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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20-30(第1/19页)

    第21章

    她就没有什么,封慎没有问,他黑眸里的沉似风过无痕,在转瞬间就淡去,唇角扬起些弧度,不明显,低沉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说得对。”

    汪知意看着他,有些怔愣,他是在笑吗……原来他不是个面瘫,也是会笑的。她说得对他又笑什么?汪知意后知后觉地从他平静的语气里感觉到了那么一点危险。

    是那种未知的,看不清,摸不透的危险。

    这一晚的前半夜,她拥着被子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为什么要那样笑,笑她自话自说么,他怎么会对她上瘾,他不过是拿她当个小孩儿逗弄。

    后半夜,她抱着枕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走神,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他不承认是他不承认,他捏的是她的手,气息靠近的是她的唇,她又不是石头,就是再自作多情,也不会感受错他揉捏她的力道和气息里的温度。

    她举起枕头当成他那张黑脸使劲揉捏了两下,小声咕哝:“就会装摸做样,迟早要把你这张凶巴巴的冷面皮给撕下来。”

    可发完狠又觉得自己无聊得很,就这样一直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还没睡上两个钟头,就被汪茵从被窝里给拽了出来,化妆做头发折腾到快六点,期间还被陆女士喂着吃了一大碗汪大夫做的手擀面。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胡同里响起来的时候,汪知意的脑袋都是懵的,睡眠不足又吃太多的后果就是,她头顶着红盖头,听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寒暄,盘腿坐在床上,靠着半墙高的喜被,差点没昏睡过去。

    敲锣打鼓的喜乐也跟着噼啪的鞭炮一起奏响,一帮小孩子在院子里高喊着“新郎官来啦!”,热闹的哄笑,喜婆婶儿的高喊,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屋子。

    在所有杂乱的脚步声中,汪知意就算隔着红盖头,好像也能听出哪一个是他的,清冽的气息挨近,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是她已经熟悉了的触感,她昏头昏脑地小声道:“你可算来了。”他再不来,她的腿都要盘麻了。

    封慎看着红盖头上的交颈鸳鸯,低声问:“又等着急了?”

    什么叫又,汪知意嘟囔:“我都睡了一觉了。”

    封慎攥着她的手,扯了扯唇角,她的心也算大,他昨晚连眼都没阖一下,鞭炮到放到门口了,她还能睡着。

    不算大的房间里挤满了来道喜的亲友街坊,一群小朋友屋里屋外地跑,汪茵拿喜糖招呼着人,丁贵带着小伍子他们散红包,封洵和封诚在院子里放鞭炮,喜婆婶儿用敞亮的嗓门一句一句地高喊着吉祥话。

    被这喜庆的热闹包围着,两个人隔着薄薄的红盖头,头挨着头,说着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汪大夫都没敢进屋,就站在门口,眼眶已经有些红了,陆敏君拿手使劲捅了下他的腰,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汪茵结婚那会儿他就闹了这么一出,现在又哭,一个大男人眼窝子怎么这么浅。汪大夫没人搭理还好,陆敏君一捅他,他的眼泪就憋不住了,歪头将脸埋到陆敏君的肩上,陆敏君气得直接砸了他一拳。

    喜婆婶儿一连串的吉祥话终于喊完,她清了清嗓子,又道,“新郎官现在可以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了!”

    话音未落,屋子里起哄的声响都快要炸翻天花板,小朋友们更是兴高采烈地大力拍手鼓掌:“新郎官要见漂亮的新娘子喽!”

