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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好端端的磊磊就不见了,宋山也一脸郑重,莫不是闻振凯那边有什么变故?

    当然,何婉如不仅仅是个妈妈,更是一个公司老总,她沉得住气。

    既然电话线被剪掉,她就没法通知闻衡了,下炕出门,她跟着宋山绕过院子,去的是闻家大院。

    而闻家大院在上个月终于办妥了捐赠手续,现在正式归政府所有了。

    住户王大娘也搬走,政府把锁都换掉了。

    宋山应该是从政府领导那儿拿来的钥匙,开门进院子,到后厢的东厢房,指着打开盖的地板对何婉如说:“董事长在下面,等着要见您。”

    见何婉如不肯下,他手抚胸脯,认真说:“我用人格保证,您儿子是安全的。”

    再伸手:“请!”

    要知道,现在拐孩子的恶性事件比较多。

    所以何婉如经常叮嘱磊磊,一定不能跟陌生人走,她还特地指过,要他防着振凯集团的保镖和宋山,闻振凯等人,但是孩子在院子里,怎么一声没吭的就被带走了?

    而且虽然宋山一再做保证。

    但闻海可是连亲生儿子都敢杀的。

    而一旦闻振凯在大陆被判刑,就意味着他没可能再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了。

    所以应该是闻振凯被判刑了,闻海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吧。

    想到这儿,何婉如摸了一下肚子,说:“我得先上个厕所,宋秘书您稍微等会儿?”

    这院里的厕所围墙矮,她可以从厕所爬出去,然后给闻衡打电话求救。

    但她想到的,宋山当然也能想到。

    他一招手,三个保镖堵在门外面,他再伸手:“何小姐,请!”

    闻海带来了总共四个保镖,其中一个兼职闻振凯的司机,而那个保镖今天不在,那么应该就是那个保镖了,磊磊在他手里。

    也罢,先下地窖,看看是个啥情况吧。

    也不知道儿子现在啥情况,何婉如下楼梯时,腿一直在打颤。

    而闻海给闻衡唯一的尊重就是,这大院属于闻衡时,他没有踏足过一步。

    渭安最后一个地主,阔别他的家已经整整28年了,但今天,他终于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而此刻他待的地方,曾经是属于他的粮仓。

    他14岁继任地主一职,他抽人的鞭子,架驴用的履带笼头,耕地用的犁,以及斗子,簸箕和笸,所有的农具,依旧照原样挂着,将来还会作为文物展出。

    听到脚步声,他指着空旷的地窖说:“每年秋收,粮食都能填满这整座粮仓。”

    再说:“我最喜欢听的,就是粮食入仓时,那簌簌的声响。”

    何婉如说:“您是个勤劳的地主。”

    闻海点头,但再说:“振凯母亲一直身体不好,最近因为想儿子,更是病的厉害。”

    何婉如说:“她是您的妻子,想必您也会妥当照料的。”

    闻海未置可否,改了话题,一声嗤:“奚娟和李钦山,我真是没想到。”

    他知道李钦山是个粗人,既没钱也不会哄女人开心。

    而本来他以为他让宋山捣点鬼,奚娟就会和李钦山离婚的。

    但哪知人家两口子和和气气,虽然只是普通日子,可是过得有声有色。

    那叫闻海只要看到就心里不舒服,可又无法发作。

    他也无数次的后悔,悔不该当初意气用事,把生意投到渭安来。

    而当初明明他是想让奚娟看看他的成功,再看看她的理想如何破灭的。

    现在可好,商场上的战争还没分出胜负,可只要看到李钦山每天下班,雷打不动跑到铝厂陪奚娟加班,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一把年纪的人了,他的愤怒甚至无法说出口。

    现在他又回来了,回到他的故宅了。

    他想起了更多的回忆,想起豆丁大的闻衡向他伸手,求着要抱抱。

    想起奚娟抱着儿子,反复问他儿子可不可爱,那些回忆,他越想越难过。

    他恨不能回到过去,抱抱豆丁大的闻衡,在离开时,把他和奚娟一起带走。

    但往事不可追,那些终成过去,他也没可能再到回去了。

    甚至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可怕想法,在跟奚娟的斗争中,他算是失败方。

    毕竟奚娟重新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彼此相伴,而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否掉了。

    他还没有输,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他在地窖里转了一圈儿又止步,看何婉如,问:“你怎么能确定闻衡是真的视如己出,爱你的儿子,而不是因为你赚钱的能力,和你的外貌,在跟你虚与尾蛇的?”

