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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2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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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个人,比她想得要坏一些。

    车一路向北开,汪知意会晕车,坐在了副驾,开车的是封洵,封慎中午的饭局喝了些酒,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也幸亏开车的不是他,不然汪知意此刻要是坐在他旁边,肯定连手和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他听到了装没听到就好了,干嘛还要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她再不知羞,还是要些脸皮的,他就是故意的。

    汪知意偷偷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人,目光又顿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他面上看着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她怎么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情绪不太好,所以才拿她当乐子逗的吗,汪知意抬手碰碰自己的脸,那上面存留的痒好像还在,一直都散不去。

    算了,他想逗弄她就逗弄吧,他这样凡事都喜欢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的性子,肯定也有烦闷没有办法排解的时候,她别的也帮不了他,就让他当个消遣放松一下心情好了,她不掉皮也不掉肉的,也没什么吃亏的地方。

    汪知意从后视镜收回视线,和封洵低声闲聊:“二哥,你过完年什么时候走?”

    封洵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语气轻松:“我后面就不走了,这不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地方的医疗建设,我调职分配到了咱们的县医院,已经在走流程了。”

    汪知意有些意外,轻言细语道:“真的吗?那挺好的,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我们这里虽然是偏远了些,但这两年发展特别快,县医院又是重点建设的单位,我姐的一个同学就分配到了县医院,福利待遇都很好,分配给她的房子都是新盖的小洋楼。”

    封洵点了点头:“也能离家近一些,我们兄弟仨这些年都是一南一北分居几地,连过节过年都难凑齐一次。”

    汪知意弯眼笑:“我也喜欢家里人都离得近些,能守在爸妈跟前过日子最好。”

    封洵听着她轻柔的嗓音,目光往她这边偏了些,没落到她身上,又克制地收回。

    封慎睁开了眼,在后视镜里看她,所以这就是她一开始中意封洵,最后却选择他的理由,因为他会留在镇子上。

    汪知意对上他沉压压的目光,眼皮轻晃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不该说守在爸妈跟前过日子的,现在可是在去给婉姨和明强叔扫墓的路上。

    她指甲抠进了指节,想再说些什么,封慎已经从她脸上转开目光,又闭上了眼。

    他们的婚事还是定着急了,

    《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13-20(第6/24页)

    要是再晚两个月,等到封洵调职分配的事情确定下来,她或许该是他的弟妹。

    弟妹……

    封慎眉头拧成深川,眼皮又掀开,胳膊伸出去,想摇下些车窗,想到她那双拔凉的手,胳膊又落回,看着车窗外阴沉灰暗的天空,眸底冷寒尽显。

    秦婉和汪明强的墓地在半山坡的桃林里,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山坡下,汪知意从车上下来,风吹过,不由打了个冷颤,她没有黑色的羽绒服,就穿了件黑色的大衣,一点都不扛冻。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朝他那边看去,封慎打开后备箱,拿里面的东西,封洵接过去几个,剩下的他自己提,汪知意走到他身旁,要接他一只手里的袋子:“我给你提两个。”

    封慎拿胳膊压上后备箱,淡淡道:“不用。”

    他神情肃穆,眼眸看起来比往日还要冷,汪知意“哦”一声,头低下去,有些恼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这样的日子,她该注意些的。

    封慎看一眼她闷下去的脖颈,眼神微顿,又将东西全都倒到一只手里,空出来的左手牵上她的手。

    汪知意仰起脸看他。

    封慎拉着她向前走去,话是对封洵说的:“走吧。”

    封洵停在原地,看着他们牵手相携的身影,又跟上去,走在他们身后,凛冽的风将三人的衣角刮得纷乱。

    封诚已经提前到了,看到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三人,将铁锹支在地上,叉腰扬声道:“大嫂,大哥,二哥,快来看!我修整得咋样,整齐吧。”

    坟上的落叶都清扫干净了,墓碑也擦过,周边的地修得平平整整的,封洵捧他的场:“看来这些天的饭都没白吃,干活都利索了起来。”

    封诚还想卖弄什么,觑到他大哥的脸色,又让自己闭上了嘴,现在可不是他耍贫的时候。

    封慎走近,看他仅穿一件羊绒毛衫,还半捋着袖子,外套挂在了旁边的树上,皱眉道:“你不冷?”