    汪知意睫毛颤了颤,蜷缩在他掌心的指尖有些紧。

    封慎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别紧张。”

    汪知意不自觉地抠弄着他的指节,轻声回他:“我不紧张,你掀就好。”

    他们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做好心理准备,眼前忽地一亮,大红的盖头从她的头顶落到他的手里,满屋子的热闹一下子安静下来。

    靠在窗前的化妆师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新郎官脸上的神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新娘子可是她化过的那么多人里排得上头一位的好看,素颜偏清纯,上妆又多妩媚,就是古人说的那种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张老天爷格外偏爱的脸,再配上她高超自然的化妆技术,别说把这满屋子的人给看呆了,就是搬来一座石佛,也得动了凡心,新郎官就是再沉稳持重,也得给他看迷糊了。

    汪知意和他的目光对上,呼吸有些轻,眼偏开些,没几秒,又看回他,他今天穿的不是领证那天的西服领带,而是白衬衫打底,外搭黑色中山装。

    白衬衫的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的中山装偏正气,又笔挺,将他身上那股子凶悍逼人的土匪气儿完全给敛收了起来,他新理了头发,干净又利落,胸前还别着一朵新郎官的小红花,给他冷硬的气场添了些喜庆。

    就……还挺好看的,比穿西服系领带还要好看些。

    怪不得这满屋子的小朋友今天都没有怕他,要搁往常,小朋友都不敢近他的身,只要远远看到他,就一溜烟地全都跑开了。

    她盘坐在床上,脸上是新嫁娘的娇羞,封慎半屈膝蹲在床边,仰视打量她,不动声色道:“怎么这么看我?”

    汪知意一顿,脸发热,话说得含混不清:“你不能看?”

    一个小朋友先反应过来,在被新娘子惊艳住的安静里惊呼起,“幺幺姐姐好漂亮!幺幺姐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大家回过神,全都哄堂大笑开,喜婆婶儿喜笑颜开地高喊:“吉时到喽!新郎官要抱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出门喽!”

    汪知意脸上红得一塌糊涂,封慎伸胳膊托上她的腰,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封慎将她揽到怀里,打横抱起,轻松地站直身。

    外面的喜乐和鞭炮声又起,汪知意窝在他胸前,只能听见他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想看他,眼抬起又慌乱地移开,视线有些无处安放。

    封慎看她一眼,挨在她耳边道:“可以看我。”

    汪知意耳根被他的气息烫得一热,下意识地抬起眼,四目相对上,封慎回她刚才的反问,“就是穿给你看的。”

    总不能只他对她上瘾。

    汪知意有些懵地“嗯?”了一声,封慎没再说什么,抱紧她,被人群簇拥着,出了屋,丁贵紧跟在他们身后,隐约听到俩人的悄悄话,不由地偷乐。

    原先他死活劝封老大,做新郎要穿新衣,婚纱照咱不拍也就不拍了,怎么也得去城里定制一套西服在婚礼这天穿,但封老大直接用一句“没必要,没那个时间”就把他给打发了。

    结果昨天下午天儿都擦黑了,封老大又进趟了城,从店里拿了两身新衣服回来。他还道是谁让封老大改了主意,他那会儿也是傻,这么个简单的问题都没能想明白,除了咱小嫂子还能有谁?

    新郎官抱着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一出屋,喜乐敲敲打打得更起劲儿,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连胡同里熙熙攘攘的也全是人。

    汪知意结婚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不多,他俩的婚事也没通过媒人,封慎离开镇上的时间长,知道他回来的就没几个,陆敏君和汪大夫也不是那种家里有个什么事儿就满街宣扬的人,顶多是谁问起来,陆敏君就提一句。

    所以也就镇东头这边离得近的街坊邻居知道幺幺定的是谁家,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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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封诚带着小伍子他们将街上的雪从镇西头一直扫到镇东头,边扫还边派喜糖,中午都没到,不只是全镇的人,就连隔壁几个镇的都知道封家大儿子给汪家幺幺当上门女婿的事情了。

    有来沾喜气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给自家姑娘相女婿的,封诚他们昨天扫的可不只是街上的雪,还把镇子上那些婶子大娘的心都扫了个遍。

