。”

    苏渺感激不尽,点头道:“多谢陆公子。”

    “叫我小路就成。”陆小路抠了抠后脑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船舱,苏渺这时候不方便露面,不然很难解释她一个瞎子是怎么在偌大的轮船上精准找到陆小路的,她从旁边溜进净室,然后隔着帘子给陆小路比了个“请”的手势。

    陆小路立刻会意,挎着药箱迈进去。

    进去时小桃正在给沈姝擦汗,一见到陆小路,她立马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陆小路脸皮微红,干咳一声道:“我听船老大说你要了很多水,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人生病,本人略懂些医术,可以帮忙诊治一番。”

    小桃把人往外面推,叉着腰道:“没人生病,是我要沐浴,所以多要了些水。”

    “可是我刚才看沈小姐似乎……”

    话音刚落,陆小路胸口挨了一下。

    “你乱看什么呢,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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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眼珠挖下来当泡踩!都跟你说了,没人生病,我家小姐不过是晕船罢了。难不成我还能拿她的安危不当回事?”

    陆小路还想说什么,架不住小桃的强硬,最后提着药箱灰溜溜地走了。

    苏渺目睹全程,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她原路返回去截住陆小路:“小路,你可曾看出什么?”

    陆小路拿了几丸药给苏渺:“要是天黑热度还没下来就给她用一粒,小桃不让我进去,也只能这样了。”

    “多谢。”

    告别苏渺以后,陆小路飞快回了船舱,一进去就抓着李渭南的衣袖道:“少爷,沈小姐很奇怪。”

    “哦。”

    李渭南眼都没抬。

    这回换陆小路着急了:“真的,你信我,小桃不想让我给沈小姐把脉,她身上一定藏了秘密。”

    “所以呢,与我何干?”李渭南不耐烦道。

    陆小路才不管那么多,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原先在府里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机会查验。你不觉得她皮肤有些过于白了吗?而且一个人皮肤再好,也不可能一个毛孔都没有吧。美虽然是美,但看久了会觉得在看一尊玉雕,少点活人气息。”

    李渭南挑起一边眉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小路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她是服用过什么改变体质的药物,所以才不敢让我把脉。”

    李渭南提起点兴趣:“还有这种药?”他瞬间反应过来,“你见药王制过?”

    “不错。”陆小路继续道,“我爹最喜欢搞稀奇古怪的药,什么返老还童的,洗筋换髓的……早些年建药谷缺银子,他出谷云游一阵,卖了许多出去,保不准就卖过给沈家。”

    李渭南脸色凝重,道:“问问你爹还记得住不,现在就问。”

    “我立马飞鸽传书!”

    李渭南叫住他:“算了,回来。我已经决定不再执着那个笨女人,就算沈姝真有什么问题也跟我没关系。”

    陆小路打量他几眼:“真决定好了?”

    李渭南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我已经想好了。去他的情情爱爱,老子没遇到苏渺之前照样潇洒得很,我就不信离了她我活不下去!”

    “少爷,你终于想通了。”

    陆小路差点流下欣慰的眼泪,看见床上整整齐齐摆的两只大鹅,及时收了泪,“这两只是……?”

    李渭南简短道:“下了船再扔。”

    陆小路皮笑肉不笑道:“您高兴就好。”

    “耽误两日,该干正事了。”李渭南理了理衣冠,满脸的严肃,“再不出发,这船就要驶离葫芦岛水域,想返回来难上加难。”

    “少爷说的是昨夜岛上传来的叫声?”

    “没错。我方才游到岛边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这葫芦岛上恐怕藏了大阴谋。”

    陆小路想起话本子上那些离奇的冒险故事,激动道:“那我们快登岛吧!”

    “不急。去之前,我要带个诱饵。”

    “谁?”

    李渭南唇角一勾:“沈姝。”

    第30章

    船舱里。

    沈姝无精打采地歪在饭桌前,苏渺托着她的背,将人搂在怀里。

    怀里人咳嗽几声,艰难道:“自登船后我便卧病在床,今日还起了高热,尚且自顾不暇,实在没有余力去帮助他人。李少庄主的要求,恕我无能为力。”

    说完这番话,沈姝似是用光所有的力气,重新靠回苏渺身上。

    颈侧的呼吸带着热度,苏渺忧心忡忡,默默握住她的手。

    两人依偎着,似一对神仙眷侣。

    李渭南嘭的一声将大刀拍到桌面上,表情喜怒不辨,仿佛只是没控制好轻重。

    他拉出椅子坐到两人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渺的眼睛,说话没有任何起伏,像个办案的官员。

    “沈小姐的病是晕船而起,既然这样,更应该随我去岛上松散几日,等你病愈再回到船上,岂不是对身子更好?”

    沈姝正要回答,就听见他很快补了一句。

    “苏公子你说呢?”

