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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闻衡再问:“他说了吗,要送什么礼?”

    这个仨黄毛就不知道了,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

    小伙子长大了都想成家,他们在聊娶媳妇的事,聊得正开心呢。

    闻衡穿的是六五式的作战皮鞋,前面有铁的,如果踢上小腿骨,重则骨折,就算轻的,也得瘸个两三天,看他抬着脚,仨黄毛吓的提心吊胆。

    但闻衡并没有踹他们,收脚回屋了。

    何婉如正在往头上敷护发素,看他气势汹汹进来,也吓了一跳。

    她心说别他为证明自己不是傻子,大白天要干点啥吧?

    监察没有枪,执法工具就俩样,警棍和手电筒。

    闻衡整束腰带,别上警棍和手电筒,声音温柔的何婉如直起鸡皮疙瘩。

    他先说:“如果不忙,麻烦你去铝厂看看。”

    顿了顿再说:“魏永良那杂怂,看来我还是得找个理由,送拘留所才行。”

    他说完就要走,何婉如忙说:“哎,慢着!”

    又说:“他现在是投资商身份,你拘了他,闻海会找领导施压。领导要找你放人,不管你放不放,领导对你都会有意见的。但是吧,我还算了解他……我来吧。”

    不像贾达和岳建武,犯了罪,可以抓去坐牢。

    魏永良又没犯罪,就算闻衡给弄进去,自会有人保他出来的。

    而且闻衡查能源公司,就搞的领导们特别烦他。

    他要总是得罪领导,那他这辈子升职无望,就得永远当个小城管了。

    不就个魏永良嘛,何婉如了解他,她来处理他不就得了?

    说来也是怪,城管制服土的冒泡。

    闻衡又顶个大光头,头皮上也疤疤结结的,土匪一样。

    但皮带扎上细腰,警棍手电筒,负负得正。

    他非但不土气,还有种旧时代式男人才有的好看。

    他唇角有酒窝,声音极温柔:“好,我听你的。”

    但瞥了眼外面,又低声说:“今晚吧,我尽量,让你……受活!”

    何婉如二婚了,本来不觉得有啥臊的。但被闻衡一句话说的莫名发臊,腾的红了脸。

    受活,陕省方言,舒服,爽的意思。

    但何婉如有点怀疑呢,他不是只会吃奶吗,真就有那本事,能叫她受活?

    磊磊该去上学了,在自行车前蹦蹦:“爸爸,快走吧,要迟到啦。”

    袁澈问磊磊:“学校有啥好的呀,你那么爱上学。”

    黄明也说:“我最讨厌上学了,学校里有坏怂,逼着我吃烟头呢。”

    马战也说:“对,我也讨厌上学。”

    他们都是家庭不幸的孩子,读书时也总被霸凌,所以早早就辍学了。

    但磊磊的爸爸是监察队长,还每天送他上学。

    就不说班上的小朋友,老师和高年级的同学都对他特别友好。

    环境友好,磊磊当然就爱上学。

    坐上监察队长的二八大杠,他威风凛凛的去学校了。

    何婉如暂时没钱,但等以后有钱了,也得给自己整台摩托车的。

    现在连个车都没有,她出行也太不方便了。

    今天还坐袁澈的车,她直奔日化厂。

    厂长刘芳搓着双手在门口踱着步子,看何婉如来,远远就伸着双手。

    握过她的双手直摇,刘芳说:“欢迎欢迎。”

    再看袁澈他们几个,说:“这就是您亲自培训的推销经理吧,我听人说过,他们销售搞得特别好,各个批发市场的老板都认识他们。”

    袁澈他们天天四处跑,酒没卖出去多少,但混了个脸熟。

    何婉如问:“日化厂的推销呢,现在搞得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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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芳带她往厂里走着,摇头:“主要咱们那个广告吧,很容易招流氓,我们的职工又是一帮女同志,出去就总爱被人开黄色玩笑,何老师你说咋办?”