    封诚摇头:“一点儿不冷,都给我干出汗来了。”

    封洵拿下树上挂着的外套,扔到他身上:“赶紧穿上,出了汗更不能着凉,回头感冒了有你受的。”

    封诚“嘿”一声,将大衣潦草地穿上,连扣子都懒得系,就想证明自己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百毒不侵:“二哥我跟你说,我打回了镇上,每天早晨起来,就绕着河边跑十圈,我现在这身子骨,谁感冒它都不能感冒。”

    封慎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扫他一眼,封诚立刻就不逞英雄了,老实地将大衣的扣子一个不落地全都给系上了,封洵上前又给他整了整翻起来的领口。

    汪知意站在一旁,唇角起了些弧度,明明是兄弟仨,封三哥就跟调皮捣蛋的熊孩子一样,封二哥好像是母亲的那个角色,温柔细心又会疼人。

    而他……似乎是那个沉默又有威严的父亲,心里有关心,面上却轻易不表露。

    封慎垂眼看她,汪知意和他视线交汇上,下意识地抬起手,将自己大衣最上面敞着的两颗扣子也给系上了,她总有一种感觉,在他眼里,她大概也是个小孩儿。

    她对做夫妻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也知道夫妻间的相处该是平等的,不然迟早会出问题。

    不过,这些事也急不得,哪怕两个人有感情,结了婚后的生活也是要磨合的,更何况他们还没多少感情基础,现在连夹生的米饭都不如。

    天气阴沉沉的,风渐大,将树枝刮得东摇西晃,纸钱燃成火光,又慢慢落成灰烬,封慎凝望着墓碑,长久未动,在寒风中要立成一座沉默的雕像。

    汪知意目光游离在他的脸上,似乎能感觉到他压在内心深处的沉重,不同于封二哥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母亲,对父亲也没有任何印象,婉姨和明强叔去世时,他已经是记事的年纪。

    有回忆,难过似乎也会更多,汪知意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封慎回过神,偏头扫过她冻红了的鼻尖,反握住她的手,攥到掌心,看封洵和封诚,嗓音有些哑:“走吧,天要黑了。”

    汪知意犹豫道:“你们先走着,我还有些话想和婉姨说说,一会儿去追你们。”

    封慎看她一眼,将大衣脱下来,要给她披上。

    汪知意摇头不要:“我不冷的,你穿。”

    封慎直接把大衣压到她身上:“不急,你慢慢说,我们就在前面。”

    汪知意回:“不用,你们去车上等我就行。”

    封慎没说话,又给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他的大衣到她身上几乎要垂地,晃晃荡荡的,像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过也确实暖和了很多,汪知意自己攥着领口,小声道:“有些话我要单独——”她停一下,又道,“和妈妈说,不能给你听到。”

    封慎一顿,看向她。

    汪知意脸发烫,没躲他的目光,仰头对他弯了弯眼。

    一旁的封诚歪身碰碰他二哥的肩,凑到封洵耳边悄声道:“羡慕不,咱小嫂子真的是满心满眼里都是大哥,笑起来都比对旁人甜上许多。”

    封洵笑笑,从两人身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远处昏暗的天际。

    汪知意等他们走远,才蹲下身,看着婉姨的墓碑,沉默许久。

    有些话不能和爸妈说,他们会担心,也不能和姐姐说,她有她的事情要忙,婚期越临近,她心里那种没着没落的不安就越多,晚上动不动就会失眠,不知道别人结婚前也会不会如她这般,对婚后的生活有许多不确定。

    封慎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天色渐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封诚没停住脚,往山下跑去:“我去车里给大哥拿军大衣。”

