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与想象中的苍老枯瘦不同,反而有种莫名的生机,干净有力。
施灵双臂绷直着,身体因紧张始终都无法动弹,但好歹脑子能转动了,思考半晌也没找出个由来。
难道……这大魔头早就看出了点什么?想亲自揭穿她的身份?
她不由吞了吞唾沫,内心如雪山般倾颓崩乱,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草民——”
“拜、拜见魔尊大人。”
周围人也因此恢复正常,不用回头都知道,定是满脸震惊的。偌大的场地,只剩下细如游丝的呼吸。
一点点敲打在心尖上。
不止背后众人的视线,施灵能感受到那雕像目光如炬,落到到她肩头。一抹红光顺着发丝落到手臂,以及抖成鹌鹑的手背上。
分明是极热的,但施灵只觉冷,冷到骨子里了。
就在呼吸凝固的那刻,头顶的人终于发话了,嗓音却缥缈如纱。
“你。”
她?她怎么了?
施灵刚想张口,视线落到那魔卫狠厉的眼神又硬生生憋回去,触及那燃起的灯盏时,突然冷汗直冒。
这种场合,这严肃的语气——
不是献祭,还能是什么?!
她早就听闻魔族性情癫狂,甘愿为魔尊献出一切,什么破腹剜心,什么剔骨放血也要表现一番,那是层出不穷。
但她不同,她可是很惜命的!
不知过去多久,大魔头的声音似刻意压低,阴冷地缠绕耳边,在她攥紧指节时才缓缓匀出。
“你有何心愿?”
“本尊可助你实现。”
此言一出,不止施灵,就连周围几个魔卫都纷纷倒抽口凉气,像被这道从天而降的话砸晕了。
究竟是何等殊荣,才有幸得到尊上垂怜?
施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怪不得这么多人想来朝拜,搞半天还有这种福利呀。
放在古代,相当于啥都没做突然被皇帝赏赐了。
她第一次体会免费获得一张亿万彩票,差点忘记自己是修士,而面前这位可是全书最暴戾最阴狠的大反派。
施灵几乎脱口问出魔门位置在何处,但理智战胜了冲动,最终还是恭敬道。
“草民没什么愿望,只愿魔族昌盛,魔尊大人万岁,庇佑我族千、千秋万栽。”
她声音仍在发抖,但似乎字字出自真心,很自然感受到那些快洞穿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金钱诚可贵,没命花也没用啊。
魔尊却冷笑:“你倒是忠心,魔界何人不愿如此,你可以留着思考。”
话音刚落,施灵刚暗自松口气,手腕却被一道魔气不自觉抬起,掌心突地发凉,淡紫色的印记浮现在眼前。
她似嗅到一股粘腻的味道,化作半透明的水雾,里里外外有三层,缠绕在身旁。
“若想好了,来魔宫自有人接待。”
身旁的统领急声打断:“尊上,此人——”
“尊上的事何时由你做主了?”打断他的是个女魔,腰间的弯刀如月,声音冷冽得让施灵发抖。
她偷摸瞄一眼后,不由皱起眉头。
这瘦弱的身形和轮廓,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仅是瞬息之际,她抛下了荒谬的想法。原主之前是做过许多糊涂事,但也不至于与魔族暗中联系。
别说龙傲天,就算被灵剑宗弟子发现,也定然无法脱身。
思绪飘远,大魔头似耐人寻味地瞥了她眼,未等细看便消失在原地。飞至那高大的雕像前时,一刹那云开雾散。
“唰——”
刺目的阳光落入施灵眼底,倒映出佁然不动的墨色身影。
那双深邃的眼一如在破庙里那般,带着压抑的阴寒,鬼气森森,透不进半点暖光。唯有低垂的长睫淬了金般闪烁,不细看倒真像一尊怜悯众生的神像。
就在施灵好奇于这双眼为何瞬间变得猩红时,对方恰在此时撩起眼睫与她对撞,神目如电。心受到蛊惑般疯狂跳动,几近蹦出胸膛。
她很明显能感受到,他在笑,虽根本听不到,但那骤然发亮的红瞳无一不在昭示着——
他很愉悦。
不知是怕的还是悔的,像是被抓包的奸细,施灵心虚地垂头,后背的冷汗簌簌流下。
“恭迎圣主归来——”
“愿绝域燃尽,魔界昌盛!”
