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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坏了?”

    汪知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拿额头撞他的下巴:“哪儿都坏。”

    她细白的颈子被浅淡的月色覆上莹润的光,脆弱又蛊人,封慎目光一沉,抱着她,走进院儿,拿脚踢上门,低头就亲下来,汪知意被他的唇烫得脊背都在颤,脸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抬脚踢他的腿:“还没锁门呢。”

    封慎亲吻着她,哑声道:“抱紧我。”

    汪知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收了些力道,双腿交叉别到他腰后,像那晚……他抱着她在房间里走的那样。

    封慎呼吸有些重,唇吮着她的脖颈继续向下,汪知意哆嗦得更厉害,被他这样亲着,她才发现她的身体也在想着他,这更让她害怕,怕他在院子里就乱来,也怕自己拒绝不了他。

    她颤颤地催他:“你快点儿……”

    封慎又笑。

    汪知意气急,偏头咬上他滚动的喉结,封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比石头还硬,死死盯着她,眸光沉又暗,汪知意慌极怕极,都要哭了,想发狠的命令,出口的话却娇得人心软:“封慎……回被窝里。”

    她不要在院子里,也不要在床下,她受不住他那样一上一下地抛她,被窝里最安全。

    话音未落,封慎已俯首咬上她的唇,大门锁上,屋里的门锁上,还没到床边,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剥了个七七八八,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晃得人心乱,封慎气息翻涌,滚烫的唇覆上去,吮吸着,啃噬着,吞咽着,恨不得将她一点点地吃进嘴里。

    汪知意竟比新婚夜那晚还要心慌,浑身都在抖,柔软被咬得一疼,她勉强得些清明,揪着他的头发,后仰些头,想为自己争取片刻的喘息:“你先去洗澡。”

    封慎抱着她转脚往洗澡间走,汪知意又急,想说我洗过了,话还没出口,他唇上又是一用力,汪知意脊背抖索索地起战栗,再忍不住,抱着他呜咽出声。

    然后,一切都乱了。

    洗澡间里,热水哗啦啦地在浴桶里流着,她被他抵在墙上,重一下轻一下地揉捏着,折磨着,唇还压在她耳边逼问着:“是不是想我了?”

    汪知意眼泪汪汪,咬唇不说。

    可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汪知意哭出声,全身都软成了水,只有嘴还在强装作硬:“一点不想。”

    封慎抽出修长的手指,抬起给她看。

    汪知意打成缕的睫毛扑簌簌地颤起来,羞又恼,想踹他,没半点力气,想否认,他手上全是证据。

    封慎亲她红透的脸,又亲她快被她自己咬破的唇,哑声道:“幺幺是个水汪汪的小骗子。”

    汪知意臊得脚趾都压着他的脚背蜷缩起,颤着湿漉漉的眼睛,仰起脸直视他,声音很小:“就只许你骗我吗?”

    封慎一顿,又笑,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光,亮得她的一颗心都在晃,汪知意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拉下来,在他的脚背上踮起脚尖,直接咬上他的唇。

    咬死他算了,让他一直笑。

    封慎触到她香软的唇舌,喉结重重地滚开,笑收敛起,眸光聚暗,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又抱住她,压到墙上,气息慢慢向下。

    汪知意在混沌中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猛地扯住他的头发。

    封慎攥着她的手腕,偏头亲了亲,诱哄道:“不是想我了?”

    汪知意被他的气息呵得生痒,又软了手腕,最终让他得了逞。

    她只有脚尖一点挨着地,双手紧拽着他的头发,又咬住他送到她唇边的手背,无措地呜咽着,她觉得自己成了飘荡在海面上的小船,被他搅弄起的浪袭卷着,一下一下地往高处推着走,不知道何处是尽头。

    而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浴桶里水花四溅,浴桶外满地的狼藉,汪知意在昏昏沉沉中还在担心他受伤的胳膊沾没沾到水,被他一个深撞,抽噎的眼泪更多,又想,她哪儿用得着担心他,她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两说。

    不过,他今天好像多少存了些善心,知道给她留一口气,但也没留多少,从浴室出来已近两点,汪知意的精神头儿还可以,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累晕过去,就是身上酸软得厉害。

    她仰躺在他的膝盖上,他慢慢地给她吹着头发,汪知意被暖风吹得很舒服,在他腿上懒懒地翻一个身,脸深埋到他的腰腹间,默了半晌,叫他一声:“封慎……”

    封慎关掉吹风机,俯身看她:“怎么了?”