    暮色四合的半山腰,只剩兄弟俩并肩而立,相近的身高,不同的气场,一个温润,一个冷肃,都看着不远处墓碑前那个纤柔的身影。

    封慎开口:“等工作的事情安排好后,也该考虑你个人的事情了。”

    封洵回:“还不急,遇到合适的就谈,遇不到合适的也不强求,我这个工作一忙起来就没日没夜的,人姑娘到时候都找不到我的人,就算真要谈,没几天也会黄。”

    封慎道:“你多上些心,就不会黄。”

    封洵笑:“喜欢才会上心,不喜欢想上心也上不起来。”

    封慎转头看他,目光审视,带着些不动声色的威压:“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

    封洵又笑:“没呢,喜欢这种事儿可遇不可求,哪儿那么容易遇到。”

    封慎扯了扯唇。

    封洵默了下,随意问道:“你和……嫂子什么时候去扯证?”

    封慎看他一眼,又看回墓前那个身影,领了证,她和他结婚这件事就算是成了定局,没有可以让她再反悔的余地。

    她当初来找他说结婚的事情,他虽有意外,但考虑了几分钟,也就应了下来,他当时一门心思都在工厂上,许多事情都没有察觉到。

    比如她为什么会选了他。

    又比如封洵的心思。

    否则他不会让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

    寒风凛凛作

    《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13-20(第7/24页)

    响,静寂在周围蔓延开,封洵望着大哥沉默的侧脸,心头蓦地一凛,不确定大哥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端倪,想再说些什么掩饰,又知道大哥洞察一向敏锐,这个时候多说反而会多错。

    其实……真的也没什么,当时初见觉得惊艳,再见又生几分钟情,不过她对他无意,而是选了大哥,成了他大嫂,他也就收回了不该有的念头,自此绝不会让自己有半分逾矩。

    封诚小跑回来,惊起了树上的鸟儿,也将空气里的安静打破,他把军大衣递给封慎,又看封洵,兴奋道:“二哥,那边的树上还有许多柿子,放羊的大爷说那柿子树是他家的,上面的柿子可以随便摘,你驮着我,我摘些回去,君姨喜欢吃软柿子。”

    封洵看封慎,是在等待许可,也是在等待发落。

    封慎默了默,淡声道:“去吧,多摘些,你嫂子也爱吃,”又嘱咐,“别白拿人家老乡的,留下些钱。”

    封洵僵硬的身体松了紧绷,大哥应该没有看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不想让局面变得复杂。

    封诚的脑神经比地头的电线杆子还要粗,什么不对都没有感觉到,他吊儿郎当地立定回封慎一声“遵命”,又伸胳膊勾上他二哥的肩,让他动作快些,待会儿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留封慎一人站在风里,薄淡的神色情绪难辨,他想摸兜里的烟,又止住,拎着军大衣朝墓前走去,她柔柔软软的声音跟着风进到他的耳朵里。

    “那天,他带着我爸去医院复查,背着我爸楼上楼下地跑,我当时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他应该是适合结婚过日子的那一个,他对我爸妈真的很好,婉姨,你放心,我也会对他很好的。“

    封慎慢慢停住脚。

    她来找他说结婚的事情,是在他带着齐叔去医院的转天,那天本来是封洵要带着齐叔去复查,但他临出门前被他们主任的一个电话叫住,要说一个紧急的病例,一时半会儿都走不开,封诚又不在家,才换成他陪着她去医院。

    如果那天去的是封洵,大概也就不会有她和他现在的这一桩婚事。

    汪知意一起了话头,就有些停不下来,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她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对着墓碑说得认真。

    “我和他之间……现在虽然还没多少感情,但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我觉得我们会越过越好的,婉姨,你们在天上要保佑着我们,也保佑着他一切都好好的,让他的厂子顺顺利利地建起来。”

    “还要保佑二哥和三哥的工作学业都顺利。”

    “我会常常来看你和明强叔的。”

    她又想到什么,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如果以后他要是欺负我,我就来跟您告状,到时候您要站在我这一边才行。”

