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老想着死?”卫灵很不耐烦地说,“你既然没想杀我哥,又是卫徵的仇人,我为什么要你死?”
“我……”歌童竟有些不明白了,“卫徵难道不是你父亲?”
“他是,又怎样?”卫灵偏头冷冷看她,“我跟他有仇,难道因我叫他一声爹,就不能杀他了吗?”
“……”
歌童哑口无言地望着他走了出去。
*
陈二牛在书肆里等得头皮发麻。
二公子去了这么久都没回,眼看天色渐晚,临出门前大公子可是特意嘱咐过,要他们饭点前回去。
陈二牛不安地在书肆徘徊,想出去找找,又不知卫灵去了哪儿。
这二公子看着纤瘦,身手却出人意料的灵活,一扶窗就跳了出去,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万一在街上遇到什么恶人……又或者像先前跟他那般,一冲动跟谁打了一架,弄得灰头土脸、满身是伤怎么办?
大公子又岂会饶了他!
陈二牛一想便慌起来,他好不容易在主君府上谋了份差事,手头比以前宽裕些,还打算存些积蓄,好给父母弟弟换个更好的住处,将来再找人给自己说个媳妇……
他急得团团转,又不知如何是好,偏巧书肆店主从前间转了过来:“咦?你家公子呢?”
陈二牛不知如何解释,正急得额头冒汗,忽然窗边人影一闪,卫灵手里揣着个果盘,已经翻了回来。
店主:“?”
陈二牛:“!!!公子!”
卫灵嘴里还含着蜜饯,望望两人:“怎么了?”
陈二牛抹了把额上的虚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笨嘴拙舌,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店主倒打量了卫灵一会儿,见他手里端着一个快吃完的果盘,上面印有“珠月楼”标识,先是诧异,随即了然。
好一个风流浪荡的纨绔子弟!
想来是瞒着家里长辈,明面上到这儿来看书,私底下却只相中了他这沿街的窗户,要借此偷溜到青楼,跟珠月楼的姑娘们鬼混去也
啧啧啧。
啧啧啧啧。
店主心底八卦,语气却正经,说书肆马上要关门,问卫灵还有没有其他书要买。
卫灵哪还有买书的心思,眼见天晚了,急着要走……但想到出门前跟卫稷说是要来买书的。
便让店主随便推荐些。
店主瞟了眼卫灵手里端着的果盘,轻咳一声,想了想,干脆将他引到里间另一侧书架,翻出了几本专讲男欢女爱的艳情册子,给卫灵看。
那册子印制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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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配的封图小画却都格外大胆,全都是一男一女相拥搂抱在一起,姿态狎昵,好不令人耳眼发热。
店主觑着卫灵的神色,推荐道:“公子可喜欢这些?”
卫灵盯着封皮默了半晌。
他想,原来在凡界,这还是件挺寻常的事。
他接过那册子,随手翻了翻,见里面也都是些故事,并配了好些插图,都是一男一女。
卫灵想起在青楼看过的画,问:“怎么都是男的和女的,没有两个男的吗?”
店主:“啊……”
公子您原来好这一口!
店主忙点头:“有,有!怎么会没有!”
当今乱世,民风也跟着乱起来,以前的什么纲常伦理,都不如平生快活重要,是以市井高堂间早不拘言谈情爱,男男之风也盛行,甚至有文人专以此作风雅文章……话本册子多得很!
店主立刻给他翻出几册,极力推销道:“这都是我私下的典藏版,瞧这图印,比方才那本精致很多呢!”
卫灵翻开看两眼,见里面插图是画得精美,不过也相当露骨,比他在青楼看的那张不遑多让。
他心底的惊奇更多过躁动,面上却不显,只是在想,凡界的确有趣,还有专门讲此合欢情事的册子。
念头一转,卫灵又想到:卫稷是个凡人,他……以前也看过吗?
便捧着书愣了一会儿。
店主:“公子?”
卫灵回过神,压下莫名有些不悦的念头,将书递过去,让都包起来。
店主:“好嘞!”
真是位风流又爽快的主顾!
卫灵把书装好,给店主付了钱,带着陈二牛走出书肆。
陈二牛跟在后面,面红耳热,方才就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只是不敢发出声音。
他虽不识字,但那书里的画总能看明白……
这二公子都买了些什么呀!!!
男欢女爱已经很难入眼了,怎么还……还有两个男的!
也就是这二公子游手好闲,平日里总做出些荒诞行径……怪不得此番出门不带旁人,偏带了他来!一定是要避着家里,怕给大公子看见。
陈二牛这样想着,心就又慌起来。
他怕这二公子的荒唐行径一旦给发现,大公子会怪到他头上,责问他不想办法拦住。
可……可他怎么拦?