    汪知意双手环抱住他的背,把心里的担忧了还是问出来:“和贺家的事情……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封慎亲亲她粉润的面庞,回道:“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厂子不开了。”

    汪知意从他的腰间抬起些脸看他。

    他说得这样轻松,厂子要是不开了,他前期投的钱全都得打了水漂,钱还不是最重要的,他办公室里那样多的图纸,都是他一张一张手绘出来的,建这个厂子对他来说应该不只是为了挣钱谋生,否则承包矿不是更挣钱,他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再折腾这些。

    封慎看着她盈盈的眼睛,心头微动,虽然很卑劣,可他喜欢这一刻她为他担忧的眼神,他又亲她的唇,低声问:“我要是成了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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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的穷光蛋,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汪知意听出了他语气里压着的一些颓丧,眼眶莫名有些湿。

    她牵住他的手,握紧,眼睛对他弯了弯,轻声道:“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很喜欢你的手,很大,又很暖和,每次牵我的时候,总会给我一些坚定,它还会写那样漂亮的字,会画一张又一张的图纸,会修家具,会修录音机。”

    她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又低了些:“还会给我很多的开心。”

    封慎眸光很沉,克制住自己,听她继续说下去。

    汪知意又拿自己的脚去贴他的脚:“我也喜欢你的脚,不管是背我还是抱我,什么时候都走得很稳,我妈说脚大走四方,去哪儿都会吃得开。”

    她仰起脸,亲亲他,认真道:“你有手有脚,还有我,再怎样也不会成了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

    封慎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一点点泄出笑。

    汪知意反应过来什么,脸腾地一红,拿拳头使劲砸他的肩:“你又骗我。”

    封慎翻身将她直接压进床里,又咬上她红肿的唇,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他好像怎么爱她都不觉得够。

    一晚上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

    寒冬早晨的六点,天还是黑咕隆咚的,汪大夫昨晚独守东屋,虽然炕头不算冷吧,但一个人睡总归有那么几分凄凉孤苦之感。

    他一晚上没睡好,早早地起床,熬了一锅软糯香甜的小米南瓜粥,咸菜切成粗条泡在水里,待会儿再捞出来,浇点儿醋,淋些香油,拌上一拌,又香又脆又提味儿,陆敏君最喜欢这样吃。

    汪大夫看一眼时间,还正早,酱肉包昨天晚上已经包好了,现在不着急上锅蒸,他穿上外套穿上鞋,又戴好帽子围上围巾,准备先去外面溜达着锻炼一圈,顺便再买碗老豆腐和炸油条回来,老豆腐要多放些辣子油,幺幺隔几天就会想这口。

    刚走到院门口,汪大夫又顿住脚,他昨晚经受了睡冷被窝的滋味儿,难免会想到那黑煤球。

    这两天要降温,要不要顺道给那黑煤球拿床厚被子过去,不然回头他要是冻感冒了,再借着身体不舒服,对幺幺用苦肉计。

    幺幺心最容易软,那黑煤球心眼又那么多,幺幺一个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所以他必须防患于未然,把任何苗头都从源头上给他掐死。

    汪大夫转身又往院子里走,还没迈一步,听到隔壁院的大门在开锁,汪大夫还在想幺幺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一扭头,就瞧见了一张黑黢黢的脸。

    四目猝不及防地对上,两人同时都愣了下,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碰上面。

    浓雾笼罩着昏暗的天色,谁家院里的狗汪汪吠了几声,又安静下来,胡同里只剩凛凛的寒风,带着些肃杀。

    汪大夫拳头都攥起来了,好啊,犯错误的是你,睡冷坑头的是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婿。

    好女婿封慎先开口,叫一声“爸”。

    汪大夫冷着脸,“哼”一声,都不想搭理他。

    封慎又道:“爸,我这个胳膊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沾了水,现在有些疼,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

    汪大夫心道怎么没疼死你,没好气地暼他一眼,到底没把这话给说出来,一甩袖子,转脚回了院儿。

    封慎看着老丈人的背影,想起丈母娘说的那句倔邦邦的小老头,唇角扬起些,又跟上去。

    都说医者仁心,汪大夫对别人有仁心,对这黑煤球可没多少仁心,拆纱布上药没小心着一点手法,封慎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汪大夫面上不搭理他,心里憋着的那点气多少散了些,这伤虽然没缝针,但也正经不算轻,他上药的力道又重,他吭都没吭一声,倒是能忍,也算是个男人。

