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投向了磊磊的班主任,想她站出来,再两面说服。
但班主任也很为难,看看冯秘书再看何婉如,她心说这该咋办?
不过她才把目光投向何婉如,何婉如就说:“如果老师觉得为难,那我再退一步,让这位先生和岳大宝的家长只在班级,在全班同学面前给我儿子道个歉吧,但他们必须道歉!”
毕竟磊磊要一直在这儿读书。
何婉如故意把事闹大,再给班主任让一步,以后她就会多照顾磊磊的。
而既然只是在班级,人少,道个歉也行,冯秘书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愿意再退一步。
他说话还特别漂亮:“既然是我的疏忽伤害了善良的孩子,我是该道歉。”
他也特别会做人,又朝校长鞠躬:“对不起,因为我的一点小事,影响到学校的秩序了。”
校长忙说:“一点小事,您也太客气了。”
他担心一点,搞出这样的乱子,冯秘书怕就不捐图书馆了吧,那吃亏的还不是学校?
但就在他犯嘀咕时,何婉如突然说:“先生您那块表想必不便宜吧,多少钱?”
冯秘书摇晃手腕,笑着说:“也就三十多万而已啦,很便宜的。”
为了把事情闹大,他特地戴了块昂贵的表,刚才也跟校长提过价格,不好抵赖的。
何婉如故意说:“盖栋教学楼也就十万块,您一块表,就值好几座教学楼呢。”
走了几步,突然又说:“要不您就不给我儿子道歉了,误会一场嘛,给孩子们解释清楚情况就行。您一块表都值得几十万,也算大财主了,您帮咱们学校修一栋教学楼吧?”
校长也止步了,两眼冒星星。
教学楼的造价是图书馆的三倍,如果没人捐赠,就得等政府出钱,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他们的教学楼还是五十年代建的,已经快成危楼了,孩子们上课都不安全。
那么这位有钱人,他会捐吗?
冯秘书一噎,本来想说他还是道歉算了。
但这时何婉如看校长:“求求这位先生吧,对他来说不过毛毛雨,但是可以改善学习环境,叫孩子们拥有明亮美好的童年回忆啊。”
校长全凭本能:“对啊。”
教导主任帮腔:“先生,帮帮我们吧。”
何婉如再说:“您也不用着急,回去慢慢考虑,我们校长每天去问候你,等您做决定?”
校长说:“您慢慢考虑,我等着?”
冯秘书后悔死了,早知道何婉如那么会讹人,他今天就戴块便宜表了。
但已经没办法了,他被她架起来了,那教学楼要不答应盖,校长肯定天天去烦他。
他倒没所谓,但闻振凯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要被人天天缠着搞扶贫,闻振凯知道了会生气的,毕竟一栋教学楼撑死十万块。
但闻振凯一套西服就要十万。
钱不算什么。
但闻振凯在渭安大善人的名声可就坏了。
不得已,冯秘书只得答应。
当然,他话依旧说的很漂亮:“能帮贵学校修教学楼是我的荣幸,不需要考虑,我修!”
何婉如看校长:“看吧,这位老板果然是个大善人,咱们的教学楼,这就可以换新的了。”
校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说谢谢。
但冯秘书擦着额头上的汗,心说他怎么觉得,何婉如的精明,都赶得上闻海了?
也罢,破财消灾吧,反正也是花闻海的钱。
能换到进闻家大院就不算亏。
……
往教室去,磊磊故意慢走,怯怯看爸爸。
妈妈当然相信他,可是爸爸呢,他一直皱着眉头,难道是不相信他,觉得他是小偷吗?
到教室门口了,但磊磊不进去,还看爸爸。
班主任拉他他都不走,直到闻衡拍了拍他的小屁屁,他才进了教室。
冯秘书现在可是捐了教学楼的大善人,校长亲自说明情况,介绍,并感谢冯大善人。
等校长讲完话,班主任带领学生们鼓掌。
磊磊也鼓掌,但依然看着爸爸。
爸爸怎么闷闷不乐的呢,在生他的气吗?