偷偷向大公子告状?
不行不行!那岂不得罪了卫灵?卫灵更是个不好惹的主!
可怎么办呀!
他一个做苦力的,大字不识一个,怎就给他撞上了这事!
陈二牛心里愁得慌,眼见快到了府邸,还是忍不住,赶紧快步上前,扯了扯卫灵的衣袖,压下声,小声提醒道:“那个,二公子……”
卫灵回头看他。
陈二牛看他手里用牛皮纸包起来的书,硬着头皮,小声劝道:“大公子……恐怕不喜欢您看这些。”
“嗯?”
卫灵挑了挑眉。
陈二牛绞尽脑汁搜索着词汇:“大、大公子那样的品性,又是洛城主君,这……这书他不正经!大公子怎会看这些!肯定也不会让您读的!”
卫灵问:“怎么不正经?”
这东西在凡界不是还挺多么。
“它……就是不正经!”
陈二牛说不出多少词来,急得脸上直冒虚汗,只能反复跟卫灵强调,说这书不是正经人看的东西,也不能光天化日拿出来,会给人笑话。
卫灵想到书里那些画面,他虽对凡界不太了解,但思索半晌,觉得陈二牛说的也有些道理。
他哥是个贤良人,平日里教他的都是修身齐家、治国理政的君子之道,连跟他睡在一起都没有提防,若真看过这些,又怎会毫无芥蒂地待他?
没看过最好,卫稷本也不该看这些。
卫灵如此想着,方才还有些沉闷的心情忽又愉悦起来,他也说不清楚,大约是因他哥哥一无所知的纯洁。
卫稷本该如此纯洁。
于是便低下头,把包书的牛皮纸打开,只从中取出了店主先前给他的“巫岐道人”那册,剩下的重又包好,往陈二牛怀里一塞:“那行,这些你先收着,找个地方藏好,等哥不在的时候,我再找你要。”
陈二牛:“呃……啊!?”——
作者有话说:陈二牛:ber……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明天还有!
第24章巫岐
“怎么就买了一本?”
卫灵回来时正赶上晚间吃饭,卫稷已净了手,在桌边坐着等他,见他拿着书进门,就接过来看了一眼。
“唔,其他的不太喜欢……”卫灵随便应道。
卫稷翻了翻书,见又是本志怪杂谭,知道卫灵就爱看这些,也不管他,把书放了回去。
侍仆们在桌前布菜,卫稷又问道:“只去了书肆,没到别的地方转转?”
卫灵想了想说:“去了一家好大的茶楼,吃了他们的点心果子。”
卫稷只教他认过茶楼,他也没记珠月楼这个名字,便把一切吃茶水果盘的地方都认作茶楼。
跟歌童还有青楼老鸨的事涉及巫蛊术法,自然没说。
卫稷信了,想着既然是茶楼,自然是吃茶听评书的,也没多问。
两人聊着别的,用了饭,因卫稷还有公务要出门,卫灵便拿了话本进自己房间。
……
卫灵靠在榻上,读起“巫岐道人”的故事。
故事很长,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传言称,巫岐道人本姓“岐”,年轻时是个走乡串户的赤脚医生。
那时正值乾朝末年,天下大乱,又瘟疫四起,岐上山采药时,无意间救下一位白发老翁,那老翁自称是上古仙人,被困在凡界,因飞升不成,陨落至此,已然寿数无多。
老翁问岐想要什么报酬。
岐说自己什么也不要,只想让瘟疫早些结束,世人免受疾苦。
老翁便教了他一些口诀术法,其中有一道“鬼火”,能烧人血肉,令瘟疫无法传播。
岐学了鬼火,回到村子里,一面给人治病,一面帮人收尸,他将那些病死的尸体拉到乱葬岗,深夜间用鬼火一点,以此免除疫病。
瘟疫被消除了,可流言却就此起来。
乡邻们总在乱葬岗里见到他,而鬼火在夜间燃起来,绿油油的,映得岐也像个死人。
村民们要找岐治病,表面奉承,却在背后议论他,觉得他阴森可怖。
岐对流言不在意,只一心救人。
他经常看那些快死的人,也常用鬼火烧尸体。
看得多,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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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发现一件怪事:同样个头的人,同样的鬼火,有的人要烧得久些,有的却一会儿就烧没了。
似乎那些有道行、会术法的巫师灵师们,总要烧得比旁人久一些。
岐很奇怪,想弄清楚这件事。
彼时的巫师尚没有像今天这样遭人厌弃,岐去研究巫术,也研究灵术,发现这两类术法看似不同,实则本源相近,会这些术法的人身体里,都比常人多了一股玄妙的灵气……
而这股灵气,他自己身体里也有。
却就在这年,大乾国君暴毙的消息传来,继任的太子一口咬定父王是被其嫡亲兄长所害,那兄长是个巫师,会些诡道术法,因此被太子追杀,从京城逃离。