    就在院子里,并排站着二十多个女孩子,全都挺漂亮的,但也都苦着脸。

    她们是才分配到日化厂的,年轻嘛,就被分配搞推销了。

    刘芳又说:“因为总被问下流话题,她们就都退缩了,不愿意出去推销了。”

    因为广告打在午夜节目上,渭安日化出名了,但名声不太好。

    女孩子们脸皮薄,被说几句流氓话就不干了。

    刘芳也很苦恼,亟待何婉如帮忙解决。

    袁澈虽然销售不行,但在捧人方面,都够在相声舞台上当捧哏了。

    见何婉如在清嗓音,他立刻鼓掌:“有请何老师讲话。”

    几个黄毛掌声啪啪,日化厂的女推销员们也顿时肃立,认真听着。

    何婉如一个个扫过,先说:“有结婚,生孩子的想法的,现在请出列。”

    哗啦啦的,有一半人出了队伍。

    刘芳气的一个个指:“才多大啊,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才十七八,二十出头就想嫁人,确实没出息。

    何婉如再说:“想穿漂亮衣服,名牌皮鞋,想旅游,想要高工资的,出列。”

    剩下的女孩子沉默着,但有四个站了出来。

    刘芳再批评:“女孩子就该踏实工作,整天想着高工资,还要旅游……”

    但她还没说完,何婉如打断,问几个女孩:“如果给你们涨了工资,但是有任务。完成任务就有资金,完不成就要扣工资,这样的工作你们愿不愿意干?”

    四个女孩再上前一步,无声表态,愿意干。

    何婉如看刘芳:“把她们的工资涨到五百,任务你酌情制定,但是……她们四个能跑出来的业绩,会是之前的,大团队的好几倍。”

    刘芳还是传统思维,而女工们的人均工资才180块。给一个女孩开五百,那也太高了。

    但其实爱旅游,爱高薪的都是有野心的,女孩们说:“厂长,我们可以的。”

    还有个刚才没出列的女孩也说:“加上我吧,我也想干。”

    给普通职工好几倍的工资,就能出业绩?

    刘芳低声说:“何老师,我听说你有销售秘籍,是想请你讲讲秘籍的。”

    何婉如说:“其实秘籍就是高工资,高任务。”

    搞销售其实很简单,高工资伴随着高额任务,能完成任务的,就必然是情商和智商双高,能力超强的人,那种人都不用教,他们可以自悟的。

    就比如被马健带走的,赵保保和王旭,其实就是天赋推销员。

    刘芳有点怀疑这样行不行,但也只得先试试看了。

    何婉如解决了她的问题,下一站是铝厂。

    但走到一半,她突然拍袁澈的肩膀:“小袁,快停车。”

    袁澈一脚刹停,黄明和马战也停下了车。

    迎面连着几台闽字开头的车,于黄尘中疾驰而来,别的全是皇冠车,但中间有一台宝马,开车的人戴了块闪亮的名表,一闪而过间,可见是个西服革履的年轻人。

    那人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摸下巴。

    袁澈说:“我认识那车,豪车,港片里的大佬都开那个车。”

    宝马还没正式引进大陆,名字都还没有。

    但那是一台宝马七系,真正的豪车。

    黄明和马战像应声虫:“对,我们也在录像里看过。”

    几个人又同时说:“哪里来得大老板,开得起那么好的车?”

    何婉如也疑惑呢,陕省都少见的豪车,开车的人会是谁?

    她还真想到一个人,闻海的得意儿子,地主家另一个傻儿子,闻振凯。

    ……

    闻海的振凯集团在何婉如上辈子的记忆里,属于虽然不出名,但是现金流良好,闷声发大财的企业。

    那证明闻振凯虽然能力不算强,可也不是个废物。

    而只要是有钱人,别的方面可以低调,车不行。

    因为豪车不论性能还是舒适度,都是普通车所不能比的。

    闽字头的车,而闻海在内地的公司就开在福建。

    他当然不可能现在就来,而且他来,是要乘坐专门的包机来的。

    所以刚才过去的应该是闻振凯吧,老地主的儿子。他不但来内地了,而且人就在渭安?

    其实那表明一点,闻海下定决心要投资渭安了。

    真要投资就要摸底市场,而且是绕开政府,悄悄的摸底。

    那也是好事,闻海把钱投过来,把业务带过来,大家就都能富起来。

    但闻振凯已经在摸底渭安了,却不公开露面吗?

