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回来。”
她垂目斟酌几瞬,淡然如水地回着话:“我遇了山匪,有幸得萧大人出手相救,逃过一劫。”
“阿姐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许是仍想瞒住她,萧拾烟尤显亲近,装模作样地欲去灶房,“烟儿去灶房,给阿姐做好吃的。”
惺惺作态,萧菀双心里唯想着这一词,见烟儿要离去,蓦地开口唤住:“怎能劳烦太子妃亲自下厨。”
殊不知她已知晓一切。
她回到楼廊,心有余悸般问道:“烟儿,你能帮我去正堂瞧瞧,萧大人走了吗?”
“阿姐稍候,烟儿去看看。”长姐对此婚事不深究,萧拾烟喜不自胜,与旧日般从她之命快速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烟儿又蹑手蹑脚地跑上来,悄声告知她:“萧大人刚拜别,走出府门去了。为何阿姐瞧着,有些惧怕大人?”
走了?
萧大人真从萧宅离开,她自由了?
萧菀双心上怕得慌,再三俯望堂下景致:“你瞧仔细了,他真的走远了?”
千真万确,那疯子已放她回府,她回至往昔之时了。
正堂沉静了一瞬,萧父忽而拍案,怒目猛地甩袖:“你劫后余生,欠了人恩情,却在这污蔑人家。你让爹爹怎么信你?”
愈发觉她不可理喻,萧父扬声怒喝:“萧大人是宣敬公主选定的,其为人也是有目共睹,你说大人对你心怀不轨……你听听这像话吗!”
怒声极大,震荡于大堂各角。
亦震颤着她的意绪,将辩驳之语击得粉碎。
“这事女儿不应……”萧菀双无路可走,无话可道,眼下似唯有宁死不从,“女儿就算嫁路上的叫花子,也不做萧大人的妾!”
萧父无奈摆手,原本蹙着的清眉更拧得紧:“原先挺乖顺的一个人,怎被山匪作贱成这样!”
“双儿才刚回来,惊魂未定的,难免会胡思乱想,”眼瞧老爷气快没顺上,萧母忙去搀扶,劝慰他放下此心,“再多给她些时日,她兴许就想得通透了……”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没有一人站她这边,都在为萧大人说着理。
堂中二老正饮着茶,像是窃语着何事,脸色十分凝重。萧菀双还未彻底走下,只伫立于楼阶上,便冲着案几旁的爹娘大喊。
她抬声高喊,仿佛再不说出,便再无机会可道:“爹!娘!你们莫听信萧大人的鬼话!”
“他囚孩儿在京城一处屋阁,将孩儿玷污,逼迫孩儿做他外室!”
衙役听着实在荒谬,想过错都在萧小娘子身上,此刻又有萧大人在瞧观,便冷喝一嗓:“若人人都如此,衙门岂非乱了套!”
她硬憋着一口气,极其隐忍地攥紧了拳,半晌拳头一松,唯留一缕绝望:“小女不谙世事,胡乱敲了鼓,给官爷添麻烦了。”
在他面前,她怎可道出半句真相?
这疯子闲坐在侧,就是为看她丑态百出,自陷窘境中。
“何人在衙门吵嚷?”他们心若安澜地品着清茶,对她所言就像无意听到茶馆里闲谈,不论有多重大,皆事不关己,一笑了之。
闺女被如此对待,他们不愤怒吗?
心头疑惑四起,她直愣地凭栏而望,不安之绪瞬间如花木疯长。
不明那疯子同他们作了何等商谈。
爹娘只信萧大人,却偏偏对她心怀疑虑。
她听得心慌,失神地说道:“娘,孩儿在说萧大人,孩儿……”
“如今满城皆传,萧家长女被山匪糟蹋,这辈子嫁人是嫁不出去了……”不愿说萧大人,萧母愁绪渐深,一转话头,惆怅地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
城中名声不好,无人敢娶她,那就不嫁他人妇,萧菀双闻声笃然答道:“那孩儿便不嫁!”