    尤其是家里有还没定亲的姑娘的,都跑上门来打趣陆敏君,藏着这么一帮好小伙子谁都不知道,现在她已经把那个最拔尖的给她家幺幺挑走了,剩下的可不许再藏着掖着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资源得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分享。

    无论谁说什么,陆敏君都笑着应,说风凉话的也不是没有,她就只当没听到,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跟谁干仗,可谁说过什么她都记着呢,有些事情等这喜事儿办完再说,反正今天她就一心高高兴兴地当她的丈母娘。

    陆敏君跟在人群后,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成了花,汪大夫却是哭得眼泪汪汪的,就差抹鼻涕了,陆敏君掐了他几下都不管用。

    要上车前,封慎的脚步缓下来,汪知意越过他的肩往后看,在满院子的人里先找到她姐,汪茵冲她笑得灿烂,汪知意的眼睛也弯下来,她又在人群最后面看到了她妈,陆女士满脸都是欢喜气儿,汪知意眼里的笑也多了些,可一对上汪大夫那双哭红的眼睛,她鼻尖一下子被酸涩湮没。

    她本来打定主意不能在今天哭的,她又不是嫁出去,车在镇上绕上几圈后就又回来了,她就是领了一张结婚证,以后还是守在他们身边,和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但看到她爸这样,她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起来,他怎么哭得比她姐出嫁的时候还惨。

    陆敏君对汪知意笑着招手,手又掐上汪大夫的腰,脸上笑不变,咬牙对汪大夫用气声道:“你给我笑,你今天要是把幺幺给我惹哭了,这个冬天你就去柴房里和老鼠过吧。”

    汪大夫立马挤出些笑。

    汪知意看着汪大夫那个瞬间变脸的样子,含着眼泪又笑出来,封慎垂眼看她,汪知意感觉到他目光的落下,没看他,脸埋到他的肩上,把一双湿红的眼睛藏到了他的颈窝里,封慎下巴抵在她的太阳穴旁轻蹭了下,汪知意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收紧了些力道。

    车门打开,又关上,外面的热闹被阻隔开,她缩在座椅里,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往车窗看,怕再跟汪大夫对上眼,会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他的胳膊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儿剥开的糖送到她嘴边,汪知意看着奶白的糖,怔了下,红唇又张开,封慎把糖喂进她嘴里,汪知意慢慢地嚼着,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满溢开,眼里团着的雾气也下去些。

    丁贵笑着打开驾驶座的门要上车,汪知意刚抬起来些的头马上又低下,让他看到她哭就还好,让别人看到就很丢人。

    封慎看丁贵一眼,丁贵得到他哥的眼神指示,反应很快,身子退出去,声音传进来:“嫂子,哥,你们等我一会儿哈,我先去趟厕所,马上就回来。”

    没了外人,车厢里又安静,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她的手,汪知意那点莫名的难过好像慢慢被他给揉散开了,一颗糖吃完,情绪也收拾好,随身的镜子在她姐那儿,她偏过头看他,小声问:“我的眼睛有没有花掉?”

    封慎抬手轻抚过她还有些湿的眼角,回道:“没有,还是很漂亮。”

    汪知意睫毛细细微微地颤了下,视线定在他的肩头,想说他这样穿也很好看,可唇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她现在好像没了之前那种凡事都想哄着他来的念头。

    她默了默,用别的话岔开了这个话头:“你今晚什么时候走?”

    十一点的火车出发,最晚十点也得从家里动身,封慎看着她,话到嘴边,又没出口。

    事情再急,他要是真的走了,晚上她自己一个人在婚房里这样偷偷抹眼泪,连个哄她的人都没有。

    第22章

    封慎少有的迟疑,只回她一句:“再看。”

    汪知意愣了下,什么叫再看,他的车票不是已经定好了吗?她又有些慌,他到最后该不会又不去了吧……

    她可是一点都没有做他今晚不走的心理准备,她做的全都是她今晚一个人睡的打算,前半夜数份子钱,后半夜适应一下新床,明天早晨可以好好睡一个懒觉。

    她心里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封慎盯着她,问得随意:“你想我走还是不想我走?”