    封慎还是第一次进到汪大夫的这个专属房间。

    屋子不大,布置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冬日里的时节,依旧绽放得热烈,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分门别类,五花八门,医学相关的居多,还有诗集,历史杂谈,围棋,茶艺,汪大夫感兴趣的事情很多。

    书桌上铺着拼接的碎花桌布,一看就是出自丈母娘的手,和厨房的围裙应该是同一批做出来的,连花的纹路都一样,桌角摆放着几张相框,封慎的目光定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不过三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双手托腮,趴在金黄的稻草堆上,眼睛弯成月牙儿,冲他笑得灿烂。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张照片,外面堂屋墙上挂着的相框里,也贴着一张一样的。

    那天天气阴沉,君姨在厨房里忙着做饭,他脱下外套,要去帮忙,脚步却被墙上的照片留住,又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望过去。

    屋子里掀帘跑进来一个姑娘,看到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些,随即又弯下来,和照片里的小女孩儿笑得一样甜。

    那是他第一眼见她。

    汪大夫看这黑煤球一动不动地盯着幺幺的照片,面露不悦,手上又用了些力。

    封慎回过神,看向汪大夫,开口道:“幺幺还在生我的气,现在都不肯对我笑了。”

    汪大夫在心里幸灾乐祸地道一声活该!面上不咸不淡地哼了哼:“谁让你骗了她。”

    上一个骗她的是陈江川,陈江川那是什么下场,幺幺现在不过是不对你笑了,已经够对你好的了。

    封慎求教:“妈生您气的时候,爸您都是怎么哄她的?”

    汪大夫的眼睛圆咕隆咚地支棱起来,想说这是什么屁话,我就根本不可能惹你妈生气。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他自己就已经犯起了心虚。

    汪大夫轻咳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能怎么哄,当然是事事处处都顺着她,她不让我上床,我连床角都不敢挨,她不耐烦见到我,我立马滚蛋,能滚多远就滚多远,一秒钟都不多碍她的眼。”

    他顿了顿,糊弄人的精髓就是话要说的真假掺半,汪大夫自然深谙此道,又说:“做她喜欢吃的菜,胃里吃舒服了,心情才会好。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买什么,你妈又不爱戴金银首饰,她前些年喜欢秦汉,这两年又喜欢那个黎明,你看你手边书架上那整一排的杂志,都是我给她买的。”

    封慎神色认真地听着,很是受教的样子,他每次像这样沉默又认真地看向谁时,对方不自觉地就会想要多说些什么。

    汪大夫一时没留神,着了好女婿的道,话一不小心就说多了:“尤其是那个黎明,你妈只要一看到他的照片海报,不管在生着多大的气,脸上立马就能有笑,我也是服气了。”

    封慎随手拿出书架上的一本杂志,看到封面上白净的男人,眉梢微动,明白过来什么,唇角牵起些不明显的弧度,又看汪大夫,不紧不慢道:“妈喜欢,大概也是因为他和爸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幺幺给我看过爸以前的照片。”

    汪大夫手一滞,心说这黑煤球眼神倒是不差,他也觉得他和那人有几分像,但陆女士死活说没半点像的地方,他觉得她纯是嘴硬,可他又不好找幺幺和汪茵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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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这件事,不然就显得他多自恋似的,非要拿自己和人大明星比,汪大夫有着知识分子的清高,更希望别人主动说出来这件事。

    但是,他没想到第一个说出来的会是这黑煤球,他嘴上嫌弃:“你这是什么眼神,人长得多好看,跟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我一个老头子哪儿比得了。”

    封慎语气随意,却更让人信服:“爸现在这身板气质都不输年轻人,年轻的时候肯定风采更胜,不然妈那样高的眼光,当初怎么就在那么多的追求者中,单单一眼相中了爸。”

    汪大夫没说话,心里想,少给我灌这迷魂汤,我可不上你这黑煤球的当,唇角却已经不听话地开始往上翘,反应过来,马上又被他给使劲压下去,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半点都不受哄的样子,一言不发地接着给黑煤球上药,包裹上纱布。

    最后给纱布系了一个相当漂亮的蝴蝶结。

    这样漂亮的蝴蝶结,也只在汪知意五岁那年,在台阶上不小心磕破了膝盖,汪大夫为了哄闺女开心,给她膝盖包纱布的时候打过一次。

    早饭桌上,陆敏君喝着粥,吃一口咸菜,又看一眼封慎手腕上系着的白色纱布蝴蝶结,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蝴蝶结肯定不是封洵给他换药的时候系的,封洵一个大男人,没事儿给自己大哥系蝴蝶结这玩意儿干啥。