闻衡暂且没心情,也顾忌不到磊磊敏感的小心思。
站在教室门外,听校长讲着话,他侧首,对何婉如说:“当初日军登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医院,打的旗号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可老百姓经历的却是伤寒,霍乱和鼠疫。”
何婉如愣了一下,偏见吧,她觉得闻衡没读过大学,应该不懂这些。
但他当过兵,应该是在部队了解的。
顿了顿,他再说:“地主的善与恶不重要,重要的是,地主是剥削阶级,就该被推翻。”
其实在何婉如读书时,课本里就写着,恶的不是人,而是制度,是剥削阶级。
但毕竟新时代了,现在的人们只专注搞钱,不在意什么阶级不阶级的。
闻振凯一来就说要修路,要买能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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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李谨年都觉得他是个大善人。
可他非但不是,而且打着拍记录片的名义,是要洗白闻海,也是要给被消灭的地主阶级招魂。
广电有审查制度,他拍的那种纪录片不可能在大陆的电视上播放。
但拿到国外,那就是抹黑政府和老百姓的利器。
闻衡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要收拾闻振凯的,那记录片,闻衡也不会让他拍出来的。
见何婉如看自己,他再说:“闻振凯可以去闻家大院,但是,我不会让他洗白地主的。”
说来挺讽刺的,李谨年曾经还是一员红小兵呢,都忘了啥叫个剥削阶级了。
要不是何婉如提醒,他就要被闻振凯给利用了。
闻衡可是地主狗崽子,但是他居然还记得?
不让洗白地主,他是要踹闻振凯吧。一脚踹断闻振凯的腿吗?
那可不行。
闻振凯是目前新区唯一的台商。
而到了将来,几十年后,西部都没有发展得很好的开发区,就是因为在这段时间,西部没能招到很好的,持续发展的工业项目。
闻衡要把闻振凯捶一顿,铝厂的投资不就得黄,他自己还得挨领导骂?
但任由闻振凯洗白地主,抹黑老百姓也确实可恨,毕竟何婉如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说地主都是勤奋的,善良的人,老百姓都是又穷又懒的坏人,那不是连她一起抹黑了?
想了想,她凑近闻衡,低声问:“你知道大家叫闻振凯,叫他是啥不?”
闻衡知道,人们说他是美国贵族。虽然长着一张华人的脸,他的内心是个美国人。
何婉如再说:“你急啥,既然他是贵族,等他来了,我要叫他跪着掏钱不就行了?”
让贵族跪着掏钱,她啥意思?
总不会还像刚才敲诈冯秘书一样,她要敲闻振凯一笔钱吧,她准备怎么敲诈?
打着扶贫的名义敲诈?
闻衡正要问,却听身后响起韩欣的声音:“闻衡,你来一下。”
闻衡蹙眉:“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讲。”
韩欣咬唇片刻,目光却斜斜瞟向何婉如。
正好这时班主任在招手,何婉如进了教室,韩欣这才说:“我现在急缺钱,准备卖掉我哥的军功章来,换点钱来救急。”
她哥死在战场上的,也是二等功,但她居然要卖军功章?
闻衡再蹙眉:“那东西怎么卖,谁要它。”
他还头一回听说军功章可以卖的。
韩欣说:“阿凯愿意出五万块买它,但是闻衡,如果你能出三万,我就把它卖给你。”
闻衡反问:“闻振凯?”
韩欣说:“阿凯特别随和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也特地说了,我喊他阿凯就好。”
她哥是闻衡的大恩人,她就想闻衡掏三万块,买走那枚军功章算了。
她拿钱买套小房子,也就不需要寄居在闻明家,寄人篱下了。
岂知闻衡并不接茬,这时磊磊从教室出来了,他捞起孩子抱着,说:“随便你。”
走了两步又说:“我也有军功章,闻振凯如果想要,连我的一起,卖给他。”
韩欣一愣。
要知道,军功章可是军人用命换来的。
闻衡之前也把自己的军功章看的特别重要,甚至专门交待,他死后要放进骨灰盒。
但现在他甚至愿意买掉,还是卖给闻振凯?
所以曾经铁骨铮铮,视金钱如粪土的闻衡,如何也愿意为金钱而折腰了吧?
韩欣跟闻振凯见过面,也聊过,而据他说,闻海准备把铝厂买下来,交给奚娟来经营。
只要闻衡肯低头,自然也会有他的一份子。
原来的闻衡可恨就可恨在,面对金钱的诱惑他不动心,不低头,非要过穷日子。
但现在他终于肯低头了,却也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她和闻衡,就真没可能再续前缘了?