    她当然……想他走啊,这话又不能直白地说出来,汪知意眼帘低垂下,乌黑发丝上别着的头花轻微地颤着,她轻声细语地说软话:“我是有一点不想你走,我自己一个人睡新房可能会害怕,可你不是说事情着急么,办正事要紧的,我可以让我姐晚上先陪我几天。”

    封慎缓慢地揉捏着她的指尖,没说话,汪知意又看他,湿漉漉的睫毛忽闪着不安,封慎点了点头,已经做出了决定,同意她的话:“办正事确实要紧。”

    汪知意紧绷的肩背稍微松下来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话里的语气总让她有些忐忑。

    因为一直担心他晚上到底会不会走,反倒冲淡了她在婚礼上的紧张,台下乌压压的全是人,都没有站在她身边的这一个让她觉得害怕。

    封明宇虽然没能回来参加侄子的婚礼,丁贵的父亲丁正江今天一大早赶了过来,他没能当成封慎的老丈人,就抢下了证婚人的活儿,自己亲手写的发言稿,洋洋洒洒的几页。

    他说话有些口音,长得又干瘦,穿着也朴素,一个堵在门口看热闹的眼镜男随地吐着瓜子皮儿嘲笑:“这封慎是从哪儿拉过来这么一个小老头儿当证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哪儿逃荒过来的。”

    坐在一旁的白吉芳远远地瞅着丁正江,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她肯定在哪儿见过。

    旁边有人插进话来:“我怎么看着他很像咱书记。”

    眼镜男问:“哪儿的书记?废品站收破烂儿的书记。”

    那人压着声音小心道:“咱省里的书记呀,最大的那个官儿,我看新闻的时候见过,应该不会认错。”

    眼镜男哈哈大笑起来:“他要是咱书记,我就是联合国秘书长了。”

    他的笑声不小,台上的封慎闻声掀眸看过来,眼镜男一对上他眉目里的凛寒,直接被嘴里的瓜子皮儿呛住,连咳都不敢咳,一猫身,就从侧门一溜烟儿地逃走了。

    汪知意只看了个后脑勺就认出那人是谁,是贺宗涛,他之前一直在她下班的路上堵她,今天戴了副眼镜装斯文,也掩不住他满肚子的坏水儿。

    封慎看向候在台侧的小伍子,小伍子不等老大给指示,已经跟着贺宗涛快步走了出去,今天这场合谁要是敢来捣乱,那就等着刮下两颗卵蛋来吧。

    汪知意目光从台下收回,不经意间看到大厅角落里站在服务员身后的女人,慢慢怔住,脸色有些白,又仓皇地挪开眼。

    封慎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扫过去,陈江川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一身西装革履的装扮,很是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当新郎官的。

    他淡淡暼陈江川一眼,又看回身旁的人,捏捏她的指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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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知意笑得有些勉强,摇头道:“没事。”

    封慎看了看她脚上的高跟鞋,又道:“要是脚累,就往我身上靠。”

    汪知意轻轻“嗯”一声,尖尖的一张小脸儿上还是不见多少血色。

    封慎牵着她的手,举起些,头低下去,唇贴上她的无名指,安抚似的碰了碰:“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

    她手指沾到他唇间的烫,身上的烧灼霎时间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汪知意脑子里再想不起其他,想瞪他又不敢瞪,脸蛋儿红是红,粉是粉,像熟透了的软桃子,咬一口全都是甜汁儿的那种。

    台下一时间涌起骚动,笑的笑,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丁正江还以为是自己的发言引起的,他抬手往下压压,示意大家安静,他还没说到最精彩的地方,现在就这么激动做什么。

    汪思齐一双哭得跟红兔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封慎,这个黑煤球胆子真的是大到要翻天了,亲什么亲?!亲什么亲?!还没到让他亲的时候呢,他就亲!

