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脸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担忧。
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她高兴。
“四阿哥放心,德妃娘娘没事。”德妃努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忽略掉外头汤药的涩苦味,耐心的解释道,“只是闻到了外头的药味一时有些受不住。”
胤禛想起方才过来时瞧见有小宫女在廊下熬药,反应过来那是给胤祚的,不免担心的问道,“胤祚病的很严重吗?”
“太医说已经退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德妃耐心解释道,并没有敷衍胤禛。
胤禛记挂着想要去看一眼弟弟,又不知道怎么和德妃提起,有些为难的看向外头。
德妃如何能觉察不出胤禛的情绪?
她主动提及,“胤祚住在配殿,四阿哥可要去看看他?”
胤禛行礼告退,脚步却犹犹豫豫的,他这个年纪还没有很好的学会怎么寒暄。
一切行为都是遵从本心。
他往外头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认真说道,“德妃娘娘…我额娘说您有了小宝宝很辛苦,还望您…多多保重。”
胤禛说完这些立刻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脸惊愕的德妃和纯禧。
德妃只觉得心中似有一阵暖流淌过,她感觉到脸上温温热热的,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动作僵硬的拿出帕子擦掉泪珠,对着一旁的纯禧缓缓道,“大公主勿怪。”
纯禧缓缓摇头,软声劝慰,“德妃娘娘说的哪里话?您有身孕本就辛苦,昨日胤祚病的突然,您一定受累了,原本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但胤禛惦记着来看弟弟一眼,我们才这时候上门。”
“劳大公主和四阿哥挂心。”德妃和纯禧两个一人一句开口寒暄。
话题尽数围绕在胤祚和胤禛的身上。
气氛轻松而愉快。
另一边的胤禛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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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到东配殿,垫着脚站在窗户外头,只可惜窗户有些高,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慢慢挪步道门边,告诉自己只是偷偷的看弟弟一样,就一眼。
谁知才探出个脑袋就被胤祚发现,只见胤祚惊喜的喊道,“四哥?你来看我了吗?”
胤禛有些尴尬,缓缓的从门帘后走进来,胡乱的回应道,“嗯…嗯…”
他看着弟弟开始思索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是要先道歉?
还是要,先关心弟弟?——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
第36章第35章胤祚最喜欢四哥。
胤祚昨日反反复复的高烧,早已经被折腾的精疲力尽。还是喝完药发了汗之后才舒坦一些。
他前头睡过两个时辰,这会儿精神了一些,不知是不是病了一场的缘故,什么赌气隔阂统统都烟消云散,此刻的胤祚瞧见哥哥之后只有由衷的喜悦。
胤禛本是想躲着的,没曾想会被弟弟发现,只能期期艾艾的走了进来。
胤祚的眼睛亮亮的,眼中满是欢喜,“哥哥你来了?”
“嗯…”胤禛的声音低低的,原本心中就有些愧疚此番更甚,他只觉得自己太过分,怎么就和胤祚计较起来?
明明胤祚是弟弟。
“你好些了吗?”胤禛前头还在犹豫是纪要先道歉还是先关心弟弟,谁知真到了跟前,他一开口就是关心话语,根本就不需要纠结。
胤祚不会掩饰自己的难受,见哥哥问起便告诉四哥自己肚子痛。
胤禛本是随口一问,没曾想害真的问出问题来,瞬间傻了眼,他不敢耽搁伸出手摸了摸胤祚的肚子,“这里痛吗?”
胤祚点头,软乎乎的依偎过来,“四哥,我肚子痛。”
胤禛并不知道这个胤祚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什么地方不舒服,他们不管哪儿难受都会觉得是肚子痛。
他信以为真,急忙喊来宫人命他们去宣太医。
能近身照顾六阿哥的,都是德妃信得过的人,都在娘娘跟前伺候如何会不知道四阿哥的身份?
见是四阿哥的吩咐也不敢怠慢立刻紧张的跑进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石榴,“四阿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胤祚说他肚子痛。”胤禛认真说道。
石榴闻言很是担心立刻走上前来询问,“六阿哥您哪儿不舒服?”