本以为出嫁之事是母亲顺口一提,她听不明白其用意,然此后接着的话语令她无所适从,心跳似要骤停。
“萧大人将是尚书令,又有宣敬公主扶持,仕途极为宽广。”萧母低着头,话说得多了便感口干,抬着杯盏饮几口茶。
堂鼓之声极大,里屋的陈知府闻声走来,望此情形疑惑道。
衙役见来人更是恭敬,退步到一侧禀告:“知府大人,是萧家的小娘子玩闹,敲响堂鼓,又说无事申冤与通禀,小的正在问询呢。”
一听是有闲杂人等来府衙耍闹,陈知府霎时怒不可遏,甩着广袖愤然一喝:“此鼓非寻常之鼓,这乃是衙门的登闻鼓!萧姑娘这般随性,目无王法,是要被处死的!”
如此戏闹,的确是藐视了官府的尊威,按照律法,理应受惩处。
皇兄的身影来回徘徊于心上,旧时的每个午后与清晨,一幕幕涌入又散开,她又在心底唤上几回,思绪混沌,之后朦胧地睡了着。
画舫之外云幕轻垂,暮霭弥漫至山水间,船廊上的灯盏万分明亮,似较当空皓月还要明净。
萧菀双醒觉时已是黄昏时分,去往楼阁的木阶离这雅间不远,她本可径直去找裴大人,但那梦中负手而立,俯望江山的玉骨身姿仍未从心里散去。
于是她绕了道,想佯装镇静地瞧皇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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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这画舫,皇兄就被奴才引路去了寝房,已过多时辰,都没见上一面。
好似她不去,他便也绝不来找,除非是真有正事需谈。皇兄将界线分得极清,现下依旧停留于兄妹之系,他似不愿深交下去,心知再近一寸,就会掉入她造出的深渊。
尽头处雅间的轩门敞着,那道皎若高山白雪的公子正凝着眉宇,观察着各处构造。
“皇……皇兄?”她故作偶然相遇,朝其浅浅一笑,随他一起张望周遭。
萧岱肃然凛眉,凝思后答道:“裴玠将我支得远,定是心怀鬼胎,包藏祸心。”
被他说着,她稍加谨慎,左思右想,又觉裴大人应不会有暗害之心:“皇兄是觉得,这雅间的布局有怪异之处?”
第29章落水(1)
“暂未瞧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教的。”他淡然又答,蓦地将回忆拉到数年前。
“我何时教过……”萧菀双脱口便道,可话到一半,才惊觉皇兄说的是宫廊内长谈的那晚。
那时她提点皇兄要对景喧留个心眼,生怕他遭人暗算。然至今时,多年看来,景喧忠心耿耿,对皇兄矢忠不二,的确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暗卫,先前是她多疑了。
“哥哥还记得那晚?”笑意浮于唇角,她直压语调,不欲让服侍两侧的随从听见。
萧岱端直着清癯身躯,无奈看她,若有折扇在手,他是定要敲一敲她的脑袋的:“我还未年老痴傻,记性好着。”
话于此,萧菀双回望通往船阁的楼阶,低声问:“裴大人让我去船阁,哥哥可会陪着去?”
她本意是想皇兄相随着去,毕竟大人的举动莫测,她时而应付不来。
萧岱闲然自得地举着簪子,在她发髻上比划了几番,遂将其插上:“这金簪世间仅此一支,是我花了好些银两命人造的,与太子给的不同。”
萧大人花的银两,想必也是公主赏的。
她没敢拆穿,如同他的挂件般,听话地静待于壁角。
欣赏了一下,萧岱忽笑道:“双儿戴着真好看,以后见我,都戴着它。”
他用的并非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不容置辩之令,她必须顺从,否则难想有何种下场。
“难道你更喜欢太子……随意从肆铺买的那支?”他直望眸前娇色,问语阴阳怪气起来,“还是你所喜的,其实是容岁沉赠的几本书卷?”
他果真愤恼了。
此怒气是在这里等着她。
这一幕和昨日太像了,她不禁害怕,紧盯着他手中的杯盏,卑怯地答:“妾身唯有大人。”
耳闻乞求,他向她招了招手,等候她走过去,又问:“方才是他勾引的双儿,还是双儿勾引的他?”
听到他缓声道着勾引,心跳似漏了一拍,萧菀双颤着身子,慎之又慎地走近两步,向他靠拢。
下一刻,泼墨般的玄袍将她环绕,她犹如娇小的鸟雀被困在怀,被他折了翅,飞不出这小院。
她无望地倚靠于他的怀里,如临深渊似的回答他每一问:“都不是,妾身和容公子是……”
“都不是?”萧岱恍然大悟般轻轻点头,随后柔声再问,“那就是互相招引,两情相悦?”
