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可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新的一天过去,厉言川都没有等到人。
第二天厉毅告诉他,庄老一家已经乘坐飞机返回国外,并拿出了证明的机票。
得知此事,年纪尚小的厉言川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平静地接受事实。
这是他头一次体会到期待落空,也是第一次知道被欺骗的感觉。
他也曾猜测过,或许是庄老临时有要紧事赶回去,日后会再给自己打电话的。
可一个月过去,三个月,乃至半年,家里都没有接到过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电话。
庄老明明可以不对自己许下承诺,这样即使是分别的不舍,都比欺骗更易接受。
头一次感受到温暖,却在沉浸其中时才发现都是虚假,美好的泡沫一触即碎。
对于幼小的厉言川来说,这种失落感是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哪怕后来长大,养成了钢铁般刀枪不入的心脏,也依然无法忘却此事。
小小的一件事却如同细刺,扎进了心脏中,无论血肉怎么包裹,都抹不掉其存在的事实。
在庄老离开后,厉毅不停在厉言川的耳边暗示,半真半假地透露其并不喜欢厉家,连带着也不喜欢厉言川本人。
只不过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来见一见这所谓的外孙。
那些亲昵与关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种话说得久了,那个年纪的小孩便也当了真,倔强地不肯主动去联系庄老。
日往月来,两方再没见过面,彻底断掉联系。
虽然长大后他也曾怀疑过厉毅话语的真实性,可当年的失约和后来的不闻不问都切实存在,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其他的真真假假,也就不重要了。
高自尊的他,自然也不可能去找庄老,再当面质问其当年为何没有带走自己。
对庄老的不满,主要还是来源于当年的失约。
还有后续的不闻不问。
听了这番话,宋年垂眸,陷入沉思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觉得,或许厉言川并不是讨厌。
而是思念。
思念那一抹似流沙稍纵即逝的温暖。
只不过眼下他没有把这说出口,而是耐心安抚怀中的男人。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庄老和你的关系,以为他姓章,否则就不会答应他来家中看小白的。”
他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扇动,语调和缓地解释道。
“如果你不想见他的话,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我替你去交涉,搞清他的目的。”
虽然对主角来说,庄老是一个好长辈这点毋庸置疑,但他对厉言川的态度如何,却无法确定。
若是他真的伤害了厉言川,或者同样和厉家那群人别有所图的话,即使是长辈,那也休怪自己不客气。
宋年在心底暗暗发誓。
“……好。”
闷在胸前的人久久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才以低不可闻的音量轻声回答。
他的确不想面对庄老,时隔多年,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不愿,还是不敢。
头一次将压抑心中多年的事情说完,厉言川觉得郁结疏散不少。
鼻尖处萦绕着独属于宋年的气味,清新又干爽,仿佛带着镇静的魔力,叫人情不自禁地贪恋沉沦。
环在人腰部的胳膊骤然收紧几分力道。
猝不及防的力度令宋年重心不稳,向前倾倒,还好及时用一条腿的膝盖抵住轮椅,才得以避免整个人摔在厉言川身上。
而厉言川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倒把人抱得更近,更紧。
鼻尖轻轻贴在裸露的脖颈处上方,若即若离,仿佛在细嗅身上人所沾染的气味。
脑袋轻轻蹭了蹭,发顶挠得颈窝处有点痒。
这模样,好像一只大型犬。
宋年不合时宜地想道,抬手环住人宽阔的肩。
空气中的火药味与紧张感一点点散去,转化为了温暖暧昧的气息。
对气氛格外敏感的小白从窝里探出头,左顾右盼,意识到没有危险了,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出,来到厉言川的脚边。
默不作声相拥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都松开了手。
宋年笑着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刚想站直身体,可放下的腿一落地,一股酸爽的针扎感顿时从脚底升起,酸爽感如电流瞬间爆发,整条腿都失去知觉。
——脚麻了QAQ!
欲哭无泪的他只得单脚站定,挥动保持身体平衡的双手仿佛拍打的翅膀一样,不停扑腾着。
“你怎么了?”