    也不会是幺幺,幺幺的手没这么灵活,就算要系蝴蝶结,也会是一个十分潦草的蝴蝶结,系不成这样漂亮的模样儿。

    幺幺会生那样大的气,晚上连屋都不肯让他回了,肯定不单只是因为他出事儿了瞒着幺幺,这里面莫非涉及到了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陆敏君虽然相信封慎不是那样沾花惹草的人,可男人在外面应酬,再一喝些酒,有些事儿就说不准了,更何况经历了陈江川的事情,陆敏君多少有些惊弓之鸟。

    她放下筷子,对封慎第一次面露严肃,扬下巴点他的手腕:“你这蝴蝶结是谁给系的?”

    面对面坐着的汪思齐和封慎同时一顿。

    刚起床的汪知意揉着困顿的眼睛掀帘进屋,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安静,脚步也是一顿,抬眼看向饭桌旁的三人。

    这是怎么了。

    第56章

    汪大夫系那个蝴蝶结的时候压根儿就没多想什么,就是单纯地想让这黑煤球见识一下他手上的活儿,他当初在一众追求者当中能被一眼相中,靠的可不仅仅是他这张好看的脸,还有他在给人看病时身上闪着光的样子,这是陆敏君当年说过的原话。

    现在被陆敏君这样冷不丁地一问,他才反应过来这个蝴蝶结系得实在是昏头,这黑煤球该不会以为他打心眼儿里欢喜他吧,汪大夫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桌子底下一脚朝封慎踹过去,他要是敢说出来这蝴蝶结是谁给他系的,他今天就活剐了他。

    封慎被踹一脚,面不改色,回陆敏君:“幺幺给我系的。”

    她系什么了,汪知意有些懵,走过来,停在封慎身旁,看到他胳膊上那个漂亮的蝴蝶结,眨巴了眨巴眼,又瞄一眼头埋在碗里猛喝粥的汪大夫,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汪知意在封慎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忍住唇角的笑,认下这桩事,问陆敏君:“我给他系得好看吧?”

    陆敏君这才算是醒过味儿来,想笑,为了汪大夫的面子,又使劲憋住,这小老头,整天黑煤球黑煤球地叫人家,结果你给人黑煤球系一个纯白的蝴蝶结,这是要干嘛。

    汪大夫还在埋头喝着粥,反正这事儿只要他不认,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汪知意又歪过头来,仔细看了看那个蝴蝶结,抬眼看他,十分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把汪大夫的心给俘获的。

    封慎没说话,白水鸡蛋剥好,喂到她嘴边,汪知意咬一口蛋青,露出蛋黄,封慎将蛋黄放到自己碗里,又喂她剩下的蛋青,汪知意就着他的手一口吃掉,封慎又给她拿一个酱肉包:“吃老豆腐还是吃粥?”

    汪知意昨晚消耗太多,现在饿得肚子都是瘪的,要不然她今天也不能这么早就醒,她接过包子,先咬一口,回道:“吃老豆腐。”

    封慎起身要去给她端。

    汪知意拽住他的衣角,仰头看他,小声道:“可我又有些想吃粥。”

    封慎笑:“那就两个都吃。”

    汪知意脸有些热,松开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包子,他还能怎么俘获汪大夫的心,多半是给汪大夫灌了迷魂汤。

    陆敏君旁观着小两口这黏糊劲儿,心里疑惑更多,她也藏不住话,直接问出来:“你俩怎么回事儿?封慎厂子里再忙,就隔着条河,也就几步道的距离,晚上怎么就非得睡在厂子里?”

    汪思齐终于肯从碗里抬起头,着急告状:“他昨晚可没睡在厂子里,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我堵在家门口了。”

    这话说得活像是捉奸,汪知意差点被刚吃进嘴里的包子给噎住,她喝一口水,想了想,将原本想在今天晚上说的事情挪到了早饭桌上。

    这也算是新女婿进门后,汪家召开的第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汪茵在省城回不来,会议内容就由汪知意做记录,等会议结束后在电话里转达给汪茵。