胤祚的回答和先前一模一样,只说自己肚子痛,可他的手却摸着自己的头,石榴顿时明白过来和四阿哥解释六阿哥不是肚子痛,只是还太小没法表达清楚。
但胤禛却不信这话,固执的要去请太医,“胤祚说他肚子痛。”
石榴有些为难,但见四阿哥如此坚持还是去请了太医过来,在等待期间胤祚一直歪在胤禛的腿上哼哼唧唧,一会儿说肚子痛,一会儿说难受。
眼看四阿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石榴当真想伸手去捂住六阿哥的嘴。
心说再让这祖宗说下去,四阿哥不会再让请个太医过来吧?
时间在胤祚的撒娇和石榴的担忧中悄然远去,太医见永和宫传唤,紧赶慢赶的跑来,本以为是六阿哥情况变坏,谁知竟是四阿哥要宣太医。
太医面带疑惑的诊脉,得知四阿哥的担忧后仔仔细细的解释原因,说的话和石榴方才说的一模一样,可有些话胤禛非要听太医说才能信服。
他也没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冲着太医点点头。
石榴见没什么要事,客客气气的送太医离开。
配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胤祚依旧摸着脑袋喊肚子疼,胤禛虽已经知道真相但也不急着纠正,只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要好好的喝药,等喝完药就不会肚子疼了。”
也许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四哥,所以胤祚没什么挣扎就爽快的答应。
等到石榴将药端来时很爽快的喝了下去。
一张小脸苦的皱巴巴的,胤禛连忙拿出蜜饯塞到他嘴里,拿好话哄他,“胤祚乖乖的吃药,吃过药之后就会好的。”
胤祚对四哥的话深信不疑,很认真的点头。
石榴虽然是奉了主子命过来照顾六阿哥,但却没在兄弟俩跟前晃悠,一直在外间侍奉,不仅自己没上前打扰,也不让其他宫人上前。
胤禛安抚完弟弟才想起昨日的矛盾,见胤祚此时毫无芥蒂,心中自然感动,但他一直都是个认真的人,不愿稀里糊涂的揭过。
他有心想要道歉,虽然和弟弟道歉有些奇怪,但胤禛也没觉得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因为额娘也会跟他道歉,并不会因为他年幼而觉得没有必要。
所谓言传身教不过如此。
想到额娘昔日种种教诲,胤禛仿佛有了极大的勇气。小小的人儿不管对待什么事都是一板一眼的。
即便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即便胤禛已经觉察到弟弟不生他的气了。
他也不愿含糊带过。
“胤祚,昨日的事情四哥要跟你道歉。”
胤祚睁大眼睛,冲着四哥甜甜一笑,“胤祚不生气了。”
那甜甜的笑容落入胤禛的心里,让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但四阿哥显然低估了弟弟撒娇的实力,只见他扑到胤禛的怀里,一字一句道:“胤祚最喜欢四哥。”
这话胤祚说的突然,胤禛听得分明,他其实知晓弟弟如今的话不过随口之言,却还是忍不住当真。
心里涌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四阿哥如今只愿意听到自己想听的,早就将昨日那句话忘到九霄云外,“你说的,最喜欢四哥的。”
胤祚用力的点头,在哥哥耳边重复了好几次自己最喜欢四哥。
说的胤禛小脸红扑扑的,他伸出手揽住弟弟,小声的说道,“四哥也喜欢你。”
胤禛说完似有些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他知事早,也没法自欺欺人,不像弟弟可以随口说出最喜欢四哥,他得了弟弟全部的心意却没法回应同等的感情。
心中没有来得涌现出一些愧疚,只能紧紧的抱着胤祚。
*
永和宫的动静闹得挺大。
宜妃又一次从宁寿宫无功而返,恼怒至极的人还未走进翊坤宫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太后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本宫见胤祺吗?”
珍珠在一旁伺候,这一回真真是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
自从除夕过后,主子三天两头去宁寿宫请安,可却连五阿哥的衣角都不曾见着。
即便宜妃再怎么心大也没法自欺欺人,何况她一向都是个多心的。
珍珠没找好借口,好在宜妃也没要她回应的意思,自顾自的开口猜测,“从前太后也不是这般态度,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宜妃自说自话,将宫里的人都想了一圈,最后将矛头直指承乾宫,“是不是佟佳氏在太后跟前挑唆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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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这话宜妃敢猜珍珠可一点都不敢接。
只能哄着宜妃先回宫,“娘娘,咱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宜妃虽然生气,但并非毫无理智,面对递上来的台阶还是挑挑拣拣的踩了上去,扶着珍珠的手踏入翊坤宫,而郭贵人早就得消息带着恪靖躲了起来。
对于这个在家中骄纵,在宫里得宠的胞妹,郭贵人早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气,只要不在她跟前晃悠,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何况宜妃心里只有五阿哥,又怎会记挂养在她名下的四公主?