    那证明他虽然也才二十多岁,但不是夸夸其谈,好出风头的浮夸之辈吧。

    要是朋友当然好,商人不浮夸才能赚大钱。

    但要是对手可就麻烦了。

    因为沉得住气的人,都是狠角色。

    何婉如挺好奇的,得找个机会见见闻振凯。

    摸个底嘛,看他到底啥水平。

    她当然希望闻振凯跟闻衡一样,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那样她才好赚大钱。

    但既然能沉得住气,就证明对方不好惹,是个狠角色,那她也得有所准备。

    车快到铝厂时,何婉如又碰上魏永良。

    或者说是魏永良的车,一台皇冠,也是闽南牌照。他带着一帮人,在铝厂对面的公路广告牌下面,也不知道在干啥。

    且不说他,到了铝厂,何婉如安排仨手下:“去车间吧,去溜达溜达去。”

    袁澈他们并不好奇车间,但也乖乖去了。

    何婉如上楼,一路找到奚娟的办公室,就见她正在吃盒饭,边吃边打电话。

    看到儿媳妇,奚娟笑了:“稀客啊,欢迎欢迎。”

    又问:“午饭吃了吗,要不要我喊人去食堂帮你打点儿?”

    何婉如看她吊了好大两个黑眼圈,却问:“奚阿姨您,就没睡过觉吧?”

    厂子刚开久,还要改造生产线,忙的不得了,奚娟也确实没时间睡觉。

    她本来想问问磊磊的,问孩子上学上的怎么样。但这时电话接通了,她于是说:“喂,是公安局吗,我要报警。”

    何婉如还在想她是要报什么警。

    走到窗户边一看,就见铝厂对面,好几块高空广告牌上有人在作业。

    她再看窗台上,有几张广告效果图。

    广告上有十个大字:殷殷桑梓心,拳拳赤子情。

    还有一行小字:热烈欢迎爱国华侨闻海先生,到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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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扶贫考察。

    何婉如可算明白奚娟为什么要报警了。

    闻海要来铝厂,但是考察投资,因为铝厂和他是合作的双方。

    可是写成扶贫,铝厂就成乞丐,是等闻海施舍了。

    哪个大聪明搞的广告,这简直谄媚,臭不要脸!

    何婉如也才想起来,刚才魏永良为啥在广告牌下面了,他在盯着刷广告。

    奚娟打电话报警,说是有人非法施工,让公安来驱逐。

    但等她挂了电话,何婉如提醒说:“阿姨,这个事,咱们应该找招商办吧?”

    再说:“如果招商办,李谨年李处长不愿意改正说辞,那咱们就直接打电话投诉到宣传部,投诉他李谨年是台湾间谍,宣传部会责令他整改的。”

    招商办就是李谨年负责的。

    难道是为巴结闻海,他就把合作说成扶贫?

    他可是公职人员,扣他一台间谍的帽子,就问他怕不怕?

    但奚娟摇头,却说:“那些广告牌属于能源公司,是转租给闻川公司的。”

    再问:“你知道闻川公司吧,闻海在内地的公司。”

    何婉如都得感慨一句,闻海不愧老地主,可太精明,但也太会作践人了。

    那些广告牌是贾达的,但是租给闻海了。

    私企的广告牌嘛,只要人家没违法犯罪,政府管不了。

    可是闻川公司属于闻海,那么说‘扶贫’的,也就是闻海本人了。

    奚娟作为铝厂的书记,是想抛开私情,公公正正,不卑不亢的跟闻海合作的。

    他却买下她眼前的广告牌,标上大大的‘扶贫’,专门膈应她?

    就一般的仇人都想不出如此毒辣的,报复人的手段吧?

    说话间常工推门进来,笑呵呵说:“奚书记,看看3车间的数据,达标了。”

    她一看何婉如,又笑了:“哟,这不咱的儿媳妇?”

    奚娟接过她给的数据一看,签字,说:“都加了三天班了,让职工们休息吧。”

    常工一头白发,都是老奶奶了,看来也在熬夜。她打个哈欠说:“行,我也熬不住了,必须回家补个觉,书记你也记得休息。”

    她走了,奚娟继续吃饭。

    但突然抬头看何婉如,她说:“那个魏永良,唉!”

    只有离过婚的女人才懂,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是墓碑。

    可闻海不但不做墓碑,还指使着魏永良跟个小丑似的上窜下跳。

    但凡人们知道他家的八卦,就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何婉如心理素质强点,还好。

    奚娟都快崩溃了。

    但其实还有更叫她崩溃的事情呢。

    那不,奚娟吃完饭,还有工作得去车间。

    她刚进车间不久,黄明出来了,笑嘻嘻对何婉如:“姐,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何婉如示意他稍安勿躁,等到奚娟从车间出来,这才说:“现在说。”

    铝厂有些事,底层的职工们知道,但是奚娟不知道,她手下的管理层,以及几个高级技工都不知道,黄明他们去,就是去听那种消息的。

    黄明笑着说:“听职工们说,有个公司准备收购渭安铝厂。”

    奚娟一凛:“哪个公司,我怎么不知道?”