只听得一声清脆鸣叫,远见一魔凤庞然如山,以倚天拔地的气势俯冲直下,却在靠近魔尊那刻悄然停落。
“啾。”
是来自神兽独特的领域,魔凤双翅覆盖遮掩的地面,纷纷刮起半透明的黑气,在众人刚触到的瞬间散作薄雾。
施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魔界常年雾气浓重源于这魔凤,不断从火山输送魔气,使得魔族势力愈发强劲。
“多谢圣主。”
魔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诸位需饮气入体,与地脉相接,起——”
“嗡嗡嗡。”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祷告声,夹带着地面连绵不绝的震颤,使得施灵格格不入,但眼下也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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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捧起一团雾气,还未喝下,腹中的丹田竟遇到魔气开始翻腾搅乱,灵气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正是突破金丹的迹象。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咔嚓。”脚下开裂处,已经有血魔破土而出,赤红利爪不断扣着脚下裂缝,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气直冲眉心。
“啊啊啊啊,我我的眼睛!”
有魔修受不住,噗呲声热血喷涌到背上,激得她牙根发软,好半天才吞下口唾沫。
这些血魔本是身死战场的魔族,早就应该入土为安。但前任魔尊为了索取无尽的魔气,竟将他们囚在地底,饱受灼烧之痛。
“哈哈哈……哈。”
被烈火灼伤的魔修没再嚎叫,反而打了兴奋剂似的捂住双眼,嘴里尽喃喃些癫狂之词。一滴滴腥热的魔血滴在地砖上,滋滋作响。
施灵根本没敢看,极力忍耐魔气侵蚀,只能强行拱起脊背让自己面色如常,可双腿还是止不住打颤。
“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保佑。”
谁知刚念完这句,她脚裸发紧,眼见一张狰狞可怖的魔脸措不及防冲来,嘴角咧开一道刺目邪笑,“桀桀桀桀。”
“啊!”施灵没忍不住叫了声,就在那利爪挠到眉心的刹那,一道极为寒冷的魔气如刀刃般擦过脸颊,在最后一瞬冻结血魔。
却未伤及她分毫。
不止是眼前这只,方圆千米的血魔都似嗅到了这恐怖的气息,纷纷哆嗦着收敛目光。
“够了。”
魔尊冷声打断,狭长的眼掠过众魔,“本尊回归魔界,并非是听这些陈腐颂词。”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万千血魔的低吟,“三日前,墓玄老儿持九狱刃来犯我界东域——”
“本尊今日便以他魔魂为火,点燃这主城第一盏过域明灯。”
话音刚落,一束夺目金光自灯芯迸出,所过之处,生出令人生畏的月弥花,伴着紫红花瓣降落,不断收缩的裂缝疯狂吸收着血魔。
尖锐的爪牙仍在伸长,蔓延。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魔尊才收手,似在低低叹息,“这种仪式往后不必再有,至于他们……”
“朝拜过后便放于虚无之界吧。”
有魔统当即跪地,“尊上万万不可啊,历来魔尊都该享用亡魂,以壮我族士气!”
“是啊,我们没有一人不想成为您的养料,再说玄天山那帮修士就等着攻打魔界,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还有我们这些年捉拿的修士——”
“修士?”
魔尊嗤笑声,“你真当他龙傲天会顾及那些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蝼蚁一群,这么多年,本尊还是太高估你们了。”
这话甩得众魔统脸色煞白,平日里威风凛凛惯了,即便被这么驳面子,也硬是不敢啃一声。
“嘶。”施灵想过大魔头会疯狂吸食血魔,想过他会向修仙界宣战,然后屠尽仙门。
不想他竟用来惩罚来犯的魔族领主。
可话又说回来,他最后一句对龙傲天的评价,实在是说到她心趴上了。
不知不觉,朝拜仪式过去了大半。
之后就是众魔吸收魔气,施灵本以为退场会乱作一团,也许是因魔尊在场,全都井井有条。
直到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身影离开,施灵才觉得肩头的重担彻底减轻,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掌心的魔印仍散着寒芒,她忍着刺痛用力揉搓着,还是无法剔除半分,又长叹了口气。
也是,大反派的东西哪有这么好摆脱的。
施灵打算从长计议,眼神在四处穿梭着,越过逐渐散去的众人,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入耳中。
“……施灵。”
施灵应声转眸,雪亮的身影随之走来,正是秦九渊。
她哪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拉起他的手冲开遮掩的人群。
那股阴冷的魔气似还在胸膛里打转,直到缓过口气,她才停下脚步。
“你去哪了?你是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看不到你了。”
秦九渊却缄默不语,紧皱眉头,缓缓吐出一句:
“为何不接受恩赐?”
“恩赐?”
魔尊的恩赐?