如此甚好,她带着女儿眼不见为净。
安生的过自己日子。
“皇贵妃娘娘宫务忙碌,奴婢不曾听说她去过宁寿宫。”珍珠试图描补,免得自家主子和皇贵妃矛盾越来越深。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有什么好忙碌的?”宜妃不屑道,“先前的宫宴不都是我和荣妃惠妃帮着料理的?”
她佟岚舒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算什么忙碌?
宜妃回忆起先前筹办宫宴时候的事,心中又是不忿,她们起早贪黑的做事,可功劳全是佟佳氏的,宗亲贵妇只会夸赞佟岚舒领导有方,谁会惦记着她们几人的功劳?
万岁爷倒是清楚,也给了赏赐,可就连万岁爷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赐下赏赐时将德妃也算在内。
惹得宜妃很是不满。
一个佟佳氏也就算了,谁让佟岚舒地位比她高,出身比她尊贵,她没法,可这里头为何还有乌雅氏的事?
她不过待在永和宫安胎,到底有什么功劳了?
若说为皇帝生孩子就是功劳,她难道没有功劳吗?
她不也生育了胤祺?
宜妃越想越气,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酸,“佟佳氏如今是怎么回事?见乌雅氏又有了身孕便上赶着结交吗?”
饶是珍珠跟着宜妃许多年,乍一听见主子这没头没脑的话也反应不过来。
可她不能装聋作哑,只能装傻充愣,“主子说的哪里话,照着皇贵妃娘娘的身份地位如何需要结交德妃娘娘?不应当是德妃娘娘上赶着巴结才对?”
“你不懂,你也不瞧瞧她佟佳氏入宫都多少年了?都没个一儿半女的,先是抱养四阿哥,如今又收养了大公主,保不齐打上乌雅氏肚子里那个的主意。”宜妃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说的话也愈发难听,“她是养孩子养上瘾了吗?有能耐她自己生一个养去。”
珍珠眼看主子说的愈发离谱,连忙拦住她,“娘娘,您可少说几句,这话若是让太后娘娘听见,让她对五阿哥生出嫌隙可怎么好?”
珍珠知道宜妃并不在乎太后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但她在乎孩子。
更在乎万岁爷。
“何况万岁爷敬重嫡母,若是宣扬出去惹得万岁爷不喜,岂不是得不偿失?”珍珠小声劝说。
诸如此类的话珍珠已经说过许多回,但宜妃却从不谨慎,珍珠每每劝说都十分的心累,真担心主子有一日就祸从口出。
事实上也许已经祸从口出,珍珠想起那日被撵出承乾宫的事,很难不和近日的事联系在一起。
宜妃将珍珠的话听进去,语气渐渐弱了,“本宫,本宫这不是气不过佟岚舒吗?”
“今儿个的事你也听说了,照本宫看来佟佳氏如今是不掩饰什么了,她先是允了六阿哥来承乾宫,今日又让四阿哥去永和宫,这若是两人联起手来…”宜妃简直不敢往下去想。
但思绪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若她二人冰释前嫌,德妃腹中还有一个…这宫里还有谁是她们俩的对手?”
宜妃越想越慌张,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珍珠这回根本没法劝。
而翊坤宫的事情照例瞒不过玄烨的眼睛,宜妃的性子他早有预料,可这并不是玄烨愿意见到的。
表妹如今愿意亲近后宫,将孩子教养的极好,对玄烨而言是一件欣慰的事,他盼着表妹未来能够母仪天下。
心中有所期盼,便不乐意旁人破坏,玄烨淡淡道,“今夜宣郭贵人侍寝。”
他随口吩咐,底下的人不敢怠慢立刻将口谕传出去,一道一道的传到翊坤宫。
宜妃听见消息嫉妒的几欲发狂。
第37章第36章怎么就输给郭贵人了?