    他想说的是,闻衡对她的爱很可能是伪装的,对磊磊当然也是,概率还很大,毕竟她不但长得漂亮,她还有钱。

    换言之,闻衡很可能既图色又图钱,但就是不爱何婉如本身。

    但闻海并不了解何婉如,他也不懂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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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如先说:“我长得漂亮,我还会赚钱,那是我的优点,如果闻衡喜欢,并欣赏我的优点,我会很开心,因为我对他的感情也是有附加条件的,那就是,他必须爱我儿子,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没所谓,我只要看到他的行动就好。”

    立刻又说:“闻董事长,我生孩子那天赶上秋收,火红的太阳当头照着,麦子被晒的脱了壳,啪啪的往土里落,我心疼我照料了一整年的麦子,舍不得回家,差点把娃生在田里,娃出生第三天,我就背着他去割麦子,结果就晒成了个小黑皮。奚娟应该也不止一回跟你讲过,儿子是她的命,我也一样,我儿子就是我的命,所以……”

    所以闻海伤害了闻衡,奚娟就永远不会原谅他。

    而他如果再敢伤害磊磊,何婉如宁可坐牢,也要亲手弄死他。

    说起磊磊,闻海语气有点轻蔑:“你那儿子智商不算高,而且遗传来讲……”

    他想说磊磊的亲爹是个人渣,磊磊必然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所以他瞧不起魏永良,也瞧不起磊磊。

    但何婉如打断了他,反问:“闻董事长,您觉得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不等他回答,立刻又说:“当然是养恩更大,因为教育的意义远远大于生父贡献的那一颗精子,也是因此,闻衡才会长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是吗?”

    因为魏永良,闻海瞧不起磊磊。

    但如果那么论,何婉如就不可能嫁给闻衡,因为他爹闻海就是个人渣。

    不过她这样说,可就触怒闻海了。

    他甩袖子,怒吼:“闻衡是傻,是被政府教育坏了,被部队给洗脑了。”

    何婉如跟他对吼:“我就喜欢他被洗脑的样子,我也愿意他用他做人的准则来教育我儿子,他也是真的爱我儿子,你敢伤我儿子一根毫毛,他就能弄死你!”

    这是地窖,俩人接连响吼,搞得里面回声嗡嗡。

    等回声安静下来,何婉如放低声音问:“你把我儿子带哪去了?”

    再伸手:“趁着闻衡还不知道,你把孩子送回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当然怕,怕的发抖,因为闻海这种人,表面道貌岸然,可关键时刻下得了狠手。

    他还极为狡猾,喊何婉如来,是为了拉她做同盟。

    条件也挺诱人的,那就是,假设磊磊处于生命危险中,闻衡愿不愿意让步。

    但何婉如不会上他的当,更不会逼着闻衡,让他在工作和磊磊之间做选择的。

    见说服不了她,闻海再踱步子,半晌又停下来,先拍自己的胸脯:“我为铝厂带来了几个超级大单,它们甚至能影响世界电子元件供货市场的配比额。”

    再说:“婉如,振凯写了一篇非常漂亮的党史论文,甚至登上了《大公报》。”

    然后又摊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也只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而已,而且公安,检察机关都认可律师的请求,愿意只给他一个警告,只有闻衡不同意,甚至于,为了促成振凯被判刑,闻衡一封封的往检察机关写信,还阻挠开庭!”

    秦岭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前了。

    闻振凯这段时间确实花招频出,又是跑到大学上课,又是跑到陕北做慈善,甚至,他找教授们写的论文还登上了主流媒体。

    就闻海带来的生意和他的态度来说,监察机关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毕竟海峡两岸皆同胞,闻振凯的态度于两岸关系,也有着正向的推动作用。

    但是闻衡居然那么狠,怕闻振凯会被判无罪,甚至会阻挠开庭?