    昨天晚上汪知意就和封慎商量过了,贺家的事情还是要和爸妈说一声,不然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在心里猜来猜去的,担忧反而会更多,而且贺家那边办事儿手段脏,回头要是哪天突然登上门,他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事儿汪知意本来也没想一直瞒着她爸妈,那天不让封慎跟汪大夫在电话里说,是怕汪大夫听完再犯了病,身边又没有人,容易出什么意外。

    今天汪知意把汪大夫要吃的药都提前备了出来,汪思齐和陆敏君一看幺幺的样子,就知道是有什么大事儿要说,上次这样,还是她说要从剧团离职的事情。

    这些年,汪思齐和陆敏君对幺幺生身父母会找过来不是没想过,所以听封慎说的时候,也不算特别意外,只是有些震惊于贺家的身份。

    但听封慎说完贺家想干什么,汪思齐一瞪眼,直接拍上了桌子,生平头一回骂了人:“都是什么混蛋王八玩意儿!”

    他之前就想过,那男方家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幺幺这性子,一看就随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把孩子给生下来,最后又狠下心来送养给别人家,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

    这不就对上了,贺家当初肯定也没干人事儿。

    他就是对这黑煤球再不满意,幺幺喜欢,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高高兴兴地操办了婚事儿,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连正大光明地来登门都做不到,只会背地里搞下三滥的小动作,这黑煤球是他已经认下的女婿,他倒是看看谁敢来欺负他。

    陆敏君本来还忧心,贺家那是怎样的人家,他们这平民老百姓怎么能拧得过那么粗的腿,不过头一回看到汪大夫拍桌子瞪眼骂人,呆了下,没忍住,直接给笑了出来,行啊,这是有女婿给撑腰了,这辈子还能看到这小老头骂人,也是不容易。

    汪知意一看她爸她妈这样,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担心多余了,也是,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贺家的阵仗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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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大,这个坎儿也不是不能蹚平。

    汪家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从来都是上下一心,汪思齐和陆敏君,包括汪茵,知道这件事后,别说去问,就连在心里想过都没有想过,贺家那样高的门楣,人家要是真找过来,幺幺会不会想跟着回去奔那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幺幺是什么性子,没人比他们更了解。

    事情说清楚,汪思齐和陆敏君对最坏的结果心里有了数儿,担忧反倒没有那么多,尤其是汪思齐,一点都不带怕的,管他是什么贺家还是宋家,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现在还有黑煤球挡在前面。

    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就白瞎了他给他系的那蝴蝶结,想起蝴蝶结,汪大夫给封慎使眼色,让他自己赶紧拆了,一个大男人,胳膊上系个蝴蝶结,像什么样子。

    封慎没有拆掉蝴蝶结,只是把半挽的袖子给拉了下来。

    汪大夫对他这种阳奉阴违的行为很是不满,眼睛还没瞪出去,在院子里玩儿的小黑狗就汪汪地叫唤起来。

    家里来客人了,汪知意的舅妈方娟和她娘方老太太进了汪家院儿,方娟今天带着她娘要去县医院复查,路过镇上,就来家里转转,其实主要是想感谢之前住院的时候封洵对他们的照顾,医院里有个熟人,办什么事儿都方便许多。

    方娟带了好多东西,现宰的新鲜羊腿两条,两只土鸡,还有红薯小米花生和核桃,各备了一兜,全是自家产的。

    陆敏君也不跟她推脱客气这些,又叫着方娟去屋里,她给她做了两身开春穿的衣服,正好让她现在试试,要是不合适,她就改改尺寸,等下午她们从医院回来,顺道就能给拿走。

    汪知意要去给方老太太倒水,封慎拦住她,让她去东院给他拿围巾,汪知意正好也不想在这老太太跟前待,转脚就出了屋。

    方老太太看着汪知意的背影,撇撇嘴,这死丫头结了婚,身段倒是又长开了些。

    封慎面无表情地睨她一眼。

    方老太太脸上一僵,收回视线,拿起盘子里的瓜子,吧嗒吧嗒地嗑了起来,心里却在犯嘀咕,她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这个黑土匪,打她第一次见他,他就没给过她好脸儿,她好歹也算是他的长辈,什么教养。

    封慎可没拿她当长辈,连杯水都懒得给她倒,挽袖子要收拾饭桌。

    汪思齐听到他那大哥大在大衣兜里响,让他快去接电话,有外人在,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硬:“你不用管这些了,走吧,厂子里不是还有一堆事儿。”

