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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29(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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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怒气和后怕,“多大人了还学小孩子闹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大半年,电话不打一个,消息不回几条,不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你吗?!”

    周予安被拍得闷哼一声,嘴里却下意识地咕哝辩解:“中途联系了……那还叫离家出走吗……”

    话音未落,背上又挨了一巴掌。

    “你还有理了?!”舒丽瞪他。

    周予安立刻识时务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软了下来:“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舒丽这才勉强消了点气,但仍旧哼了一声,数落道:“你跟老爷子吵架的事,我跟你爸都知道了。老爷子人是古板,年纪越大架子越大,他说的话,你听听就得了,左耳进右耳出,我跟你爸都这样,你何必往心里去,跟他硬顶?”

    周予安抿了抿唇,没应声。

    恰好这时,刘阿姨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太太,予安,菜齐了,快来吃饭吧!”

    “走走走,先吃饭,边吃边说。”

    舒丽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餐厅走,目光扫过餐桌,又扬声对厨房喊,“刘姐!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鸡翅是吧?再做个可乐鸡翅!”

    “哎!好嘞!”刘阿姨在厨房里高声应道。

    周予安看着母亲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自在消散了些,忽然开口:“其实……我也挺喜欢吃鸡腿的。”

    舒丽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朝厨房喊:“刘姐!再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小鸡腿,一起做了!”

    “好!马上!”

    周予安看着母亲忙碌吩咐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带着点试探地问:“妈,您……不生气了?”

    舒丽回过头,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没好气地说:“气!怎么不气?气得我几天没睡好!但再气也得先吃饭!”

    餐桌上,舒丽并没有如周予安预想的那样继续“教训”他。比起指责,她问得更多的,是他这大半年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周予安一一回答了,报喜不报忧,只说自己一切都好,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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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下朋友家,安静,适合写作。

    刘阿姨端着新做的可乐鸡翅和小鸡腿上桌,香气扑鼻。舒丽立刻夹了一只最大的鸡翅,放到周予安碗里。

    “谢谢妈妈。”周予安看着碗里的鸡翅,轻声道。

    “跟妈妈还说什么谢谢?矫情!”

    舒丽嘴上嫌弃,眼底却漫开一丝笑意,也给他夹了只鸡腿,“都尝尝,看刘姐手艺退步没有。”

    周予安咬了一口鸡翅,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他慢慢吃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妈。”

    “嗯?”舒丽看他。

    “其实我不想接手公司,不全是因为祖父。”周予安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母亲。

    舒丽夹菜的动作一顿,脸色微变,立刻问:“是不是其他那些亲戚,又在你跟前说什么了?”

    周予安摇摇头:“和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进公司,我更喜欢写作。至少现在很喜欢。”

    舒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轻描淡写“噢”了一声,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那就继续写呗。”

    这下,反而轮到周予安惊讶了。他以为会听到劝阻,听到“写作不稳定”、“要考虑现实”之类的话。

    舒丽也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些许自责:“你这次……闹这么一出,我跟你爸,也好好想过了。以前总觉得,让你进公司是为你铺路,让你相亲是为你着想,表面上问你的意见,但其实……从来没真正想过,你是不是真的愿意。”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你从小就乖,太乖了,说什么是什么,从来不跟我们唱反调,不吵不闹。但我们忘了,哪有孩子是真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的呢?你只是……太懂事了,把自己的想法,放在了最后。”

    周予安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酸涩。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舒丽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点豁达的笑意,“你这次,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想进公司就不进,不相亲就不相。你还年轻,只要是你自己想走的路,踏踏实实去走,我跟你爸总能给你托着底。”

    周予安低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舒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这次的动作温柔至极。

    她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自己眼圈也有些泛红,却笑着打趣:“臭小子,多大的人了,哭什么?”

    这顿饭,吃了很久。吃完饭,周予安收到了夏昀发来的信息。他上楼,从自己以前的房间里翻出些夏天的薄衣服,打包好,提着包下楼。

    舒丽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提着包下来,立刻站起身:“这就要走了?才回来多久?”

    周予安解释道:“今天就是临时进城办点事,顺路回来看看。过两天,我再回来多住几天。”

    听他这么说,舒丽才勉强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路送他到门口,絮絮叨叨地叮嘱:“开车慢点,到了发个信息……”

    周予安提着包,走出大门几步,忽然又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台阶上、目送他的母亲。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她已有细细皱纹的眼角。

    他松开手里的行李袋,几步走回去,在舒丽诧异的目光中,伸出双臂,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母亲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妈妈,”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母亲肩头,声音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我很爱您。您知道的,对吧?”