脊背莫名有凉气渗入。
男子的冰凉指尖划过肩颈,令她为之发颤。
腰肢被萧大人的另一只手紧揽,萧菀双难以抽身,颤声道:“大人,妾身对容公子无情无念,没有半点逾矩之举。”
“好,既无杂念,容岁沉又恰巧待在门外,便让他听一听……”他眼里涌动着少许兴致,看着像临时起兴,想出个戏闹之法。
“听双儿是怎么与我恩爱缠绵的。”
让……让容公子听着,那当有多羞臊。
往后再见公子,她如何还能抬头?
可这样偷偷地溜进府,定会惹公主察觉,她欲言又止,哆哆嗦嗦地问道:“大人不与公主同房共寝?”
“今晚想看书,我会让公主先睡去,”萧岱说得言简意赅,对付公主,他像是自有一套,现下在意的是她的意愿,“双儿若敢不来,让我空等一夜……”
“我来,我来……”
已被他吓破了胆,若不应着,想不出他会做出何等举动来,她连声应下,心下已在想着当怎般潜入公主府。
听她顺从地应允,萧岱顺势放开娇弱的薄肩,沉声在她耳畔呢喃:“做错了事,就该听话来领罚,双儿你应该明白的。”
还在思忖夜晚要神鬼不觉地去找萧大人,她跟步着行出暗巷,眼见他走在前头,含糊地道落一言,暗示她可着一身婢女的衣物。
“对了,你这衣物太过招摇,到时候换一套婢女的衣裳,不太引人注目。”
身穿下人的衣裳的确能掩人耳目,想来只好和绛萤换衣物去了。
萧菀双暗自叹息,逃不过此劫便只能受下,来日方长,大不了她孤身离开京城。
拐过两个巷角,思绪一断,她望着不远处,正站着一脸担忧的爹娘。
应是出府时走得冒然,爹娘为此追了出来。
萧母起初心急如焚,但看着闺女有萧大人相伴,蓦然定下心:“双儿适才趁我们未留意,就跑了出去。没……没惹麻烦吧?”
淡然诉说实情,萧岱轻轻扫她一眼,转而回看二老:“萧姑娘到衙门敲了堂鼓,却又不说有何冤屈,陈知府不追究,刚让萧某将姑娘带回萧府。”
难以相信闺女竟想敲鼓升堂,萧母听罢一阵后怕,拍了拍胸脯,长叹出声:“幸亏双儿遇上萧大人,要不然就酿成大祸了!”
“我们管教无方,回府定会好好看着双儿!”萧父在旁也觉有惊无险,心念着萧家的名望,难堪地低声恳求。
“除此之外,萧家近日遇事繁多,今日之事……还恳请大人莫外传。”
萧岱显得极为大度,颔首允下萧父之求,后又别有深意地提点:“萧姑娘是因所受的惊吓过大,才有这反常之举。萧某去问过郎中,得此病症,在府邸休养数日便能痊愈。”
“这些天,还需二老多加看管。”
将末尾二字有意拉长,他斯文恭谦地同萧府二老相道,之后便拜别,端方着仪态回了公主府。
萧菀双未听出他是何意,打的是什么算盘。
直到回于萧宅,爹娘收了她的路引,她才知自己再出不了城。
看管……她恨得牙痒痒。
可再是不愿,今夜也非去不可。
惹怒了他,似乎没好果子吃。言外之意就是不让她出此城门,断了她逃跑的念想,将来只可乖顺地做他的小妾。
还是个不能被他人知晓的妾。
他让爹娘好生看管。
她似是自己迈进了牢笼。
此时笼门已阖上,她束手无策,只可等这看戏的恶鬼开口相救。
她恰想于此,便见萧大人已闲然自若地站起,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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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稳然行拜:“陈知府息怒,萧某和萧姑娘是旧识,知晓姑娘从不胡闹,此番定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说。”
“萧某会问清来龙去脉,寻一时刻与姑娘促膝长谈。”
“陈知府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作无事发生就好。”萧岱道得意味深长,所添之语似有若无地在点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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