    陆敏君在桌子底下又给了他一脚,你管得也忒宽了些。

    从外地赶来的李效白今天是第一次见汪知意,他头歪到丁贵身边嘀咕,语气里泛着大龄单身汉羡慕又嫉妒的酸气儿:“我记得咱哥不是不喜欢吃甜吗,怎么找媳妇儿找了个这么甜的。”

    丁贵“嘿”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甜这种东西,不沾边还好,你只要吃上一次,那肯定越吃越上瘾。”

    李效白对这话半信半疑,封老大自制力那样好的人,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上瘾。

    封诚嘿嘿地笑,封洵望着台上,神色温和。

    经过这一遭,汪知意脸上的红就再没落下来过,到了敬酒的环节,她脸上的热更是一层添一层地往上涨。

    封慎这边来的宾客多是他曾经的战友,一个两个全都是能喝的,酒她倒是没喝多少,也就敬丁伯伯的时候,她喝了一小半杯,剩下的她全是喝的白水。

    所有人也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小嫂子年纪这样小,面皮看着又嫩薄,他们可不能把封大队长好不容易讨来的小媳妇儿给吓跑了,可看着汪知意那冒着热气的杯子又乐,这也太糊弄人了,他们又不是真的眼瞎,但封慎一个人喝两个人的份儿,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嘴。

    大家伙儿见他护媳妇儿护得这么紧,起哄得更厉害,酒不能喝,他们总可以和小嫂子说说话吧,玩笑开起来,那叫一个荤素不忌。

    汪知意大多的时候都装听不懂,哪怕是心里再羞臊,也乖乖巧巧地依偎在封慎身旁,眉眼弯弯地笑,她这样一笑,别人也就不好闹得太过,只能再拉着封慎继续喝酒,边喝边跟他认真讨教,他这是从哪儿寻到的宝,不行他们也不回去了,就留在这镇上看能不能也碰到。

    封慎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干到底,半真半假地应:“抢来的,天底下独一份儿,你们碰不到。”

    大家一听这话更起哄,怎么这好事情全都让你封老大给碰上了,拿起酒瓶子还想给他酒杯里倒。

    封慎伸手点其中几个最闹腾的,笑道:“行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可是给你们留着力气办正事儿了。”

    大家伙又哈哈地乐,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警告,总算知道见好就收,再怎么着也不能耽误了封老大今天的正事儿。

    汪知意仰头望着他上扬的唇角,神情有些怔忪,原来不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笑也会这样多。

    封慎对上她的目光,胳膊搭到她肩上,俯身挨在她耳边低声道:“对他们不用笑得这么甜。”

    她的敬酒服是一身锦绣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清纯又妖娆,她再这样柔柔软软地笑着,这帮兔崽子们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汪知意回过神,顿一下,她有笑得很甜吗,她就是正常的笑啊,她平时不也这么笑。

    不过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她扯着他的袖子,唇擦着他的肩,也偏头挨到他耳边,小声问:“要不要也给你换成水,不然你喝多了,晚上要怎么去赶火车。”

    她温热的气息呵在他耳旁,封慎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下,这是生怕他晚上走不了,他直起身,将颈侧的扣子解开两颗,散了散身上的酒气,似笑非笑地看她:“不用担心,我喝不多。”

    汪知意是真的有些担心,他这样一杯一杯地喝下去,怎么可能喝不多。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喝多的那一个确实也不是他。

    汪知意其实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喝多了,酒席散场,送完宾客,她爸妈和她姐坐着封二哥那辆车先回家了,她坐在后面一辆车上,等他和丁伯伯说完话。