    封慎确实是在等一通重要的电话,他放下摞整齐的碗筷,走去衣架旁,从衣兜里拿出大哥大,接通电话走去了院子里。

    方家老太太看封慎出了屋,僵着的肩膀才算松下来些,她闲闲地叹一口气,对汪思齐道:“你们这又是搭钱又是搭房子的,费劲扒拉地娶个上门女婿回来,结果还是你伺候人家,你说你们图个啥。”

    这些年,每次见到面,不只是对汪知意,这方家老太太也总是会对汪思齐说些风凉话,只不过是父女俩都互相瞒着,所以汪知意都不知道这老太太对汪大夫也是这样的面孔。

    汪思齐对这老太太一向是能不搭理就不搭理,他和汪知意的顾虑一样,陆敏沣方娟他们两口子对汪茵和幺幺打小就好,跟自家孩子没两样,就冲着这一点,汪思齐也不能让方娟下不来台。

    方老太太这些风凉话,汪思齐也从来没跟陆敏君提过一句,他知道陆敏君的脾气,真要是闹得撕破了脸,中间隔着陆敏沣,他们又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亲戚,陆敏君和方娟以后还怎么处。

    所以说这老太太是个人精,惯会拿捏人心,这些话她就从来不会在陆敏君和汪茵面前说,陆敏君她是一万个惹不起,汪茵那张嘴又太厉害,做事也从不会顾忌谁,话说到她面前,她听着一个不顺耳,当场就能给你怼回来,管你谁是谁。

    方老太太知道她话就是说得再难听,汪思齐也不会说什么,她又道:“所以说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儿子,儿媳妇娶进门,是她伺候你,你看,我儿明天就要回来,要接我去城里享几天福。”

    封慎擦着这老太太的话音掀帘进屋。

    方老太太看到他,马上就闭上了嘴,继续嗑着瓜子。

    封慎淡淡扫老太太一眼,开口道:“要是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儿子,那你生病了,是谁带着你去的医院,在床前伺候的又是谁。”

    方老太太愣了下,立刻维护自己的儿子:“我儿他忙,他隔个两三天就会给我打一个电话,别提多孝顺了。”

    封慎要笑不笑:“舅舅舅妈难道就不忙?你儿一周费那么几毛钱的电话费,也能在你这儿落一个孝顺的名声,他倒是挺会划拉算盘子。”

    方老太太不允许任何人说她儿半个字的坏话,她音量都提高了些:“敏沣他们能有多忙,不就是天天上山放放羊放放牛,我儿那是要干大事的人,能时不时地给我打个电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封慎挑眉,平静的语气听不出讽刺:“你儿这么忙的话,干的应该是以秒算钱的大事儿了,那你这生病住院一次,舅舅舅妈他们出力,医药费要是你儿付,倒也能说得过去。”

    方老太太直接被噎住,她暼到从屋里走出来的方娟,立刻“哎呦呦”地捂着脑袋,又想搬出装晕的老一套。

    封慎提醒她:“你先想好要不要晕,你今天要是晕倒在这儿,住了院,医药费谁出是小事儿,等明天你儿来了,他要怎么办,留在医院照顾你,会耽误他干大事儿,要是不留,看你这个亲娘一眼就走,别人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不孝顺,你这不是把你的宝贝儿子陷到两难的位置。”

    方老太太听到这话,要歪下去的身子顿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是坑儿,再想继续装晕就显得太假了。

    方娟看到她这样,当下心就凉了半截,不是没人跟她说过,你娘在你这儿,怎么就天天病歪歪的,三天两头下不了炕不说,连吃个饭都需要人伺候,一到了你哥那儿,腿脚就利索得不行,买菜洗衣服做饭,什么活儿都能干。

    有些事情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只是打她记事儿起,家里什么事情都以她哥为主,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公平,但是再习惯,也不代表她就是个傻的。

    她哥在城里上个班儿就是干大事的大忙人,她和敏沣放羊放牛就不叫忙,如果不是那些牛羊,她一次又一次住院的医药费是从哪儿来的。

    她和敏沣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还要受她的埋怨,她哥远在天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面,反倒是她的孝顺好儿子,她什么都要替他考虑,一听要耽误他的大事,她连晕都不晕了,这些年,她的孝顺好儿子在病床前又伺候过她几天,不全是她和敏沣的事儿。

    陆敏君迟一步从屋里走出来,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汪思齐看陆敏君,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压着笑,他也是没想到,这黑煤球平日里话少,关键时候倒是挺能噎人,能让这方老太太一句话都说不出,别提有多解气。

    方老太太落不下脸来,要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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