    “我……”苏渺犹豫片刻,咬牙道,“我都听姐姐的。”

    沈姝摸了摸苏渺的脸,抬目望向李渭南,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

    李渭南看也不看她,仍然望着苏渺,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我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之人,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人选。船上女子就那么几个,除去三个年迈的,两个带了婴孩的,也就沈小姐和你的婢女符合条件……”

    小桃站起身来,目光坚定。

    “若是能救出岛上女子,我愿意涉险!”

    李渭南笑了一下,一句话掐断她的念想。

    “你虎口有薄茧,下盘稳固,呼吸轻缓,说话中气十足,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你是练家子,恐怕还没登岛就会被识破,根本没有机会打入内部。”

    小桃顿时泄气,一脸沮丧地跌坐回去。

    李渭南重新看向苏渺:“沈小姐不妨再考虑一下,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若你愿意相助,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绝不会让你有半分损伤。你意下如何?”

    沈姝只是摇头:“爱莫能助。”

    气氛一时有些低迷。

    一桌人谁也没开口说话,有无形的阻力在空中弥漫。

    桌下,陆小路扯了扯李渭南的衣摆,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来之前他就没抱希望,沈姝不答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据李渭南说,他昨日潜水时在岸边发现了一截带血的碎布,看颜色应当是近几日的。虫蚁在上面爬来爬去,围了一大堆,跟加了蜜糖似的。

    他当时没有多想,捞了布娃娃就回到船上。

    夜半三更时,他们两人都没睡,渐渐的便听到有诡异的叫声,听起来痛苦中带了点欢快,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再回想起登船前两人在码头处打听到的祭拜河神一事,这葫芦岛便更显得有鬼了。

    祭拜河神的习俗在往年也不是没有,通常都是准备牛羊肉在河边烧香祭拜,但这回洪水来势凶猛,就有人提出要用更显诚意的法子祭拜河神。

    也就是人祭。

    河伯娶妻的传说人尽皆知,据传河伯喜欢貌美女子,每年都要娶妻,若是娶不到便会发大水。于是人们把选好的女子送到船上,顺着河水而下。过一会儿,船沉入河底,就代表新娘被河伯接走。

    因此这回祭祀,镇上所有容貌姣好的女子都被选作新娘。

    之所以有人家愿意把自己女儿送去,是因为并不是真的要把新娘投进水里,不过是走个过场,小船会随着河道一路漂流,然后停靠在葫芦岛。岛上有一座小楼,供新娘们生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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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洪灾过去以后,再把女子们从岛上接回来。

    每一位参与祭祀的女子,家中不仅减免来年赋税徭役,而且还发放抚恤金。

    起初人们还有些忐忑,只有少数几个人家愿意把女儿送过去,没过几日那些参与祭祀的新娘都平安回来了,这下所有人都放了心。

    有官府作保,家家户户都争着抢着把女儿献上。

    家中无女的,甚至还出现了从隔壁镇“借女”的荒谬事。

    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你是哪儿来的,只要能献上来,是个女的就成。

    这般下来,很快就招到几百名新娘。

    谁知这时候官府又改口了。

    不仅要女子,还要容貌上佳的女子,长得越美,发放的好处就越多。

    酬劳从一两银子逐渐抬升到一千两,所有人闻风而动,开始大肆搜寻貌美女子,无所不用其极,其间多少罪孽杀戮,谁也说不清。

    知晓事情的起因后,李渭南对苏渺一行人在客栈的遭遇便有了底。

    他是个商人,根本不信天下有这种不劳而获的好事。官府莫不是开钱庄的,整日钱太多用不出去,所以到处给人散银子?

    再说如今汛期已过,祭的是哪条河的河神?

    若真只是祭拜,光明正大就是,又为何要封锁河道,每日只开放一个时辰通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人是鬼,他登岛一看便一清二楚。

    选个人冒充新娘是最简单、最不打草惊蛇的方法。

    李渭南第一个就想到了沈姝,于是便找了过去。

    葫芦岛危机四伏,选沈姝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美,毕竟在他看来某个笨女人生得更……

    完全是因为沈姝有武功在身,再加上他在暗处协助,事情会顺利许多。

    当然,他也存着试探沈姝深浅的心思。

    李渭南扫了一眼陆小路的手势,也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遂站了起来,拿起刀准备离开。

    “今夜子时祭拜河神,若沈小姐改变主意,可以来船舱找我。”

    长刀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缠在刀柄上的翠绿丝带随风飘扬。

    沈姝瞳孔一缩,按在腿上的手紧了紧。

    她面上有一闪而过错愕,随即整张脸沉下来,眼底浓雾渐起。

    “李少庄主且慢。”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李渭南蓦然回头。

    苏渺亭亭而立,眸底爆发异样的光彩,一字一句道:“我愿意扮女装前往葫芦岛。”

    “不行!”

    “不可!”