    她有些犯懒地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大脑有些放空,从天没亮折腾到天黢黑,现在身上哪儿哪儿都是酸疼的,他一直回不来,她想迷瞪一会儿,一侧身,看到不远处路灯下站着的陈江川,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烦躁,他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汪知意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听见有人开门上车,她也没睁开,封慎坐到她身旁,看了看她脸上的红晕,又摸了摸她手心的温度,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盖到她身上。

    丁贵低声叫封慎,给他使个眼色,让他看外面。

    封慎看清路灯下的人,眉心连蹙都没蹙一下,只对丁贵冷声道:“开车吧。”

    他今天什么事情都没胆子做,现在又跑到这儿来半夜吹冷风装深情给谁看。

    封慎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伸手托着她的腰,轻着动作把她揽过来,拿自己的肩给她当枕头,又将她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车平稳地开起来,汪知意靠在他的身上,一直开始是装睡,后来慢慢地就入了梦,梦里又回到了三四岁的时候,有小朋友追在她身后,说她是爹不要娘也不要的小野种,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汪茵上去就把人给摁到地上一顿揍,一直揍到那个人再不敢说她一句。

    汪茵打赢了仗,牵起她的手,走到土坡上,昂头挺胸地对下面所有的小朋友扬声道,我妹妹是我们汪家最宝贝的幺幺,她爹是汪思齐,她娘是陆敏君,她姐是我汪茵,你们谁敢再欺负她一下,我就把你们的门牙都打掉。

    她那时仰头看着侠女一样的汪茵傻呵呵地笑,也在心里对自己道,嗯!我就是汪家最宝贝的幺幺。

    但是,总有人会时不时地出来提醒她一些事情,那个女人她见过的,还不只见过一次,上小学的时候见过,上初中的时候见过,读中专的时候见过,在剧团里她的第一场演出,她也坐在台下。

    今天她又来了,她从来没有过来和她说过一句话,可她知道她是谁,她甚至连她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当初见到她的一眼,她就知道她是谁,她都已经不要她了,现在又一次次地回来干什么。

    汪知意的眼睛在睡梦里濡出些潮湿,封慎偏头看她,神情有些意味不明的沉,半晌,手抬起,抹去她眼角的晶莹,唇又挨上她柔软的发丝,轻轻碰了碰,汪知意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双手主动环抱上他的脖颈,往他怀抱深处靠过来。

    封慎冷眼瞧着她,手没有动,也不知道她在梦中搂的人是谁,多半不是他。汪知意眉心凝着些不安,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抵在他胸前轻轻哼唧了声,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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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软绵的猫儿。封慎眼里的冷又散去,手拍打上她的肩,慢慢地哄,汪知意也慢慢安静下来,眉间展平,唇角贴着他的颈侧咕哝了两下,听不清在说什么。

    丁贵在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不由地笑,压着声音问:“小嫂子不也没喝多少,这就醉了?”

    封慎轻哼了声,她这点酒量,以后在外面就不能再让她沾到半点酒,不然谁把她给抱走了她都不知道。

    汪知意就是再醉也没有醉到让谁抱走就不知道的地步,车门一打开,她就醒了,睁眼看了看俯身过来的人,认出是他,迷迷瞪瞪地问:“到家了?”

    她撑着腰想起来些,但连胳膊都是软的,没撑起来又瘫回到座椅上,封慎要抱她下车,汪知意攥住他伸过来的胳膊,看着他,小声道:“不要抱,要背的。”

    要是抱,她离他就离得太近了,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她不想听到他的心跳,也不想让他听到她的心跳,她可能是太怕他了,她一靠近他,心跳就有些乱。

    封慎深深地看她一眼,最终先从车上下去,关上车门,不紧不慢地绕到她这一侧,打开车门,弯腰背对她:“上来。”

    汪知意乖乖趴上他的肩,双手又环住他的脖子,封慎把她从车里背出来,拿胳膊肘关上车门,冲在驾驶座看热闹的丁贵扬扬下巴,让他快走,再不走火车就该误点了。

    丁贵忍着笑,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老远,一直到车拐出了胡同,他才敢笑出声,能让封老大一丁点辙儿都没有的人,小嫂子这也算得上是头一个了。