    那就不是公检法的态度,而是他的个人意志了。

    闻振凯当然活该,因为‘炸龙脉团伙’就是他引进来的,而且他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只是被闻衡的狠辣给吓到了而已。

    就连论文他都是找的枪手做做样子。

    闻衡本来跟他有私怨,不放过他也正常。

    但如今是两岸关系的蜜月期,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双方都能从国际市上抢到生意,赚到大钱,而一旦闻振凯被判刑,他所能起到的正向作用也就消失了。

    闻衡不应该不懂,那他为什么那么决绝。

    正所谓和气生财,他搞得那么极端,且不说闻海要逆反,也会影响后续的招商的,毕竟闻振凯挂名的文章都发出去了,算是公开站队了,再让他坐牢,别的商人看了兔死狐悲,就会寒心的呀。

    何婉如正想着,却听木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下来个瘦巴巴,胡子拉茬的男人,粗声说:“爸,不好了,孩子不见了!”

    他叫了声爸何婉如才认出来是闻振凯。

    但当时在秦岭时他还好好的,两个月不见,他马瘦毛长还胡子拉碴的,怎么就变得跟个鬼似的了?

    既然说孩子不见了,那必然就是磊磊。

    所以是闻振凯和他的司机俩抓的磊磊吧。

    但现在他们又把孩子给丢了?

    何婉如冲过去问:“孩子怎么丢的,在哪丢的,你们是怎么绑走的他,又怎么丢的?”

    闻海也很生气:“豆丁大的孩子你们都看不住?”

    再吼:“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闻振凯其实是这样,很早之前,他就让人悄悄跑到闻衡家,在院子外面偷偷录过闻衡喊磊磊的声音,刚才去绑磊磊,就是先在院子外头放的录音。

    磊磊听到爸爸在喊自己,于是就出院子了,结果一出去就被保镖捂了嘴巴了。

    但是绑孩子容易,可是冷不丁的孩子就不见了,他跑哪里去了?

    而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闻振凯可就真的成绑架犯了。

    所以本来绑架磊磊是为了变被动为主动,现在倒好,他们更加被动了,怎么办?

    闻海吼闻振凯。

    闻振凯吼手下们:“还不快去?”

    而其实要说磊磊跑掉,何婉如反倒就不着急了,因为磊磊在这地方生活,他还经常自己走路上学。

    而只要他能逃出去,不就能去找闻衡。

    还别说,闻振凯的保镖们急匆匆出门去找孩子,闻海和何婉如也出了地窖,孩子不能丢,他们也打算去找孩子的。

    而闻海心里其实知道的,闻衡因为从小被他抛弃,同情心理嘛,他是真爱磊磊。

    闻海又一把年纪了,当然也就只是想吓唬一下闻衡,没想对磊磊动真格。

    可万一孩子出事,且不说他和闻衡的关系将没可能再缓和。

    那闻振凯,恐怕也是非坐牢不可了吧?

    磊磊再被别人绑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他受了惊吓,乱跑,然后被车撞了呢。

    闻海怕这个,何婉如也怕,所以俩人都是急匆匆的往外跑。

    但是刚到闻家大院的大门口,何婉如才一把拉开门,看到个小黑脑袋,磊磊已经撞进她怀里了。

    有孩子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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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婉如怕磊磊被闻海的人伤到,更怕他万一被车撞,看不到孩子心就悬提着。

    孩子猛得扑进她怀里,她的心落进了胸膛,但是腿也软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闻海父子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他们既不怕何婉如,也不怕政府的领导干部,公检法,但是,他们怕闻衡。

    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所以闻海深吸了一口气,才打算缓一缓,但是立刻,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闻衡穿着青色的制服,一手摁着腰侧的枪套进门来了。

    他拍了拍宋山,把他推出门去,然后抓起门闩,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

    闻海心说,所以磊磊不但成功逃跑了,而且还第一时间就联络闻衡了吧。

    不管何婉如信不信。

    但闻海相信闻衡是爱磊磊的,甚至可以说是当成继承人在培养的。

    因为他自己曾经被绑架过,他就教给了磊磊教科书式的逃脱方案。

    而父于子最深的爱,就是经验的传承。

    闻衡把他人生中所有用苦难积攒的经验全部交给了磊磊,并教会孩子如何应对风险,那就是爱!

    第87章

    何婉如先摸孩子的小脸蛋,再看他的手脚。

    就见孩子两只手碗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右手手肘处好大一块破皮。

    她再掀起孩子的裤子,好家伙,两个膝盖全都蹭破了皮。

    她问:“你是从车上跳下来的?”