太子便向全国下发了诛杀令。
民间因此掀起一场动乱,所有巫师都遭了殃,太子声称巫术是害人的道行,巫师自此被人视为不祥。
官军们到处抓巫师,还下发了悬赏:凡举报巫师者,可赏金三两。
村民们便把岐给举报了。
岐被拉到县衙上,他不认,说自己不是巫师,也没害过人,所用鬼火,看似诡谲,实则是为了阻隔瘟疫。
县官对着他拍响惊堂木,说村民都看见他来往于死人堆里,且他用那鬼火诡谲,一看就是巫术,说不定那瘟疫也是他放的,要从中牟利。
岐转头看向外面听堂的村民,其中有好几个是得了病被他救回来的,这些人不敢与他对视,却纷纷点头,为了那三两金子。
岐大笑,说,好,我就是巫师,我不光害那些人,我以后还要杀了你们。
县官被他吓到,命人打断了他全身的筋骨,把他丢到乱葬岗去。
那时还没有火刑,岐在乱葬岗中奄奄一息,知道自己活不久。
他跟以前常待的死人待在一块儿,睁着眼,并不想死,因为有很多事情还没弄明白。
他心有不甘,想到自己费尽心力救世人,不知为何却被世人所害。
他神志不清地念仙人老翁教给自己的口诀术法,想用鬼火把自己烧掉,看看自己身体里是不是也有那股玄妙的灵气。
他盯着旁边已死的人,想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哪儿。
他骤然看到……
……
屋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卫灵正看得专注,被吓了一跳,听到卫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灵儿,还没睡么?见你屋子里亮着灯。”
卫灵放下话本,走过去开门。
卫稷穿着中衣站在那儿,身上披了件外袍,头发已经解了,看起来是刚洗漱过,因见他这里亮着灯,便过来瞧一瞧。
卫稷怕这弟弟夜间又睡不着,问他在做什么。
卫灵把哥让进屋,说:“看话本。”
卫稷走过去,见他摊开在床上的书,拿起来翻了翻,还是下午那一本:“这么有兴味?但也别看太久,夜里熬着伤身,灯也晃眼睛。”
卫灵敷衍着点头,分明是没听进去的意思。
卫稷看一眼,便知这弟弟已上了瘾,想到近来公事繁忙,也没怎么教他,任卫灵在府里闲着,怕把他耽误了,便说:“哥过两天给你寻个先生,行不行?”
卫灵如今脑子里只有话本,什么先生不先生,一口否决:“不要。”
卫稷坐到他身边劝:“你眼看要十七,将来也是要成家立业、担职务的,哥知你聪明,若有了先生指教,以后也能在你父亲身边做事。”
卫灵一听,更不乐意学:“谁要在他身边做事!”
卫稷想到卫灵跟他父亲不合的关系,忙换了副说辞:
“我知父亲对你不看重,也不像要为你将来谋划的样子,可越是如此,你自己更要成事,哥指点不了你太久,这世间局势叵测,若将来你孤身一人,再没有学识,难免受人算计。”
顿了顿,卫稷道:“哥怕你过得不好。”
卫灵抬头看着哥哥,心里松动些,问:“请谁做先生?”
卫稷想了想,他身边值得托付、又有学识的人唯剩伏安,便说:“伏安学问匪浅,又云游四方、见识广博,以前也是哥的先生,还有谋算,他最合适教你。”
卫灵思索半晌,还是有些不大乐意。
他并不喜欢跟除卫稷以外的任何凡人相处。
卫稷道:“哥当初刚做你父亲养子的时候,并不被允许插手政务和战事,是伏安替我谋划,拉拢缙国旧臣……哥为你做不了太多事情,可将来你若真要从父亲手中争什么,伏安会是你最好的助力。”
卫稷当过王世子,知道身居高位,免不了一些明争暗斗,卫灵与他当年的境况不同,他那时有父王护着,身边的兄弟也和睦,卫灵却是私生子,又不被卫徵所喜。
卫徵至今没有正妻,将来若再娶妻生个孩子,卫灵难免要落入仰人鼻息的境地,他做养子的就算了,却不想让卫灵也过这种日子。
所以要提前谋划。
卫稷将这些道理细细与卫灵说开,握着卫灵的手:“哥只希望你过得比我好些。”
卫灵垂眸想了一会儿。
卫稷是个凡人,以凡人的想法替他谋划……卫灵并不需要这些,可却躲不开卫稷看他的眼神。
这眼神让他想起母亲。
他母亲当初扶他坐稳魔君位子,又孤注一掷去找卫徵寻仇前,就是这样看他的。
一种近乎绝望的无私。
卫灵忽然想到:卫稷会死。
不管卫徵到底养卫稷做什么,卫稷显然知道自己会死。
所以才会跟他说这些。
卫灵微微抿紧了唇,片刻,点头道:“好。”
……
关上房门,卫灵送走了卫稷。
他仰躺回床上。
方才看的话本也没了兴味,卫灵想到自己灵台未筑,修为进境迟缓……就算知道卫稷会死,也没办法救他。
他如何才能对付卫徵?