还有何婉如那皮肤黢黑的儿子,他可是魏永良的种啊,不是说男人最在意血脉的吗?
闻衡怎么就那么疼那孩子呢?
他难道不吃魏永良的醋?
……
闻衡骑的自行车,何婉如正好一起回。
路过糖酒厂,她还得去拿几款调好的样酒。
她不懂酒,也不会品尝酒。
但奚娟打过招呼,说她和李钦山今晚会过来,而李钦山因为一直喝酒,很懂得品酒。
何婉如于是让调酒师把厂里各种类型的酒都分装了一小瓶,供李钦山品尝。
等他们到家时,奚娟俩人已经等着了。
李钦山抱着个半球牌的电饭锅,笑着说:“今天可是我亲自做的饭,尝尝吧。”
何婉如笑问:“您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以为他技术有限,只是蒸了一锅白米饭。
李钦山却说:“今天我做的,可是咱们奚老师的最爱,新疆大盘鸡。“
何婉如止步,认真说:“我早跟您说过,做厨,男人更有天赋。”
才多久没见面,李钦山都会做大盘鸡了,可见人们说得没错,男人才更适合下厨房。
李钦山见她提着样酒,也就不闲聊了,说:“来吧,让我品品你的酒到底怎么样。”
她说一瓶要卖两百块,李钦山就必须尝尝。
茅台五粮液卖200是因为味道好。
何婉如的酒如果味道不行却强行卖高价。
可就涉及到诈骗,宰客了。
而宰客金额达到十万以上,是要判刑的。
最近有个点子大师因为诈骗政府被逮捕,判了十年,李钦山可不想何婉如也去坐牢。
他要品酒,何婉如忙给他找酒盅,再到厨房油炸了一盘花生米,拍黄瓜给他做下酒菜。
磊磊拿来了碗和筷子,搬来炕桌,邀请李钦山坐到了炕上。
奚娟则抽空在问闻衡:“闻振凯,他肯不肯收戥子?”
一颗戥子一百万,奚娟打算用那东西换钱,但何婉如却拒绝去换。
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闻衡就只说:“您不用管,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他要进厨房烧水,李钦山喊住他:“闻衡,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半开玩笑,他说:“我马上退休,准备专职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你提提意见,有什么不足之处,我也好改进,再接再厉。”
磊磊盛了一小碗,端来给爸爸。
闻衡很不适应,因为他之前从没和奚娟,李钦山私下相处过,也不想吃李钦山做的饭。
但磊磊给他喂,他只勉强吃了一口。
李钦山再招呼何婉如:“你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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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够不够资格。”
闻衡算是给李钦山甩脸子了,何婉如情绪当然给够:“特别好吃,好吃极了!”
李钦山再看奚娟:“奚老师也尝尝,给我点意见,我好继续改进我的厨艺?”
奚娟心思比较单纯,也是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李钦山专门带着锅饭,其实是想通过儿子和儿媳妇给她压力,叫她不闹离婚的。
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们习惯了彼此。
李钦山不像闻海,高兴的时候各种花样,哄得她心花怒放,生气的时候吵吵闹闹,要拉着她一起死,叫她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中。
李钦山寡淡无趣,但也适合过日子。
凑活凑活也就白头到老了。
可他们不离婚,闻海要整李谨年呢?
如今李钦山在职还好,出了什么事可以兜一兜,等再过两年他可就退休了。
但过两年铝厂的规模搞起来,闻海在渭安的影响力,就足以断送掉李谨年的仕途。
奚娟跟闻衡一样,也不信闻振凯表现出来的那一套,因为当初闻海就是因为态度良好,才能以地主的身份去当民政干部的。
闻振凯和闻海一个秉性,善于伪装自己。
……
自己的婚姻都一团乱麻,奚娟也还要操心儿子,因为也不知道怎么的,闻衡全然没继承他爸哄女人的那套花花手段。
反而,他跟李钦山一样,是个寡淡无趣的性格,偏偏他找的媳妇又格外优秀。
而奚娟最懂了,能吸引女性的,恰恰是闻海那种人,不是闻衡和李钦山这样的。
她于是趁闻衡进厨房,塞给他一沓钱,说:“如今不流行看电影了,但溜冰蹦迪的,有时间带婉如和磊磊出去玩一玩,别总闷在家。”
闻衡一愣。
媳妇喜欢做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奚娟提醒他了,反正现在工作是冷板凳,区政府所有人刻意排斥,想逼着他辞工作。
他就为盯着能源公司都不可能辞职。
但也有空闲,何不陪媳妇孩子多出去走走?