    磊磊吐舌头,笑着说:“他们把我关在后备箱,我咬开绳子,照我爸爸说的那样,捅开后备箱,就从里面翻出来啦。”

    上回何婉如生病,闻衡一个没注意,把磊磊锁车里了。

    那回之后,他专门教过孩子,一旦不小心被锁在车里,有几种方式可以逃生。

    磊磊现学现用,等到闻振凯和保镖发现时,他已经跳车逃跑了。

    但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孩子的手腕脚腕就全被擦伤了,但孩子还算幸运,没有被后面的车碾到,如果碾到了,他这辈子岂不还得早死?

    磊磊不是小天才,只是个普通小孩儿。

    但他也是何婉如唯一的儿子,保护他,照顾他安全长大是她的责任。

    他也是她在这个世间最爱的人。

    何婉如松开孩子冲向闻振凯,扬起手来,结结实实抽了他俩耳光。

    她还想继续抽,闻振凯的司机抓住了她的手。

    她立刻转手,又狠抽了司机俩巴掌,她还想打,直到宋山拦住了她。

    司机的耳朵在流血,鼻子和下巴,手上全是牙印,看那小小的牙印就可知,那全是磊磊咬的,但他当然没敢吭声,低着头,任由何婉如抽他。

    直到闻衡拉开何婉如,司机这才低着头,一溜烟出门了。

    闻衡递给何婉如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看闻海:“快三十年了,您还就那点出息!”

    三十年前他就是靠伤害孩子换生路,到现在依然是,只会欺负小孩儿。

    闻海身板比两个儿子还要笔挺,但紧锁着眉头一声不吭。

    不过原本趾高气昂,因为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的闻振凯一脸恓惶,惶惶不安,他先说:“哥,这是大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真就只是开个玩笑。”

    再看闻海:“爸,命令是您下的,您跟他解释解释啊。”

    可闻海依旧不吭声。

    闻振凯于是走向何婉如,又说:“何小姐,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儿子,是闻衡一直不肯放过我,反复给检察机关发请求,要求判我刑在先,而且绑你儿子的提议也不是我出的,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啊。”

    何婉如说:“坐牢也太便宜你了,以我看,你就该被枪毙!”

    磊磊是被闻振凯和司机俩抱走,捆起来塞到车上的,而他是公安的儿子,爸爸经常给他普法,他懂法的,他大声说:“你是绑架犯,你会被枪毙。”

    孩子再看闻衡:“爸爸,你带手铐了吗,拷他!”

    ……

    其实直到从秦岭回来,闻振凯都没觉得炸龙脉是多大一件事。

    论文由教授代谢,到陕北扶贫,他也只在该拍照时才会下车,跟贫困户拍个照,优哉游哉,他以为只要上诉到检察机关,他出庭认个错事情就算完了。

    但是这两个多月来,三次排好的庭审因为闻衡的阻挠而没能开庭,闻振凯终于害怕了,因为就像辛超说的,真要去坐牢,闻振凯会被犯人们欺负死的。

    更何况有了案底,他就没可能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了。

    长达两个多月的相互角力叫闻振凯终于意识到,金钱不是万能的了。

    他想过自己偷渡出境,悄悄跑掉。

    但是他的照片已经被闻衡发给南方的国安了。

    大陆的蛇头都不敢接他的生意,他于是又派人去找港台或者日韩的蛇头。

    当然是背着闻海悄悄找的,因为那种都是间谍,闻海不允许他找。

    而虽然他是悄悄找的,但事情依然被闻海发现了。

    绑孩子的主意是闻海出的。

    闻海说只要绑了磊磊,就能解决目前的难题。

    天知道磊磊有多凶,小狼狗一样到处乱咬不说,屁大点孩子,他居然能找到宝马750后备箱的隐藏开关,自己打开后备箱,就从里面逃出去了。

    而这整整两个多月,怕坐牢的恐惧,再加上今天被磊磊吓到,闻振凯现在就仿如一只惊弓之鸟,而闻海应该是他最坚实的靠山,可他怎么就不说话呢?

    他如果再不澄清,闻振凯就真要成绑架犯了,怎么办?

    他急的仿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催促:“爸,你说句话呀,爸!”

    终于闻海开口了,但是问闻衡:“说吧,什么条件?”