    话都说完,耳边是呜呜的风声,好像是婉姨在回答她。

    汪知意心里的踏实莫名多了几分,只要他们都是认真的,心也奔着往一处走,总能慢慢把日子过顺当,她拿手擦了擦婉姨的墓,又擦了擦明强叔的墓,然后站起身,朝他们深鞠了一躬。

    一转脚,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人,愣了下,风刮得这样大,他应该听不到她的话,她走向他,起初几步有些迟疑的慢,看他一直望着她,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快要走近时,又缓下些速度。

    一步。

    两步。

    三步。

    ……

    走到第七步,她停在他跟前,仰头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封慎看她,她还不知道封洵的心思,封洵也不知道她的心思,现在封洵的工作调回来,她有意,封洵又有情,他现在叫停婚事,对他们两个而言,或许会有另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汪知意看他不作声,微蹙的眉心似有郁结,很想让人给他抚平,她的手腕抬起了些,又停在半空,顿两秒,手伸出去给他:“手好冷。”

    封慎默了默,攥住她递过来的手,阖在掌中,冷声道:“以后出门记得戴手套。”

    这语气活像个训话的长辈,汪知意回说,知道了,想再添一声“封老夫子”,又知他此刻情绪不佳,话到嘴边,没说出来,只跟着他的脚步,往山下走。

    山脚下零星地散落着几户人家,已经亮起了灯,屋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给寒冷的暮色添了些暖意。

    汪知意走在他身旁,轻晃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胳膊,皱着鼻子闻了闻空气里飘来的味道:“谁家在做红烧鱼呢。”

    好一会儿,封慎开口,嗓音晦涩:“你婉姨……最擅长做鱼。”

    汪知意转头看他,慢慢道:“我也擅长的,应该比不上婉姨的手艺,不过你要是想吃,以后我给你做。”

    封慎停下脚步,也看她。

    汪知意冲他笑,眼睫弯弯。

    风止住,一轮薄白的弯月浮在天际,居高临下地凝望着这红尘俗世里的一男一女。

    封慎问:“明天有安排吗?”

    汪知意摇头:“就在家里给你织围巾,我得抓紧点时间,不然你走之前我都织不出来。”

    封慎道:“明天是腊月十八。”

    汪知意点头,距离他们婚礼也就只剩八天了……

    封慎又道:“十八也是个好日子。”

    汪知意“嗯?”一声,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封慎攥紧她的手,一直看到她眼睛深处:“明天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汪知意一怔,他们领证的日子不是定的腊月二十五吗?——

    作者有话说:明晚不更,下一章在周日的23:00~~~

    第15章

    封慎打量她神情里的怔愣,不动声色道:“不愿意?”

    汪知意摇头,不是呀,结婚的事情都已经定了下来,证儿早几天领晚几天领也没什么区别,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小声回:“那……待会儿回去你和我爸妈提这件事。”

    她都已经跟爸妈说了他们定的是腊月二十五领证,现在突然提前,她妈再以为他们是有多着急呢,肯定会打趣几句。

    果不其然,陆敏君听封慎说他们打算明天去领证,眼神里有止不住的戏谑,笑道:“明天去好,双日子比单日子好,哎呀,其实不管什么时候去领证,你们哪天去,哪天就是好日子,这运道都是跟着人走的,幺幺打小就是个有福气的,她点头同意的日子,那肯定错不了。”

    汪知意低头喝一口水,拿水杯掩饰脸上的热。

    汪思齐对此却有些微词,日子都定好了,哪儿能说变就变,领证又不是什么小事儿,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幺幺做不出来,绝对是封慎的主意,现在离腊月二十五也没几天了,他怎么就这么着急,连这几天都等不了,幺幺在这儿难道还能给他跑了。

    汪知意放下水杯,对汪思齐柔声道:“明天去领证也挺好的,他正好有时间,现在是事情能先办完一桩就是一桩,不然越到后面越忙,万一事赶上事儿,办完这个,又漏掉那个,大喜的日子再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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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闺女都发了话,汪思齐那点微词也就没有了,只冲封慎嘟嘟囔囔:“我让汪茵在城里定了部照相机,她过两天就能给带回来,我还说等你们领完证那天,咱全家一起照张相,你这把我的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封慎温声回:“爸,照相机我那儿也有一部,等明天过来的时候我给您带过来,您先用着。”

    汪思齐眼睛登时瞪得提溜圆,连头发根儿都直愣愣地竖了起来,谁是他爸?!他叫谁爸呢?!