奚娟又说:“你该跟婉如多聊聊天,别总像老李一样……”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她又闭嘴了。
闻衡却追问:“一样什么?”
其实他一直以为奚娟跟李钦山过得很好,他以为她厌恶闻海,爱李钦山,但难道不是?
而且闻衡自认自己没有那一点跟李钦山像,当然就要追问个为什么。
但奚娟没谈刚才的话题,再说:“孩子是责任,而且是非常大的责任,但如果你实在想要……”
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但不巧,她正说着,何婉如来厨房了。
奚娟适时闭嘴,出去了。
何婉如也没说什么,假装没听到。
但到夜里,闻衡才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那就是,磊磊对小卧室的兴趣于瞬间归零了,他早早就上大炕,睡到他妈身边了。
闻衡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在学校里,他没有表现出特别信任孩子,让孩子伤心了。
他倒也沉得住气,先去了小卧室,等到磊磊睡着了才过来,准备把孩子抱走。
但他才要抱娃,何婉如拉他手腕:“慢着。”
又问:“听奚阿姨的意思,你很想要个孩子,你要真想,我不可能的,要不你找别人生?”
关于生孩子,何婉如说得明明白白,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啥对不起闻衡的。
因为只要闻衡待磊磊好,孩子爱他,等他老了,自然就会照顾他。
他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以跟她离婚,但是不能欺骗她。
闻衡也不知道奚娟那会儿到底想说啥。
想了想,他没抱走磊磊,而是睡到了媳妇的另一边,说:“我说不生就不生,睡吧。”
但何婉如又说:“韩欣应该很愿意给你生。”
闻衡没反应过来,说:“怎么可能?”
何婉如却又说:“你们俩那会儿聊什么呢,既然不是聊生孩子,而是平常的事,没什么可遮掩的,怎么都不敢告诉我一声?”
闻衡反应过来了,她是因为他和前对象聊天,但是又没主动给她交代才生气的。
他也直到这时才提起军功章的事。
何婉如一听来兴趣了,侧首过来,问:“军功章呢,你真愿意把它卖给闻振凯,为啥?”
她侧首间唇齿的香气就氤氲着,笼罩了闻衡了,他心猿意马,说:“不为什么,睡吧。”
其实他是想买台摩托车,毕竟现在大家都骑摩托了,就他还骑个老式二八大杠。
以及,他怀疑能源公司的排污问题比干部们所了解的更加严重,就想请外省的专业团队来做一次检测,拿到证据,逼政府处理那帮贪污,拿好处就弄虚作假的人。
但区政府不允许,他想私人请,就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之前的存款何婉如已经花光了。
他的军旅生涯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哪怕他军功章就有两个。
各种个人的,团体的奖状更是有一箱子。
但现在人们喊军人都是叫穷丘八。
还都说造导弹的,赚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闻衡虽然清高,但也务实。
他就想把军功章卖了,办两件大事。
闻振凯想要,那就卖给他。
闻衡也正好见那家伙一面,找理由捶他一顿。
但他之前估计过,他憋个一年半载没问题,隔个三五个月欺负媳妇一回也就行了。
他不想她总因为那种事而太痛苦。
他也以为只要尝过她嘴唇和小兔子的味道,就不会再想别的。
但其实不是,尝过之后,他想得反而比之前都多,心情也更烦躁了。
他甚至等不到下个月,她招待完煤老板。
而且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有多危险,居然主动翻身靠向他,笑着说:“你要真愿意把军功章卖给闻振凯,把它们交给我,我去帮你卖,才能把它们卖个好价钱。”
她是赞同拿军功章换钱的。
在她看来一切都可以交易,只要价格合适。
闻衡深吸一口气,却说:“睡吧,明早再说。”
何婉如还想说什么,闻衡哑声说:“我可是渭安新区有名的地主狗崽子,臭流氓,你再不睡觉,我就该忍不住,要欺负你了。”
……
且不说闻振凯得到许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进闻家老宅,为他敬爱的父亲拍摄记录片时心情有多激动,又在做些什么准备。
第二天冯秘书亲自来找何婉如,约定好,下周周末,他带摄制组到闻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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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关键的是闻振凯。
他是纪录片的总导演兼编剧,他也必须去。
因为何婉如答应的太爽快,冯秘书心里有点害怕,事情太顺利,反而透着诡异。
但他又觉得,以闻振凯的精明,必然能对付得了何婉如。
而且闻振凯回老宅是大事,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他就去忙他的了。
另一边,何婉如分别给日化厂的刘芳,和糖酒厂的张姐两个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周六在糖酒厂集合,她有稿子需要她们背。
紧接着她又给李谨年挂了个电话,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才又说:“李处长,周末闻振凯要来一趟闻家大院,我来牵线,叫你俩来个正式会面……”
不等她说完,李谨年抢着说:“感谢感谢!”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闻衡死都不肯让闻海进自己家的阶段。
没想到事情发展得那么快,闻振凯要正式回家啦,闻衡也同意啦?