这声在风中飘了许久,施灵真的以为是错觉,直到望向那双尤为认真的脸时,只觉声音轻如薄雪。
“我们尚且没有自保能力,被其他魔修盯上是迟早的事,趁现在朝拜没结束,赶紧离开主城吧。”
又被秦九渊拉回,“我知道魔界即将会面临一场大战,即便逃回修仙界,还是免不了对上龙傲天……”
“何不借此东风,得到魔尊认可之人,不会再被任何人怀疑是修士,到时候再——”
“秦九渊。”
施灵一瞬不瞬地盯住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一字一句,“难道你想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
“——还是说,这辈子都不想走了?”
那大魔头可不是闹着好玩的,书中提及他上一瞬还笑咪咪,立马就血溅三尺了。
如此阴晴不定之人,若知道她与龙傲天有关系,下场只会更惨!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也是在此刻,施灵又不得不在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让她感到无比陌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他应是个有责任担当的少主,却在此刻生出投奔魔界的心思——
着实让人心寒。
秦九渊对上那双淬冰的眼,呼吸一滞,声音艰涩得快吐不出一个字,
“……你就这么讨厌魔尊,讨厌这里的一切?”
这声伴着潮湿的水汽落地,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打湿了鞋尖、脊背、发梢,划破了原本沉闷的氛围。
施灵心道真是奇了怪了,天上竟又下起了雨,但满腔的怒气早就盖过了疑惑。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是。”
“我一刻,甚至一瞬都不想待下去。”
再次抬头时,他眼里满是茫然无措,显然不知如何处理这一切,像被主人抛弃的恶犬。
施灵不自觉别开脸,长叹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各走一方。”
她像是无力争论,头也不回地甩手走了。
“呼——”
一阵凉风撩起漆黑的长袍,只余一道莹白的背影隐没于迷蒙细雨中,像一缕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幽魂。
秦九渊神魂像被重物敲打。
一节节摧残、弯曲,最终没入几不可闻的尘土。
他感受着掌心残存的温度,冷眸愈发空洞暗沉,默默承受着一遍遍清洗,直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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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味弥漫到鼻尖,才皱眉松开。
破碎的祈福牌扎进了皮肉。
他的心却好似重新生出尖刺,想牢牢锁住眼前之人,拽入深不可见的寒渊。
阿灵好像又要离开他……
但这一次,由不得她了。
第30章失踪
自从那日后,施灵都有意无意绕着秦九渊走。
好在她几乎每日都出去打探魔门的消息,除了几次无可避免的碰面,其他情况下甚少交流。
她不觉奇怪,只是将此归结为什么话都说开了,反倒落个轻松——
他不必再装作照顾她,她也不必再假惺惺面对这一切。
从此他们大可桥归桥,路归路。
她说不上来难过,但有种看着长大的白菜,被周遭环境染黑的无力感。
纳戒里冷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实在抱歉,我们并不知道魔门的具体位置,也无法将你直接带回修仙界。”
意料之中,施灵心里又提起口气,不由想到龙傲天的计划。
“你们那边如何了?”
“姐姐,你不要紧吧,啊!”冷萱叫痛声极小,明显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们——”
“是不是他伤的?”
说出这句话时,施灵鼻尖突地发酸,一股悔意涌上心头,“这事也怪我没注意,有什么办法能解除契约,我一定竭尽全力!”
龙傲天早就与姐妹两人绑定生死契约,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宁可错怪,也会一棍子打死。
这男主不仅是渣男,还是个人渣!
又是几道雷电抽打声,只听得噗呲喷血,冷萱慌乱的声音更近了些,“咳咳咳……妹妹,你就让她试试吧。”
冷凝气若游丝:“魔界的珈蓝地界,有一种名为阻断石的特殊材料,若…若制成利器,有极大概率斩断生死契约。”
落到最后一字时,她似耗尽了所有力气,低低传来幼兽般的低吟,让施灵心头一揪。
“有几成概率?”
冷萱快快补充:“若能采集到十块,起码五成。”
施灵深吸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却是怒火难消,“好,你们先好生休养,这事我来想办法。”
挂断链接之前,她听到冷萱低低道了声谢谢,心中五谷杂味。
虽然她告知姐妹两人真相,但也间接改变了她们的命运,按照原文结局,她们也随着龙傲天仙游去了。
她这么赤裸裸地戳穿,真的对吗?
施灵掩盖心中愁绪,问过附近才知,此事极不好办。只因珈蓝既不属于主城,也非边界,而是在魔尊领地之外——
一个名为邬赫的魔领管辖的区域。
老婆子掂量着魔石,小声叨叨,“不是我说,外头乱得很呐,咱们这些人跑过去不就成了一抔黄土吗?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况且主城今时不同往日啊,有咱们尊上坐镇,谅那几个边境外的喽啰掀不起风浪。”
不提大反派还好,一提施灵又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的朝拜会,心底发毛。
思来想去,就算去其他领主的地盘,也好过在这个大魔头眼皮子底下过活!