    舒丽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她抬手,回抱住儿子已经宽阔坚实的后背,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拍抚着。

    她眼眶发热,声音却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傻小子……当然知道了。肉麻。”

    周予安也笑了,眼角有些湿润。他慢慢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过两天就回来。”

    “嗯,快走吧,路上小心。”舒丽挥挥手,别开脸,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

    周予安提起行李转身。

    阳光刺目,他眯了眯眼,走进阳光里。

    ……

    给周予安发完消息后,夏昀在小狗餐厅门口又等了大约半小时。

    午后的阳光毒辣,她拿着棒球帽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额角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冷气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被太阳晒后的燥热。

    她系好安全带,就听见驾驶座上的人带着点笑意开口:“和周景那小子吃饭,吵得慌吧?”

    夏昀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即猛地顿住,倏地扭过头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惊疑:“你怎么知道?”

    周予安笑了笑,用下巴点了点餐厅的方向:“这家店,还是我带那小子探店发现的。他后来就成了忠实拥趸,动不动就拉人来。”

    夏昀恍然,想起周景在饭桌上滔滔不绝时,确实提过“以前经常跟我哥来吃”。

    她抿了抿唇,心头莫名浮起一丝被抓包般的心虚,声音也低了些:“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是来见他?你……没什么意见吗?”

    周予安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车流,他目视前方,语气是真实的云淡风轻:“你们俩见个面,吃顿饭而已,我能有什么意见。”

    听起来确实没为这件事生气。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上了点无奈的笑意,“改天我得好好说说周景这小子,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搞到你的联系方式。”

    他在意的,反而是这个。

    夏昀有些忍俊不禁,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故意逗他:“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俩都聊了些什么?”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周予安答得理所当然,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

    夏昀看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那股熟悉的因他这种“全盘交付主动权”的态度而产生的无力感,又悄然升起。

    他总是这样,把选择权、解释权、甚至伤害他的权利,都轻轻放在她手里,然后摆出一副“我都可以接受”的姿态。

    看似温柔,有时却让她倍感压力。

    “你不能总这样。”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或接受,而是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在纠正一个长久以来她认为不对的习惯,“周予安,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来问我。而不是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我,等着看我说不说。”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情……就算问了,被拒绝了,也不会少块肉。”

    周予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微微侧目,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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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沉静而坚定。他怔了片刻,随即,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温柔而释然的弧度。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周予安转过头,正对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她从学生时代就熟悉的、带着点促狭却又无比认真的笑容,问道:“那么,请问夏昀同学,你和我那个聒噪的弟弟,今天中午都聊了些什么呢?”

    夏昀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那份“从善如流”的认真,心里那点因他过往态度而产生的微妙的憋闷,奇异地消散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满意。

    “聊了你离家出走的事,”她如实回答,语气平淡,“也聊了我生病的事。”

    周予安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也沉了几分:“你……把你生病的事,告诉他了?”

    “嗯。”

    夏昀点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然,“把这件事亲口说出来,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很多。”

    对别人说出“我得了抑郁症”,不是为了博取关注或同情,也不是为了让谁为此退让或妥协。

    而是她自己,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否认、痛苦之后,终于能够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姿态,去接纳这个事实,并允许它成为自己经历的一部分,不再将其视为必须死死掩藏的耻辱。

    周予安看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能看到她眼中那层长久以来笼罩着的、自我厌弃的阴翳,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平静。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随即被巨大的欣慰填满。

    他伸出手,很轻、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怜惜:“我们昀昀……终于跟自己和解了呢。真棒,值得好好表扬。”

    夏昀被他这哄小孩般的语气和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用棒球帽轻轻拍开他的手,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烫,嘴上却故作冷淡:“专心开车。”

    绿灯适时亮起。周予安低低地、愉悦地笑了一声,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入川流不息的道路。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窗外的车流噪音。

    夏昀靠着车窗,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上。

    和周景的谈话,那些关于周予安的委屈,关于他家庭的复杂,关于自己病情的坦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而后,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周景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那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温暖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要说吗?说出来会舒坦很多,但也很大可能会失去周予安。她太清楚那个真相的杀伤力。