卫灵开始烦躁,在床上辗转反侧起来。
摊开的话本被他压到,发出“刺啦”撕裂的响声。
卫灵将话本拿起来。
封面上四个字:巫岐道人。
巫岐……
卫灵愣了半晌,忽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想到了什么,重又将话本翻开。
他刚刚看到岐被村民们背叛,打断了浑身筋骨,又丢到乱葬岗里等死。
如今继续翻下去:
岐没有死,而是在那天夜里悟到了机缘。
他在将死未死之际看见自己身体里散开的灵气,那灵气吊着他半副性命,又把他往沉沉的阴冥里拖……
岐窥见了那片阴冥,如同做梦一般。
他看见了游荡在阴冥中的万千亡灵,所有死去的人都回到了那里——山川湖海,脚下四野……原来每个人身体里都有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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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死后灵气也并未消散,只是被固着在了脚下的凡土!
大洲,凡土。
灵是生灵的灵,凡界遍布生灵,又怎会没有灵气!
只是与灵界不同,凡界的灵气只在活着与死去的生灵们体内周转,它们不散、不游,不被任何修士取用,只深深地沉在阴冥里,要想方设法掬一把,才能捞得起来。
岐忽然明白了。
他还想活,并不想沉入那幽幽的阴冥中,他开始疯狂想办法掬那灵气,用咒语,用术法,用老翁教给他的一切。
他从乱葬岗中爬出,如同死而复生的鬼魂一般,把其他所有阴灵的灵气都夺走,他开始修复自己的筋脉,并意外打通灵台,然后聚气、筑基……
他成了一个修士,在大乾末年,在连济昆都已经成为一个传说故事的时候。
岐走回了那个村子,放了一把鬼火,烧死了村子里所有人。
从此他成了人们眼中最可怕的巫师。
鬼火也成了巫术的一部分。
人们憎恶巫师,忌惮巫师……官府也曾下令追岐。
但那指令很快无用了。
因为整个大洲都乱了起来,乾朝崩散,继位不久的太子殿下在宫中被人杀了,自此开启了长达数百年的诸国乱世。
岐在这乱世中没了踪影。
有人说他遭了天谴,被天道降罚,因他是个祸害众人的巫师,就像当初天意要惩戒那些祸害苍生的仙人们一般;
也有人说他其实成了仙人,得道飞升,不再与凡界那些诬陷过他的蝼蚁为伍,去了另一重境地。
岐成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传说,后世流传着他的只言片语,人们用臆想揣测他的经历,在他姓氏前安了一个“巫”字;
他就成了巫岐。
……
卫灵捧着话本,看得指尖微微发颤。
他一把丢了书,掀起被子挂在床架上,挡住光亮,然后咬破手指,往骨镯上逆时针抹了一把血,调出御魂诀。
御魂诀紧接着“枯木镜春”的下一章,叫做“寻尸问路,阴兵借灵”。
尸,阴兵,借灵。
这几个文字旁也有插图和注释,比“枯木镜春”那页要好懂得多,因为是一张阵法图,阵中几个关键点位有注释,说要用人尸布阵。
阴墟从没有“人尸”这种东西,只有被夺舍炼化后的“傀尸”。
御魂诀是巫岐留在灵界的功法,后辈们没有听过“人尸”,便以为是先祖在当年注解时写错,所以一向拿傀尸来练。
傀尸布成的阵法也能运转,可以让布阵的傀尸比寻常傀尸更灵活些。
所以一直被当成一门专用来操纵傀尸的阵法。
但如果……不是呢?
人尸就是人尸,指的是凡人死后残留在世间的遗躯。
灵界是没有尸体这一说的,所有修士死后都会坐化,身躯化回灵气,还于天地间,再被后人采集,修炼。
卫灵觉得自己窥到了先祖当年的机缘,知道了巫岐是如何从一个凡人进阶丹境,最终飞升至灵界的!