    汪知意看着跑远的车,有些懵,她刚才都没有看到车上还有别人,她又感觉到什么不对,低下头,看了看她身下的背,又拍拍他的肩,奇怪问:“你有背过我吗?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在你的背上待过。”

    封慎没应声,背着她往院子里走,新房就在汪家老房子的隔壁,贴着大红喜字的院门敞开着,他一手箍着她的腰身,一手关上院门,又上好锁。

    汪知意探身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封慎道:“说什么?”他现在就是说什么明天一早她也全都给他忘个干净。

    汪知意声音有些明显地低落下来:“你本来就这么不爱说话吗,还是就是不爱和我说话呀。”

    封慎回得确定,也简单:“不是。”

    他说话总是这样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是怕阎王爷跑出来要了他的命么,汪知意扯扯他的耳朵:“什么不是,哪个不是,我听不懂。”

    她又想到什么,下巴像个蔫巴儿下来的菜叶一样,耷拉到他的肩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我知道,你就是不爱和我说话,你今天跟你那些哥们儿朋友们就说了很多,你还会对他们笑,你就不对我笑,你不对我笑,还管我对别人笑得甜不甜。”

    她说着说着又来了些气,贴到他耳边,怕别人听到,小声嘟囔:“你这个人就很奇怪,不爱和我说话,不想对我笑,还老想亲我,你干嘛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的手,你不知道的吗,手也是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亲的,我们是中国人,又不是电影里演的外国人。”

    封慎推开屋子的门,又关上,给门上好锁,回身看她:“我是别人?”

    汪知意被他一双黑眸像狩猎的狼一样沉沉地盯着,没能说出话来,只摇了摇头,又偏头靠到他肩上,看着他黑漆漆的后脑勺发呆,他现在不是别人,可等以后他们真要是打算离婚了,他就成了她的前夫大哥,那他就是别人了。

    封慎背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将她放到沙发上,屈膝半蹲下,脱掉她脚上的鞋,又捏了捏她已经有些肿的脚腕:“脚酸不酸?”

    汪知意指尖一紧,想缩回脚,又没有动,看着他,轻声道:“有一点。”

    封慎握上她的脚掌心,一点一点给她揉捏起来,外面的夜很静,窗户上贴的红喜字晃人眼,汪知意的目光从他认真的侧脸慢慢转到茶几上放着的箱子,里面是今天收的红包礼钱。

    她随意地翻了翻箱子,也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随便拿出了一个很厚的红包,攥在手里,她现在得拿着些东西,心里好像才没有那么慌。

    他的手捏着她的小腿往上走,汪知意忍下心头的痒意,止住他的动作:“好了,不捏了,不酸了。”

    封慎慢慢停下来,又站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解开些扣子,灯光下,他的影子拢在她身上。

    汪知意看他一眼,又看向窗户上的大红喜字,现在还鲜艳得很,大概没几过天就会变旧了。

    封慎垂眼扫到她拿着的红包上面落款是一个陈字,他手指顿在扣子上,想当看不到,又伸手将红包从她手里直接拿过来,也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话。”

    汪知意抿了抿唇,好吧,他的眼睛比她妈还厉害,她在犹豫什么他都知道,她自己攥紧自己的指尖,还是问出了来:“你今天……有没有一点失望啊?”

    封慎打开红包,回她:“失望什么?”

    汪知意话说得像是随口的玩笑:“都没有人来抢亲呢。”

    封慎视线定在红包里露出的一张纸条上。

    【幺幺,真心祝你新婚快乐,不管我们之间再怎么变,我还是会像我们小时候那样,一直站在你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封慎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行字,从头看到尾,又将钱连同纸条一起塞回到红包里,点头道:“确实。”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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