    不说吗?不说出来,会一直哽在心里,每一次感受到他的好,他的爱,都会被那根刺提醒,她配不上。而且……她也想相信周予安一次。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地拉锯,让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窗外的阳光明明灿烂,她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车内,长久的寂静被周予安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他唤她:

    “夏昀。”

    “嗯?”夏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思绪还沉浸在混乱的纠结里。

    周予安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又像在做一个郑重无比的宣告:

    “我很爱你。你知道的,对吧?”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夏昀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怔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她极其缓慢地僵硬扭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周予安依旧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午后倾斜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沉静,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语,只是他随口说出的、再平常不过的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可夏昀的心跳却失了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比起被表白的冲击,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恐慌,不知所措的巨大茫然。

    她该说什么?该怎么回应?承认?否认?还是像他从前一样,把问题抛回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冰凉的薄汗。

    周予安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透过后视镜,或者仅仅是通过她骤然僵硬的肢体和急促起来的呼吸,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此刻的窘迫与慌乱。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却放得更缓,更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没关系。”

    “不回应我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坚定,像在做一个永恒的承诺:

    “我会一直等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在了夏昀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也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心底最黑暗、最泥泞的角落。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单调的风声,和他们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沉默在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实体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周予安甚至已经伸出手,准备去按车载音乐的开关键,试图用一点声音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秒——

    夏昀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干涩,带着一种豁出一切、近乎破碎的平静,却又异常清晰地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

    “你不是很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吗?”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她抬起眼,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一字一句,将她深埋心底的秘密,如同宣判般,缓慢而沉重地,宣之于口:

    “周予安,我……”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第29章我一直知道

    如果问,当初和周予安成为恋人的原因是什么。

    夏昀的答案是:嫉妒。

    优越的家境、聪慧的头脑、仿佛永不枯竭的自信与阳光,因为嫉妒他轻而易举就能拥有自己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触及的一切,所以,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仿佛在追赶一个遥不可及的标杆。

    而那个被她当作假想敌、拼命追赶的人,却毫无征兆地,在那个超市兼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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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对她告白了。

    这很莫名其妙。

    也足以让所有认识他们的人大跌眼镜。

    但当周予安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问她“要不要跟我谈恋爱”时,夏昀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真的没多想什么。

    留在胜利者身边,想必是观察他、学习他、最终超越他的最佳方式。

    这份始于阴暗嫉妒的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与众不同。

    夏昀总是不习惯周予安对她毫无保留的好,那些关怀、礼物、体贴,像过热的阳光,晒得她无所适从,却又不得不别扭地接受。

    而她骨子里又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无法一味索取,于是只能笨拙地、带着不甘愿地回馈。周予安对她多好,她就别扭地、计算着回报他多好。像一场心照不宣的、扭曲的等价交换。

    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周予安的嫉妒,从未消失。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悄悄生长,汲取着每一次对比产生的落差感作为养分。

    直到得知周予安要出国留学的消息。

    那一刻,嫉妒达到了顶峰。

    明明两人都考上了顶尖的东晏大学,明明她也很努力地生活,学习,但她和他之间还是差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家境。

    得知消息的瞬间,她第一感受不是祝贺,不是对异国恋的担忧,而是令人窒息的嫉妒,嫉妒到心口发疼,嫉妒到眼前发黑。

    那一刻她才惊觉,这段外人看来或许“恩爱美好”的恋情,不过是掩盖她内心那些阴暗、卑劣、见不得光的心思的遮蔽物。

    所以,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亲手撕毁了这层遮蔽。

    在他即将奔赴更广阔天空的前夕,她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气,提出了分手。不给他一丝挽回的余地,转身离去,像逃离一场自己主演的荒谬闹剧。

    讽刺的是,哪怕在和他交往最“甜蜜”的时候,她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偶尔还会冒出诅咒他倒霉一点的恶毒念头。

    而真的分手后,或许是因为巨大的愧疚,或许是残存的一丝良心,那些恶毒的诅咒,又变成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的、痛苦的“祝愿他好”。

    “和你分手的原因……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时隔六年,跨越生死与病痛,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在行驶的车厢里,夏昀终于亲手,将这个埋藏心底最深处、最丑陋、也最真实的秘密,宣之于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

    周予安会是什么反应?震惊于这荒谬的真相?失望于这五年的痴心错付?还是……像她无数次在噩梦中预见的那样,露出被深深伤害后的冰冷眼神,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夏昀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她不敢看他,甚至不敢呼吸。