况且那道祈福的旨意对她来说不是恩典,是活生生的催命符,指不定背地里多少魔修觊觎。
老婆子还是指了条明路:“越过结界的办法还是有的,可惜啊……这摆渡的的人不收魔石,只收灵石。”
“可修士极少入魔界,这不明摆着禁止两地流通,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这话落到施灵耳中,无异于意外之喜,她正愁如何打点呢!
魔石她是所剩无几了,至于这灵石嘛……
放到整个修仙界,也算得上小康了。
于是,她怀着满心期待取出一点灵石,又用掌心印记掩盖独属于修士的气息,整装出发。
此地离边界不算很远,平如镜面的黑湖上,大风刮不起半点浪。
只是其中暗潮汹涌,就连素来胆大的魔族人,看向水下时都不由慎之又慎。
摆渡的是个白发老人,摇动木桨时整个船身都在颠簸,“诸位,都坐稳了。”
“哎哎慢点慢点。”那魔修不小心沾了点黑水,疼得嗷嗷直叫,“狗屁黑湖真是碍眼,当年尊上怎么就没把这破地方给填平了?!”
老人却道:“哼,不就是点灵气,能坐就坐,不坐滚!”
“你!”那魔修正要起身争论,一旁的同伴及时制止,“咱们好不容易凑了点灵石,况且这病只能……”
“我知道了。”
施灵却喜上眉梢,怪不得这湖看着不宽,就算没人摆渡,凭这些高阶魔修的身手,照样能过去。
没想到啊,这水中居然充满了灵气。
她偷摸着伸手探入漆黑水面,本以为会有灼烧感,不想一阵舒爽的冰凉感顺指尖窜至四肢百骸,浓郁的灵气差点没让她惊呼出声。
爽,实在是太爽了!
与此同时,秦九渊很苦恼。
只因今天一整日都不见施灵踪影,虽说闹了点矛盾,他十分克制地没在她眼前冒头,但依旧可以通过魔印感知到她的方位。
可此刻已经日落西山,连带着她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也坐不住了,从木椅上猛地站起。
“叶雪。”
“属下在。”
秦九渊拂去袍间碎屑,眸光逐渐深沉,“一日之内本尊若迟迟未归,在主城张贴寻人通告。”
“一万块高阶魔石,无论如何都要找那日被本尊赐福的人。”
叶雪本欲点头,但看清他去往的方向,眉头一跳:“尊上,这样直接会暴露身份,不如等我去魔宫拿掩盖气息的——”
“等不了了。”秦九渊刚丢下这句,转眼化作一道极亮的紫光飞向远处山峦。
白影踏足那刻,通明的深林骤然发黑,让原本有限的视野更加窄小,周遭生灵似窥见什么可怖之物,纷纷逃窜开来。
“唰——”
一阵扑天盖地的魔气以雷霆之势覆满地面,渗入山川草木,甚至是地下几百米,整个魔界边境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中。
秦九渊朝前走去,半路却刮起一道古怪的谷风。
发丝掠过他苍白的脸颊,乌黑的眸子像枯井般沉寂深邃,语调黏腻缠绵。
“不…不是这里。”
即便主城四处布满他的气息,也探查不到她半分踪迹。他只恨那日没将她牢牢锁住,再也不分开。
望向空荡的山谷时,他胸口像堵住一块沉重的巨石,随着魔气消散寸寸坠落,最后只剩下一声低哑、压抑的呜咽。
“……阿灵,你又不要我了。”
她早就发现他在灵剑宗暗中观察,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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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龌龊不堪,一直在找机会摆脱,一直都想离开他。
三日前的朝拜会分明有了征兆,可他为何迟迟未发觉……
不,他早该发现的。
他的阿灵心胸宽阔,宽阔得能逃到魔界安身立命,却独独容不下他。
如此天真,又如此残忍。
秦九渊嘴角溢出一丝血,从良久的懊悔中挣出,急促的呼吸慢慢沉下去,眼底猝然燃起一丝赤火,衬得面容阴森可怖。
……
施灵抵达矿山时,周围已是黝黑一片,唯有不远处山口灯火通明,照亮了蜿蜒曲折的泥路,想来是赌石场无异。
暖光映照在众魔修脸上,并不和善,倒凸显出一个个高耸的颧骨,形如鬼魅。
施灵不由得生怯,但回想朝拜会,她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顿时换了压低了嗓音。
“老板,此地……可有阻断石售卖?”