    黄明说:“好像是叫个啥川,闻川公司,说是财大气粗,能吃得下铝厂。”

    何婉如虽然不知道,但通过揣测,大概知道了。

    而她之前一直辛苦布局,其实也是为了铝厂的收购。

    她也特别理解曾经奚娟想跟闻海离婚的心。

    那老头精明至极,知道作为台资公司,他无法完全掌控一家国营铝厂。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在内地成立了一家公司。

    那么一边是台资,一边让闻川公司收购另一半,铝厂不就彻底归他了?

    但奚娟是被他负了的前妻啊,他现在是要抢她的公司吗?

    当然,商人不讲情面,只讲利益的。

    闻海如果投资邻省的私人公司,也会变相收购。而且还会更省事,因为会省一道由国企转为私企的程序。

    现在要从国家手里拿铝厂,于他反而增加了成本。

    那他的用意呢,多花钱,只为气死前妻?

    她又没绿过他,还差点被他杀死过,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看奚娟身体簌簌发颤,黄明问:“阿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您?”

    何婉如示意他先离开,扶着奚娟坐到张凳子上。

    她最恨的前夫,把膈应人的广告怼到她眼皮子底下不说,要买厂的事,至少八个车间主任都知道了,所以底层的职工们才会知道,可是奚娟却一无所知?

    所以她有什么错呢,错在当初去统战他?

    可是组织安排的呀,而且闻海是自愿跟她结婚的,又不是她逼着结的。

    但现在她该怎么办,低头接受前夫的‘扶贫’,并在熬干心血,改造完生产线,贡献出关于废料再利用的专利知识后,就被踢出铝厂,回到李钦山身边,做个生活只有一日三餐的家庭妇女?

    人们在二三十岁时,会觉得五十岁就很苍老了。

    但奚娟现在五十了,可她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还干劲十足。

    她是想认真做事业,但怎么就那么难呢?

    就在前几天,她都会休息时独自演练跟前夫的重逢。

    她都想好了,一笑泯恩仇。

    她甚至在想给他后来的太太和儿子准备什么礼物。

    只要闻海不打扰闻衡,她为了铝厂,可以泯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

    但闻海要赶尽杀绝,所以她该备把刀吗,见面就捅了他?

    但就在这时,有只掌心粗糙的细手抚上她的手:“咱们,要把铝厂买下来。”

    奚娟回眸,下意识要摇头。

    但何婉如再说:“营改私是大势所趋,咱们不买,别人也会买走它的。”

    其实以她看,闻海没有那么多感情用事,单纯就是逐利。

    因为铝厂注定要营改私,而现在,它的价格比白菜还要便宜,是入手的最佳时机。

    否则等到建材生产线改造完成,台资都进来,它的价值可就高了。

    到那时也会有更高端的资本看到它,就算闻海想买,也要花更多的钱。

    奚娟再欲摇头,何婉如却说:“我有钱。”

    奚娟狭眸,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自己这儿媳妇在做梦。

    铝厂的估值大概在三千万,但有一千万会被归到国家,也就是城市投资集团。

    那么,至少需要两千万才能把它私有化。

    李钦山工资高吧,现在也才一千五,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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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才一万多块。

    他们住的房子还是军区的,虽然值个几万块,但是不能卖买。

    在这种情况下,何婉如说她有两千万,奚娟都怀疑她说的是不是冥币。

    但何婉如再给她算账:“因为阿姨你是铝厂的书记,私有化时,你是政府第一,优先考虑的对象,你不拿厂,它才会被投向市场。”

    再说:“款可以分三笔,第一笔也就700万,而我的糖酒厂,地皮可以贷出200万,厂子的债务还清之后,抵押厂子还可以贷200万,剩下的300万……”

    奚娟想起来了,何婉如只用20万就拿走了糖酒厂。

    而且李钦山前天来时说过,她已经还掉差不多100万的债务了。

    所以她不是空口无凭,她是有能力赚钱的女人。

    但那么多的贷款,奚娟的头皮都麻了。

    如果不是闻海把她逼到了悬崖绝境,叫她不得不反抗,她是坚决反对贷款的。

    可是想得到铝厂的迫切心让她问:“那300万从哪里来?”