现在是招商大过天的年代,就算闻振凯真要害李谨年,只要不伤及合作大计,他防着就行了。
与虎谋皮嘛,他有心理准备。
既然何婉如帮他拉桥牵线,李谨年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他就又说:“何小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吩咐,我立刻帮你办妥。”
何婉如还真有事吩咐,她说:“准备红毯礼炮,香花蜡烛,雇个军乐队,叫公安来执勤,咱们给闻振凯先生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李谨年调查过,闻振凯父子资产几十亿,是真富翁,他头一回进家门,是该搞隆重点。
李谨年都不耽搁的,立刻就去布置会场了,还夸说:“何小姐,你跟闻衡不一样,你敞亮大气,高风亮节,简直咱陕省女人的榜样。”
何婉如笑而不语。
闻振凯不是喜欢做扶贫搞慈善嘛。
她搞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扶贫瘾,把他架到道德高地上。
给农民工扶贫媳妇当然是开玩笑。
但是等他进了闻家大院,她就要逼他掏钱,叫他狠出一回血。
第44章
新区的农贸市场,一到周末就会人满为患。
来批发货物的小老板,倒卖蔬菜的菜贩子,找工作的农民工,招工中介,还有各种卖狗屁膏药,假烟假酒的骗子们,沿路摆摊摆的水泄不通。
像何婉如一样的市民很喜欢这种热闹。
都不需要进市场,路边就有农民挑进城的各种新鲜蔬菜,随便买。
但苦了开车出行的人,因为交通会被堵瘫痪。
今天周五,但小学因为有事,特地放假一天。
何婉如带着磊磊早早到市场,就为挑点农民们带进城的蔬菜。
路上摩托车横冲直撞,汽车不停地鸣笛。
但摊贩们恍若未闻,就在马路中间摆开摊子,大声吆喝的。
那些卖假烟假酒的,能宰一个是一个。
如果客人发现被骗,跟摊贩理论,摊贩们甚至会亮刀子。
整条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磊磊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但突然说:“妈妈,我好想家呀。”
何婉如挑了一把葱装到了篮子里,问:“想陕北啊,想你爷爷奶奶啦?”
磊磊摇头:“不是他们,是咱的炕,我想咱们的炕了。”
何婉如明白了:“你是不想要爸爸了吧?”
最近几天磊磊睡大卧室,才发现爸爸和妈妈睡得很近,心里就不太开心了。
何婉如问:“那以后,要不让爸爸去睡小卧?”
反正闻衡没那种需求,要不让他睡小卧算了?
磊磊却说:“妈妈,我没有偷东西,可是,爸爸好像还是在生我的气。”
关于冯秘书冤枉磊磊偷表那件事。
也不知道闻衡咋回事,但他一直没有表态说相信磊磊。
对于男孩来说,爸爸的态度特别重要。
所以从那天起,很明显的,磊磊对闻衡,就没有之前的亲昵了。
何婉如也能感觉到,闻衡最近特别烦躁。
他不止对磊磊没耐心,对她也是。
她也搞不明白什么原因。
暗猜是因为她同意闻振凯进闻家大院,他不高兴,才故意闹别扭的。
他坚持了那么久的规矩,被她一句话给坏掉了嘛。
那就只有闻振凯吃了憋,狼狈滚出闻家大院,他的气才能消了。
但还有一点,他总觉得男欢女爱就是女人受欺负,那个观念很有问题。
但难道让何婉如改变他吗,她该怎么做?