皇帝翻了郭贵人的牌子,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实则元宵过后就已经复朝,但因为年头和年尾都有处理不完的政事,万岁爷已经久不临幸后宫,除夕前倒是去过翊坤宫一回,但那日皇上虽宿在翊坤宫,却也没翻宜妃的牌子。
如今复朝后,人人都在观望万岁爷会第一个翻谁的牌子,人选从皇贵妃到平贵人纷纷猜测了个遍,谁知这恩宠竟落在郭贵人的身上。
一时间众妃嫔都将眼光聚焦到翊坤宫,纷纷猜测郭络罗两姐妹有什么不同之处。
心道宜妃也就罢了,正经选秀入宫的,当初能被万岁爷留下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家世优势,或是容貌过人,但这郭贵人是寡居入宫,竟也能得到万岁爷的青睐?
后宫的娘娘们这才想起她还是四公主的生母。
后知后觉的发现郭贵人也不容小觑。
荣妃和端嫔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正聚在景阳宫看孩子,端嫔听到这消息,下意识的看了眼荣妃。
荣妃瞥见端嫔的眼神,有些疑惑的问道,“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难不成觉得我会吃醋?”
端嫔和荣妃两人都是包衣宫女出身,也是最早跟在万岁爷身边的,十几年的姐妹情,私交笃定,端嫔倒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我自然是担心你的。”
荣妃沉默着,端嫔知道她不排斥这话题再接再厉道,“我和皇上情分浅,从前就是如此,可你不同…输给皇贵妃和温贵妃倒也罢了,即便是平贵人也…”
端嫔的话没有说的很明白,但荣妃听得很明白,莫说她那么想,其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输给皇贵妃和温贵妃没什么…
怎么就输给郭贵人了?
但争风吃醋的话,如何能说?
荣妃冲着端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大家都是万岁爷后宫的女人,皇上要宠幸谁,那都是皇上的意思。”
端嫔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她,“妹妹如今成了荣妃娘娘,倒是我高攀了。”
端嫔气恼道,站起身来就要走。
荣妃大惊失色,连忙阻拦,“端嫔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若这么说…那要置我于何地?”
端嫔见状停下了脚步,语气冷漠道,“我们这么多年情分,没曾想有一天你也会对我说这些场面话。”
荣妃羞愧的低下头,“端嫔姐姐…”
端嫔见荣妃这般,冷哼一声,“我养的是闺女,最多不过担心她日后远嫁,母女难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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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难听话,端静并非我亲生,我若说为孩子争什么荣宠体面,我自己都嫌虚伪。”端嫔明人不说暗话,对着荣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可是你不同。”端嫔正色道,“你不仅有二公主,你还有三阿哥,你若不争以后怎么办?”
“他们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待日后荣宪嫁去草原,三阿哥若在朝堂之上没有地位,荣宪是不是会被连累?”端嫔这话说的很严重。
荣妃原本平静的眼眸渐渐泛起异色来,“我…”
“除夕一过就是康熙二十一年,三年一选秀不知又要来多少姐妹,往后进宫的姐妹一年比一年的年轻…孩子也会越来越多的。”端嫔苦口婆心的劝。
荣妃其实也担忧,但她一无家世二无靠山,她不是没担心过胤祉的前程,但想这些又能如何?
“姐姐…我也想给胤祉好的前程,可是…可是我…”荣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端嫔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原是担心你不上心,才会和你提及,既然你放在心上那就是好事。”
“的确会有年轻漂亮的秀女入宫,可你和万岁爷的情分也是当年攒下的,我一直都相信,万岁爷不是个无情的人。”端嫔语重心长道。
荣妃轻轻的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万岁爷不是个无情的人,却也不是个专情的人。
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全靠皇上恩宠,这恩宠随时都能收回,她唯有守着体面和本分,甚至都办不到像宜妃那样光明正大的吃味。
而被所有人惦记着的郭贵人,却是惶惶不安的。
宫中人人盼着恩宠,但她却只想陪着女儿安稳度日,因为郭贵人很清楚的知道,郭络罗氏不会出两个宠妃,皇上给了妹妹地位,就不会再给她。
宫中情况复杂,她若是得宠,莫说旁人,怕就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要容不下她。
*
郭贵人今夜要侍寝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
惠妃得知消息时正在配殿看着儿子练字,大阿哥今年九岁,已经上书房两年,皇上对皇子的教养都是一样的,即便心中偏爱太子,也不曾让太子和其余皇子分开念书。
胤褆明明最年长,可这字怎么就写不好?
歪七扭八的宛如狗爬,惠妃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再写一张。”
大阿哥的耐心早就快没了,他并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比起坐在书房练字,他宁可去演武场练习骑射,但入冬以来额娘每天都命他坐在书桌前练两个时辰的字,他也从一开始的顺从逐渐变得烦躁起来,“额娘,到底还要练多久?”