“阻断石?!”
那魔修嗓音本就沙哑,尖锐起来宛如刀锯,“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哥几个被咬的伤还等着靠这宝贝治病呢!”
施灵愕然,她想过此物稀少,但未料到作用如此之大。
只因近年来噬元魔越发猖獗,被啃咬的魔族很有可能被同化,变成胡乱啃咬的怪物。
刚来魔界时,她第一次遇到的鬼东西正是噬元魔。幸好她在急乱中激发了毒体,不然早就命丧黄泉了。
施灵只好其他地方下手,“那这阻断石从何得来?”
“喏。”
那魔修手指枯瘦,朝外指了一圈,嘴角盖不住的嘲讽,“他们都是为此物,赌的可不是石头…是命呐。”
他语调极慢,像细密的针扎在头皮上,“搞不好,你周围某个魔会突然咻地一下张牙啃食脖子,吃得满地都是血啊。”
施灵缩了缩头,着实被这说法唬了一跳。
这里不乏有被噬元魔啃咬的魔族,况且病源极不稳定。放在末世背景,这不就是丧尸爆发的前兆吗?
单论她现在筑基巅峰的修为,若是动用灵力尚且能自保。但此地魔修众多,她不可能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吸引注意力。
但使用毒术对付噬元魔,她的胜算并没有多少。
思绪混乱之际,施灵决定先用灵力碰碰运气。得益于接触了黑湖,如今她的灵力能藏匿于山间。
只要不是堪比元婴的高阶魔修,应付一下不成问题。
“老板,这怎么卖?”
“一块二十魔石。”
施灵刚伸出的手慌忙收回,咳了声道:“就这水头,五块魔石我都嫌贵!”
“嗐哪个蠢货告诉你这么看的?光透光是肯定不行的,还有纹理……”
“就你有理是吧,我记得不是这样。”施灵表面不服,实际上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些要点。
该说不说,无论人还是魔,面对同行讨论愤怒时说出的话,当真是干货满满啊。
当她上手去触碰石块时,灵气已流入其中,没有探查到半分,只有漆黑一片。
但下一刻这块石头被另一个魔修抽出,“我出三十块!”
“好,好嘞。”老板立马笑容满面,脸上的褶子都快赶得上饺子皮了。
他刀法娴熟地抛光切石,一道微弱的光从石缝里溢出,映在两人合不拢嘴的面容上,熠熠生辉。
“竟是九转石,杨兄近日手气不错啊。”
“那是,我可不比某些魔,不知道天高地厚。”
施灵:……
既然灵力无用,那只能另寻他法,就在她迷茫之际,掌心不自觉溢出一点毒气,直直朝着另一处铺子飞去。
竟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碎石。
*
主域边境,黑湖。
一个浑圆的魔修半跪在地,浑身灌满黑色水泽,灵力侵蚀得皮肉开裂,伤痕深可见骨。
“大大人您放过小的吧!乘船渡湖的人一天没有上万也有几千,我就算背后张了眼,也不可能每张脸都记得啊!”
“哦?你竟不知?”
秦九渊嘴角微扬,眼底却冷如寒冰,一字一句道,“魔宫每年都会拨魔石让边境把关,不过是记录过路之人的相貌来历。”
“如今却独独找不到一名女魔,是你玩忽职守,亦或者……吞并金银?”
阴冷的男声混着细雨点点落在,宛若巨石砸在信心头,竟盖过了翻腾不息的湖水。
“大、大人饶命啊!”
那魔修登时吓尿了,连连磕头,根本不敢看兜帽下的容颜。
有统领亲自赏赐令牌的人,能是好惹的吗?
一旁的手下自知逃不了干系,不知是不是灵光乍现,竟说出个大概,“我我倒是见到一个瘦弱的女魔披了件破袍子,神色匆忙,裙角露出点……淡紫色?”
“往、往珈蓝的方向去去了,具体在哪,小的就真不知道了。”
话语刚落,那股令人窒息的魔气豁然松开,魔修恍如劫后余生,强行扯出一个笑,“谢谢大…咳咳咳大人。”
众目睽睽之下,秦九渊竟将手直接伸入常魔不敢触碰分毫的黑湖中。
湖底生出万千藤蔓状的细线——
共同指向一处。
叶雪好不容易赶来,就撞见这幕。又见他匆忙离去,追至一僻静小道。
“尊上,珈蓝那边……早年与咱们商议过互不干扰,停战百年,如今您贸然前去,是不是——”
“若他不愿。”
“那本尊……便踏平此地。”
秦九渊才应了这句,转眼竟徒手撕了开两地结界,雪白的身影顷刻融入一片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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