    何婉如说:“号召职工们投钱,让他们做股东,将来拿分红。”

    再看奚娟:“他们很愿意,会想办法找钱的。”

    奚娟这时才想起来,上回何婉如动员职工们时,就跟车间主任们讲过私有化,股份制的事,还说他们的钱会三辈子都花不完,车间主任们确实很开心。

    所以这件事还真有可行性,但是……

    她才张嘴,何婉如再说:“如果我是政府顾问,贷款就将是无息的。”

    为啥她追着李谨年,让赶紧给她搞顾问。

    以及,她虽然嘴上说不合作,却千里迢迢,南下买电脑。

    她迫切的需要钱,要从各个渠道赚钱,因为她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铝厂。

    之前她没提过,是因为奚娟还没被逼到绝境里。

    或者说,奚娟天真的以为,铝厂能作为国营企业一直存在下去。

    但时代已经变了,可私有化的企业,就好比梳妆打扮,待嫁的十八姑娘。

    除非自己奋起反抗,否则就会有人夺走它。

    铝厂就算渭安最美的十八姑娘了,暂时没太多人盯着,也还便宜,但是闻海也正在虎视眈眈,奚娟不拿下它,更待何时?

    ……

    已经是九月了,八百里秦川,秋高气爽,但也尘土飞扬。

    奚娟跟只雏鸟似的,一直在战栗。

    从蓦然发现前夫的围剿,再到自己买厂的一线生机,和巨额贷款,她还需要思考。

    何婉如也没想她现在就答应,给她时间考虑。

    毕竟那么大的事,成了荣华富贵,要输了可就是烂债缠身了,几百万,怕要还一辈子。

    对了,还有魏永良,何婉如估计民警赶不走他。

    看奚娟缓得差不多了,何婉如就准备带着她的仨个兵去收拾魏永良。

    但突然,外面响起喇叭声:“政府都在……铝厂的职工……你算老几?”

    那是魏永良的声音。

    是不是民警来了,但赶不走他?

    正好今天车间改造,调试完成,加了几天班的职工们都回家休息了。

    而且公路离家属区更近,何婉如出去时,厂门外面站了好多人。

    奚娟从不敢跟人正面冲突,所以她没出来,而是回到楼上,办公室去了。

    何婉如带着三个兵挤开人群,到公路对面。

    这是一条国道,穿越陕省直通新疆,连通着欧亚大陆桥,是通往西北的运输必经之路,各种运货的卡车时不时开过,扬起黄土阵阵。

    何婉如到对面,没看到魏永良,却先看到闻衡,双手抱臂站在远处。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涉及招商的事,公安怕麻烦,就甩给监察队了。

    监察队员们正往车上搬着竹架板和脚手架,油漆,那是施工工具,也可以叫作案工具。

    魏永良今天倒没穿寿衣,穿的是平常的白衬衫,而他斯文白净,还是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沦落到今天的样子,何婉如都替他丢脸。

    怕挨打,他躲在一群工人的身后,但举着喇叭说:“你闻衡也就能查查脚手架的质量了,你还能干啥,没收是把,我明天再买一批,我买合格的,我看你还能找到啥理由。”

    监察要执法,也就只能逮个脚手架的质量。

    就算没收了,魏永良明天还能买新的,到时候闻衡再找啥理由没收?

    要让魏永良被拘留也没那么容易。

    他当过国家干部,知道法律,也知道啥事该干,啥事不该干。

    他吵吵,铝厂的职工就要看热闹,而聊一聊的,何婉如和他的婚姻,以及跟闻衡结婚的事,就跟奚娟的八卦一样,不就被铝厂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岂不更丑?

    何婉如上前,先低声问:“你何必呢?”

    魏永良关了喇叭,先反问:“婉如,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很丑?”

    再说:“你们不懂,闻海他其实是好心。”

    何婉如抢他喇叭:“找份正经工作干去,不然你早晚得玩死自己。”

    闻海公司的人全不让出面,儿子也隐在暗处。但是唆使魏永良出来当跳梁小丑,就是在拿他当皮套,在利用他。

    他要再执迷不悟,早晚一天还得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何婉如再抢喇叭,但魏永良躲开她,打开了喇叭。

    他看着铝厂职工们,大声问:“大家欢不欢迎闻老先生前来扶贫?”