被眼前人这副滑稽的模样逗乐,厉言川不由得被逗乐。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严肃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大抵快乐总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宋年欲哭无泪。
应该是刚刚在轮椅上跪得太久,血液流通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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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放下脚,刺痛立刻传来,只能保持悬腿状态不敢动弹。
放下,抬起,如此循环好半天,脚麻的状况依然没什么缓解。
见状,厉言川低笑出声,将人拉过,让其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而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宋年大吃一惊。
只见他缓缓抬起宋年的腿,温和有力的大掌,主动替人按摩起小腿肚来。
陡然被握住这柔软的地带,宋年一愣,想要阻止,却被拦下。
即使隔着布料,他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宽大掌心的温度。
有些冰凉,但并不刺骨,细细感受仍然能品至一抹难以察觉的暖意。
手掌很大,大得似乎攥圈一握,就能抓紧脚踝,凸起的青筋和流畅的肌肉线条都证明,这手也有能一把将人拖回的力道。
放松姿态下腿肚的软肉被全部捏住,还从修长分明的手指指缝中溢出些许。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于自己坐在了厉言川的大腿上,还是人在主动帮自己按腿,宋年的脸颊唰地胀红,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
“老、老公,你别——”
“有好些吗?”
而厉言川全然不觉这样的举动有什么,锋利的眉眼温柔地垂下眼睑,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人的腿上,拿出仅一人享有的耐心仔细揉按着。
“好、好多了,我这就起来!”
不适的状况缓和不少,不待刺麻的感觉彻底消散,宋年就忙不迭想要起身。
但还没站起来,就又被拽着坐下。
仿佛要被彻底钉在人的大腿上,他木木地转过头,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他缓慢地眨动一下眼睛,小声地问道:
“这样,你不会讨厌吗?”
按照厉言川的性格来说,连他人好奇的目光都会排斥,居然会允许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
而且还是主动要求的,不止一次。
厉言川的目光直直地看来,其中满是郑重、认真:
“是你的话,就不讨厌。”
回答如同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击中宋年的心脏,令其都不好意思起来,别扭地挠了挠脸颊,避开视线。
说得跟表白一样,怪让人害羞的。
他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不敢相信要是等厉言川站起来,用这副完美的身材进行公主抱,那将会是一副多么有张力,有男性魅力的画面。
宽厚的胸肌,有力的胳膊,近在咫尺的帅气眉眼……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宋年就小脸一红。
“在想什么?”
看着人逐渐升高的脸颊温度,厉言川不解地问道。
“什么都没想!”
做贼心虚的宋年下意识拔高音调,格外欲盖弥彰。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落荒而逃般,他唰地一下从人怀中跳下,忙不迭地直奔茶几。
甚至跑得太慌张,还被小白绊了一下。
怀中的重量陡然一轻,空落落的,让人莫名空虚起来。
回想起方才掌心的触感,厉言川低下头看向虚握的手掌,神色黯然。
那人的腰肢瘦弱纤细,似乎两只手一握就能完全掐住腰部,小腿肚倒是柔软。
当然,还有少许地方肉感也重。
就算如此,整个人体重也不重,浑身上下总共没有多少肉,即使腿部只有些微难以察觉的知觉,也知道不沉。
若是自己站得起来的话,大概单手就能将人抱起。
可偏偏……
想到这,厉言川垂眸盯着自己的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真的能成功站起来,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昂首出现在公众视线内宣告,也不是其他。
而是把宋年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中。
那边的宋年浑然不知,站在茶几边等脸上的温度稍稍下来,才拍着自己的脸强作镇定,端上水杯。
当他转身时,余光一瞥,留意到柜台上有一束鲜花。
一大捧玫瑰花束呈现出浅淡的粉色,明艳又低调,被卡纸包装得极其繁复重工,开得正灿烂,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显然是特意订购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订一束花?
这么漂亮的花,是送给谁的,还是说谁送的?
一想到可能是别人送的,他莫名心中有几分不爽。
就在宋年琢磨时,厉言川缓缓推着轮椅上前来。
“花是送给你的,祝贺你今天杀青。”
像是读懂人猜测的目光,他一边说,一边将花束捧起递至人怀中。
语气佯装随意,实际上背地里却花了大心思。
在询问过祁泽,得知演员杀青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往往都需要庆祝时,他特意花了整整一天给人挑选合适的花束。
本来想等人一到家就送出的,但没想到临时得知会有人来家中,便放在柜台上,打算晚一点再给。
又经过方才那一出,更是耽搁了。
居然是送给我的?
怎么都没想到厉言川会如此贴心地给自己准备贺礼,不爽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宋年的眼睛倏地一亮,盛满了星星。
“谢谢!我很喜欢!”