凡界怎么没有灵气,御魂诀中已经写明白了:阴兵借灵!
就是要拿人尸布阵!
卫灵抑制不住心底的兴奋,决定找个时间立刻试一试。
他拿起御魂诀,再次细细研读。
片刻,心却又沉了下来:
用人尸布阵没错,可根据阵法的催动要诀看,他得先塑灵脉、筑灵台……这门功法显然是巫岐在筑完灵台之后才摸索出来的。
他得花好长时间塑灵脉,筑灵台。
五年,十年?
这点时间在灵界不值一提,巫岐当年也并没有急着向村民报仇……可卫灵想,自己有这么长的时间吗?
卫徵的仗要打多久?
卫稷……又有多少年可活?
卫灵在床上坐着,思来想去,居然感到没办法。
似乎也只能比比他跟卫徵谁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
第25章话本
卫稷不久便安排伏安做了卫灵的先生。
卫灵以前鲜少跟伏安来往,甚至有意避着他,因这人是个灵师,怕一不小心被对方发现端倪。
如今他灵脉重塑,对术法的掌控更精微了些,便不再有如此多顾虑。
听课就听课呗,反正他最擅长左耳进右耳出。
伏安起初也只当兼个职务,且并不觉得这位二公子是什么好学的性子,但卫稷如此托付,又真把卫灵当亲弟弟养,他便看顾一些。
他先是考校卫灵基本的功课,发现这二公子性情虽有些古怪,倒是真聪明。
卫灵不过跟卫稷念了几个月书,字就认得差不多了,好些书文也能通篇背下来。
且他真听卫稷的话,有些古文枯燥,卫灵不想学,伏安教不动,但卫稷走过来稍哄两句,这位二公子就肯硬着头皮继往下读。
至于过不过脑子,就是另一说了。
伏安反倒因此上了心,又发现这位二公子书虽学得快,对一些世情常识却认知极差,甚至不知当下有几个国家,历经了几个朝代。
他便着意教卫灵这些。
伏安就着史书从头说道:“大洲最初的一个朝代叫乾朝,人称大乾,距今一千五百年有余,这也是统一大洲最久的一个朝代,立朝七百余载……”
“大乾,我听过,”
伏安刚起了个头,卫灵便在底下接话道,“在话本上看的。”
伏安被打断,倒也不恼,反问:“话本上是如何说的?”
卫灵便把巫岐的故事讲给他听。
伏安听完笑了,他教书时从不摆先生架子,只道:“是很有趣,不过都是野史杂说,今日咱们讲的是正史。”
什么正史,野史?
卫灵听不懂,便问:“什么史?为什么要从大乾开始讲,大乾以前呢,没别的事吗?”
伏安跟他解释:“只有被文字记载的才叫正史,乾朝后期才统一了文字,以前的事都是风传,所以正史一般从乾朝开始讲。”
卫灵若有所思。
伏安见他难得听进去了,又道:“公子爱看故事,济昆救世的故事听过吧?传说当初建立乾朝、统一大洲的是济昆后人,虽是野史,跟正史也有些关联,只是难以考证……”
卫灵略微来了兴趣:“建立乾朝,统一大洲?”
这话他只在卫徵嘴里听过。
难不成卫徵也要在这儿新建一个朝代?
为什么?
他又没有后人,他……
卫灵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就是这渣爹的后人,忙用力“呸”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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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安:“?”
卫灵:“晦气!”
*
天渐长,日渐暖。
卫灵日子过得很安生。
伏安身为幕僚,也有事务要做,不会每日都来教他,偶尔布置些功课让他自己学,卫灵功课总是做得很快,闲下来时,就想起先前交给陈二牛的话本。
他便去找陈二牛。
陈二牛正在给灶房挑水,见了这位二公子,脚下差点打了个滑,忙把肩上挑的扁担放下,点头哈腰向他行礼道:“二、二公子。”
卫灵:“先前给你的那些书呢?”
陈二牛就知道他是来问这个的,心里叹了一声,鬼鬼祟祟往四下看一眼,见院里没什么人,便压着嗓子对卫灵道:“公子跟我来。”
他挑了条避人的小路,将卫灵带到他平日里住的下人房——陈二牛自从当了长工,就在府邸里安排了住处,屋子虽不大,只放得下一卷铺盖,打扫得倒很整洁。
他将卫灵引到这里,关了门,偷偷摸摸从自己的被褥下面翻出那几册话本。
书实在太多,陈二牛没地方藏,只能把它们铺在床板下面,再用被褥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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