    铝厂职工当然愿意啦,只要台资投进来,何婉如说过的,往后一年他们能赚一个亿。

    职工们笑着鼓掌,大喊:“嗷~”

    魏永良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在扮小丑,但他也没办法,从当初被李雪用那个小杂种讹上,再一步步的拖下水,他的家庭和仕途就一起完蛋了。

    而且闻海其实是好心,对闻衡是,对奚娟更是。

    他准备送奚娟一份大礼,就是铝厂。

    但闻海得先得到铝厂,才能把它送给奚娟啊。

    他还准备送闻衡一份大礼呢。

    狗日的闻衡,杂种一个,他有那么好一个爹,可以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以矫情。

    但魏永良只能做小丑。

    他很清楚自己是小丑,可他只能靠当小丑赚钱,等攒够了本钱,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他躲着何婉如再举喇叭,还想继续喊来煽动职工们。

    但是猝不及防间鬓角挨了一拳头,一个小伙子抢走了喇叭。

    是袁澈,他夺过小喇叭还擦了擦,然后才递给何婉如。

    何婉如举起喇叭,袁澈和黄明几个立刻鼓掌:“有请何老师讲话。”

    何婉如大声问:“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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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们,有人扶贫,你们想要啥?”

    对面的铝厂职工稀稀拉拉,有人说要钱,还有人说有彩电,有楼房。

    但黄明却小声说:“我想要个媳妇。”

    他这倒提醒了何婉如,她大声说:“什么,你们想要扶贫个媳妇”

    举着喇叭,再说:“陕省十几万光棍呢,扶贫也不能只扶一个啊,必须一人扶贫一个媳妇,大家说对不对?”

    这叫起讧,倒也没人当真,但铝厂职工全在嗷嗷叫:“好,要媳妇,一人一个。”

    但黄明真情实意的大叫:“好!”

    如果真有扶贫的媳妇,他第一个冲上去,挑个最漂亮的。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开玩笑,所以说完,全哈哈大笑。

    但何婉如可不是开玩笑的。

    关了喇叭,她脚踩魏永良,呲牙:“写啊,就在广告牌上写扶贫,你前脚写,我后脚就给你添油加醋,让西北五省所有的光棍,都来问闻海要媳妇!”

    ……

    政府管不了魏永良打广告。

    因为这条路上的广告牌全归贾达。

    哪怕贾达在坐牢,他拥有广告牌,就能租给别人,别人也能打广告。

    闻衡再凶,也只敢没收魏永良的作案工具。

    而何婉如其实一直很要强的。

    她种的田地里,杂草永远都比别人的少。

    她种的庄稼,产量也永远都是全县最高的。

    她蒸的黄馍热腾腾虚膨膨,香甜可口。

    魏永良想起那味道,就难过的想哭。

    但那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媳妇,爱他,要跟他过好日子。

    要不然,她就是头母老虎,一爪子就能挠死人。

    这可是国道,通往西北五省。

    而现在因为只有陕省有一个开发区,全西北的农村男人都在往渭安涌,涌来打工。

    出来打工的男人一大半都没媳妇,而只要是个男人,谁又不想要媳妇。

    在广告牌上写‘扶贫’,能让人们觉得闻海是个慈善家,有助于塑造他的光辉形象。

    魏永良装疯卖傻的嚷嚷,是为了给闻衡施压,让他明天不敢再来阻挠。

    还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毕竟闻衡娶了他媳妇,连他娃的姓都改了。

    魏永良不甘心,逮着机会就要恶心闻衡。

    但就算广告牌打起来,何婉如要在后面加一句,说是扶贫一个媳妇呢?

    她就是搞广告的,写几个大字可太容易了。

    而等闻海荣归故里那天,西北五省的光棍都等在铝厂门口,问他要扶贫的媳妇,他给是不给?

    面对无赖,就得比无赖更无赖。

    魏永良本身胆子很小,借的是闻海的势,发现自己玩脱,当然就不敢玩,得走了。

    何婉如厉目瞪着,他上了车。

    但大概是想耍个帅的。

    所以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还在点烟,结果手一滑,只听咚的一声,车撞广告牌上了。

    这大概就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了。

    为了赚钱,魏永良年纪轻轻寿衣都穿了,可他怎么就那么倒霉,车都能撞广告牌上?

    ……

    围观的职工们一惊,三个黄毛哈哈大笑。

    何婉如懒得再理,正在往回走,却看到闻衡两手插兜,居然也笑了一下。

    但偶然回眸,跟她视线相交,他就又板起脸,凶凶的了。

    何婉如突然想起来,他郑重其事的说过,今晚要让她受活呢。

    都二婚了,但在炕上,何婉如还真没受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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