    何婉如再用碘伏给磊磊擦拭伤口,闻衡在用手绢给孩子擦汗。

    他手一停顿:“我敢出条件,您敢答应吗?”

    闻振凯非但不傻,而且还很聪明,也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先看闻海,大声说:“爸,他一直都是伪装的,他想要的其实是钱!”

    再看闻衡:“钱是可以谈的,你早说嘛,折腾我那么久。”

    其实不止他,何婉如也是直到此刻才明白,闻衡并不是想破坏两岸关系,破坏两岸的合作大局,他紧追着闻振凯不放,是为了提高筹码跟闻海谈条件。

    可是他做国安的前提是,他永远不能认闻海这个亲爹。

    一旦认了,拥有海外关系,他的工作就没了。

    而在不是亲属的前提下,他和何婉如都不能接受闻海的,任何一种形式的资产和财产,包括股权,因为只要拿了就算收受贿赂,那么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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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像闻振凯猜想的,他也不能免俗,闹到最终也只是为了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而他提的要求也完美印证了一点,养恩大于生恩。

    孩子,不论他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血统的父母,生长环境和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闻衡走向闻海,说:“因为您愿意投资,政府出让了大量商业用地,您有强大的律师和咨询团队,所以在签合同时,保证了那些地皮只属于振凯集团,但是原则上,它应该属于渭安铝业,由铝厂和振凯集团共同持有,共享分红。”

    闻振凯一听急了:“爸,他是政府派来的,这等于抢劫!”

    再说:“我们带来了投资,还带来了销售渠道,地皮就是政府给我们的让利,归到渭安铝业,凭什么?”

    懂得都懂,商用地皮,商业是最赚钱的。

    而只要渭安铝业把经济带动起来,渭安的商业地皮就会水涨船高。

    那所有的地皮都在闻振凯名下,正在蛰伏,等待着涨价。

    何婉如也眼红,因为地皮属于坐等升值白赚钱,但她没那个命,只能赚辛苦钱。

    政府也没办法,想要发展就必然得有牺牲,所以政府不得不出让。

    闻衡现在的行为确实算抢劫,但闻振凯也是活该,谁叫他被捉住了把柄呢?

    他当然舍不得,也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太猖狂。

    他也恨闻衡太心黑,捏着七寸,要夺走他的金娃娃。

    他当然不甘心,看闻海,他哀求:“爸您想想办法呀,咱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可闻海依然不说话,双眸里只有无边的阴霾,仿如酝酿着风暴。

    商用地皮,娱乐度假产业,他舍得划归铝厂吗?

    闻海了解闻衡的用意,他还是为了政府,为了可能发生的武统。

    渭安是军备大本营,而在整体政策只求发展时,他依然牢牢盯着军备。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死了的林老总,目前还在职的李钦山,他们拥有同样的动机。

    但别人那样警惕也就罢了,为什么会是闻衡。

    他分明被政府,被老百姓那样虐待过,他为什么还会那么忠诚?

    闻海盯着儿子,却怎么都想不通。

    闻衡不容他多想,很干脆的敬了个礼,说:“那就公事公办,您儿子的罪行又多了一条,绑架国安人员家属并致受伤,这回他必然能被判刑!”

    而要说之前检察院还会犹豫,不好给闻振凯量刑期的话,现在不得不判了。

    绑架国安家属,那个性质可太恶劣了。

    但听闻衡这样说,闻振凯愈发无语了,大声说:“爸,是你教我干的。”

    再看宋山:“老爷子这是糊涂了吧,他这不坑我吗?”

    他不是他老爹,没有那么狠辣的手腕,也没想过绑架孩子。

    但因为绑架一事他要被判刑了,不就是老爹坑了他?

    闻振凯不明白,为什么!

    闻海突然一声怒吼:“因为你是个蠢材!”

    再吼:“难道你还没发现吗,如果让闻衡经商,他会比你优秀太多。”

    父子俩离得太近,闻海声音又大,闻振凯被他的怒吼吵到耳鸣,脑瓜子嗡嗡的。

    顿了顿,闻海再说:“去办手续吧,合并所有股份。”

    闻振凯不可置信,踉跄后退,犹豫着唤了一声:“爸?”

    他浑身颤抖,颤了片刻,意识到什么,吼了起来:“爸,是您在坑我,您明知道政府不会判我的刑,所以叫唆我去绑架那个小兔崽子,您在坑害我?”