“练到你能将字写好看为止。”惠妃态度强硬。
胤褆早就已经不耐烦,将笔撂在一旁,闹气脾气来,“我不写,我已经写了一上午手腕早就酸了。”
胤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个性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皇长子的身份尊贵,就连太子都不怎么放在眼中,要让他将自己当做兄长尊敬,何况是从前难得见面的母亲。
起初还因为能回到额娘身边而开心,可近日额娘愈发的要求严格,胤褆就渐渐后悔起来。
今日风和日丽他本是想出去玩的。
皇阿玛还没让他们回书房念书,这可是难得的轻松时候。
偏偏额娘要将他拘在屋内练字。
惠妃听见胤褆拒绝,本能的皱起眉头,“太子比你还年小,可那一笔字写的端端正正,已出具模样,你明明比他大,怎么就不如他?”
胤褆原本还能冷静些,可额娘竟然拿太子对他说教?是觉得他不如太子吗?
这下子可触碰到胤褆的逆鳞,气呼呼道,“既然太子那么好,你将太子抱来长春宫养,让他当你的儿子不就成了?”
惠妃听见这话,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她到底谨慎惯了,很快就意识到方才太过着急用错了法子,强压下要脱口而出的责备,平静道,“胤褆,不要任性,将这些字练完。”
胤褆却来了脾气怎么都不肯在写一个字。
“我不要写!”胤褆将笔一扔,气冲冲的跑出去,惠妃立刻起身去追,但她哪里能追得上八九岁的半大小伙?
“胤褆,你站住!”惠妃一边厉声呵斥一边起身追他,结果起的太着急撞到了桌角,脸色顿时煞白,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顿时乱成一团,“惠妃娘娘,惠妃娘娘?”
大阿哥虽不耐烦练字,倒也不是那种不顾母亲的人,听见后头传来动静立刻停下脚步,飞快的跑了回来,担心的问道,“额娘?您可还好?”
惠妃所有的气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缓缓摇头,“额娘没事。”
“胤褆啊…你就听额娘的话,回去练字可好?”
大阿哥其实是不情不愿的,却也不忍心忤逆此时的母亲,半推半就的回了书房,惠妃这会儿态度好了不少,说了不少软话哄他。
胤褆总算远一些字,可才写了两个字就又开始犯困。
惠妃又想说说话,却在想起方才那一幕,生生给忍下了。
胤褆不爱读书写字,这是惠妃的一块心病,她急于想要纠正,可孩子性子已经长成,并不是她能够轻易改变的,若是太过着急只怕会母子离心。
她生下孩子的时候还太年轻,不能将孩子养在身边。
等到她有了身份地位,成了长春宫主位,也能将孩子养在身边时,才发现她已经不了解这个孩子。
惠妃为此很是烦躁。
在这种时候又让惠妃听见皇帝要召幸郭贵人的事,惠妃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着身边的儿子说,“胤褆,额娘再给你生个弟弟可好?”
胤褆这会儿脑袋一点一点的,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我不是已经有个弟弟了吗?”
事实上,大阿哥身为长子,在他之后所有出生的阿哥都是他的弟弟,但他嘴里说的弟弟却是八阿哥胤禩。
皇阿玛下令让额娘抚养八弟,大阿哥自然高看八阿哥一眼,总想着时不时去看他一眼,可额娘似乎并不喜欢他过去,每每见到时都会皱眉。
胤褆想入非非,却听见惠妃嗤的一声笑了,“傻孩子,那算什么弟弟?”
“他生母不过包衣出生,咱们满人讲究子以母贵,他如何能够跟你比?”惠妃毫不掩饰对觉禅氏和八阿哥的贬低。
“胤褆,你是皇上的长子,你一定要争气。”惠妃声音里满是野心和渴望,面对大阿哥迷茫也没有停下。
“儿子啊,你想不想让所有人,都成为你的奴才?”
第38章第37章佟岚舒可不想当什么宠妃,她……
惠妃的声音不大,却让胤禔瞬间睁大眼睛,除了还在吃奶的娃娃,皇家哪有什么天真的孩子?