他珍重地捧起花,附身凑到鼻尖猛地嗅了一口香气,脸上满是喜悦。
仿佛收到的是无价之宝。
后来,这束花被他仔细地移栽至花园中,生长为经久不衰的花朵,扎根于泥土中。
仿佛两人间的联结,永远热烈鲜活。
————
关于庄老的事,宋年抽出时间特意给人打去电话,约定见面详谈。
见面地点定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隐蔽性很强。
当宋年只身一人赶到时,庄老已经在包厢内等候。
第54章
见他只身前来,庄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浅淡的失落,但很快就换成和蔼的笑容。
“抱歉,言川他暂时还不愿意见您,所以今天由我代他来。”
落座后,宋年解释,并主动向人道歉。
“因为我要优先考虑言川的感受,那天将您先行请离,还望您谅解。”
作为晚辈,把庄老请离家中的做法其实很失礼,但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若是再不让人离开,难保厉言川是否会失控。
相比于礼数,厉言川的感受自然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而庄老却摆了摆手,没有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一抹欣慰的浅笑。
为宋年能如此关心厉言川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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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抱歉,当初不是刻意隐瞒你。”
在第一次见面,谨慎起见,庄老在自我介绍时,说了自己姓章。
而宋年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如果我接下来的话冒犯了您,也先提前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我肯定是站在言川那边的,他对您的看法,呃不是很好……”
顿了顿,他也委婉地暗示。
“唉,我知道那孩子还是不喜欢我,所以一直不肯见我,也不愿联系。”
闻言,庄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沉浸在回忆中,神情满是忧愁。
“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讨厌我。”
真的不知道吗?
宋年唇线抿直,但出于礼貌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在听见接下来的一句话时,他却整个人愣住了。
“哪怕这些年里,我打去那么多电话,他也不肯接。”
只听庄老怅然地道。
“等等,您说什么?”
捕捉到关键词,宋年震惊,猛地瞪大了眼。
厉言川他不肯见庄老?还不接电话?
怎么是和厉言川截然相反的说法?
“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试着联系言川,可他都不愿意见我。”
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表情严肃起来,庄老也略显怔愣,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不可能,言川跟我说是您不愿联系他,他三岁那年甚至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您。”
“什么?!”
这下震惊的轮到庄老了,流露出愕然。
“怎么可能,不是说不愿意见我吗……”
他难以置信,怔怔地低声喃喃,像是在沉思这番话语的真实性,转瞬间就反应过来。
结合宋年的话,拨云见雾般,挑出了过往的种种不合理,也就串通了其中缘由。
霎时间,茶杯被猛地砸至桌面,瓷底发出清脆的声响,连溅出的茶染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此刻庄老的手在轻颤。
紧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对宋年讲述起了往事。
从他口中,宋年得知,原来因为和女儿章庄妍断了联系,再加上厉毅的刻意隐瞒,直到几年后,国外的庄老爷子才得知外孙厉言川的存在。
特别是在知道登堂入室的小三也怀孕后,他怕厉言川受委屈,当即带人杀回了国内。
自知理亏的厉毅装出一副好女婿和好父亲的模样,可庄老见到厉言川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过得不好。
因为幸福的小孩,脸上是不会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默。
看着寡言的外孙,庄老爷子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要带其去国外亲自照顾。
可厉毅却对这提议含糊其辞,打着太极躲避回应,却又碍于人的情面不敢明着拒绝。
但庄老并不怕他,铁了心要带厉言川走,对其放下话道一周后就会动身。
之所以没有马上离开,是因为还需要帮厉言川办理出国相关的手续,而且也需要和这孩子相处一段时间来培养感情。
不然的话,贸然把如此年幼的孩子带去陌生的环境,孤独无依的容易不适应。
临近出发时,庄老本来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可没想到后来厉毅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竟没有强行阻止。
只是说如果厉言川本人愿意离开,他就没有意见。
于是庄老特意订了晚上出发的航班,约定下午五点接上人离开,一块在餐厅吃个饭就能去机场。
可谁曾想,当天他不仅没有在约定地点见到厉言川,就连打厉毅的电话,也只是得到人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的答复。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厉毅还特意把电话递到厉言川的耳边。
那端长久的沉默让庄老心凉了半截。
回想起相处时小孩欣喜的神情,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本打算取消航班,可又临时得知公司有重要事宜必须本人出面。
左右为难,他只得先行登机,打算等处理完公司事宜再回国解决这事。
而谁能料到,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无法入境。
因为在庄老落地的第二天,庄家在国内的分公司就被人举报非法集资和不正当竞争,还牵扯进了几个极为复杂的经济案件之中。