    车子缓缓减速,靠边,稳稳停下。双闪灯“哒、哒、哒”地响起,规律而清晰,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审判读秒。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冰凉颤抖的拳头上。

    那温度如此真实,如此平稳。

    夏昀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对上的,是周予安平带着一丝了然的平静眼眸。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温和。

    他看着她,嘴角甚至很轻地弯了一下,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讨论一个颠覆性的真相:

    “我知道。”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夏昀的心尖上,又像一阵飓风,将她脑海中预设的所有反应、所有惨烈的结局瞬间吹得七零八落。

    她瞪大了眼睛,失神地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你怎么知道”,也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认知根基被连根拔起的茫然。

    她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甚至用分手和自毁来掩盖的肮脏秘密,她视作自己人性最大污点的源头……原来在他那里,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褪色,只剩下他平静的脸,和那三个字反复回荡。

    周予安看着她这副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一种象征性的惩罚。

    “在向你提出交往那天……不,”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笑意,“在高二,我第一次跟你搭话那天,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夏昀的瞳孔骤缩,手心瞬间沁出更多冷汗,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慌乱而破碎:“你、你怎么会知道……?”

    周予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仓皇无措的脸。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盯着我的视线,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吗?而且,每次我稍微倒霉一点,你都在偷偷幸灾乐祸,我想不知道都很难吧?”

    “啊——!!!”

    夏昀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崩溃般的尖叫,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脸。

    滚烫的温度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蔓延到全身。比起刚才揭露秘密时的沉重和决绝,此刻充斥她身心的,是恨不得立刻跳车消失的羞耻感!

    原来她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阴暗的小心思,那些恶毒的诅咒和幸灾乐祸,从一开始,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周予安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愉悦地笑出了声。

    她一直都是淡淡的,带着点疏离的冷漠,偶尔有些小脾气,但像此刻这样鲜活生动的、近乎炸毛的羞愤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夏昀在指缝里听到他的笑声,羞耻感更甚,但同时也后知后觉地,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她猛地放下手,也顾不上脸红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甚至……有点讨厌你,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还想跟我交往?!”

    周予安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冲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调侃:“如果我说‘是’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像个冤大头了?”

    夏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随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可以抵消自己“罪过”的把柄,语速飞快地抢白道:“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也是带了私心的对吧?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心思不纯!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面前的人忽然毫无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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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地倾身过来。

    一个温热柔软的吻,不容抗拒地,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像微风拂过湖面。

    一触即分。

    夏昀彻底僵住了,大脑再次宕机,只剩下唇上那一点残留的灼人温度,和瞬间席卷全身的凶猛热浪。

    周予安已经退了回去,重新坐好。他眯起眼睛,像只偷到鱼吃的猫,眼角眉梢都染着得逞的温柔笑意。

    “我的私心……”

    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深情,“是在高二那年冬天,你一边嫌弃,一边笨手笨脚给我涂护手霜的时候……就想这样做了。”

    夏昀觉得自己的头顶快要冒烟了。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然作响。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仿佛在发光、又恶劣得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

    周予安欣赏够了她这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鲜活模样,才心满意足地轻笑一声,松下手刹,重新启动汽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行驶的细微噪音,但某种凝滞沉重的东西,仿佛已经被那个吻和那阵笑声,悄然击碎,驱散。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烙印在夏昀依旧混乱的心上:

    “夏昀,你听好。”

    “无论你过去是否喜欢我,无论你未来何时才能开始喜欢我,或者……会不会喜欢我。”

    他顿了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温柔而坚定,如同誓言:

    “你只需要知道,并且记住——”

    “我很爱你。”

    “这,就足够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车窗,在他脸上跳跃。

    夏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唇角那抹仿佛能融化一切阴霾的、温柔而笃定的笑意,看着他那双只倒映着她一人的眼睛。

    心底那座由嫉妒、自卑、愧疚和谎言构筑的冰冷堡垒,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过于炙热、过于坦荡、且早已洞察一切的爱意,彻底洞穿。

    光,汹涌地照了进来。

    在这一刻,她知道,她早已爱他。

    【作者有话说】

    夏昀的暗恋,不是“我爱你,你却不知道”。

    而是“我以嫉妒和讨厌之名爱你,你全知道,并一一回应”。

    她是个拧巴的小女孩,但也是这场暗恋中的幸运儿[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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