    思索片刻,他再吼:“是怕我不出让股份吧,对不对?”

    闻海说:“是因为你是个蠢材!”

    闻振凯大吼:“不是的,是因为你偏心,你只爱闻衡。”

    他又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你受他又如何,他这辈子都不会认你,更不会给你养老,你把真心捧给他,他也只当那是狼心狗肺!”

    他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奚娟是闻海的发妻,何婉如是闻海的儿媳妇,那对他来说都是亲人。

    而虽然闻海一开始把地产放在闻振凯名下,但现在,他要分给奚娟和何婉如。

    教唆闻振凯绑架磊磊,就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地皮。

    整整27年,从出生,闻振凯就是被老父亲托举着的,但现在,恰恰是他最爱,最崇拜,也最信任的老父亲背刺了他。

    闻振凯接受不了,还越想越生气,突然一声嘶吼,冲过去就想打闻海。

    但当然,宋山拦住了他,并劝说:“总裁,董事长是为你好。”

    闻振凯哈哈大笑:“为我好?你放狗屁!”

    再指闻海,他呲牙咧嘴:“不就是坐牢嘛,我去坐,你休想我出让地皮!”

    看他扭头往外走,宋山追上来,还欲劝阻。

    闻振凯一声大吼:“滚开,狗都不如的家伙。”

    再远远指闻海:“冯秘书他想杀就杀,我,他想卖就卖,你呀,自求多福吧!”

    扬长出门,他还狠狠踹了一脚大门,这才离开了。

    但真像他说的,闻海是为了前妻奚娟和儿媳妇何婉如而在坑他吗,当然不是。

    宋山跟了闻海很多年,是下属,但也是知己。

    他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小磊磊的脸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一开始绑架那小家伙,闻海是想威胁闻衡的。

    但变数在磊磊,也是闻振凯太蠢,那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是他没看住,导致磊磊逃跑,也叫闻海没了谈判的筹码。

    认赌就要服输,闻海也只能让步,否则的话,闻振凯就真得坐牢了。

    但今天的事也让闻海清晰的认识到一点,一直以来,他所托举的小儿子,论手腕,城府和智慧,无一样比肩闻衡。

    闻衡也才是遗传了他性格中所有优点的那个孩子。

    闻衡要是愿意经商,愿意配合闻海,振凯集团就还能做得更大。闻衡如愿尊敬闻海这个父亲,愿意跟他一起打拼,那么他们闻家,依然能成渭安最大的地主。

    可惜没有如果,在磊磊跳车的那一刻,闻海就只能让步。

    而且他越来越发现,他耗费了毕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实则是个蠢化。

    那比杀了闻海还让他难受,可他又能如何呢?

    他都六十岁了,上天还能不能再给他时间,让他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而虽然小儿子愚蠢,可是他惯出来的,咬着牙,他也得帮忙擦屁股。

    深吸一口气,他对闻衡说:“振凯不过耍脾气而已,我要的,他会给你的。”

    说完,他回看闻家大院,仔细打量半晌,又说:“闻衡,我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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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说,这是我的报应?”

    他才说完,突然踉跄后退,宋山赶忙上前搀扶,并劝说:“董事长,不聊了吧,您都失眠好几天了,您的心脏也不舒服吧,您需要休息。”

    其实从刚才何婉如就看到,闻海的印堂是青色的。

    这会儿青气弥漫了他整张脸。

    他也没了在地窖里面对何婉如时,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怕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何婉如也劝说:“闻董事长,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但闻海摆手,盯着闻衡,只问:“为什么?”

    再摊手:“这几年我见了太多人,有贾达和魏永良一样的,还有李谨年,郭通之流,更多的是秦奋那种,但为什么会是你?”