    这黑煤球脸皮咋这么厚?!证还没领呢,他这叫得倒是挺顺口,汪思齐的嘴闭上又张开,张开又闭上,跟个鼓起的青蛙似的,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儿来,他总不能说你别叫我爸,他再看不上他当女婿,也知道这话不能说。

    封诚不想让自己笑出声,只能拼命地往嘴里塞饺子,又转头对封洵偷摸地挤眉弄眼,论厉害还得是咱大哥,一句话就能搞定老丈人,咱哥俩都学着点儿,这可都是经验。

    封洵嫌弃地推开了他怼过来的脸,封诚吃饺子爱灌醋,恨不得吃一个饺子,喝一口醋,他现在一凑近就有一股子酸味儿,封洵和封慎口味儿相近,兄弟俩都不爱吃酸,不过封洵嗜甜,但封慎连甜都不爱吃,别说蛋糕奶油这些,连糖球他打小都没吃过几块儿。

    陆敏君早就笑得拢不住嘴了,这封慎话虽然少,但每说一句都在刀刃上,叫爸好,也到了该改口的时候。

    她没管浑身炸毛的汪大夫,打趣般地嘱咐汪知意:“等明天领完证,你和封慎得再去一趟山上,把结婚证拿给你婉姨他们看,到时候你也该改口叫爸爸妈妈了。”

    她已经叫过了……

    汪知意“嗯”一声,头又低下去,咬着水杯再喝一口水,想到在墓前她管婉姨叫妈妈时他看她的眼神,水直接呛进了嗓子里,她偏过头捂嘴咳嗽起来。

    封慎拍上她的背,汪知意被呛得有些狠,好不容易止住咳,眼角都浸出了泪花儿,纸巾在封洵那头,封洵抽出几张纸,隔着饭桌递过来,想要递给汪知意,手伸到半道儿犹豫了下,又转了路线,递到了他大哥手里。

    封慎接过纸,给她擦了擦眼,汪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喝个水都能把自己呛个半死,也是没谁了,她没看他,从他手里拿过纸,自己又胡乱地擦了两下,对上饭桌对面封二哥眼神里的关心,她笑笑:“我没事儿的,二哥,就是让水呛了下。”

    封洵也笑笑,低头继续吃起了饺子。

    封慎瞧着她,她眼睛现在有些红,跟个绵软的兔子一样,确实会招人,也不怪封洵会动心思。

    汪知意知道他在看她,想抬头,又没有动,脸埋进碗里,吃一个饺子,慢慢地嚼着,膝盖往他腿那边歪过去,想让他不要看她了,她在他面前丢过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才是。

    膝盖还没碰到他的腿,陆敏君猛地一拍手,想起什么:“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现在都不记事儿,我那火上还炖着个排骨,我都给忘了。”

    封慎道:“妈,我去吧。”

    陆敏君又笑,现在使唤起自己女婿来是一点也不客气了:“成,那你去,排骨里我还没放盐,你看着弄。”

    封慎回好,推开椅子起身,腿碰到她的膝盖,汪知意下意识地抬起眼,和他看过来的视线撞上,她攥紧筷子,眼尾勾出些月牙弯的弧度,封慎从她脸上移开目光,转身离了桌。

    之前他都没发现,她对封洵笑得很自然,到了他这儿,他以为她笑里的甜,其实不过是紧张,她怕他。

    汪知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里还没散去的笑淡了些,他的坏心情好像还没有好转。

    陆敏君把自己的碗递给她:“幺幺,你去给我盛碗饺子汤。”

    汪知意回过神,接过碗,起身也进了厨房。

    砂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响着,盖子一掀开,厨房里的香味儿更浓郁,封慎在排骨里放了些盐,拿铲子翻搅几下,又将煤气灶拧开些大火,等着锅里的汁儿收完。