大阿哥未必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只是他到底还年幼,并不敢将事情想的那么深,那么远。
但是今日惠妃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明明白白的让胤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的未来要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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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怎样的路。
“额,额娘?”胤褆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喊着惠妃,声音中透露着迷茫和害怕,惠妃听得分明,可她却没有要安慰胤褆的意思。
“胤褆,你出身尊贵,又有长子之尊,额娘能给你的都会给你,但是你自己也要争气。”惠妃的声音很冷静也很锋利。
破开了胤褆自认为想要兄友弟恭的假象,他头一次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非要太子尊自己为长兄。
因为他不服太子。
“你听明白了吗?”惠妃追问道。
“我…”胤褆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染上了别的色彩,他渐渐的褪去迷茫和害怕,但还是本能的看向母亲。
惠妃那张精致的脸褪去了伪装的温柔,露出了精明和算计,这样的母亲让胤褆陌生,却有些移不开视线。
“胤褆,回答额娘,你听明白了吗?”惠妃的声音越来越冷,有一种不达目的不死不休的坚持,她甚至都不需要听到别的回应。
胤褆麻木的点头,“明,明白了。”
惠妃这才缓和了语气,“练字吧,今日再练一个时辰。”
惠妃并不知道再练一个时辰的字对于一个好动的孩子而言是多大的折磨和烦恼,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胤褆心里乱糟糟的,这会儿额娘说什么,他做什么,对于练字一事倒是破天荒的没有反对。
可他坐在书桌前面,却是什么字都写不明白。
惠妃可不管胤褆的心乱成了什么模样,她只看到了眼前想看到的模样,满意儿子如今听自己的话乖乖的坐着练字,畅想着未来。
惠妃会有这般想法,当然不是痴心妄想,而是命运一步一步的推动着,让她有了这样的念头。
太子尊贵,可生而无母,赫舍里皇后留下的一切都随着她的去世而消散,荣妃不过包衣宫女出身,三阿哥能有什么好前程?
四阿哥…德妃和荣妃之间又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老四有个尊贵的养母。
但佟佳氏那脆弱的身子骨,三天两头宣太医,未来是个什么光景还不知道。
五阿哥原本棘手,可万岁爷将五阿哥送去宁寿宫抚养,不就是亲手断了他的前程吗?
太后毕竟出生蒙古。
满蒙联姻的旧例终结在顺治朝,若不然大清的皇后不会是赫舍里氏。
后头几个阿哥,要么太小,要么生母地位太低,压根构不成什么威胁。
至于佟佳氏钮钴禄氏还有赫舍里氏,能不能生的出孩子,生出之后能不能养活还是个未知数。
胤褆并非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而是皇上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第一个孩子。
这难道不是老天在帮她吗?
*
真真是同一件事,心中在乎与否,看法也会不同。
宫中妃嫔诸如宜妃荣妃者,不是吃醋就是伤怀,惠妃想的长远些,猜测过皇上也许要重用郭络罗氏,但因为宜妃和皇贵妃不对付,不好宠幸宜妃,只能退而求其次将恩宠落于郭贵人头上。
但到了佟岚舒这儿,只觉得康熙偏爱姐妹花。
非要将姐妹俩都纳入后宫,放眼看去有大小钮钴禄氏、赫舍里氏,还有郭络罗姐妹。
就是历史上佟佳氏仙逝以后,宫中还会多个小佟佳氏。
佟岚舒想入非非,心说齐人之福也只有皇帝能享。
旁人只怕无福消受。
她和个没事人一般,倒是冬竹着急的不行,“娘娘,您如今怎么还坐得住?”
佟岚舒心说她有什么坐不住的?可面对冬竹的焦急,她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不然本宫站起来走一走?”
“娘娘!”冬竹急了声音都大了不少,佟岚舒见好就收,扶着冬竹的手站了起来,纯禧和胤禛去永和宫还没回来,承乾宫里很安静,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开始回温。
梨树上没了积雪,露出光秃秃的枝干,过不了多久便会抽出新芽,佟岚舒看了一会儿,决定从承乾宫内部开始逐个瓦解,“郭贵人是寡居入宫的,八旗美女如云,皇上难道选不到别的秀女了吗?”
“那郭贵人就真的美的这般倾国倾城?”
佟岚舒不答反问,将问题抛了出来,冬竹的思绪被她带偏,还真仔细回忆起郭贵人的长相,佟岚舒再接再厉,“皇上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考量,你们跟在本宫身边那么久,怎么还看不明白?”
冬竹如今愈发迷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应该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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