    贾达和魏永良,郭通都是陕北穷苦出身,李谨年是高干子弟,秦奋也算又红又专,可他们对于国家,政府,人民,都没有闻衡那样的执著。

    而闻衡的出身是地主啊,他是地主狗崽子。

    自从在台湾听说他参军,直到现在,闻海心里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会是闻衡。

    为什么偏偏是他,还在坚持所谓的‘延安精神’,闻海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磊磊被惊吓过嘛,处理完伤口就扑了过来,抱着闻衡的大腿。

    闻衡于是把孩子抱了起来,心平气和说:“很简单,因为我也是个平头老百姓。”

    闻海烦他这样说,摆手:“你不是。”

    但闻衡打断了他,并说:“我是,因为我穷过,饿过,所以我是。”

    李钦山还有革命的风骨,但到李谨年就没了,他只是个俗人。

    秦奋曾经又红又专,可红和专其实依然是特权。

    所以他和那些和他一起插队的伙伴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特权阶层。

    但闻衡不是,因为他穷过,饿过,所以他知道贫穷和饥饿有多可怕。

    他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头老百姓,只会站老百姓的立场。

    而老百姓最痛恨的,除了特权,就是地主!

    那也是为什么,闻衡会毫不犹豫的把整座闻家大院捐出去。

    还要把大小斗,鞭子和戥子,一切物什上缴,作为文物来展出。

    闻海是地主,只看到地主的苦。

    但闻衡是老百姓,他能看到老百姓的痛苦,比地主苦一万倍!

    ……

    闻海最后再打量一遍自己曾经的家,点头说:“我明白了。”

    他朝何婉如伸手,她犹豫片刻,把手递了过去。

    闻海的手是冰凉的,但是格外有力,用力捏了何婉如一把,他说:“振凯徒有其表,也担不得大事。而到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孩子和教育的重要性,所以,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吧,不论男女,毕竟女孩如果像你,像奚娟……再生一个吧。”

    要说闻海自己再生,毕竟过了年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当然,像他这个年龄的老头子更想要的是孙子。

    之前他希望何婉如能给闻家生个男孙,但现在不那样想了。

    是因为奚娟,也是因为何婉如,叫他意识到了,女孩只要足够优秀,也不差男孩什么。

    闻海依然是疼爱闻振凯的,所以愿意出让所有的商业地皮,跟奚娟,何婉如,以及整个渭安铝业共享,所谓的只是闻振凯不服刑,不坐牢,安安生生回台湾,那也是他只会为小儿子而做的让步。

    可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叫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小儿子是个蠢材。

    他现在寄希望于何婉如,希望她能尽早生一个。

    毕竟振凯集团的产业只会越做越大,它也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而培养继承人,也需要花费很多的心血和时间。

    不过何婉如其实依然不想再生孩子。

    一个孩子是一份牵挂,两个就是两份,今天闻振凯绑架了磊磊,吓掉了她半条命。

    如果有两个孩子,再被绑架,她岂不得被吓死?

    但闻海言辞恳切,几乎可以说是在哀求,何婉如怕万一刺激到他倒下,就没敢把话说得太死。

    她只说:“我和闻衡都还年轻,过几年再说吧。”

    但她话说得软,闻衡的态度很坚决,他说:“那是我们的事,跟您无关,慢走,不送!”

    闻海松开何婉如的手,肘上宋山,喃喃的说:“走吧,咱们也该走了。”

    边走又边摇头:“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贪心了。”

    他终于意识到大儿子有多优秀了,但那么优秀的儿子不是因为他的教育和培养,而是因为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穷苦人,老百姓,那些不管政策如何变幻,始终坚守着土地的普通人。

    闻衡不会原谅他,就像长工永远不会原谅地主,普通人不会原谅特权阶层。

    他想强压闻衡低头也是错的,是他太贪婪了。

    他后悔,难过,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只能独自承受曾经自己种下的恶果。

    所以还是报应,因果报应!

    ……

    目送闻海离开,闻衡就又把闻家大院的大门给锁上了。

    他当然又羞愧又惭愧,毕竟何婉如于难中嫁给他,他要连她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也太对不起她了。

    他想道歉,但斟酌半天,却觉得不管怎么说,言语都太轻飘飘。

    他抱着磊磊,看着走在他身旁,忧心忡忡的妻子,蓦的想起一件能叫她开心的事,喜事儿。

    但他正要说,她突然抬头,说:“李谨年和林建英要结婚了,奚阿姨不想见李谨年,所以她不去。我打算带着磊磊去一趟,你呢,要不要去?”

    奚娟虽然还跟李钦山是夫妻,但非公事场合,她不跟李谨年见面,更是明确表示,拒绝参加他的婚礼。

    何婉如当然得去,她得去给林建英撑场子,那么闻衡呢,他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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