    汪知意盛好饺子汤,放下碗,站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等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砂锅里的热气在空中缭绕开,窗户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潮,汪知意看着圈着夜色的玻璃映出的两个身影,浓长的睫毛忽闪了下。

    原来他们站在一起时,是这个样子。

    封慎拿筷子夹起块儿肉多的排骨,散了散热,喂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汪知意唇张开些,将排骨吃进去,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眼睛微眯起,嚼着肉含混道:“刚刚好。”

    吃到最后咬到一小块儿骨头,她低着头找垃圾桶,封慎手伸到她嘴边:“吐。”

    汪知意眼皮轻晃,唇贴着他的指腹,将骨头吐到了他的掌心,封慎把骨头扔到了另一侧的垃圾桶,汪知意咽下嘴里的肉,从柜桌上的纸巾袋子里拿出两张纸,沾了沾唇,又将纸翻过来,慢慢地折叠起,余光掠过他的手,犹豫一秒,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封慎看她,汪知意将他的掌心摊开,拿纸细细地擦过,其实也没沾到什么,只有一点潮,封慎低声道:“好了。”

    汪知意松开他的手,将纸巾攥到掌心,两人的脚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抵到了一起,汪知意轻轻撞了下他的鞋:“明天……你要几点过来?”

    封慎问:“你几点起?”

    现在幼儿园都放假了,而且她也不用再早起出早功,外面天儿又冷,要是没什么事儿,她在床上能赖到九十点才起,她抿了抿唇,回道:“七八点。”

    封慎拧灭煤气灶:“那我十点过来。”

    汪知意想了下:“九点吧,我收拾得很快,不用那么晚。”

    她今晚没准儿还会失眠,明天要是早早地醒了,一直等着他来也是煎熬,他早点儿到,他们早点儿利落地办完,也能早点儿安心。

    封慎盯着她瞧,从他提议明天去领证,她对这件事好像也没有多少迟疑,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等到明天领完证,她就是想反悔也晚了,结了婚,他就没有离婚的打算。

    怎么了,他干嘛这么看着她,汪知意迎着他沉沉的目光,呼吸都轻了些,想偏开眼,脚似乎被他定住,一点都动弹不得,她一紧张,牙齿不自觉地陷进唇里,唇上的红又深了几分。

    封慎朝她走近一步。

    汪知意背紧压到柜桌上,仰头看他,乌黑的瞳仁里有明显的慌。

    他是……要亲她吗?

    汪知意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冒出了千万个念头,要推开他吗?可他们明天就要领证了,现在也不是不能亲…

    但现在她爸妈还有封二哥和封三哥就在外面,也就一墙之隔。

    不过……他们应该也看不到这里面的情形。

    汪知意脸生热,就算看不到……现在也不能亲吧,万一她妈搞袭击突然进了厨房,到时候连个让她可以钻的地缝都没有。

    他又怎么会现在想亲她,他也不是那种不分场合就胡乱来的人,而且他今天既没喝那人参酒,也没喝羊肉汤,就连饺子也不是羊肉馅儿的呀,按说不该有什么冲动的反应才对……

    汪知意手抬起些,贴到他胸前,要用力,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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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呢,她难过的时候还能掉几滴眼泪哭一场,他心里的难过又该怎么去消解。

    她迟疑着,又软了手腕,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封慎一顿,目光从她扑簌簌的睫毛滑落到她紧抿起的唇,又看了看她仰起的脖颈,眉梢微动。

    她真的是……总能给他很多意外。

    汪知意半天也等不来他气息的靠近,心里的紧张更多,想睁眼,又怕对上他的目光,她会更紧张,她屏着呼吸,眼睛又闭紧了些。

    封慎手指叩在桌面上,看着她,默了半晌,缓慢开口:“我拿盘子。”

    汪知意倏地睁开眼,小小地“啊?!”一声,看到她身侧的盘子,明白过来什么,脸上烧灼的滚烫骤然袭来,一直蔓延到脚底心。

    “哦哦。”