若是在这个风口浪尖回来,恐怕一落地就会被有关部门带走。
虽然当时庄家的重点市场在国外,但国内还是留有一小部分分支,也是在这次卷入刑事风波后,才做出了全部撤出国内市场的决策。
等到案件真相大白,已经是好几年后,庄家也被归还了清白。
在不能归国的这些年,庄老也曾尝试过电话联系厉言川,可都一无所获。
最后,他不得不接受厉言川并不喜欢自己的结论,放弃了带人走的念头。
直到得知其车祸和被迫联姻的事,庄老爷子便再也坐不住,顾不上人对自己的态度,说什么也要回国一趟,好好治一治厉毅那家伙。
——他一直都瞧不起厉毅这种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反对女儿和其结婚。
回国后,由于要避开厉毅的视线,庄老爷子只得私下想办法与人见面。
但又因为厉言川刻意隐瞒了信息,国内缺乏人脉无法查到具体的住所,所以茫茫人海,始终没能找到人。
之前厉言川初到子公司上任的那股舆论风波,舆论翻转得如此之快,其实就有他在其中助力的缘故。
虽然暂时见不到人,但以长辈的身份隔空相助一番,还是做得到的。
知晓与厉言川联姻之人是演员,庄老爷子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趟影视城。
大概是缘分注定,他在这里遇见了宋年。
只不过受剧组妆造的影响,老人家一时间没敢确定,这位宋年究竟是同名同姓,还是自己要找的人。
直到人拿出了项链。
“我也是在看见那条项链以后才知道你的身份,没有故意要利用你接近言川。”
一眼就能认出来女儿的那条项链,庄老神色暗了暗,一抹哀伤在脸上闪过。
闻言,宋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这一视角的叙事,和厉言川经历的可谓是大相径庭,难以判断谁真谁假。
从本心而论,他自然是相信厉言川的。
但从庄老流露出的伤心来看,似乎也不像作伪。
既然如此,夹在两人之间,唯一有可能作祟的人……
就只有厉毅这个坏东西了!
如果当年他在暗中搞鬼,不肯让庄老带走厉言川,故意造成两人的误会和矛盾,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宋年顿了顿,挑重点将厉言川角度转述的事告诉了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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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都锁定了唯一的始作俑者。
因为,作为联系两人间的沟通桥梁,厉毅只要稍加掩饰,就能造成时间偏差。
——跟庄老约的见面时间是下午,却故意骗言川是上午八点,就能让年幼的厉言川白白等一天,劝人离开后还能令老爷子跑空,从而造就了两人的第一次误会。
可想而知,后面的联系不畅,自然也是他在搞鬼。
要说他这么做的理由,毫无疑问,是为了自己的颜面。
因为在发妻去世后没多久,就堂而皇之迎娶新的女人,本就容易落人话柄,若是在新人怀孕期间还让岳父家的人接走了大儿子,那便相当于间接承认了有愧于前妻。
这对于公司董事来说,是严重影响形象的负面新闻,还有可能导致股价下跌。
为此,厉毅在不明着对抗庄老的情况下,选择了这种阴暗的做法离间两人。
“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
前前后后的一切都得以解释清楚,庄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这个负心汉面前教训他一顿。
“但是老爷子,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甚至对于您的表述我也无法断定真假,我会向言川转述,但选择权还是在他手上。”
没有贸然下结论,宋年也不会替厉言川原谅任何人。
而庄老颔首表示理解,随即说道:
“你可以让言川查一查当年庄家在国内市场发生的事,另外,我也会把当时替他办好的出国手续材料拿来。”
虽然那些材料一直没派上用场,可他总是舍不得扔掉,好好保存着,心想万一哪一天可以用上。
“好,我会如实转告的,到时候他是否愿意和您见面,也要看他的想法。”
沉重的话题揭过后,庄老忽然直视宋年,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见状,宋年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并没有脏东西,不由得发出疑问:
“您笑什么?”
“你很为言川着想,就算他还是不肯见我,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了。”
庄老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
“他能遇见你,很幸运。”
猝不及防被夸奖,还是以如此郑重的词汇和语气,宋年小脸一红,局促地也低下头来喝了口茶。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随即扩散的后调,是丝丝甜意。
和庄老爷子道别后,他没有直接离开包厢,而是又转身在座椅上坐下。
然后掏出了口袋中未息屏的手机。
亮起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持续了两小时的通话界面。
那端的人,正是厉言川。
从进入包厢的那刻,他就拨通了电话,将对话内容全程转播给了那端的人。
因为厉言川虽然不愿意见人,但也很想知道庄老到底会说些什么,宋年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老公,刚刚那些话,你什么看法?”
他问道。
“我会让助理去查一查当年的事。”
沉默片刻后,厉言川用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说道。
宋年也赞同,表示还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就位。
那端的男人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里有几分沙哑低沉,宛如冰雪之中即将失温的旅人,渴求着温暖。
“现在就回去,大概半个小时吧。”
闻言,宋年腾地一下坐起身,向外跑去。
“好,那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后,看着空落落的家中,厉言川蹙眉,揉了揉眉心。
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让他难以消化,冲击着负荷的大脑,令太阳穴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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