而且她心里对闻衡有点意见。
她虽然不求他待磊磊像亲生儿子一样。
但如果他心情不好就迁怒磊磊,那跟魏永良又有啥区别?
磊磊会因为他的冷落心里不安,其实还不如没有爸爸,她一个人来带呢。
何婉如正想着,就听磊磊说:“妈妈,我爸爸来啦?”
孩子话音才落,立刻有人大喊:“监察队来抓人啦,跑啊!”
来了一台东风大卡,上面全是监察队员。
在看到车的刹那,大部分摊贩就收起摊子,如鸟兽散了。
但也有一部分胆子大的还在继续叫卖。
而在工作方面,不说李谨年,何婉如都替闻衡憋屈。
因为农贸市场这条路,属于是新区的主干道,大家一摆摊,车就走不了了。
监察队要不驱赶摊贩,整个新区的交通就会瘫痪。
但要驱赶,就总有胆大不怕死的摊贩要跟监察队对着干,惹骂叫嚣。
监察队要想没收假烟酒假酒,那更了不得。
假货贩子虽然不敢动手,但是会围堵执法车,寻死觅活。
也果然,很快就爆发冲突了。
就在马路中间,一个卖假烟酒的男摊贩因为被执法队围堵了,就试图用头撞执法车。
女摊贩护着烟酒,在朝所有试图靠近她的监察队员吐口水,边吐边骂:“你们是土匪,你们强抢老百姓!”
监察队员跟她讲道理:“有人举报你售卖假烟假酒。”
女摊贩大声说:“我卖的都是真货,你们是在打击报复,在针对我。”
监察队员问:“进货单呢,营业执照呢?”
女摊贩拿不出东西来,但是呸的一口口水已经吐出去了。
监察队员被她吐了一脸,扬起了巴掌。
但男摊贩趁势大喊:“杀人啦,监察队杀人啦。”
如果没亲眼见过,何婉如也会觉得监察队员太可恨,不讲理。
但今天她是亲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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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贩先挑衅的,也知道打人不对,可也觉得摊贩有点过分。
怕被误伤,她带着磊磊躲进了旁边的店里。
而闻衡就坐在执法车上,正冷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副队长小郭在窗外,低声说:“队长您看着的,我们今天可没有动手。”
又说:“可要不动手,就遏制不了他们卖假货。”
监察队员都是流氓再就业,是乌合之众,爱滥罚款,还爱打人。
但闹事的摊贩也都是地痞,是刺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监察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治那些地痞流氓的。
此刻闹事的那个摊贩闻衡其实认识。
他是曾经本地最大的红小兵头子,名字叫王兵。
他因为抢劫坐过几年牢,刑满释放后,就专职卖假烟假酒了。
监察队天天接到关于他诈骗的举报,要不处理,他只会肆无忌惮,变本加利。
不过处理也只是罚没货物,王兵没犯罪,监察队也无权拘留人。
监察队员们忍王兵很久了,但得闻衡发话才敢动手。
而闻衡非一般的情况是不允许队员们动手的,但今天他松口了,说:“收拾他!”
监察队员们有经验的,两个人负责架着王兵,另两个架他媳妇,剩下的人没收他的假货,装上东风大卡,在围观群众的叫骂声中驱车离开。
王兵被扔进了垃圾桶,在大叫:“狗日的监察队,你们不得好死。”
他媳妇被丢在马路边,哭的如丧考妣:“我的烟酒啊,全被土匪抢走啦。”
监察队员们则在协助交警疏散人员,疏导交通。
堵了一早晨的路终于通畅了。
何婉如和磊磊也是直到监察队员来赶人,这才回的家。
而在被堵成长龙的车队中,一台崭新的皇冠车上,就坐着闻振凯。
没错,就是闻海的心肝宝贝儿,他今天也来新区了。
这是西部,天干地燥的地方。
闻振凯因为水土不服,自来就一直在咳嗽。
此刻他一边咳嗽,一边望着远去的执法车,似笑非笑。
冯秘书坐在他身边,给他递水,说:“总裁您和闻衡,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说来也够神奇的,一父所生的俩兄弟。
闻振凯从小由闻海亲自教养,在台湾的青山秀水中长大。
闻衡却是长在偏远荒凉的西部,无人教养,如同野狗一般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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