    “好。”

    “你拿。”

    她连说三句,克制住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尽量镇定地转身,想让自己立刻马上消失在他眼前。

    封慎看着她细白的脖颈如流水般流淌过粉盈,眸光忽地有些深,胳膊先于冷静的大脑做出了反应,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留在了原地。

    汪知意回过头,撞进他黑漆漆的眸子里,空气中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外面聊天说话的欢笑时不时地传进来。

    他的掌心烧灼,浸透到她的皮肤里,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游走着,汪知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变快,又变大,震颤着她的耳膜,扰乱着她看似平稳的气息。

    他沉沉的视线掠过她的唇,她的背不由地绷得挺直,想装无事问他怎么了,唇似乎被什么粘住,根本开不了口。

    无声的空气里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东西,黏稠的,鼓噪的,纷乱不清的,时间都静止住,又慢慢被拉长,绞成看不见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着。

    汪知意眼皮颤颤的,和他目光错开,偏脸看向别处,掩在青发乌丝间的耳垂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压在她腕间脉搏处的手又松了力道,汪知意轻着呼吸,看回他,封慎扬下巴点点桌台上的碗,嗓音有些低哑:“饺子汤没有端。”

    汪知意睫毛忽闪着,轻轻“嗯”一声,端起饺子汤就往外走,脚步还算沉稳,可腿上发软得有多厉害只有她自己知道。

    封慎盯着她的背影,眸光有些意味不明的沉。

    不管他是她的退而求其次也好,又或是无奈的权衡之下做出的选择也罢,事情现在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婚事就不可能再被叫停。

    若是以后年节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让他看着她站在封洵的身旁,听她温温顺顺地叫他一声“大哥”,除非他是死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君子,做不出这种成全别人的事情来,是她先来招惹的他。

    汪知意这晚失眠失得彻底,她在床上做了半个小时的拉伸,又搬着枕头从床头挪到床尾,没几分钟,又卷着被子转了一个角,到最后,挪着枕头在床上顺时针转了三百六十度,还是没能成功地和周公周老爷子顺利地会晤上。

    她扯着被子直接捂到自己头上,暖烘烘的被窝让她有些缺氧,可大脑里还是在不断地回放着厨房里的场景。

    一遍又一遍。

    她原还说她在他面前干过的丢人的事儿已经够多了,再丢人又能丢到哪儿去,谁成想,事情不发生,永远都不知道还有更丢人的事情能被她干出来,闭眼也就算了,关键是她还仰起了头,就差把自己送到他嘴边了。

    汪知意在被窝里闷了自己一脑门的汗,又拿脚将被子胡乱地踢开,如死尸般地直挺挺地望着天花板,慢慢又冷静下来。

    虽然第一次是她心慌会错了意,但是第二次……他就是想亲她。

    她就算对男女之事再懵懂,有些感觉不会错,更何况,他眼神里的意思在那一刻都没有半点遮掩的打算,侵略的意味十足,赤裸裸的欲望。

    汪知意想到他当时的神情,默默地翻一个身,将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钻到了枕头底下,小声嘟囔一句:“土匪样儿。”

    窗外的夜静悄悄的,星星微闪,月亮挂树梢,风吹乌云散,心儿在无人听见的角落,轻轻地摇啊摇。

    摇到快要凌晨,汪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可睡着了也睡得不踏实,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再睁眼,已经八点过五分,她看到钟表上时针的指向,顶着被子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凌乱的长发纷纷滑落下来,堆叠到了胸前。

    被窝外的冷空气进到大脑里,她人清醒了些,又拥着被子跌躺回枕头上,该收拾的东西她昨晚都准备好了,他九点过来接她,时间也没那么赶。

    她刚想再迷瞪两分钟,门就被敲响了,汪大夫在门外叫人:“幺幺,醒了没,已经过八点了。”

    汪知意忙将被子从脸上扯开,扬声回:“我醒了,爸,马上就起。”