    沈姝和李渭南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脸上看了嫌恶,又同时扭头,重新把目光放回苏渺身上。

    李渭南抢先道:“你一个瞎子凑什么热闹,别以为自己长得细皮嫩肉的就可以扮成女子,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我绝不可能带你去!”

    沈姝紧接着道:“事关重大,不可任性。”

    苏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被两个人连番打击,登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但她既然决定了,就不想轻易放弃,深呼吸几下,提高音量道:“我既没有武功,相貌也还算过得去,是最好的人选。官府也没说不要瞎子……李少庄主武艺高强,我信他会保护好我。”她抱住沈姝的胳膊摇了摇,“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我也想能做点什么……”

    “此事没得商量。”沈姝语气难得强硬,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来临前夕,浑身散发冷气,“小桃,送客。”

    小桃拍了拍门板:“两位,请吧。”

    李渭南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一想到自己已决定断了这份情,便把所有的话咽进肚里,黑着脸回了自己屋子。

    “小桃,去问下晚饭好了没有。”

    冰冷的声音打破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小桃一个哆嗦,走之前默默合上门板。

    很快室内只剩下两道呼吸。

    一道平缓,一道急促。

    苏渺仍沉浸在不能去葫芦岛的遗憾中,没留意到沈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重,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渺渺生姐姐的气了?”

    苏渺摇了摇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

    沈姝不动声色逼近她,掐住她的下巴抬起。

    “告诉姐姐,你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无辜女子,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对吗?”

    骤然对视上,苏渺心神一荡,极力保持不眨眼,点头道:“我想救她们。”

    沈姝凑得更近,几乎和她鼻尖相贴,向来温和的语气下藏着汹涌的暗流,令苏渺生出陌生的惧意。

    “我再问一次,你想同李渭南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女子的命。是,还是不是?”

    “姐姐,你掐得我好疼。”

    苏渺不适地扭了扭,想逃离她的手,后颈却被猛地按住。

    她听见沈姝异常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压抑什么。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的束缚在瞬间消失,苏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背上凉飕飕的。

    她怔怔地坐着,许久都没回过神,如同经历了一个噩梦。

    “渺渺。”

    沈姝一把将苏渺抱到腿上,不断地亲吻她,从眉眼到嘴唇,每一下都饱含着深深的迷恋。

    “你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你知道姐姐有多害怕吗?我怕你受伤,怕你去了就……姐姐是太生气了,所以对你粗鲁了些。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姐姐给你赔不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姐姐求你……”

    濡湿的触感落到脸上,唤回了苏渺的意识。

    方才那个强势的沈姝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抱着她的沈姝和平常一样的温柔可亲。

    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刚才的沈姝更加真实,与记忆里初次见面时她脑海里的印象一样。

    耳边不断响起沙哑的恳求声,苏渺忽略那点不适,拍了拍沈姝的背部。

    “我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只要渺渺不去葫芦岛,我就还和以前一样。”

    苏渺微微侧过脸,沈姝的亲吻便落了空。

    沈姝一愣,嘴角很快牵起一个僵硬的笑。

    “渺渺是不是饿了,我们先用饭吧。”

    小桃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她麻利地把饭菜摆好在桌子上,全程都没有抬头。

    沈姝仍然维持抱苏渺的姿势,一勺米饭一勺菜,乐此不疲地投喂苏渺。

    苏渺只觉她越来越喜欢照顾自己的一切,往常只是梳头穿衣服,现在连吃饭都只需要动嘴了。再这样下去,她怀疑自己会被沈姝彻底惯成废物。

    “姐姐,我自己来。”苏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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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挡住即将送进口里的筷子,秀眉撇了撇。

    “好,姐姐都听渺渺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晚上沐浴过后,很早苏渺就躺下了。

    因为她发现沈姝似乎一直在自责下午的事。

    明明都病得那么重了,还要硬撑着坐到她旁边,她只要不睡觉,沈姝便不会躺到床上,无论她做什么事沈姝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好几次起身都差点晕过去。

    最后苏渺没办法,只好熄灭灯,拉着她躺到床上。

    前几日沈姝都会从后面拥着她入眠,今夜却老老实实地躺在她身侧,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此举正中苏渺下怀。

    她闭着眼睛养神,直到船舱里彻底黑下来,才悄悄睁开眼。

    “姐姐?”

    苏渺试探地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船舱外的海浪声。

    她小心翼翼地撩开被褥,然后挪动双腿放到地上,又扯过床头叠好的衣裳换上。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在夜里异常清晰,苏渺不得不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

    终于系好腰带后,苏渺弯下腰去穿鞋子。

    黑夜里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她花了许久才穿好一只,额头布满汗珠。

    差最后一只,她马上就可以出门了。

    苏渺耐着性子伸脚,实则心跳快到要爆炸。

    她无意识地深呼吸,终于,终于穿好了一双鞋。

    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前迈出一步。

    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背后响起凉幽幽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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