    说要起,她又在暖和的被窝里拖拖拉拉地赖了一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快速洗漱完,又换好陆女士亲手给她做的衣服。

    米白色的羊绒衫,大红的呢绒短款外套,同色过膝的中筒裙,搭配高跟鞋,说是高跟鞋,也就一点点的跟,她其实不喜欢穿高跟鞋,但他太高了。

    结婚证上的照片是要留一辈子的,她不想看起来比他矮太多,带点儿跟稍微能缩短一下和他的身高差。

    头发松散挽起,为了应今天这个特殊日子的景,她又在耳边别了一个红色的发夹,又将姐姐送的珍珠耳环戴上,她眉形生得自然,不用特别地描,只搽了些口红,最后又在腕间和脖颈处喷了些香水,他送的那瓶。

    都收拾完,也才八点半,汪知意走出房间,陆敏君看到她,眼睛一亮,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围着她转:“好看,真好看,”又叫在厨房里忙活的汪大夫,“别忙活了,快来看幺幺。”

    汪思齐对汪知意要结婚这件事其实一直没什么实感,现在从厨房出来,乍一看到闺女新嫁娘一样的装扮,眼眶不由地发红,使劲点头:“好看!”

    汪知意弯眼道:“是我妈衣服做得好。”

    陆敏君笑:“待会儿封慎过来,你看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衣服还是人,我保准他看你看得眼都得直了。”

    汪知意白皙的脸蛋儿生出粉,娇羞中又多些妩媚,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陆敏君笑又深了些,想到第一次在家门口看到裹在襁褓里的她,那么小小的一个婴孩儿,连哭声都是小小的,一见到人,脸上还挂着泪珠,水汪汪的眼睛里已经淌出了笑,招人疼到心坎上。

    这一晃,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她压下眼底的酸,推着汪知意到饭桌前:“快,先吃点儿饭,封慎一会儿也该到了。”

    饭桌上的东西很丰盛,但汪知意现在胃里有些堵得慌,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一些米糊糊,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院子里。

    可是一直等到九点,外面的胡同还是没有车声响起。

    汪知意一时想他是不是记成了十点,一时又想他在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其实

    《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13-20(第10/24页)

    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也没什么,他什么时候到他们什么时候走就成。

    汪思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背着手转到厨房里,压着声音对陆敏君道:“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还能迟到。”

    陆敏君不以为然:“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封慎又不是那办事儿不靠谱的人,上午领不成就下午领,今天一天的功夫呢,你着的什么急。”

    汪思齐冷哼,他着的什么急,想当年他领证的时候,前一晚是一宿都没阖上眼,转天天还不亮就跑到丈母娘的门口等着了,他这倒好,还让幺幺等着他,他看他对这婚事儿根本就不上心。

    陆敏君看他:“你要是着急就给他打个电话,他住的地方还有厂子里办公室的座机号码,你不是都有。”

    汪思齐一甩袖子,又哼一声:“我不打,他爱来不来,他不要觉得幺幺软性子,就由着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幺幺平日里不爱跟谁置气那是她懒得计较,可真要踩到她心里那条线了,我看他到时候哄不哄得来。”

    陆敏君又笑,他这个当爹的对闺女倒是了解,幺幺性子是软,可也不是没脾气,要是真惹得她动了恼,那是轻易不能哄好的。

    不过她要是真的跟谁使起了小性子,那应该是已经把那个人放到了很亲近的位置。

    九点过了二十,胡同里终于有了动静,外面的胡同虽然每天人来人往车过得也多,但汪知意能听出哪辆车是他的,她不想让他进家里来了,汪大夫早就等得着了急,他来肯定会给他脸色看。

    汪知意将毛线针归置好放到篮筐里,提起包,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对着厨房门口道:“妈妈,爸,他到了,我走了。”

    汪思齐追出来,陆敏君跟在身后,着急嘱咐:“你让封慎路上开慢点儿,别着急,时间还早呢。”

    汪知意回头应好,小跑着出了院子,又停在院门口,她跑得急了些,轻喘着气息,又让自己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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